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千年丹劫
那些画面像洪水一样涌入德佑的意识，每一个都清晰得如同亲历。
石壁上的蓝光在幽暗洞穴中疯狂闪烁，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泛着诡异的青蓝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檀香味，混合着丹炉散发出的灼热铁锈气息，令人胸闷欲呕。德佑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拽入深渊，周围队员们的惊呼声变得遥远而模糊——
一个古装老者，在丹炉前枯坐百年，炼制一枚可增寿千年的“九转金丹”。他的头发从黑变白，又从白变黑，来来回回，见证着时光的流逝。他的弟子们一个个老去、死去，只有他还守着那炉丹。
德佑注意到老者身上那件道袍原本是青色的，到后来已经看不出颜色，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灰尘覆盖在织物上，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
丹药即将大成，却出了意外，一味主药的药性纯度不够，导致丹药凝而不固。老者尝试了所有方法都无法补救，最终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以身祭炉，以残魂维系炉火不灭。
千年等待，等待一个有缘人，能完成这炉未竟之丹。
十二个闯入者，生机被炉火摄取，作为续火的燃料。
德佑明白了。
这炉丹，炼了千年。炉中老者的残魂不散，执着地要完成这炉丹，为此不惜摄取生人寿命维系炉火。科考队员误入此地，正好成为“燃料”。
摆在面前的处置办法，只有两个：一是彻底毁掉丹炉，但十二人会立刻生机断绝；二是，……完成这炉丹。
德佑睁开眼睛。
他的眼角、鼻孔、耳孔都渗出了血迹，那些血是暗红色的，在惨白的脸上格外刺目。他的嘴唇干裂起皮，呼吸急促而沉重，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斗。
陈锋看着心急。苏琳下意识地伸手想扶他，却被德佑微微摇头制止了。
他看向炉内。
透过炉盖缝隙，他看见一枚鸽蛋大小的丹药悬浮在炉火中央，表面流转着金红相间的纹路，像是烧红的铁块上爬满了裂纹。丹药已经凝成九分，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圆满。而炉火的燃料，正是十二个人的生机丝线。那些丝线细如发丝，从昏迷者的胸口延伸出来，被火焰一寸寸吞噬，每吞噬一寸，火焰就明亮一分，昏迷者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你有办法吗？”陈锋问。他看出德佑的状态不对，七窍渗血，脸色苍白如纸，但此刻只能相信这个年轻人。陈锋的手紧紧攥着摄像仪，指关节发白，额头上密布着细汗。
德佑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初级驻颜丹。丹药装在一只玉瓶里，打开瓶塞的瞬间，一股清甜的枳实果香气弥漫开来，与洞穴中的腐朽气息奇异交融。
“我要开炉。”他说，“苏琳，石壁上关于‘九转凝丹诀’的部分，你能认出来吗？”
苏琳连忙用手电照向相应区域。手电的光柱在石壁上扫过，那些古老的篆字在蓝光中若隐若现。她快速辨认，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这里！‘丹成九分，以灵续火，以血为引，以念塑形’……后面还有手法图示！图示上画着手印的姿势，拇指扣无名指，食指中指并拢——”
德佑身负状元丞相文天祥和神医运可的传承，顺着苏琳的手电光，自然一看就懂。他按照图示，咬破指尖，鲜血流出，在指尖凝成一颗浑圆的血珠，他用拇指按住，然后将整根食指按在炉盖上。滚烫的炉盖灼烧着他的皮肤，发出“嗤”的一声轻响，一缕白烟升起。鲜血瞬间被吸收，炉盖的红光暗了一瞬，像是某种沉睡了千年的意志被唤醒了片刻，又缓缓沉寂下去。
他猛地掀开炉盖。
热浪扑面而来，不是普通的热，而是一种干燥到几乎要灼伤肺腑的炽烈气息，仿佛有人把烈日塞进了洞穴。德佑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炉内金光大盛，那枚丹药悬浮在火焰中心，表面已经开始出现细密的龟裂，像干涸的河床。
德佑将手中的初级驻颜丹捏碎，粉末撒入炉中。丹药碎裂的声音清脆如冰裂，粉末在空气中短暂停留了一瞬，便被炉火卷起，像一群金色的飞蛾扑向火焰。
“你干什么？！”陈锋惊道。
“以丹养丹，以叶续火！”德佑喝道，“这炉丹缺的不是火力，是‘药引’！初级驻颜丹里有枳实果的药性，正好补全！”
