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见天地

不易乾坤 · 公子璇圯 · 第4章 · 213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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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落在最后面,手脚并用,满身是泥。身上本就看不出颜色的布衫彻底变成了一块仅是罩在身上的破布。他死死扒住一块岩石,指节发白,胸膛剧烈起伏,浑身都在打颤。

“这俩人是山里的老妖怪回洞吗,怎么走得这么快。”

秦飞打了个激灵,咕哝声被高崖凌厉的山风吹散。

上方不远处,曹让已经爬上了一块凸出的小石台,正坐在那儿歇气。

一阵不知源头的山风打过来,秦飞额前那几绺被汗黏住的头发瞬间被吹得干硬,胡乱扑打在眼睛上,迷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他用胳膊蹭开发丝,动作间重心不稳,整个人吊在半空,摇摇欲坠。

秦飞连忙调整动作,紧贴着岩壁稳住身形,下意识往下瞥了一眼。

地面已经十分遥远,武策二人栓在山下的那两匹马,连个轮廓都寻不见了,只能凭记忆估摸个大概方向。

“喂,爬不动了?我看你别白费力气了,干脆直接跳下去吧!”曹让奚落的声音从高处飘下来。

连前头一直没回头的武策,似乎也顿了一下,侧脸往回扫了一眼。

秦飞收回视线,抬眼望向石台上那张带着讥诮的脸。

在师父跟前乖得像鹌鹑,对我倒是张牙舞爪……不就一碗蘑菇汤么,至于记仇成这样?

他心头发狠,腰腿用力往上猛蹿一截,左手飞快扣向一块岩石。

脚下踩着的碎石骤然松动!他整个人猛地往下一坠!

糟!

哗啦啦——

石块滚落的声音在峭壁间回响。

秦飞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指尖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刺痛,肯定蹭破了皮。他牙关不住地打颤,呼吸又急又乱。

不能掉下去……不能!

恐惧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更凶悍的求生欲压了下去。他眼神一厉,看准下方一处微微凸起的石棱,左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蹬,腰腹同时发力,硬生生在半空将身体转了个角度,双手猛地向上一扣。

身体晃了几晃,终于稳住。秦飞吊在原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混着血水顺着额角往下淌。

曹让好整以暇地瞧着秦飞,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袖子,单手支着下巴笑道。

“不是我吓你,要是从这儿摔下去,成了一堆零碎,收尸都免了!”

秦飞仰头,死死盯了曹让一眼,他一个咬牙,手脚骤然发力,借着几处凸石,几个利落的腾挪,一个翻身滚上平台。

他喘着粗气,朝着坐在那儿的曹让咧开一个笑。

“你也没比我好到哪去,药罐子。”

“你——”

上方,武策的声音淡淡落下:“太慢了!”

话音未落,他脚尖在陡壁上连点数次,眨眼间已落在二人所处的石台上,大手一探,抓起秦飞后背衣衫,另一手则抄起曹让腰带,一手提着一个,轻松地一路跃上,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师父啊——您这本事可真了不得啊——”秦飞只觉耳边风声呼啸,兴奋得大呼小叫,“哪像某些人,离了药丸子连山脚都走不到!”

曹让太阳穴突突地跳:“闭、嘴!”

秦飞还想再呛声,眼前却骤然一白。

武策已拎着二人冲入云雾之中。

秦飞感觉到湿冷的白汽瞬间包裹了全身,水珠凝结在眉毛头发上,呼吸间满是清冽的气息。他的视线被彻底剥夺,只有耳边呼呼的风声和身体不断向上拔升的失重感。

这新奇感还没品够,一片炽烈的金红突然刺破笼罩视野的白雾。

秦飞下意识抬手遮眼。

武策就在这时松开了手,三人稳稳落在实处。

秦飞挪开手臂,霎时间屏住了呼吸。

眼前,云海翻滚,光芒万丈,几座墨青色的山尖刺破云层,如同海中孤岛,肃穆而遥远。

这……便是天地的模样?

秦飞不禁向前一步,想离那云海更近些。

后领猛地一紧,他被武策拽了回来。

“看脚下。”

秦飞怔然低头。

这一看,冷汗唰地冒了出来。

他们立足之处,竟是一道宽不过三尺、状如刀刃的狭窄峰脊!山脊劈开两侧云海,隔开了前后万丈深渊。回头望去,来路早已隐没在陡峭山体与云雾之下,若非亲历,秦飞根本无法想象自己是如何上来的。

方才若再多走半步……

秦飞喉头发干,心头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澎湃。他从前整日在街头乞讨为生,偷鸡摸狗十余载,眼里只有秦家湾的街巷,方寸之地便是全部天地。而此刻,云海在握,苍穹在顶,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他伸出手,触碰那流泻过峰脊的轻薄云气,背后蓦地传来一股毫不留情的推力。

秦飞整个人向前扑去,脚下瞬间踏空,朝着云海中一株探出的苍劲古松直坠下去!

“天爷欸——!”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双手在空中乱抓,却只捞到几缕冰凉的雾气。

完了完了,我这辈子还没被宴请过吃全肉席面呢——

预想中粉身碎骨的剧痛并未立刻传来。

他先是肩膀狠狠撞上一块坚硬的岩石,疼得他眼前一黑,身体被砸得变了方向,紧接着腰背又硌上一块凸岩,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最后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一番连滚带撞,不知翻了多少个跟头才砰地一声闷响,后背结结实实拍在了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壁上,终于停了下来。

尘土飞扬。

秦飞瘫在那儿,浑身骨头像散了架,眼前金星乱冒,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嘶……”

秦飞脸皱成一团,眼前天旋地转,他缓了好几息,待稍微清醒些,才勉强抱着仿佛要断掉的手肘,摇摇晃晃撑起身子。

心口却在这时猛地一烫。

那灼痛来得又急又烈,他刚直起的腰瞬间又弯了下去,整个人不得不倚着身后冰冷的石壁,大口喘气。

这鬼疤痕……怎么在这时候发作?

秦飞攥紧衣襟,手指抵着疤痕。

秦家湾灭村那日,他跟着那人奔逃期间,不幸被追凶手中一道幽绿色的火光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