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渐行渐远
“淑娟，你再来一次，我帮你看看。”
淑娟走上前，尝试那个转身。第一次有些生涩，陆成很自然地扶住她的腰：“这里，感觉我的力道。”
德佑的脚步顿了顿。那个位置，那个力道，让他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知道自己是小题大做，舞蹈排练中身体接触很正常，电影、电视、网络上的舞蹈不也经常和搭档有肢体接触吗？
但他就是不舒服。
“对对，好多了！”陆成放开手，笑着鼓掌，“大家看到没？淑娟学得很快。我们再练三次，然后休息十分钟，我请大家喝奶茶。”
女生们一阵欢呼。德佑看到淑娟也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却是他很久没见过的、不带任何负担的轻松。
德佑默默转身离开。他知道自己不该有什么情绪，是他自己拒绝的，陆成只是帮了忙，而且看起来教得很认真。
但胸口那点莫名的滞涩感，怎么也散不去。
接下来的几周，德佑偶尔会从别人口中听到排练的进展。那些碎语像风一样飘进他的耳朵，然后扎进他的心里。
“陆成学长真的好负责，每次排练都最早到最晚走。”那是淑娟同宿舍的女生在食堂说的。
“他还自费订做了舞蹈服装，听说一套要好几千。”那是淑娟班上的同学在图书馆聊的。
“昨天淑娟师姐扭到脚了，陆成学长二话不说背她去医务室，一直陪到晚上。”那是德佑在实验室走廊无意中听到的。
“感觉陆成学长对淑娟师姐特别照顾呢……”那是有人在朋友圈发的，配图是陆成给淑娟递水的照片。
德佑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把所有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实验室里，关于驻颜丹的后续研究还有大量工作要做：稳定性测试、长期副作用观察、不同体质人群的适应性分析……每天忙到凌晨两三点，倒头就睡，醒了继续干。
只有让自己忙到没有时间想，才能不去想。
蒋波院士看到他胡子、头发过长，看出他心情不太好。一次午饭时，随口问道：“德佑，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看你状态不太对，数据录入错了三处，这不像你。”
德佑摇摇头：“没事，可能有点累。”
“年轻人，别光顾着工作。”唐照文院士给他夹了块排骨，“我听说你女朋友在排毕业晚会舞蹈？怎么不去看看？”
“她……”德佑顿了顿，“不是我女朋友。”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德佑自己都愣了一下。什么时候开始，他从“淑娟”变成了“不是我女朋友”？
两位老院士对视一眼，没再说话。但蒋波的目光中带着担忧，唐照文的筷子顿了一下，他们都看出了这个年轻人身上背负的东西太重了。
又一周过去，黎将军说的西北任务来了。
任务内容很简单：昆仑山西段，一处疑似古修士遗迹的洞穴被发现，当地科考队进入后集体失联。龙渊组奉命前去调查，需要德佑的“专业知识”。
出发前一晚，德佑终于去了舞蹈室。
排练已经接近尾声，完整的舞蹈雏形已现。八名女生身着水袖，动作翩跹如仙。而中央的陆成一袭玄色劲装，手持长剑，舞动间确实有几分将军的凛然之气。
德佑站在走廊阴影里，静静看着。
音乐来到高潮部分，陆成一个跃起转身，落地时伸手，本该是虚扶，但他实实在在地揽住了淑娟的腰，带着她完成了一个漂亮的托举旋转。
淑娟脸上的笑容明媚而灿烂，那是德佑很久没见过的、毫无负担的快乐。
看着那个笑容，德佑忽然明白了什么。
淑娟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的。她会担心他的任务危险，会担心他的实验太累，会担心自己的存在打扰到他。她的笑容里，总是带着一丝隐忍和体谅。
但和陆成在一起的时候，她不需要担心这些。陆成不会突然消失，不会有秘密任务，不会让她提心吊胆。他能给的，恰恰是德佑给不了的：安全感、陪伴、和一份不需要解释的日常。
德佑想起了很多细节。去年淑娟生日，他答应陪她吃饭，结果临时接到龙渊组的任务，只能让快递送了一束花和一条项链。淑娟在电话里说“没关系”，但后来他才知道，她在餐厅等了两个小时。
前年冬天，淑娟发烧到39度，给他打电话。他正在实验室做关键实验，说“等会儿去看你”。等他忙完赶过去，她已经烧得迷迷糊糊，床头柜上放着她自己点的外卖，凉透了。
大一的七夕，淑娟暗示想一起过。他正好被黎将军拉去参加一个紧急集训，整整一周没有任何信号。等他回来，淑娟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这些细节像针一样扎在德佑的心上。他一直觉得自己在做重要的事，在守护国家安全，在追求大道修真。可他从来没有想过，在他守护的那些“重要的事”之外，还有一个女孩在默默地等着他，一次次失望，又一次次原谅。
排练结束，队员们陆续离开。陆成叫住淑娟：“稍等，我给你看个东西。”
他从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条银色手链，坠子是一枚小小的、雕刻成丹药形状的玉饰。
“这是我找人定做的，想着咱们舞蹈是古风，配这个挺合适。”陆成笑着，“排练这几个月辛苦你了，算是小小的谢礼。”
