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挺身而出
韩鹏惨叫着倒下，抱着腿在地上来回翻滚。
“抬下去。”朴天帅对台下的助理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两个助理上台，将韩鹏抬了下去。观众席上一片死寂，只有韩鹏压抑不住的痛呼声在体育馆里回荡。
朴天帅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还有谁？”
没有人应声。
不是不敢，而是不甘。在场的武者们心里都清楚，他们和朴天帅之间的差距，不是勇气和意志能够弥补的。
“华夏武术，不过如此。”朴天帅摇了摇头，“我给你们一天时间。明天同一时间，我还在这个擂台上。如果没有人能打赢我，我会在华夏最有名的那几个视频网站上，直播这场擂台赛的全程录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到时候，全世界都会看到，华夏武术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说完，他转身走下擂台，助理们跟在身后。无人机缓缓降落，摄像机还在拍摄，地板上韩鹏留下的血迹还没有干。
大年初二的擂台赛，在文市乃至整个桂北省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当天晚上，所有主流视频网站和社交平台的热搜榜上，都出现了“朴天帅”“华夏武术挑战”“文市擂台”等关键词。有人把朴天帅击败陈国栋和韩鹏的视频剪辑成合集，配上《男儿当自强》的背景音乐，播放量在几个小时内突破了两千万。
评论区里吵成一片。
“这就是华夏武术？练了几十年被打成这样？”
“不是武术不行，是练的人不行！我们的真正高手根本不屑于跟这种人打！”
“那为什么没人上去？一群人看着自己人被欺负，连个敢站出来的都没有？”
“有本事你上啊，键盘侠！”
德佑也在看这些视频和评论。他躺在自己小时候的房间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评论区的留言他一条条地看过去，看到那些骂华夏武术“花架子”“骗子”“丢人现眼”的评论时，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他没有生气。网友不了解真实的情况，骂几句很正常。
真正让他沉默的，是那句“为什么没人上去”。
他知道有人能打赢朴天帅。那几个坐在西侧观众席上的修真者，随便哪一个出手，都可以轻松击败朴天帅。他们没有动。也许是不屑，也许是组织有规定，也许是不想暴露身份。
他也知道，那些真正的高手，那些炼气期高手，筑基期、开光境修真者，大多隐于山林，根本不关心世俗间的胜负荣辱。对他们来说，一个改造人的挑衅，不过是蝼蚁打架，不值得出手。
但这世间不仅仅是高手的世间，更是亿万普通人的世间。那些被朴天帅踩在脚下的武者不是蝼蚁，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是用几十年时间苦练武艺、传承文化的普通人。
德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山村的夜很静，偶尔一两声犬吠，远处是模糊的山影。
他想起八岁时，第一次在祠堂里接触武解元文成超的神念传承，那套朴实无华的“文家拳”，想起爷爷说的“练武不是为了打架，是为了保护”。
他看到刚才在体育馆里，陈国栋被抬下擂台时，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还在微微颤抖。韩鹏的腿断了，但他躺上担架前，还用那只还能动的手向观众席抱了抱拳。
德佑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朴天帅会准时出现在擂台上，会继续叫嚣，会继续羞辱。没有高手愿意出手，普通人又打不过他。到时候，那些视频会被翻译成各种文字，在全球网络上传播。华夏武术的千年声誉，会在这场闹剧中蒙上一层厚厚的灰尘。
德佑睁开眼睛，做了一个决定。他不会暴露修真者的身份，但可以用传统武术击败朴天帅，只要把实力控制在暗劲巅峰到炼气初期的范围内，用纯粹的武技赢他。
至于“梦山都”公司、境外势力、以及那些隐藏在暗处观察的目光……暂时顾不上那么多了。
---
大年初三，清晨六点，天还没亮。
德佑从床上起来，洗漱后换上一身运动服，走出家门。山村笼罩在黑暗中，只有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空气冰冷刺骨，呼出的气息在面前凝成白雾。
他走到车头养老院的长寿花园，开始练拳。
不是修真功法，不是灵力运用，而是纯粹的“文家拳”，先祖文成超传下来的那套拳法。这套拳脱胎于南派武术，融合了洪拳的刚猛、咏春的短打和太极的柔化，招式简洁，发力刚脆，实战性极强。
