015 下蛊

不易乾坤 · 公子璇圯 · 第15章 · 215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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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一分分暗沉下去。

甬道内,最后一点昏黄的光斑也从岩壁上消失,一直闭着眼的武策,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僵着脖子转回洞内方向,眼神一深,目光投向了不远处黄无忧那具早已冰凉的尸身。视线先落在尸体青紫的皮肤上,又滑过黄无忧犹不甘心瞪大的双眼。

武策眼里闪过几分得意。

这老鬼,到底死在了自己前头。

他眼皮微垂,将那丝快意敛去,目光越过黄无忧的尸体刺向水窟方向,眉宇间又染上些许戾气。

当初觉得这小子机灵,是个能在仙人冢派上用场的棋子,没想到,他竟油滑谨慎到这种地步!自己甚至把那本《毒经》伪装成轻功秘籍,想要哄他靠近,这小子愣是没上钩,宁可困在这绝境也不愿冒险靠近一步……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鼻腔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冷哼,重新合上眼皮,掩住眸底翻涌的毒计与焦躁。

颈侧伤处的麻木和体内毒素缓慢侵蚀带来的寒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

时间,不多了。

武策手掌探入身上皮质长袍的内袋,摸索片刻,取出一个仅有两指粗细的墨色瓷瓶,倒出一颗蜡封的药丸,指尖捻动捏碎了药丸。

一只米粒大小、背甲幽黑发亮的小虫,从蜡丸碎屑中缓缓探出身躯。

武策冷笑。

既然你不愿靠近……那就让这小东西,去寻你罢。待子蛊入体,你与拥有母蛊的我命脉相连,看你还能往哪儿逃。

仙人冢最深处的水窟,时不时响起一阵水花声。

秦飞站在水里,手上抓着竹枪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水里刺。

他忽然回头望向外面。

好几个时辰了。

师父还是没动静,难道真的——

念头刚起,他侧颈靠近衣领的地方,突然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触感,像是什么虫子正顺着他的脖颈,慢吞吞地爬。

秦飞立马反手就朝颈侧狠狠拍去。

啪!

清脆的拍击声格外响亮,但他掌心拍到的只有自己的皮肤和粗布衣料。那虫子竟在他手掌落下前的瞬间,诡异地加速爬开了?!

令人不适的触感瞬间转移,沿着他的锁骨一路向下,似乎正直奔两胸之间的方向而去。

秦飞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抓向胸口。

他的手还未触及胸口,胸口的葫芦却微微一亮,与此同时,那令他毛骨悚然的爬行感一瞬间消失了。那葫芦瞬息的微光也消失不见,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秦飞浑身僵住,惊疑不定地在自己身上快速摸索拍打。

脖子、后背、前胸……什么也没有。

他缩回手,搓了搓手指。

“什么鬼东西……”

*

水窟外,甬道内。

“噗——”

一直靠坐在岩壁上的武策猛地吐出一大口血,眼前有些发黑。

他骇然圆睁,不敢置信地看着摊开的手掌。

那里,原本与子蛊血脉相连、生机盎然的母虫,此刻甲壳暗淡无光,所有的肢节都僵直着,再无半点生命气息。

虫死了。

这不可能!

武策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失控的裂纹。

这双生蛊虫乃是他多年前偶然所得,蛊虫携带灵气,绝非寻常未开智的毒虫可比。他一直珍藏,视作关键时刻逆转生死的底牌。今日被逼到绝境,才忍痛放出子蛊,本以为十拿九稳……

可母虫竟毫无征兆地死了!子蛊此时必然也已湮灭。

那秦飞不过是个有点机灵的普通小孩,哪来这么大的本事!

武策体内气血不受控地一阵翻涌,两眼一黑,最终还是晕了过去。

*

水窟内。

秦飞寻摸半天也没找到那诡异虫子,索性不再费神,拎着竹枪和串好的鱼,淌水回到岸边。

他将鱼架在火上,蜷缩在篝火前,眉头紧锁,眼神在跳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迷茫,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跳跃的火焰,望向外面武策的方向。

“师父说得对,想下山,没那么容易,可要拿轻功秘籍就得往他身边凑,谁知道那老狐狸又打着什么鬼主意……”他低声嘟囔着,脸上写满了苦恼,“可是除了那东西,还有别的办法吗?”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忽然眼睛亮了亮:“……恩仙令!黄老头说过,那令牌背面刻着口诀!要是能学会……嘶,但恩仙令上面的毒……”

秦飞越想越觉得这根本是个死结,眉头拧成了疙瘩。

“硬耗着?洞里鱼是有,野果子也能顶几口,可这又不是长久之计……等吃完了,还是得完蛋……”

他又往篝火前挪了挪屁股,掏出一直没有动静的小葫芦,紧紧握在手中。

忙活了大半年,九死一生,结果却被困在这鸟不拉屎的山上,除了怀里这个葫芦,屁都没捞到!

他将葫芦举到眼前,细细端详:“若是能下山,把这葫芦拿去市集上卖,说不定还能有个好价钱呢!”

“6啊,你捡到宝居然第一想法是卖出去。”

沉寂许久的葫芦突然再次亮起,从里面传来一道约莫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声音。

秦飞双眼一亮,直起身:“老秦!诶……遛?啥意思?算了算了不重要!我之前叫你多少回,你声儿都没一个!黄老头追杀我的时候你也没动静!我以为你又消失了。你怎么到葫芦里了,你伤好了吗?”

老秦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其实……你应该恨我的。”

秦飞一怔。

“秦家湾乡亲们那件事,说到底是我的错。”葫芦里的声音沉了下去,“当初,若不是因为我躲到了那,他们也不会追来,你的亲人们就不会——”

“他们不是我的亲人!”秦飞猛地打断他,“我没有爹娘,自小在秦家湾长大,见过最多的,就是他们的白眼和打骂。”

“甚至不如村长家的一条狗。”

他攥紧葫芦,声音发颤:

“只有阿华,只有他不一样。”

“阿华也是孤儿,我们相依为命……”

他说着说着,忽然顿住,喉结滚了滚,从斜挎布包夹层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破布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