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武道初显
天刚蒙蒙亮，将军庙前的石林还笼罩在一片薄薄的晨雾里。
文德佑站在一块半人高的青石板前，深吸了一口气。他的拳头紧紧握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
“喝！”
他低吼一声，拳头猛地砸向石板。
“嘭！”
一声沉闷的响声在石林里回荡。石板上，又多了一道半寸深的凹痕。
这是今天早上第十七次击打了。
他盯着石板上那道新添的、半寸深的凹痕，喉结滚动了一下。七年了，从十岁到十七岁，每个周末的凌晨五点，这片被晨雾笼罩的石林都会准时响起沉闷的击打声。
这片石林，见证了他从一个小男孩，长成如今这个结实的小伙子。
“沉肩，坠肘，气沉丹田……”
一个苍老又沙哑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这声音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是那位名叫文成超的武解元的战魂碎片。每次德佑发力的时候，这个声音就会出现，指导他的动作。
德佑能清晰地“看到”，一股淡红色的气流，顺着他的脊椎往下沉，在丹田的位置盘旋成一个小漩涡，然后顺着右臂的经脉猛地炸开——这就是“破锋八式”起手式“裂石”的发力方法。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五年前在将军庙供桌下，被那块灵牌砸中的地方，此刻微微发烫。那道旧伤早就好了，奇怪的是，它现在反而成了力量运转的核心。上周他试着托了一下家里的老石磨，那玩意儿少说也有三百多斤，他竟然能用一只手臂举过头顶。
“德佑！”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石林入口传来，像带着晨露的湿润。
德佑浑身一僵，像偷东西被抓包了一样，慌忙把手背到身后，蹭了蹭上面的灰。
韦淑娟背着书包，站在入口那块像卧着的牛一样的大石头下面。她的校服裙摆被风吹得轻轻飘起，晨光透过石头的缝隙照过来，在她扎着的马尾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你又跑到这儿来了？”淑娟走近了，才看到他指节上还没完全消退的红痕，眉头皱了起来，“你爸不是不让你瞎练这些吗？”
德佑躲开她的目光，弯腰捡起地上的校服外套往身上穿：“没瞎练，就是跑跑步。”这话连他自己都不太信。谁跑步会跑到石林最深处，还把石板砸出坑来？
淑娟没有戳穿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给，我妈刚做的艾叶饼，还热着呢。”
她的指尖碰到德佑手心的时候，德佑像被电了一下，猛地缩回手。
五年时间，这个总爱跟在他身后问东问西的小女孩，已经长到能平视他的鼻尖了。她的睫毛长长的，说话的时候总爱轻轻眨眼睛。
德佑接过饼子，塞进嘴里。艾草特有的清香，混合着甜甜的馅料，在他舌尖散开。这五年，学校里的智能黑板都换了三代，村口的生态塘也修成了漂亮的湿地公园，只有淑娟，还保持着每天给他带早餐的习惯。
“下周就要摸底考了，你复习得怎么样了？”淑娟用脚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张老师说……你要是这次再达不到重点线，可能就要被分到普通班去了。”
德佑嚼饼的动作慢了下来。这五年，脑子里那个叫文天祥的文脉传承，让他的古文成绩一直是年级第一。但是数理化就不行了，那些公式定理在他脑子里刚有点样子，就会被文成超的拳谱、文运可的经络图给挤到角落里去。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把最后一口饼咽了下去。
“我给你整理了错题集。”淑娟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封面上画着一只大大的鸣蝉。那是他小时候最爱在生态塘边的柳树上抓的昆虫。“晚上……去图书馆？”
德佑抬头的时候，正好撞上她的目光。那目光清亮亮的，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就像五年前在教室窗边，他举着蚂蚱盒子给她看时那样。他的心脏突然跳得有点乱，连丹田处那股气流都跟着晃了晃。
“……好。”他接过笔记本，指尖不小心又碰到了她的手背。两个人都像触电一样，飞快地缩回了手。
晨雾渐渐散了，石林的轮廓变得清晰起来。德佑望着远处将军庙那扇紧闭的木门。五年前，他从供桌底下爬出来的时候，那扇门明明消失过。可后来，它又好端端地立在那里，好像只是他小时候的幻觉。只有他自己知道，门后面那些灵牌里，总有三块在月光下会微微发光。
“走吧，要迟到了。”淑娟转过身，马尾辫扫过他的胳膊，留下一阵微痒的感觉。