他一遍又一遍地打着这套拳，从慢到快，从快到慢。地面上的薄霜被他的步伐踏碎，拳风搅动空气，发出低沉的呼啸。
天色渐亮，晨雾散开。母亲的电话传来：“佑崽！回来吃早饭了！”
德佑收势，擦了擦额头的汗，往回走。
一家人，一边吃一边聊着初六和韦家聚餐的事。只有德玥注意到德佑今天起得特别早，问了一句“你去哪儿了”，被德佑一句“出去跑步了”敷衍过去。
吃完饭，德佑对家人说：“我去市里办点事，晚上回来。”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运动服，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出了门。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他没有开车，而是走到村口的公交站，坐上了去市区的班车。
班车里人不多，一个老妇人抱着一个大包袱，怀里搂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孩子正趴在母亲肩头睡觉。售票员坐在门口嗑瓜子，手机外放着一个短视频，正是朴天帅打擂台的片段。
“这棒子真嚣张。”售票员嘟囔了一句。
没人接话。车里的人都低着头看手机，只有德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
半个小时后，文市体育馆到了。
今天的观众比昨天更多。体育馆门口排起了长队，警察的数量也增加了一倍，还有几辆武警的运兵车停在路边，车窗贴着黑色贴纸，看不清楚里面坐着什么人。
德佑走到入口处，在验票机上刷了身份证，座位是昨晚在网上订的，普通观众席，三十八排七号，靠角落。
他找到座位坐下，灵识再次展开。
今天的气息比昨天更多了。
观众席东侧，朴天帅的两个随行人员还在，能量波动和昨天一样。西侧观众席上，那几个修真者换了一拨人，昨天那两个人走了，又来了两个新的，实力相当，都是练气中后期的样子。
最让德佑在意的，是观众席南侧的一个深邃而强大的气息。
德佑的灵识扫过去时，对方似乎有所察觉。那股气息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德佑迅速收回灵识，不再探查。
九点五十分，朴天帅从通道走出来。
他今天的装扮和昨天一样，白色的跆拳道服，黑带九段。但德佑注意到，他走路的姿态和昨天有些不同，更沉稳，更自信，或者说，更嚣张。
朴天帅登上擂台，助理递过话筒。
“各位，又见面了。”他咧嘴笑了笑，“今天是第三天。我在桂北省的第二场擂台。昨天有两个勇士挑战我，结果你们也看到了。今天，还有人来吗？”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观众席：“如果有人能打赢我，一百万美金当场兑现。我朴天帅说话算话。”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低沉的嗡嗡声。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握着拳头，有人看着身边的人，好像在问“你上吗”。
没有人站起来。
许久。
“华夏没人了？”朴天帅戏谑道。
德佑左看右看，无人起立。随即，自己站了起来。
他脱下羽绒服，叠好放在座位上。深灰色的运动服很普通，没有门派标识，没有任何装饰。他沿着过道走下台阶，步速不快不慢，脚步落地的声音很轻，几乎没有声响。
走到擂台前，他停了一下，最终选择从台阶上擂台。
这个动作引来了一阵骚动。几十部手机同时对准了他，直播平台的弹幕开始疯狂刷屏。
德佑走到擂台中央，对着朴天帅抱拳行礼。
“文市，小人物。”他的声音不大，但在体育馆里清清楚楚。
朴天帅打量着他，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他皱了皱眉，显然在评估这个年轻人的实力。然后他笑了，笑得有些不屑：“你多大了？”
“二十三。”
“练过？”
德佑点点头。
“几年？”朴天帅的口气像是在逗小孩。
“十几年。”德佑语气平淡，“从八岁开始。”
朴天帅又笑了，笑容里多了一些内容，像是觉得这个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行，那就陪你玩玩。开始吧。”
裁判喊了一声“开始”，退到擂台边。
德佑没有动。
朴天帅也没有动。他等着德佑先出手，像猫捉老鼠。
观众席上的喧嚣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
德佑缓缓摆出了一个起手式，左脚前点，右脚踏实，重心下沉，左手在前虚掩，右手在后护胸。这个姿势不算标准，既不是任何门派的典型起手，又不是乱摆的花架子，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稳。
朴天帅看了两秒，率先出手。
他一记直拳直奔德佑面门，拳风呼啸，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这一拳打在普通人脸上，至少是个脑震荡。