淑娟怔了怔：“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不贵重，就是个小玩意儿。”陆成不由分说拉过她的手，给她戴上，“你看，多配你。”
手链冰凉的触感让淑娟微微一颤，她想抽回手，但陆成已经松开了。
“对了，下周就是正式演出了。”陆成看着她，“演出结束后，学院有庆功宴，我能邀请你当我的女伴吗？”
走廊阴影里，德佑转身离开。
他没有听到淑娟的回答。也许是“好”，也许是“让我想想”，也许是“抱歉”。不管答案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因为德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淑娟真的答应了陆成，他能责怪谁？责怪陆成挖墙脚？责怪淑娟不够坚定？还是责怪自己？
他责怪不了任何人。因为是他自己，一步步把淑娟推远的。
走出艺术楼，夜风微凉。德佑抬头看着星空，忽然想起昆仑山巅那浩瀚的银河。修真之路漫长，寿元可期，力量可追。可那些寻常的温暖：一起吃顿饭、一起看场电影、一起在校园里散步，是不是一旦错过，就再也追不回来了？
手机震动，黎将军发来信息：“明早六点，校门口接你。任务预计七天。”
德佑回复：“收到。”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艺术楼亮灯的窗口，大步走入夜色。
有些路，选择了就不能回头。有些代价，注定要付。
只是不知道，当淑娟发现他再次不告而别，会是怎样的心情。
凌晨五点半，桂北大学校门口还笼罩在深蓝色的晨雾中。德佑背着一个简单的登山包，里面除了必要的装备，还悄悄放着一枚初级驻颜丹和那枚青色玉佩。
黑色越野车准时停在面前，车窗降下，露出黎将军严肃的脸：“上车。”
车内还有两人：驾驶位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精悍男子，副驾则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黎将军介绍道：“陈锋，国安龙渊组上校；苏琳，古文字和考古学专家。”
陈锋从后视镜看了德佑一眼，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苏琳则转过头，推了推眼镜，眼中闪着好奇的光：“你就是文德佑？蒋波院士的学生？我看过你发表的那篇关于《山海经》动植物药材考据的论文，很有见地。”
“过奖了。”德佑礼貌回应。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黎将军这才开始交代任务细节。
（第125章完）
淑娟走上前，尝试那个转身。第一次有些生涩，陆成很自然地扶住她的腰：“这里，感觉我的力道。”
德佑的脚步顿了顿。那个位置，那个力道，让他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知道自己是小题大做，舞蹈排练中身体接触很正常，电影、电视、网络上的舞蹈不也经常和搭档有肢体接触吗？
但他就是不舒服。
“对对，好多了！”陆成放开手，笑着鼓掌，“大家看到没？淑娟学得很快。我们再练三次，然后休息十分钟，我请大家喝奶茶。”
女生们一阵欢呼。德佑看到淑娟也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却是他很久没见过的、不带任何负担的轻松。
德佑默默转身离开。他知道自己不该有什么情绪，是他自己拒绝的，陆成只是帮了忙，而且看起来教得很认真。
但胸口那点莫名的滞涩感，怎么也散不去。
接下来的几周，德佑偶尔会从别人口中听到排练的进展。那些碎语像风一样飘进他的耳朵，然后扎进他的心里。
“陆成学长真的好负责，每次排练都最早到最晚走。”那是淑娟同宿舍的女生在食堂说的。
“他还自费订做了舞蹈服装，听说一套要好几千。”那是淑娟班上的同学在图书馆聊的。
“昨天淑娟师姐扭到脚了，陆成学长二话不说背她去医务室，一直陪到晚上。”那是德佑在实验室走廊无意中听到的。
“感觉陆成学长对淑娟师姐特别照顾呢……”那是有人在朋友圈发的，配图是陆成给淑娟递水的照片。
德佑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把所有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实验室里，关于驻颜丹的后续研究还有大量工作要做：稳定性测试、长期副作用观察、不同体质人群的适应性分析……每天忙到凌晨两三点，倒头就睡，醒了继续干。
只有让自己忙到没有时间想，才能不去想。
蒋波院士看到他胡子、头发过长，看出他心情不太好。一次午饭时，随口问道：“德佑，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看你状态不太对，数据录入错了三处，这不像你。”
德佑摇摇头：“没事，可能有点累。”
“年轻人，别光顾着工作。”唐照文院士给他夹了块排骨，“我听说你女朋友在排毕业晚会舞蹈？怎么不去看看？”
“她……”德佑顿了顿，“不是我女朋友。”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德佑自己都愣了一下。什么时候开始，他从“淑娟”变成了“不是我女朋友”？