德佑跟在她身后，脚步轻得几乎听不到声音。五年的桩功没有白练，他的脚踝像装了弹簧，踩在光滑的青石板上，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道纹路的起伏。路过那块叫“猪天岩”的大石头时，他习惯性地想拍两下“猪屁股”，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淑娟正回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
穿过镇口的智能栅栏时，人脸识别系统“嘀”地响了一声。屏幕上跳出了他的信息：文德佑，17岁，文市一中高二（3）班。照片里的少年，眉眼已经长开了，小麦色的皮肤，眼神比同龄人要沉稳一些，只是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还带着小时候的那点顽皮。
“你看，那不是赵公子他们吗？”淑娟突然停下脚步，朝着街角努了努嘴。
德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辆银灰色的悬浮车正缓缓降落，车门滑开，李浩带着两个跟班走了下来。李浩是文市（县级市）市长的儿子。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人，一个是特种兵退伍的保镖，另一个是总是装腔作势的赵天宇。赵天宇家里是文市的暴发户，这几年承包了生态旅游改造项目，还参与了AI金融，赚了不少钱。他的校服袖口总是故意露出限量版的智能手环，头发染成了刺眼的金绿色。
“哟！这不是我们的古文天才吗？”赵天宇吹了声口哨，故意撞了一下德佑的肩膀。要是五年前，德佑肯定会被撞得踉跄几步。但现在他像生了根一样站在原地，赵天宇自己反而被弹得晃了晃。
旁边的跟班们哄笑起来。
“天宇，别跟这种穷酸计较。”李浩拍着赵天宇的背，眼睛却瞟向淑娟，“韦大班长，今晚我家的PARTY来不来？我爸刚弄了一套最新的VR战场系统，刺激得很！”
淑娟皱起了眉：“不去，要复习。”
“复习？”赵天宇嗤笑一声，伸手想去碰淑娟的头发，“跟这个石头脑袋有什么好复习的？他能教你什么？爬树掏鸟窝吗？”
德佑的右手猛地攥紧，掌心的老茧硌得生疼。丹田处的那股气流开始躁动起来，脑海里有个声音在嗡嗡作响：“肩不沉则力散，气不聚则拳空……”
“把你的手拿开。”德佑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带着冷意。
赵天宇愣了一下，随即夸张地大笑起来：“哟呵！石头脑袋还会生气？怎么，想打架啊？”他往前逼近一步，那双昂贵的运动鞋故意踩在德佑的鞋跟上，“知道我爸是谁吗？”
李浩也从旁边挤过来，故意撞了淑娟一下：“小班长，离这种莽夫远点，免得沾上一身土气，掉了身价。”
淑娟被撞得踉跄着后退，书包掉在了地上，里面的笔记本滑了出来。李浩看也不看，一脚就踩在了本子上，鞋跟狠狠碾过封面上那只画着的鸣蝉。
“你干什么！”淑娟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睛瞬间就红了。
德佑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看到淑娟红了的眼眶，看到笔记本封面上那只被踩得模糊不清的鸣蝉，看到赵天宇脸上那副有恃无恐的讨厌笑容。
一股热流，毫无征兆地从他的丹田直冲头顶！
“我说，拿开你的脚！”德佑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话音未落，一个身影就迅速挡在了李浩面前。
德佑定睛一看，是个身穿简单黑色短衫的男人。年纪大概三四十岁，身形挺拔得像棵松树。袖口挽起，露出古铜色结实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充满了爆发力。他就那么随意地站着，却沉稳得像块扎根在地里的石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这人叫陈峰，是李浩的保镖。别看他年纪不大，眼神却锐利得像老鹰，只是扫了德佑一眼，就让德佑有种被锁定的感觉。他的武功已经达到了外劲巅峰，这一身功夫都是在真正的生死磨砺中练出来的，实战能力远超那些只会练把式的武者。当年在西南军区服役的时候，他拿下过年度擂台赛的第一名，拳脚功夫狠辣精准，招招都往要害上招呼；单兵五项全能实训更是力压群雄，射击、格斗、越野、障碍、野外生存样样顶尖，是军区里公认的“兵王”。后来因为一次任务中行事太冲动犯了错，不得不离开军营。是李市长惜才，亲自出面把他招到手下，专门负责李浩的安全。