炉火骤然变色，从暗红转为金红，又从金红转为淡金，最后化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金色。炉中那枚丹药剧烈旋转，速度快到只能看见一道虚影，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又快速愈合，周而复始，每旋转一圈，裂纹就少一道，丹体就凝实一分。
但石壁上的蓝光也在疯狂闪烁，频率越来越快，像一颗即将爆炸的心脏。十二个昏迷者同时惨叫，声音凄厉刺耳，有人弓起了身体，有人四肢抽搐，有人无意识地撕扯着自己的衣领。他们体内的生机丝线被猛地抽离，粗了足有三倍，像十二条光带汇入丹炉！
“不好，炉火在抽取全部生机！”陈锋脸色大变。他试图靠近其中一个昏迷者，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踉跄后退了三步才站稳。
德佑也发现了问题。他原想用驻颜丹补全药性，却低估了千年炉火的霸道，它要的不是一点药引，而是要将所有生机吞噬，用这十二条鲜活的生命作为最后的祭品，完成凝丹！
怎么办？
电光石火间，德佑看向手中的玉佩。兽皮册子上记载过一种禁术：以法器为媒，逆转炉火，反哺生机。
但代价是……法器尽毁。
这玉佩是他在修真之路上唯一的倚仗，也是研究炼丹的唯一工具。他想起自己无数次在深夜盘腿打坐时，玉佩贴在胸口传来的温热感；想起在炼制各类丹药时，通过玉佩感应药性的微妙变化；想起兽皮册子上那些晦涩的文字，正是依靠玉佩的辅助才能一点点理解。毁了它，以后的路会艰难十倍，没有玉佩辅助，他连最基本的火候都控制不了，更别说炼制更复杂的丹药了。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再找到一件替代的法器。
最后关头，德佑想起，随身携带的储物袋中还有另一块法器玉佩。那是他从昆仑仙山出来时，遭陈佩祥等四名陈家弟子围杀，却被德佑反杀得来的玉佩。那块玉佩通体墨绿，触手冰凉，蕴藏着极强的能量，他甚至能感应到，其中，可能封印了某种古老的力量，虽然，德佑一直没有搞清楚它的具体用途，但此刻，它成了他手中仅存的筹码。
此刻，石块崩落的声音从洞穴深处传来，丹炉的震颤越来越剧烈，炉身出现了细密的裂痕。十二个昏迷者的惨叫声已经渐渐减弱，不是好转，而是生机即将枯竭。
德佑没有任何犹豫。他左手紧握住那枚从昆仑得来的玉佩。玉佩在掌心微微震动，像是有自己的生命，似乎感知到了即将面临的命运，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随即，将玉佩按在滚烫的炉身上，炉壁的高温立刻让他的掌心起了水泡，但他咬着牙没有松手，心中默念册子上记载的那段逆运转口诀。
玉佩爆发出狂暴的青光，那光芒的强度，甚至压过了丹炉的白金色火焰。光柱冲天而起，在洞穴顶部炸开，碎石簌簌落下，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炉火猛地一滞，像是时间在那一刻凝固了，然后，开始逆转。
金色的火焰顺着十二根生机丝线倒流，每一根丝线都变得温暖而明亮，像是一条条金色的河流，向着上游奔涌。光芒注入昏迷者体内，他们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刚才抽搐的身体也渐渐放松，原本微弱的脉搏变得有力，胸口起伏的幅度恢复正常。有人甚至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鼾声，像是从一个噩梦中回到了安稳的睡眠。
炉中丹药发出“咔嚓”的碎裂声。
那声音清脆而绵长，像冰面上蔓延的裂痕，又像瓷器摔碎前的最后挣扎。丹药表面那些刚刚愈合的裂纹再次炸开，这一次不是几道，而是成百上千道，密密匝匝地布满了整个丹体。
“丹要毁了！”苏琳惊呼，双手捂住了嘴。
但德佑知道，这不是毁。他“看”到——透过玉佩的残光和星辰诀的感应——炉中那枚千年丹药正在分解，化为最精纯的药力。那些药力是金色的雾气，从碎裂的丹药中涌出，顺着逆转的炉火，分成十二股注入昏迷者体内，同时还有很大一部分向四周扩散、漫延，充斥了整个洞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香气，不是花香，不是果香，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仿佛能让人回到青春时代的芬芳。德佑深吸一口气，感觉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全身的细胞都在欢呼。
他赶紧运转星辰引气诀，全力吸收丹药散发出的能量。那些金色的雾气顺着他的呼吸涌入经脉，在体内流转，温暖的触感像浸入了温泉。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微微发烫，肌肉变得更加紧实，连视力都清晰了几分，不是他一个人在受益，洞穴里的所有人都被这股药力包裹了。
但这不是增寿千年的九转金丹。
这是分润千年药力，为十二人延寿百年，而德佑自己，以及洞穴中的其他人，也在这场丹药的弥漫渗透中，获得了数十年的寿命增益。