德佑没有接，也没有闪，身体微微右转半寸，拳锋贴着他的左耳飞过。这个闪避的距离精确到了极致，拳套的绒毛几乎蹭到了他的皮肤，但没有碰到。
朴天帅的瞳孔微缩。这一拳他用了七成力，一般人连看都看不清，这小子居然躲过去了？还是运气？
他后手拳跟进，左勾拳打向德佑的肝区。德佑再次侧身闪让，幅度依然极小，几乎看不出移动。拳锋擦着衣服过去，带起的风掀动了德佑的衣角。
朴天帅的眼神变了。
他不再留手，连续出拳，直拳、摆拳、勾拳、侧踢、鞭腿、膝撞……密集的攻击如暴风骤雨般倾泻而出，每一击都足以击碎砖石。
德佑在拳脚之间腾挪闪转。他的动作幅度极小，往往只是侧身、转头、抬臂、撤步，恰好避开攻击。偶尔抬手格挡，掌心触碰到朴天帅的拳面时发出轻微的“啪”声，像拍皮球一样轻柔。
朴天帅的节奏开始乱了。
他习惯于用速度碾压对手，用力量摧毁防御。面前这个年轻人既不和他硬拼，也不主动进攻，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躲着，让他每一拳都像打在棉花上。
“躲什么！”朴天帅怒喝，一记高鞭腿踢向德佑头部。
德佑这次没有闪避。他抬起左臂，架住了这一腿。
“砰！”
沉闷的撞击声回荡在体育馆里。
德佑的身体纹丝不动，左臂稳稳地架着朴天帅的腿。而朴天帅的脸色变了，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这一腿的力量在碰到德佑手臂的瞬间，像江河入海一样消散了。
德佑轻轻一推，将朴天帅的腿弹开。
“你的力量确实很大。”德佑开口，声音依然平静，“速度快，抗打能力强。但你的发力方式太单一了，所有的攻击都靠肌肉和骨骼，没有内劲的渗透力，没有发力的变化。”
他顿了顿：“这就是你和真正武者的差距。”
朴天帅的脸色阴沉下来：“少废话！”
他再次扑上来，这一次是全力出击，每一拳每一腿都带着破空的尖啸。德佑依然不紧不慢地应对，闪避、格挡、卸力，动作越来越流畅，像是在做一套早已烂熟于心的练习。
观众席上，懂行的人已经开始激动了。他们看出，德佑不是打不过朴天帅，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给朴天帅“上课”：用实战展示，什么是真正的传统武术。
打斗持续了将近五分钟。德佑已经试出了所有想试的东西：朴天帅的力量极限大约是一吨出头，速度极限大约是普通人的四倍，反应极限大约是普通人的三倍。他的能量来源确实不是内劲或灵力，而是某种外力改造，这种改造给了他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但也限制了他对力量的精细控制。
德佑决定结束这场战斗。
朴天帅再一次扑来，右拳直击。德佑不再闪避，而是迎着他的拳锋踏前一步，左手搭上他的手腕，轻轻一捋，将他的拳劲带偏。同时身体下沉，右肩顶入朴天帅的胸口，一记“贴身靠”将他撞得向后飞出。
朴天帅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勉强落在擂台边缘，差一点就摔下去。他的脸色铁青，胸口起伏，呼吸急促，不是受了伤，而是体力消耗太大。
德佑看着朴天帅，淡淡说道：“华夏武术历经数千年而不衰，不是因为它是花架子，而是因为，它承载着这个民族的精气神，靠的是千千万万像你打败的那些人一样，默默坚守的武者。”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整个体育馆里清晰回荡。
“你可以看不起他们的功夫，但不要看不起他们的勇气。”
朴天帅脸色铁青。他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说过。”德佑抱拳，“文市。一个练过几年拳的小人物。”
他转身走向擂台边，拿起羽绒服披在身上。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用手抹眼睛。
德佑没有回头。
他走下擂台，穿过观众席，从体育馆侧门走出去。清晨的阳光洒在脸上，有些刺眼。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是韦淑娟发来的消息：“德佑……那个打擂台的人，是你吗？”
德佑看着屏幕，犹豫了一下，回复道：“明天晚上石林饭店见。”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手机上再次弹出消息，是云璃的加密信息：“擂台上表现不错。不过，有人在后台录像分析了，你的灵力波动虽然在可控范围，但那一记‘贴身靠’用了暗劲，炼气期的秘密在视频上显现了。我们会处理网络上相关视频，但已经传出去的无法彻底清除。没关系，我们会制造一些干扰信息。另，朴天帅背后势力已经注意到你了。接下来，小心。”
德佑回复：“明白。”
然后，他关了手机，朝着公交站走去。
班车还没来，站台上只有一个等车的老人在晒太阳。德佑站在站台的另一头，看着远处的山影。