“小子，昨天让你跑了，今天看你往哪儿躲！”赵天宇往前一步，指着德佑嚷嚷道，“浩哥在这儿，今天非得让你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李浩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用眼神示意陈峰。
陈峰微微点头，向前踏出一步。他脚下的青石板似乎都轻轻震动了一下。他看着德佑，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我家少爷说了，让你跪下，道个歉。”
德佑面色平静，体内那刚突破不久的内劲开始缓缓流转。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久经沙场的凶悍气息，远不是赵天宇这种纨绔子弟能比的。但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畏惧，反而闪过了一抹跃跃欲试的战意：“要打就打，哪来那么多废话！”
德佑话还没说完，陈峰就动了！
他动起来像扑食的兔子，身影一晃就到了德佑面前，右拳带着呼呼的风声，直接砸向德佑的面门！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就是快、准、狠！带着军队格斗术特有的简洁和凌厉，明显是想一招就把德佑放倒。
德佑不敢大意，脚下步伐快速变换，险险地避开了这一拳。同时，他的右手成掌，带着刚刚练成的内劲，拍向陈峰的肋下。
“嗯？”陈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料到德佑能躲开他这一拳。但他反应极快，不闪不避，左肘猛地向下一沉，精准地磕在德佑的手掌边缘。同时，他的左手像铁钳一样抓向德佑的手腕。这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充分展现了他丰富的实战经验。
两人瞬间就交手了好几个回合。德佑仗着步法灵活和内劲的支撑，勉强能应付。但在陈峰那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他也感到非常吃力。他心里暗暗吃惊，这个陈峰的功力虽然还没达到内劲层次，但肯定已经到了外劲巅峰。每一拳、每一掌都蕴含着惊人的力量，而且招招都攻向自己的破绽，显然是把人体的弱点研究透了。
“外劲巅峰，果然厉害。”德佑一边格挡，一边在心里琢磨，“但我刚刚有了突破，内劲虽然还很浅薄，但也未必会输……”
就在这时，陈峰抓住了德佑的一个破绽，右腿像鞭子一样横扫过来，直逼德佑的下盘。德佑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内劲骤然爆发，身形猛地拔高了半尺，轻松躲过了这一击。同时，他借着腾空的力量，左掌变拳，顺势砸向陈峰的肩头。
这一拳，是德佑突破后的随手一击，却带着内劲独有的震荡力量，逼得陈峰不得不暂时后退，避其锋芒。
陈峰站稳身形，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神色：“有点意思。难怪敢这么狂，看来你也达到了外劲巅峰。”
站在一旁的李浩皱起了眉头。赵天宇则着急地喊道：“峰哥！别跟他废话了！直接废了他！”
陈峰没有理会赵天宇，只是紧紧盯着德佑：“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向李少道个歉，我看在你年纪轻轻就练到外劲巅峰的份上，可以跟你握手言和。”
李浩和赵天宇听到陈峰说德佑也达到了外劲巅峰，都非常震惊！他们心想，如果这次不靠着兵王陈峰收拾掉德佑，以后就更没机会了。
德佑落地站稳，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眼神却更加坚定：“想让我道歉？除非你能打败我。”
“好，有骨气。”陈峰点了点头，身上的气势再次攀升，“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话音刚落，他再次欺身而上！这一次的攻击比刚才更加猛烈，显然是要动用真本事了。德佑也不再保留，把刚刚领悟到的武道感悟融入到招式里，迎着陈峰的攻击，悍然反击！
阳光下，两道身影快得像闪电一样，拳脚碰撞的声音噼啪作响，不绝于耳。
打了两分钟左右，德佑看准机会，侧身避开陈峰的拳头，右手顺势扣住了对方的手腕。他用的是文运可医典里记载的卸力手法——本来是治疗脱臼时用的巧劲儿，现在却成了最凌厉的招式。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陈峰惨叫一声蹲了下去，他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三分钟过去了，德佑感觉体内的气息运转越来越顺畅。他凝聚起全身的力量，用强横的内劲狠狠击中了陈峰的胸部。陈峰重重地摔倒在地，肋骨大部分都断裂了，再也爬不起来。