炉火渐渐熄灭。最后的火焰像是一条垂死的龙，在炉膛中挣扎了几下，发出一声叹息般的轻响，消散在空气中。丹炉恢复沉寂，炉盖“铛”地一声自动合上，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了很久。
石壁上的蓝光暗淡下去，像熄灭的烛火，最终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德佑手中的玉佩化为齑粉。青色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如同一场微型的流星雨，在黑暗中闪烁着最后一点微光，落到地面后便彻底黯淡了。他的掌心留下了一道深红色的烫伤痕迹，皮肉翻卷，隐隐可见下面的嫩肉。
十二个人陆续醒来。
第一个醒来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队员，她茫然地眨了几下眼睛，像是从一场深沉的梦中苏醒。她缓缓撑起身体，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四周的人，嘴唇动了动：“我……我怎么会在这里？”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一个中年男队员捂着头坐起来，眉头紧皱：“头好疼……像是有人拿锤子敲了一整天。”他试图站起来，腿一软，摔倒了，被旁边的陈锋一把扶住。
还有人喊“好渴”，有人问“发生了什么”，有人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莫名其妙出现的淤青，满脸困惑。他们的眼神都带着同一种神色：恍惚、茫然、以及对未知的恐惧。
只有德佑知道代价：千年丹药毁了，一枚法器玉佩毁了，初级驻颜丹消耗了！
但他救了十二条生命。
陈锋深深看了他一眼，关闭了摄像仪。他没有问德佑是怎么做到的，也没有问损失了什么，只是沉默地走到德佑身边，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拍了拍德佑的肩。那力道很重，带着一种只有男人之间才能懂的感激和信任，拍了三下，每一下都让德佑的肩膀微微下沉。
苏琳看了看德佑，又看了看那堆青色的粉末，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她的眼眶微微泛红，转过身去，开始低头整理石室中拍下的文字资料。整理的间隙，她悄悄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
回程的路上，德佑一直很沉默。他靠在车窗边，看着自己的手掌。那片被烫伤的地方已经开始结痂。
苏琳坐在他旁边整理资料，兴奋地说，这将有可能改写，早期道教炼丹史。她的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手指飞快地在平板电脑上标注着，完全忘记了刚才在洞穴里的恐惧。
陈锋专注开车，偶尔从后视镜看一眼德佑，眼神中带着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不是同情，是尊敬。那种目光很淡，却很沉，像是一杯陈年的酒，不浓烈，但余味悠长。
黎将军坐在德佑旁边，观看了陈锋和苏琳摄制的视频。等车子驶出山区，车辆不那么颠簸时，他才低声问：“那枚丹药，你本来可以自己拿的，对吗？”声音不大，刚好只有德佑能听见。
“你的法器玉佩、初级驻颜丹也都损毁了，代价有点大呀？”
德佑看着窗外飞逝的戈壁，远处的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把半边天空烧成了暗金色。沉默了很久，他才一脸无奈地开口道：
“总不能望着十二条活生生的生命，在自己面前消失吧！”
德佑摊开手，掌心的玉佩粉末已经被风吹散，只在皮肤上留下淡淡的青色印记，像是某种神秘的纹身。他握了握拳，又松开：“没关系，路是人走出来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只有他自己能理解的苦涩与释然。
黎将军点点头，不再多问。过了会儿，他望着前方渐暗的天色，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京城那边，赵老爷子又托人传话了。他可能……撑不过这个月。”
德佑闭上眼睛。
车窗外的风呼啸着掠过，带起一阵沙尘，模糊了来路。
---
回到桂北大学药物学院，已是任务结束后的第五天。德佑刚回宿舍，背包还没放下，裤兜里的手机就剧烈震动起来。
他掏出手机一看——蒋波院士。
接通，那边传来蒋院士急切的、几乎变了调的声音：“德佑，速来实验室！出大事了！”
（第127章完）
