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求带走

不易乾坤 · 公子璇圯 · 第3章 · 218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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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田鼠往旁边石块上一搁,他转身走到断墙角落,从一堆碎石后麻利地拖出两捆麻绳,双手用力扯了扯。

够结实。

秦飞拎着绳子晃悠回来,蹲下身先扶起武策的上半身,将对方双手并到身前。

麻绳刚绕了一圈。

一只手突然反握,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秦飞骇然抬头,正撞进一双幽邃的眼睛里。那眼里哪还有半分温和?只剩下深潭般的冷意。

他猛力后撤,手腕却像被铁箍焊住,纹丝不动。

“年纪不大,鬼蜮伎俩倒是不少。你可知我武策行医多年,遍识天下毒物,今日若是栽在你区区几只毒蘑菇上,岂不成了笑话!”武策松开手,顺势将腕上的麻绳扯落,活动了一下筋骨,从容站起。

秦飞捂着手腕倒退两步,心里暗暗叫苦。没想到这人真有两把刷子,这下亏大了。

他连忙摇手否认:“误会,误会!那蘑菇也就让人睡个把时辰,死不了人。”

武策冷笑,眼里带上几分审视。

他此行干系重大,保不准那几人早已提前到此布下眼线,毕竟这荒村里突然冒出来个小子,未免太过巧合。

他几步跨前,一把揪住秦飞的后领将人提起:“你既知这东西会使人昏睡,又为何特意给我们喝?究竟是何居心!”

秦飞被勒得脚尖差点离地,却梗着脖子,声音夹了点委屈:“我、我一个人在这鬼地方刨食,见着个活人,哪敢不问清楚就信?总得、总得先想办法制住,问问来路吧……”

他飞快瞟了几眼武策,话锋突然一转,语速都快了几分:“再说了!那汤配着烤田鼠吃就没事!真的!我平时就这么吃,从没中过招!”

“荒谬!”武策压根不信,手上力道又重了半分,“我行医半生,遍读药典,从未听闻田鼠肉能解菇毒!你再敢信口胡诌——”

“我吃给你看!!”

秦飞不等他说完,猛地挣了一下,趁机脱开些许,扑到地上抓起那只微凉的田鼠,撕下一条后腿肉就往嘴里塞。

他嚼得又快又狠,三两下咽下,又啪地拿起汤勺,潦草吹了几下,“咕咚咕咚”把瓦罐里头的残汤往嘴里灌。

然后一抹嘴,张开手臂,眼巴巴地转向武策。

武策蹙眉盯着他,看了足足十几息。少年虽然灰头土脸,但呼吸平稳,眼神清明,确实没有丝毫中毒昏睡的迹象。

他目光狐疑地落回地上那只被撕扯过的烤田鼠上,终于缓步走近,蹲下身。用地上的一根细枝拨开焦黑的皮肉,仔细看了看内里的脏腑颜色,又凑近闻了闻。

那田鼠的肝脏颜色竟透着一丝不寻常的暗绿,隐隐有股极淡的、类似某种草药的清苦气。

武策眼神微动,缓缓站起身。

“你倒是运气好。”他语气里没了之前的冰冷。

武策没去碰那田鼠,反而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些药粉在指尖,俯身抹在曹让人中处。

不出片刻,曹让悠悠睁眼,初时眼里还有几分茫然,待看到武策,又瞥见一旁缩着脖子站着的秦飞,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眼里顿时被愤怒填满,跳起身来抽出腰间匕首:“我宰了你个狗崽子!”

武策语气冷然:“住手!自己学艺不精,还有脸逞凶怪别人!”

曹让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恶狠狠地盯了秦飞一眼,将匕首唰地收回,低头向武策躬身:“弟子知错,回去定加倍用功。可这小子心术不正,意图谋害师父,绝不能轻饶!”

武策淡淡撇了眼秦飞,对曹让道:“正事要紧,抓紧赶路。”

曹让不甘地瞪了一眼秦飞,低声应了句“是”,弯腰背起药箱。

秦飞见两人当真说走就要走,心里一沉。

这就走了?

他在这鬼地方像条野狗似的刨食苦等,熬了一年才等到这么两个活人!这武策瞧着就是个有本事的,若真是那人让自己等的机缘,就绝不能放他们走!

眼见武策已快走出破屋,秦飞心一横,猛地冲前几步,“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武策身前,拦住去路。

他仰起头,脸上再没半点之前的油滑狡黠,只剩下破釜沉舟的急切和孤注一掷的恳求。

“神医留步!小子有眼无珠,冒犯了二位,罪该万死!可我……我不愿再在这鬼地方待下去了!求神医发发慈悲,带上我!我什么都能干,采药探路、端茶倒水,绝无二话!”

武策脚步顿住,低头看着跪在泥尘里的少年,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思量。

我那些个试药的徒弟,如今只剩让儿一人,这小孩机灵,求生欲也强,或许能多扛得几日,若是就这么折在疫病荒村里,确实可惜。

不过,也不能让他如此轻易地拜入我门下……

武策的沉默,曹让看在眼里,心中越发气闷,忍不住开口:“师父!他一个来路不明的乡野小子——”

武策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秦飞见状,顺杆往上爬,直接伏身朝武策拜倒:“小子秦飞,拜见师父!”

几息后,仍是没有人应答,他伏在地上,只觉得头顶上安静得可怕。

秦飞悄悄抬眼,正对上武策似笑非笑的目光。

“我的徒弟可不是那么好当的,你若真有心跟我,便让我看看你有多少本事。”

*

秦家湾的后山上,乱石嶙峋。

行至半山,秦家湾已经成了远处的一个小聚落。

曹让的脸比平时更白了,甚至白里透出股死气沉沉的青,活像刚从棺材里刨出来仅剩一口气吊着的尸身。

他回头瞅了眼在后面哼哧哼哧紧追的秦飞,眼低暗光一闪:“师父,真让那小子跟着我们?”

武策在前健步如飞。

“若他真能跟上,倒也是个可塑之才。”

曹让抬眼看了看师父头也不回的背影,默默从怀里摸出个药瓶,倒出两粒药丸吞了。不多时,脸上那层骇人的死青色褪去些许,总算有了点活人气息。

山势越来越险,几乎成了一片竖直的岩壁。武策如履平地,偶遇难走之处几个动作就往上跃了一节。曹让则爬几步就往嘴里塞几颗药丸,倒也勉强没掉队。

最狼狈的属秦飞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