赵天宇吓得连连后退，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想报警。德佑的身影突然在原地模糊了一下！五年的身法训练，让他的速度远远超过了普通人。等赵天宇和李浩看清的时候，手机已经碎在了三米外的垃圾桶里。
“滚。”德佑看着赵天宇和李浩，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赵天宇和李浩手忙脚乱地扶起受伤的陈峰，指着德佑的鼻子，声音都在发抖：“你……你等着！我爸不会放过你的！”说完，他们就狼狈地钻进了悬浮车。引擎发出愤怒的轰鸣声，车子猛地飙射出去，瞬间就消失了。
街面上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路边的智能灌溉喷头还在滋滋地喷着水。
淑娟站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目光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她看着德佑垂在身侧的右手，那只刚才还接过她艾叶饼的手，此刻指节分明，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德佑……你……你什么时候……”
德佑这时才回过神来。他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老茧似乎变得更硬了。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太顺畅了，好像身体里藏着另外一个自己，一个被压抑了多年，属于文成超的战魂。
“我……”他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却发现喉咙发紧，什么也说不出来。
淑娟弯腰捡起地上的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擦掉上面的鞋印。封面上那只大大的鸣蝉已经模糊不清，像被雨水打湿的墨迹。
“他们肯定会报复的。”淑娟的声音很低，充满了担忧，“李浩他爸是市长，赵天宇他爸是本地有名的大企业家，有钱有势……”
德佑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刘海，突然想起了五年前在生态塘边，她也是这样担心地看着他手里的蚂蚱盒子。那时候，他只会傻乎乎地说“别怕”。而现在，他已经能一拳把挑衅的人打飞了。
“我不怕。”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望向了镇子外面的石林方向。晨雾散尽后的石峰，像一排列队沉默的武士，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上课的预备铃快要响了。淑娟把笔记本塞回书包，抬起头时，眼里的震惊已经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复杂得让德佑看不懂。
“晚上……图书馆还见吗？”她轻声问道。
德佑点了点头，看着她转身走向教学楼的背影。阳光照在她身上，那背影忽然显得有些透明，有些不真实。
他知道，有些东西，从今天起，真的不一样了。
刚才那几下交手，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不仅惊动了李浩和赵天宇，也把他自己小心翼翼维持了多年的、普通人的假象，彻底打碎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皮肤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彻底苏醒。不是文脉，不是医道，而是一种更古老、更直接的力量，那是属于武解元文成超的，真正的武道！
远处的石林在阳光下沉默地矗立着。将军庙里的那些灵牌，仿佛又在隐隐泛着微光。
德佑握紧了拳头，转身走向教学楼。
他知道，麻烦才刚刚开始。但奇怪的是，他心里并没有害怕，反而有一种久违的、近乎沸腾的冲动。
这种感觉，就像七年前在将军庙供桌底下，第一次感受到那三道灵牌的力量时，心底升起的那股莫名的悸动。
他走进教学楼，阴影笼罩下来。走廊里，同学们三五成群，说说笑笑，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德佑知道，从他出手的那一刻起，他再也回不到过去那种看似平静的生活了。
他的血脉在发烫，那些沉睡在血液里的东西，正在一个接一个地醒来。医道，文脉，现在又是武道……文家祖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他握了握拳头，感受着掌心那股潜藏的力量。既然躲不过，那就来吧。