（第134章完）
“抬下去。”朴天帅对台下的助理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两个助理上台，将韩鹏抬了下去。观众席上一片死寂，只有韩鹏压抑不住的痛呼声在体育馆里回荡。
朴天帅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还有谁？”
没有人应声。
不是不敢，而是不甘。在场的武者们心里都清楚，他们和朴天帅之间的差距，不是勇气和意志能够弥补的。
“华夏武术，不过如此。”朴天帅摇了摇头，“我给你们一天时间。明天同一时间，我还在这个擂台上。如果没有人能打赢我，我会在华夏最有名的那几个视频网站上，直播这场擂台赛的全程录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到时候，全世界都会看到，华夏武术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说完，他转身走下擂台，助理们跟在身后。无人机缓缓降落，摄像机还在拍摄，地板上韩鹏留下的血迹还没有干。
大年初二的擂台赛，在文市乃至整个桂北省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当天晚上，所有主流视频网站和社交平台的热搜榜上，都出现了“朴天帅”“华夏武术挑战”“文市擂台”等关键词。有人把朴天帅击败陈国栋和韩鹏的视频剪辑成合集，配上《男儿当自强》的背景音乐，播放量在几个小时内突破了两千万。
评论区里吵成一片。
“这就是华夏武术？练了几十年被打成这样？”
“不是武术不行，是练的人不行！我们的真正高手根本不屑于跟这种人打！”
“那为什么没人上去？一群人看着自己人被欺负，连个敢站出来的都没有？”
“有本事你上啊，键盘侠！”
德佑也在看这些视频和评论。他躺在自己小时候的房间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评论区的留言他一条条地看过去，看到那些骂华夏武术“花架子”“骗子”“丢人现眼”的评论时，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他没有生气。网友不了解真实的情况，骂几句很正常。
真正让他沉默的，是那句“为什么没人上去”。
他知道有人能打赢朴天帅。那几个坐在西侧观众席上的修真者，随便哪一个出手，都可以轻松击败朴天帅。他们没有动。也许是不屑，也许是组织有规定，也许是不想暴露身份。
他也知道，那些真正的高手，那些炼气期高手，筑基期、开光境修真者，大多隐于山林，根本不关心世俗间的胜负荣辱。对他们来说，一个改造人的挑衅，不过是蝼蚁打架，不值得出手。
但这世间不仅仅是高手的世间，更是亿万普通人的世间。那些被朴天帅踩在脚下的武者不是蝼蚁，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是用几十年时间苦练武艺、传承文化的普通人。
德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山村的夜很静，偶尔一两声犬吠，远处是模糊的山影。
他想起八岁时，第一次在祠堂里接触武解元文成超的神念传承，那套朴实无华的“文家拳”，想起爷爷说的“练武不是为了打架，是为了保护”。
他看到刚才在体育馆里，陈国栋被抬下擂台时，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还在微微颤抖。韩鹏的腿断了，但他躺上担架前，还用那只还能动的手向观众席抱了抱拳。
德佑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朴天帅会准时出现在擂台上，会继续叫嚣，会继续羞辱。没有高手愿意出手，普通人又打不过他。到时候，那些视频会被翻译成各种文字，在全球网络上传播。华夏武术的千年声誉，会在这场闹剧中蒙上一层厚厚的灰尘。
德佑睁开眼睛，做了一个决定。他不会暴露修真者的身份，但可以用传统武术击败朴天帅，只要把实力控制在暗劲巅峰到炼气初期的范围内，用纯粹的武技赢他。
至于“梦山都”公司、境外势力、以及那些隐藏在暗处观察的目光……暂时顾不上那么多了。
---
大年初三，清晨六点，天还没亮。
德佑从床上起来，洗漱后换上一身运动服，走出家门。山村笼罩在黑暗中，只有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空气冰冷刺骨，呼出的气息在面前凝成白雾。
他走到车头养老院的长寿花园，开始练拳。
不是修真功法，不是灵力运用，而是纯粹的“文家拳”，先祖文成超传下来的那套拳法。这套拳脱胎于南派武术，融合了洪拳的刚猛、咏春的短打和太极的柔化，招式简洁，发力刚脆，实战性极强。
他一遍又一遍地打着这套拳，从慢到快，从快到慢。地面上的薄霜被他的步伐踏碎，拳风搅动空气，发出低沉的呼啸。
天色渐亮，晨雾散开。母亲的电话传来：“佑崽！回来吃早饭了！”