两位老院士对视一眼，没再说话。但蒋波的目光中带着担忧，唐照文的筷子顿了一下，他们都看出了这个年轻人身上背负的东西太重了。
又一周过去，黎将军说的西北任务来了。
任务内容很简单：昆仑山西段，一处疑似古修士遗迹的洞穴被发现，当地科考队进入后集体失联。龙渊组奉命前去调查，需要德佑的“专业知识”。
出发前一晚，德佑终于去了舞蹈室。
排练已经接近尾声，完整的舞蹈雏形已现。八名女生身着水袖，动作翩跹如仙。而中央的陆成一袭玄色劲装，手持长剑，舞动间确实有几分将军的凛然之气。
德佑站在走廊阴影里，静静看着。
音乐来到高潮部分，陆成一个跃起转身，落地时伸手，本该是虚扶，但他实实在在地揽住了淑娟的腰，带着她完成了一个漂亮的托举旋转。
淑娟脸上的笑容明媚而灿烂，那是德佑很久没见过的、毫无负担的快乐。
看着那个笑容，德佑忽然明白了什么。
淑娟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的。她会担心他的任务危险，会担心他的实验太累，会担心自己的存在打扰到他。她的笑容里，总是带着一丝隐忍和体谅。
但和陆成在一起的时候，她不需要担心这些。陆成不会突然消失，不会有秘密任务，不会让她提心吊胆。他能给的，恰恰是德佑给不了的：安全感、陪伴、和一份不需要解释的日常。
德佑想起了很多细节。去年淑娟生日，他答应陪她吃饭，结果临时接到龙渊组的任务，只能让快递送了一束花和一条项链。淑娟在电话里说“没关系”，但后来他才知道，她在餐厅等了两个小时。
前年冬天，淑娟发烧到39度，给他打电话。他正在实验室做关键实验，说“等会儿去看你”。等他忙完赶过去，她已经烧得迷迷糊糊，床头柜上放着她自己点的外卖，凉透了。
大一的七夕，淑娟暗示想一起过。他正好被黎将军拉去参加一个紧急集训，整整一周没有任何信号。等他回来，淑娟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这些细节像针一样扎在德佑的心上。他一直觉得自己在做重要的事，在守护国家安全，在追求大道修真。可他从来没有想过，在他守护的那些“重要的事”之外，还有一个女孩在默默地等着他，一次次失望，又一次次原谅。
排练结束，队员们陆续离开。陆成叫住淑娟：“稍等，我给你看个东西。”
他从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条银色手链，坠子是一枚小小的、雕刻成丹药形状的玉饰。
“这是我找人定做的，想着咱们舞蹈是古风，配这个挺合适。”陆成笑着，“排练这几个月辛苦你了，算是小小的谢礼。”
淑娟怔了怔：“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不贵重，就是个小玩意儿。”陆成不由分说拉过她的手，给她戴上，“你看，多配你。”
手链冰凉的触感让淑娟微微一颤，她想抽回手，但陆成已经松开了。
“对了，下周就是正式演出了。”陆成看着她，“演出结束后，学院有庆功宴，我能邀请你当我的女伴吗？”
走廊阴影里，德佑转身离开。
他没有听到淑娟的回答。也许是“好”，也许是“让我想想”，也许是“抱歉”。不管答案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因为德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淑娟真的答应了陆成，他能责怪谁？责怪陆成挖墙脚？责怪淑娟不够坚定？还是责怪自己？
他责怪不了任何人。因为是他自己，一步步把淑娟推远的。
走出艺术楼，夜风微凉。德佑抬头看着星空，忽然想起昆仑山巅那浩瀚的银河。修真之路漫长，寿元可期，力量可追。可那些寻常的温暖：一起吃顿饭、一起看场电影、一起在校园里散步，是不是一旦错过，就再也追不回来了？
手机震动，黎将军发来信息：“明早六点，校门口接你。任务预计七天。”
德佑回复：“收到。”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艺术楼亮灯的窗口，大步走入夜色。
有些路，选择了就不能回头。有些代价，注定要付。
只是不知道，当淑娟发现他再次不告而别，会是怎样的心情。
凌晨五点半，桂北大学校门口还笼罩在深蓝色的晨雾中。德佑背着一个简单的登山包，里面除了必要的装备，还悄悄放着一枚初级驻颜丹和那枚青色玉佩。
黑色越野车准时停在面前，车窗降下，露出黎将军严肃的脸：“上车。”
车内还有两人：驾驶位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精悍男子，副驾则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黎将军介绍道：“陈锋，国安龙渊组上校；苏琳，古文字和考古学专家。”
陈锋从后视镜看了德佑一眼，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苏琳则转过头，推了推眼镜，眼中闪着好奇的光：“你就是文德佑？蒋波院士的学生？我看过你发表的那篇关于《山海经》动植物药材考据的论文，很有见地。”
“过奖了。”德佑礼貌回应。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黎将军这才开始交代任务细节。
（第12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