石壁上的蓝光在幽暗洞穴中疯狂闪烁，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泛着诡异的青蓝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檀香味，混合着丹炉散发出的灼热铁锈气息，令人胸闷欲呕。德佑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拽入深渊，周围队员们的惊呼声变得遥远而模糊——
一个古装老者，在丹炉前枯坐百年，炼制一枚可增寿千年的“九转金丹”。他的头发从黑变白，又从白变黑，来来回回，见证着时光的流逝。他的弟子们一个个老去、死去，只有他还守着那炉丹。
德佑注意到老者身上那件道袍原本是青色的，到后来已经看不出颜色，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灰尘覆盖在织物上，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
丹药即将大成，却出了意外，一味主药的药性纯度不够，导致丹药凝而不固。老者尝试了所有方法都无法补救，最终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以身祭炉，以残魂维系炉火不灭。
千年等待，等待一个有缘人，能完成这炉未竟之丹。
十二个闯入者，生机被炉火摄取，作为续火的燃料。
德佑明白了。
这炉丹，炼了千年。炉中老者的残魂不散，执着地要完成这炉丹，为此不惜摄取生人寿命维系炉火。科考队员误入此地，正好成为“燃料”。
摆在面前的处置办法，只有两个：一是彻底毁掉丹炉，但十二人会立刻生机断绝；二是，……完成这炉丹。
德佑睁开眼睛。
他的眼角、鼻孔、耳孔都渗出了血迹，那些血是暗红色的，在惨白的脸上格外刺目。他的嘴唇干裂起皮，呼吸急促而沉重，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斗。
陈锋看着心急。苏琳下意识地伸手想扶他，却被德佑微微摇头制止了。
他看向炉内。
透过炉盖缝隙，他看见一枚鸽蛋大小的丹药悬浮在炉火中央，表面流转着金红相间的纹路，像是烧红的铁块上爬满了裂纹。丹药已经凝成九分，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圆满。而炉火的燃料，正是十二个人的生机丝线。那些丝线细如发丝，从昏迷者的胸口延伸出来，被火焰一寸寸吞噬，每吞噬一寸，火焰就明亮一分，昏迷者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你有办法吗？”陈锋问。他看出德佑的状态不对，七窍渗血，脸色苍白如纸，但此刻只能相信这个年轻人。陈锋的手紧紧攥着摄像仪，指关节发白，额头上密布着细汗。
德佑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初级驻颜丹。丹药装在一只玉瓶里，打开瓶塞的瞬间，一股清甜的枳实果香气弥漫开来，与洞穴中的腐朽气息奇异交融。
“我要开炉。”他说，“苏琳，石壁上关于‘九转凝丹诀’的部分，你能认出来吗？”
苏琳连忙用手电照向相应区域。手电的光柱在石壁上扫过，那些古老的篆字在蓝光中若隐若现。她快速辨认，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这里！‘丹成九分，以灵续火，以血为引，以念塑形’……后面还有手法图示！图示上画着手印的姿势，拇指扣无名指，食指中指并拢——”
德佑身负状元丞相文天祥和神医运可的传承，顺着苏琳的手电光，自然一看就懂。他按照图示，咬破指尖，鲜血流出，在指尖凝成一颗浑圆的血珠，他用拇指按住，然后将整根食指按在炉盖上。滚烫的炉盖灼烧着他的皮肤，发出“嗤”的一声轻响，一缕白烟升起。鲜血瞬间被吸收，炉盖的红光暗了一瞬，像是某种沉睡了千年的意志被唤醒了片刻，又缓缓沉寂下去。
他猛地掀开炉盖。
热浪扑面而来，不是普通的热，而是一种干燥到几乎要灼伤肺腑的炽烈气息，仿佛有人把烈日塞进了洞穴。德佑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炉内金光大盛，那枚丹药悬浮在火焰中心，表面已经开始出现细密的龟裂，像干涸的河床。
德佑将手中的初级驻颜丹捏碎，粉末撒入炉中。丹药碎裂的声音清脆如冰裂，粉末在空气中短暂停留了一瞬，便被炉火卷起，像一群金色的飞蛾扑向火焰。
“你干什么？！”陈锋惊道。
“以丹养丹，以叶续火！”德佑喝道，“这炉丹缺的不是火力，是‘药引’！初级驻颜丹里有枳实果的药性，正好补全！”
炉火骤然变色，从暗红转为金红，又从金红转为淡金，最后化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金色。炉中那枚丹药剧烈旋转，速度快到只能看见一道虚影，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又快速愈合，周而复始，每旋转一圈，裂纹就少一道，丹体就凝实一分。
但石壁上的蓝光也在疯狂闪烁，频率越来越快，像一颗即将爆炸的心脏。十二个昏迷者同时惨叫，声音凄厉刺耳，有人弓起了身体，有人四肢抽搐，有人无意识地撕扯着自己的衣领。他们体内的生机丝线被猛地抽离，粗了足有三倍，像十二条光带汇入丹炉！