德佑收势，擦了擦额头的汗，往回走。
一家人，一边吃一边聊着初六和韦家聚餐的事。只有德玥注意到德佑今天起得特别早，问了一句“你去哪儿了”，被德佑一句“出去跑步了”敷衍过去。
吃完饭，德佑对家人说：“我去市里办点事，晚上回来。”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运动服，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出了门。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他没有开车，而是走到村口的公交站，坐上了去市区的班车。
班车里人不多，一个老妇人抱着一个大包袱，怀里搂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孩子正趴在母亲肩头睡觉。售票员坐在门口嗑瓜子，手机外放着一个短视频，正是朴天帅打擂台的片段。
“这棒子真嚣张。”售票员嘟囔了一句。
没人接话。车里的人都低着头看手机，只有德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
半个小时后，文市体育馆到了。
今天的观众比昨天更多。体育馆门口排起了长队，警察的数量也增加了一倍，还有几辆武警的运兵车停在路边，车窗贴着黑色贴纸，看不清楚里面坐着什么人。
德佑走到入口处，在验票机上刷了身份证，座位是昨晚在网上订的，普通观众席，三十八排七号，靠角落。
他找到座位坐下，灵识再次展开。
今天的气息比昨天更多了。
观众席东侧，朴天帅的两个随行人员还在，能量波动和昨天一样。西侧观众席上，那几个修真者换了一拨人，昨天那两个人走了，又来了两个新的，实力相当，都是练气中后期的样子。
最让德佑在意的，是观众席南侧的一个深邃而强大的气息。
德佑的灵识扫过去时，对方似乎有所察觉。那股气息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德佑迅速收回灵识，不再探查。
九点五十分，朴天帅从通道走出来。
他今天的装扮和昨天一样，白色的跆拳道服，黑带九段。但德佑注意到，他走路的姿态和昨天有些不同，更沉稳，更自信，或者说，更嚣张。
朴天帅登上擂台，助理递过话筒。
“各位，又见面了。”他咧嘴笑了笑，“今天是第三天。我在桂北省的第二场擂台。昨天有两个勇士挑战我，结果你们也看到了。今天，还有人来吗？”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观众席：“如果有人能打赢我，一百万美金当场兑现。我朴天帅说话算话。”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低沉的嗡嗡声。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握着拳头，有人看着身边的人，好像在问“你上吗”。
没有人站起来。
许久。
“华夏没人了？”朴天帅戏谑道。
德佑左看右看，无人起立。随即，自己站了起来。
他脱下羽绒服，叠好放在座位上。深灰色的运动服很普通，没有门派标识，没有任何装饰。他沿着过道走下台阶，步速不快不慢，脚步落地的声音很轻，几乎没有声响。
走到擂台前，他停了一下，最终选择从台阶上擂台。
这个动作引来了一阵骚动。几十部手机同时对准了他，直播平台的弹幕开始疯狂刷屏。
德佑走到擂台中央，对着朴天帅抱拳行礼。
“文市，小人物。”他的声音不大，但在体育馆里清清楚楚。
朴天帅打量着他，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他皱了皱眉，显然在评估这个年轻人的实力。然后他笑了，笑得有些不屑：“你多大了？”
“二十三。”
“练过？”
德佑点点头。
“几年？”朴天帅的口气像是在逗小孩。
“十几年。”德佑语气平淡，“从八岁开始。”
朴天帅又笑了，笑容里多了一些内容，像是觉得这个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行，那就陪你玩玩。开始吧。”
裁判喊了一声“开始”，退到擂台边。
德佑没有动。
朴天帅也没有动。他等着德佑先出手，像猫捉老鼠。
观众席上的喧嚣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
德佑缓缓摆出了一个起手式，左脚前点，右脚踏实，重心下沉，左手在前虚掩，右手在后护胸。这个姿势不算标准，既不是任何门派的典型起手，又不是乱摆的花架子，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稳。
朴天帅看了两秒，率先出手。
他一记直拳直奔德佑面门，拳风呼啸，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这一拳打在普通人脸上，至少是个脑震荡。