文德佑站在一块半人高的青石板前，深吸了一口气。他的拳头紧紧握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
“喝！”
他低吼一声，拳头猛地砸向石板。
“嘭！”
一声沉闷的响声在石林里回荡。石板上，又多了一道半寸深的凹痕。
这是今天早上第十七次击打了。
他盯着石板上那道新添的、半寸深的凹痕，喉结滚动了一下。七年了，从十岁到十七岁，每个周末的凌晨五点，这片被晨雾笼罩的石林都会准时响起沉闷的击打声。
这片石林，见证了他从一个小男孩，长成如今这个结实的小伙子。
“沉肩，坠肘，气沉丹田……”
一个苍老又沙哑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这声音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是那位名叫文成超的武解元的战魂碎片。每次德佑发力的时候，这个声音就会出现，指导他的动作。
德佑能清晰地“看到”，一股淡红色的气流，顺着他的脊椎往下沉，在丹田的位置盘旋成一个小漩涡，然后顺着右臂的经脉猛地炸开——这就是“破锋八式”起手式“裂石”的发力方法。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五年前在将军庙供桌下，被那块灵牌砸中的地方，此刻微微发烫。那道旧伤早就好了，奇怪的是，它现在反而成了力量运转的核心。上周他试着托了一下家里的老石磨，那玩意儿少说也有三百多斤，他竟然能用一只手臂举过头顶。
“德佑！”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石林入口传来，像带着晨露的湿润。
德佑浑身一僵，像偷东西被抓包了一样，慌忙把手背到身后，蹭了蹭上面的灰。
韦淑娟背着书包，站在入口那块像卧着的牛一样的大石头下面。她的校服裙摆被风吹得轻轻飘起，晨光透过石头的缝隙照过来，在她扎着的马尾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你又跑到这儿来了？”淑娟走近了，才看到他指节上还没完全消退的红痕，眉头皱了起来，“你爸不是不让你瞎练这些吗？”
德佑躲开她的目光，弯腰捡起地上的校服外套往身上穿：“没瞎练，就是跑跑步。”这话连他自己都不太信。谁跑步会跑到石林最深处，还把石板砸出坑来？
淑娟没有戳穿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给，我妈刚做的艾叶饼，还热着呢。”
她的指尖碰到德佑手心的时候，德佑像被电了一下，猛地缩回手。
五年时间，这个总爱跟在他身后问东问西的小女孩，已经长到能平视他的鼻尖了。她的睫毛长长的，说话的时候总爱轻轻眨眼睛。
德佑接过饼子，塞进嘴里。艾草特有的清香，混合着甜甜的馅料，在他舌尖散开。这五年，学校里的智能黑板都换了三代，村口的生态塘也修成了漂亮的湿地公园，只有淑娟，还保持着每天给他带早餐的习惯。
“下周就要摸底考了，你复习得怎么样了？”淑娟用脚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张老师说……你要是这次再达不到重点线，可能就要被分到普通班去了。”
德佑嚼饼的动作慢了下来。这五年，脑子里那个叫文天祥的文脉传承，让他的古文成绩一直是年级第一。但是数理化就不行了，那些公式定理在他脑子里刚有点样子，就会被文成超的拳谱、文运可的经络图给挤到角落里去。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把最后一口饼咽了下去。
“我给你整理了错题集。”淑娟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封面上画着一只大大的鸣蝉。那是他小时候最爱在生态塘边的柳树上抓的昆虫。“晚上……去图书馆？”
德佑抬头的时候，正好撞上她的目光。那目光清亮亮的，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就像五年前在教室窗边，他举着蚂蚱盒子给她看时那样。他的心脏突然跳得有点乱，连丹田处那股气流都跟着晃了晃。
“……好。”他接过笔记本，指尖不小心又碰到了她的手背。两个人都像触电一样，飞快地缩回了手。
晨雾渐渐散了，石林的轮廓变得清晰起来。德佑望着远处将军庙那扇紧闭的木门。五年前，他从供桌底下爬出来的时候，那扇门明明消失过。可后来，它又好端端地立在那里，好像只是他小时候的幻觉。只有他自己知道，门后面那些灵牌里，总有三块在月光下会微微发光。
“走吧，要迟到了。”淑娟转过身，马尾辫扫过他的胳膊，留下一阵微痒的感觉。