“不好，炉火在抽取全部生机！”陈锋脸色大变。他试图靠近其中一个昏迷者，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踉跄后退了三步才站稳。
德佑也发现了问题。他原想用驻颜丹补全药性，却低估了千年炉火的霸道，它要的不是一点药引，而是要将所有生机吞噬，用这十二条鲜活的生命作为最后的祭品，完成凝丹！
怎么办？
电光石火间，德佑看向手中的玉佩。兽皮册子上记载过一种禁术：以法器为媒，逆转炉火，反哺生机。
但代价是……法器尽毁。
这玉佩是他在修真之路上唯一的倚仗，也是研究炼丹的唯一工具。他想起自己无数次在深夜盘腿打坐时，玉佩贴在胸口传来的温热感；想起在炼制各类丹药时，通过玉佩感应药性的微妙变化；想起兽皮册子上那些晦涩的文字，正是依靠玉佩的辅助才能一点点理解。毁了它，以后的路会艰难十倍，没有玉佩辅助，他连最基本的火候都控制不了，更别说炼制更复杂的丹药了。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再找到一件替代的法器。
最后关头，德佑想起，随身携带的储物袋中还有另一块法器玉佩。那是他从昆仑仙山出来时，遭陈佩祥等四名陈家弟子围杀，却被德佑反杀得来的玉佩。那块玉佩通体墨绿，触手冰凉，蕴藏着极强的能量，他甚至能感应到，其中，可能封印了某种古老的力量，虽然，德佑一直没有搞清楚它的具体用途，但此刻，它成了他手中仅存的筹码。
此刻，石块崩落的声音从洞穴深处传来，丹炉的震颤越来越剧烈，炉身出现了细密的裂痕。十二个昏迷者的惨叫声已经渐渐减弱，不是好转，而是生机即将枯竭。
德佑没有任何犹豫。他左手紧握住那枚从昆仑得来的玉佩。玉佩在掌心微微震动，像是有自己的生命，似乎感知到了即将面临的命运，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随即，将玉佩按在滚烫的炉身上，炉壁的高温立刻让他的掌心起了水泡，但他咬着牙没有松手，心中默念册子上记载的那段逆运转口诀。
玉佩爆发出狂暴的青光，那光芒的强度，甚至压过了丹炉的白金色火焰。光柱冲天而起，在洞穴顶部炸开，碎石簌簌落下，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炉火猛地一滞，像是时间在那一刻凝固了，然后，开始逆转。
金色的火焰顺着十二根生机丝线倒流，每一根丝线都变得温暖而明亮，像是一条条金色的河流，向着上游奔涌。光芒注入昏迷者体内，他们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刚才抽搐的身体也渐渐放松，原本微弱的脉搏变得有力，胸口起伏的幅度恢复正常。有人甚至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鼾声，像是从一个噩梦中回到了安稳的睡眠。
炉中丹药发出“咔嚓”的碎裂声。
那声音清脆而绵长，像冰面上蔓延的裂痕，又像瓷器摔碎前的最后挣扎。丹药表面那些刚刚愈合的裂纹再次炸开，这一次不是几道，而是成百上千道，密密匝匝地布满了整个丹体。
“丹要毁了！”苏琳惊呼，双手捂住了嘴。
但德佑知道，这不是毁。他“看”到——透过玉佩的残光和星辰诀的感应——炉中那枚千年丹药正在分解，化为最精纯的药力。那些药力是金色的雾气，从碎裂的丹药中涌出，顺着逆转的炉火，分成十二股注入昏迷者体内，同时还有很大一部分向四周扩散、漫延，充斥了整个洞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香气，不是花香，不是果香，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仿佛能让人回到青春时代的芬芳。德佑深吸一口气，感觉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全身的细胞都在欢呼。
他赶紧运转星辰引气诀，全力吸收丹药散发出的能量。那些金色的雾气顺着他的呼吸涌入经脉，在体内流转，温暖的触感像浸入了温泉。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微微发烫，肌肉变得更加紧实，连视力都清晰了几分，不是他一个人在受益，洞穴里的所有人都被这股药力包裹了。
但这不是增寿千年的九转金丹。
这是分润千年药力，为十二人延寿百年，而德佑自己，以及洞穴中的其他人，也在这场丹药的弥漫渗透中，获得了数十年的寿命增益。
炉火渐渐熄灭。最后的火焰像是一条垂死的龙，在炉膛中挣扎了几下，发出一声叹息般的轻响，消散在空气中。丹炉恢复沉寂，炉盖“铛”地一声自动合上，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了很久。