德佑没有接，也没有闪，身体微微右转半寸，拳锋贴着他的左耳飞过。这个闪避的距离精确到了极致，拳套的绒毛几乎蹭到了他的皮肤，但没有碰到。
朴天帅的瞳孔微缩。这一拳他用了七成力，一般人连看都看不清，这小子居然躲过去了？还是运气？
他后手拳跟进，左勾拳打向德佑的肝区。德佑再次侧身闪让，幅度依然极小，几乎看不出移动。拳锋擦着衣服过去，带起的风掀动了德佑的衣角。
朴天帅的眼神变了。
他不再留手，连续出拳，直拳、摆拳、勾拳、侧踢、鞭腿、膝撞……密集的攻击如暴风骤雨般倾泻而出，每一击都足以击碎砖石。
德佑在拳脚之间腾挪闪转。他的动作幅度极小，往往只是侧身、转头、抬臂、撤步，恰好避开攻击。偶尔抬手格挡，掌心触碰到朴天帅的拳面时发出轻微的“啪”声，像拍皮球一样轻柔。
朴天帅的节奏开始乱了。
他习惯于用速度碾压对手，用力量摧毁防御。面前这个年轻人既不和他硬拼，也不主动进攻，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躲着，让他每一拳都像打在棉花上。
“躲什么！”朴天帅怒喝，一记高鞭腿踢向德佑头部。
德佑这次没有闪避。他抬起左臂，架住了这一腿。
“砰！”
沉闷的撞击声回荡在体育馆里。
德佑的身体纹丝不动，左臂稳稳地架着朴天帅的腿。而朴天帅的脸色变了，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这一腿的力量在碰到德佑手臂的瞬间，像江河入海一样消散了。
德佑轻轻一推，将朴天帅的腿弹开。
“你的力量确实很大。”德佑开口，声音依然平静，“速度快，抗打能力强。但你的发力方式太单一了，所有的攻击都靠肌肉和骨骼，没有内劲的渗透力，没有发力的变化。”
他顿了顿：“这就是你和真正武者的差距。”
朴天帅的脸色阴沉下来：“少废话！”
他再次扑上来，这一次是全力出击，每一拳每一腿都带着破空的尖啸。德佑依然不紧不慢地应对，闪避、格挡、卸力，动作越来越流畅，像是在做一套早已烂熟于心的练习。
观众席上，懂行的人已经开始激动了。他们看出，德佑不是打不过朴天帅，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给朴天帅“上课”：用实战展示，什么是真正的传统武术。
打斗持续了将近五分钟。德佑已经试出了所有想试的东西：朴天帅的力量极限大约是一吨出头，速度极限大约是普通人的四倍，反应极限大约是普通人的三倍。他的能量来源确实不是内劲或灵力，而是某种外力改造，这种改造给了他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但也限制了他对力量的精细控制。
德佑决定结束这场战斗。
朴天帅再一次扑来，右拳直击。德佑不再闪避，而是迎着他的拳锋踏前一步，左手搭上他的手腕，轻轻一捋，将他的拳劲带偏。同时身体下沉，右肩顶入朴天帅的胸口，一记“贴身靠”将他撞得向后飞出。
朴天帅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勉强落在擂台边缘，差一点就摔下去。他的脸色铁青，胸口起伏，呼吸急促，不是受了伤，而是体力消耗太大。
德佑看着朴天帅，淡淡说道：“华夏武术历经数千年而不衰，不是因为它是花架子，而是因为，它承载着这个民族的精气神，靠的是千千万万像你打败的那些人一样，默默坚守的武者。”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整个体育馆里清晰回荡。
“你可以看不起他们的功夫，但不要看不起他们的勇气。”
朴天帅脸色铁青。他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说过。”德佑抱拳，“文市。一个练过几年拳的小人物。”
他转身走向擂台边，拿起羽绒服披在身上。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用手抹眼睛。
德佑没有回头。
他走下擂台，穿过观众席，从体育馆侧门走出去。清晨的阳光洒在脸上，有些刺眼。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是韦淑娟发来的消息：“德佑……那个打擂台的人，是你吗？”
德佑看着屏幕，犹豫了一下，回复道：“明天晚上石林饭店见。”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手机上再次弹出消息，是云璃的加密信息：“擂台上表现不错。不过，有人在后台录像分析了，你的灵力波动虽然在可控范围，但那一记‘贴身靠’用了暗劲，炼气期的秘密在视频上显现了。我们会处理网络上相关视频，但已经传出去的无法彻底清除。没关系，我们会制造一些干扰信息。另，朴天帅背后势力已经注意到你了。接下来，小心。”
德佑回复：“明白。”
然后，他关了手机，朝着公交站走去。
班车还没来，站台上只有一个等车的老人在晒太阳。德佑站在站台的另一头，看着远处的山影。
（第13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