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 去毒

不易乾坤 · 公子璇圯 · 第22章 · 215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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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一侧,一条不知源头在何处的清澈溪流泊泊涌出,沿着天然形成的石槽蜿蜒流淌,在流过一段距离后,又悄然没入另一端的石缝,不知去向。

湿润的岩石上覆盖着厚厚的柔软青苔,溪流旁,生长着几丛低矮的、叶片肥大翠绿的植物,还长着两三棵他从未见过的果树。

果树不高,枝干却遒劲盘曲。树上挂着十几枚果子,约莫拳头大小,表皮是一种温润的乳白色,隐隐透着内里琥珀般的莹光。

秦飞抬头,洞穴四周岩壁上,分布着一些大小不一的孔洞,清新的空气正通过这些孔洞缓缓流通。

这里有流水,有清风,一派勃勃生机景象,以及还有一股让他这个从未接触过修炼的凡夫俗子都觉得通体舒泰、仿佛被无形之物温柔包裹的奇异感觉。

难道,这就是老秦提过的……“灵气”?

比起外面阴冷的水窟和躺着四具尸体的地方,这里简直是仙境。

练功、苟着……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地方了。

只是……

秦飞眨眨眼,转身,理了理身上的兽皮大衣,朝玉台上的仙人青涩一拜。

“这位仙人。”他清了清嗓子。

“小子秦飞,跟某些仙人有血仇,但一匹马归一匹马。您守着个这么有活气儿的清净地,想来跟他们不是一路人。”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语气带上几分狡黠。

“小子眼下无法离开,得在您这儿借住些时日,或许……还有叨扰。您大人大量,还请多包涵。若是、若是有什么规矩忌讳,您……再给个提示?”

说完,秦飞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等了几息。玉台上寂然无声,只有溪流淙淙。

他呼出一口气,慢慢直起身。

既然不说话,那他可就算这仙人答应了。

秦飞点点头。

心底最后那点忐忑落了地,他这才发觉自己脸上尽是冷汗和粘腻,看了眼旁边流动的小溪,捡起竹枪走过去。

将竹枪放在溪边,秦飞蹲下身。

溪水极清,能一眼看到水底被冲刷得光滑的卵石。水面倒映出他裹着不合身兽皮大衣、头发蓬乱的狼狈模样。

秦飞将双手伸进溪水中搓了搓,捧起一掬干净的水,泼在脸上。溪水清冽冰凉,不仅带走了脸上所有污垢,更传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沁润舒适感。

他突然福至心灵。

“这水能净手去污,若是令牌表面沾着的毒,是不是也能用活水,反复冲刷干净?”

秦飞想到了法子,心头一阵滚热,再不多等,拿出裹着恩仙令的布包,将恩仙令丢进下方清澈的溪水中,令牌半沉半浮地卡在了几块溪底卵石之间。

他立马伏在岸边,嘴角抿成一条线,双眼紧盯着水中的令牌。

起初几息,毫无异状。但很快,变化出现了。

只见那古拙的令牌表面,尤其是边缘雕刻的缝隙里,开始丝丝缕缕地析出一种粘稠的紫黑色物质,它们并不轻易溶于水,而是像淡淡的墨迹或极细的油污,随着水流冲刷,一点点从令牌上剥离,然后才被持续不断的水流打散、向下游飘去。

就在这时,一条约莫两指宽的小鱼倏地从上游窜下,恰好穿过一缕刚刚从令牌上剥离的紫黑丝絮。

那小鱼周身鱼鳞瞬间失去了光泽,鱼身剧烈地痉挛翻滚,不过两三个呼吸,体表便布满了可怖的溃烂斑痕,随即肚皮一翻,僵直地被水流冲了下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就是这东西,让李师叔他们烂皮烂肉、死状凄惨。

紧接着,一个更关键的疑问出现在他脑子里。

这鱼……不就是水窟里那种鱼吗?从哪里钻过来的?难道两个空间是相连的?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绝佳的主意。

若这溪流上游,当真与水窟水脉相通……那他只需用葫芦引来鱼,再让它们游过令牌附近,鱼若没事,毒便是真清了;鱼若像刚才那条一样……那这令牌,就还得继续泡着!

秦飞眼中闪过锐利的光,立刻起身,沿着溪流来路,向上游探去。

溪流尽头处,岩壁下方,原来有一个被植物遮掩住、仅比脸盆略大些的幽暗小洞。半个洞口被水淹没,水面与溪水持平。

秦飞俯下身,侧着头,脸几乎贴到冰凉的溪面上,眯起眼朝那黑黢黢的小洞里望去。

里面似乎有更大的水声回荡,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一棵巨大的树。

“哈……”

他嘴角咧开,笑出声。

原来是这样!这条小溪,竟然和水窟水脉是相通的!这个不起眼的小洞,就是连接两个空间的隐秘水道。难怪水窟里的鱼会出现在这儿,它们是能两边乱窜的!

心中疑团解开,秦飞按计划取下葫芦,悬至小洞洞口。

很快,洞口接二连三窜出几条鱼,他举着葫芦引鱼来到靠近恩仙令处,重新蹲回溪边,继续盯着令牌。

时间一点点过去,那紫黑色的毒质被源源不断的活水冲刷稀释,从最初明显的粘稠丝絮,逐渐变成稀薄的紫色烟霭,颜色越来越淡,析出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约莫过了半盏茶功夫,清澈的水流拂过令牌表面,再也带不起丝毫异色。

“是时候了。”

秦飞将葫芦从恩仙令上方掠过,鱼儿自然跟着葫芦,直直从恩仙令上游过,有的甚至好奇地触碰了令牌,都安然无恙,甩尾径自游走。

直到看见第五条鱼也毫无异样地穿过令牌上方,秦飞紧绷的肩背才稍稍松弛,将葫芦挂回了胸口。

他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唾沫,目光从悠游的鱼儿身上,移到自己手掌上看了两息,深吸了一口气。

“哈——!”

他大喝一声,猛地睁眼,五指并拢,再次插入水中,一把捞起了令牌。

令牌入手,触感冰凉。

秦飞直勾勾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没烂,没黑。

皮肤没有滋滋冒烟,也没有传来预料中蚀骨钻心的剧痛。

“成了!”

秦飞原地蹦了一下,面上爆发出掩不住的兴奋和激动。

他在墓穴内重新生起一堆篝火,把令牌凑到眼前,就着跳跃的火光,第一次如此仔细地端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