石壁上的蓝光暗淡下去，像熄灭的烛火，最终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德佑手中的玉佩化为齑粉。青色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如同一场微型的流星雨，在黑暗中闪烁着最后一点微光，落到地面后便彻底黯淡了。他的掌心留下了一道深红色的烫伤痕迹，皮肉翻卷，隐隐可见下面的嫩肉。
十二个人陆续醒来。
第一个醒来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队员，她茫然地眨了几下眼睛，像是从一场深沉的梦中苏醒。她缓缓撑起身体，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四周的人，嘴唇动了动：“我……我怎么会在这里？”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一个中年男队员捂着头坐起来，眉头紧皱：“头好疼……像是有人拿锤子敲了一整天。”他试图站起来，腿一软，摔倒了，被旁边的陈锋一把扶住。
还有人喊“好渴”，有人问“发生了什么”，有人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莫名其妙出现的淤青，满脸困惑。他们的眼神都带着同一种神色：恍惚、茫然、以及对未知的恐惧。
只有德佑知道代价：千年丹药毁了，一枚法器玉佩毁了，初级驻颜丹消耗了！
但他救了十二条生命。
陈锋深深看了他一眼，关闭了摄像仪。他没有问德佑是怎么做到的，也没有问损失了什么，只是沉默地走到德佑身边，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拍了拍德佑的肩。那力道很重，带着一种只有男人之间才能懂的感激和信任，拍了三下，每一下都让德佑的肩膀微微下沉。
苏琳看了看德佑，又看了看那堆青色的粉末，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她的眼眶微微泛红，转过身去，开始低头整理石室中拍下的文字资料。整理的间隙，她悄悄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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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德佑一直很沉默。他靠在车窗边，看着自己的手掌。那片被烫伤的地方已经开始结痂。
苏琳坐在他旁边整理资料，兴奋地说，这将有可能改写，早期道教炼丹史。她的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手指飞快地在平板电脑上标注着，完全忘记了刚才在洞穴里的恐惧。
陈锋专注开车，偶尔从后视镜看一眼德佑，眼神中带着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不是同情，是尊敬。那种目光很淡，却很沉，像是一杯陈年的酒，不浓烈，但余味悠长。
黎将军坐在德佑旁边，观看了陈锋和苏琳摄制的视频。等车子驶出山区，车辆不那么颠簸时，他才低声问：“那枚丹药，你本来可以自己拿的，对吗？”声音不大，刚好只有德佑能听见。
“你的法器玉佩、初级驻颜丹也都损毁了，代价有点大呀？”
德佑看着窗外飞逝的戈壁，远处的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把半边天空烧成了暗金色。沉默了很久，他才一脸无奈地开口道：
“总不能望着十二条活生生的生命，在自己面前消失吧！”
德佑摊开手，掌心的玉佩粉末已经被风吹散，只在皮肤上留下淡淡的青色印记，像是某种神秘的纹身。他握了握拳，又松开：“没关系，路是人走出来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只有他自己能理解的苦涩与释然。
黎将军点点头，不再多问。过了会儿，他望着前方渐暗的天色，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京城那边，赵老爷子又托人传话了。他可能……撑不过这个月。”
德佑闭上眼睛。
车窗外的风呼啸着掠过，带起一阵沙尘，模糊了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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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桂北大学药物学院，已是任务结束后的第五天。德佑刚回宿舍，背包还没放下，裤兜里的手机就剧烈震动起来。
他掏出手机一看——蒋波院士。
接通，那边传来蒋院士急切的、几乎变了调的声音：“德佑，速来实验室！出大事了！”
（第12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