德佑跟在她身后，脚步轻得几乎听不到声音。五年的桩功没有白练，他的脚踝像装了弹簧，踩在光滑的青石板上，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道纹路的起伏。路过那块叫“猪天岩”的大石头时，他习惯性地想拍两下“猪屁股”，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淑娟正回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
穿过镇口的智能栅栏时，人脸识别系统“嘀”地响了一声。屏幕上跳出了他的信息：文德佑，17岁，文市一中高二（3）班。照片里的少年，眉眼已经长开了，小麦色的皮肤，眼神比同龄人要沉稳一些，只是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还带着小时候的那点顽皮。
“你看，那不是赵公子他们吗？”淑娟突然停下脚步，朝着街角努了努嘴。
德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辆银灰色的悬浮车正缓缓降落，车门滑开，李浩带着两个跟班走了下来。李浩是文市（县级市）市长的儿子。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人，一个是特种兵退伍的保镖，另一个是总是装腔作势的赵天宇。赵天宇家里是文市的暴发户，这几年承包了生态旅游改造项目，还参与了AI金融，赚了不少钱。他的校服袖口总是故意露出限量版的智能手环，头发染成了刺眼的金绿色。
“哟！这不是我们的古文天才吗？”赵天宇吹了声口哨，故意撞了一下德佑的肩膀。要是五年前，德佑肯定会被撞得踉跄几步。但现在他像生了根一样站在原地，赵天宇自己反而被弹得晃了晃。
旁边的跟班们哄笑起来。
“天宇，别跟这种穷酸计较。”李浩拍着赵天宇的背，眼睛却瞟向淑娟，“韦大班长，今晚我家的PARTY来不来？我爸刚弄了一套最新的VR战场系统，刺激得很！”
淑娟皱起了眉：“不去，要复习。”
“复习？”赵天宇嗤笑一声，伸手想去碰淑娟的头发，“跟这个石头脑袋有什么好复习的？他能教你什么？爬树掏鸟窝吗？”
德佑的右手猛地攥紧，掌心的老茧硌得生疼。丹田处的那股气流开始躁动起来，脑海里有个声音在嗡嗡作响：“肩不沉则力散，气不聚则拳空……”
“把你的手拿开。”德佑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带着冷意。
赵天宇愣了一下，随即夸张地大笑起来：“哟呵！石头脑袋还会生气？怎么，想打架啊？”他往前逼近一步，那双昂贵的运动鞋故意踩在德佑的鞋跟上，“知道我爸是谁吗？”
李浩也从旁边挤过来，故意撞了淑娟一下：“小班长，离这种莽夫远点，免得沾上一身土气，掉了身价。”
淑娟被撞得踉跄着后退，书包掉在了地上，里面的笔记本滑了出来。李浩看也不看，一脚就踩在了本子上，鞋跟狠狠碾过封面上那只画着的鸣蝉。
“你干什么！”淑娟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睛瞬间就红了。
德佑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看到淑娟红了的眼眶，看到笔记本封面上那只被踩得模糊不清的鸣蝉，看到赵天宇脸上那副有恃无恐的讨厌笑容。
一股热流，毫无征兆地从他的丹田直冲头顶！
“我说，拿开你的脚！”德佑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话音未落，一个身影就迅速挡在了李浩面前。
德佑定睛一看，是个身穿简单黑色短衫的男人。年纪大概三四十岁，身形挺拔得像棵松树。袖口挽起，露出古铜色结实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充满了爆发力。他就那么随意地站着，却沉稳得像块扎根在地里的石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这人叫陈峰，是李浩的保镖。别看他年纪不大，眼神却锐利得像老鹰，只是扫了德佑一眼，就让德佑有种被锁定的感觉。他的武功已经达到了外劲巅峰，这一身功夫都是在真正的生死磨砺中练出来的，实战能力远超那些只会练把式的武者。当年在西南军区服役的时候，他拿下过年度擂台赛的第一名，拳脚功夫狠辣精准，招招都往要害上招呼；单兵五项全能实训更是力压群雄，射击、格斗、越野、障碍、野外生存样样顶尖，是军区里公认的“兵王”。后来因为一次任务中行事太冲动犯了错，不得不离开军营。是李市长惜才，亲自出面把他招到手下，专门负责李浩的安全。
“小子，昨天让你跑了，今天看你往哪儿躲！”赵天宇往前一步，指着德佑嚷嚷道，“浩哥在这儿，今天非得让你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李浩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用眼神示意陈峰。
陈峰微微点头，向前踏出一步。他脚下的青石板似乎都轻轻震动了一下。他看着德佑，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我家少爷说了，让你跪下，道个歉。”
德佑面色平静，体内那刚突破不久的内劲开始缓缓流转。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久经沙场的凶悍气息，远不是赵天宇这种纨绔子弟能比的。但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畏惧，反而闪过了一抹跃跃欲试的战意：“要打就打，哪来那么多废话！”
德佑话还没说完，陈峰就动了！
他动起来像扑食的兔子，身影一晃就到了德佑面前，右拳带着呼呼的风声，直接砸向德佑的面门！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就是快、准、狠！带着军队格斗术特有的简洁和凌厉，明显是想一招就把德佑放倒。
德佑不敢大意，脚下步伐快速变换，险险地避开了这一拳。同时，他的右手成掌，带着刚刚练成的内劲，拍向陈峰的肋下。
“嗯？”陈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料到德佑能躲开他这一拳。但他反应极快，不闪不避，左肘猛地向下一沉，精准地磕在德佑的手掌边缘。同时，他的左手像铁钳一样抓向德佑的手腕。这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充分展现了他丰富的实战经验。
两人瞬间就交手了好几个回合。德佑仗着步法灵活和内劲的支撑，勉强能应付。但在陈峰那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他也感到非常吃力。他心里暗暗吃惊，这个陈峰的功力虽然还没达到内劲层次，但肯定已经到了外劲巅峰。每一拳、每一掌都蕴含着惊人的力量，而且招招都攻向自己的破绽，显然是把人体的弱点研究透了。
“外劲巅峰，果然厉害。”德佑一边格挡，一边在心里琢磨，“但我刚刚有了突破，内劲虽然还很浅薄，但也未必会输……”
就在这时，陈峰抓住了德佑的一个破绽，右腿像鞭子一样横扫过来，直逼德佑的下盘。德佑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内劲骤然爆发，身形猛地拔高了半尺，轻松躲过了这一击。同时，他借着腾空的力量，左掌变拳，顺势砸向陈峰的肩头。
这一拳，是德佑突破后的随手一击，却带着内劲独有的震荡力量，逼得陈峰不得不暂时后退，避其锋芒。
陈峰站稳身形，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神色：“有点意思。难怪敢这么狂，看来你也达到了外劲巅峰。”
站在一旁的李浩皱起了眉头。赵天宇则着急地喊道：“峰哥！别跟他废话了！直接废了他！”
陈峰没有理会赵天宇，只是紧紧盯着德佑：“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向李少道个歉，我看在你年纪轻轻就练到外劲巅峰的份上，可以跟你握手言和。”
李浩和赵天宇听到陈峰说德佑也达到了外劲巅峰，都非常震惊！他们心想，如果这次不靠着兵王陈峰收拾掉德佑，以后就更没机会了。
德佑落地站稳，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眼神却更加坚定：“想让我道歉？除非你能打败我。”
“好，有骨气。”陈峰点了点头，身上的气势再次攀升，“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话音刚落，他再次欺身而上！这一次的攻击比刚才更加猛烈，显然是要动用真本事了。德佑也不再保留，把刚刚领悟到的武道感悟融入到招式里，迎着陈峰的攻击，悍然反击！
阳光下，两道身影快得像闪电一样，拳脚碰撞的声音噼啪作响，不绝于耳。
打了两分钟左右，德佑看准机会，侧身避开陈峰的拳头，右手顺势扣住了对方的手腕。他用的是文运可医典里记载的卸力手法——本来是治疗脱臼时用的巧劲儿，现在却成了最凌厉的招式。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陈峰惨叫一声蹲了下去，他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三分钟过去了，德佑感觉体内的气息运转越来越顺畅。他凝聚起全身的力量，用强横的内劲狠狠击中了陈峰的胸部。陈峰重重地摔倒在地，肋骨大部分都断裂了，再也爬不起来。
赵天宇吓得连连后退，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想报警。德佑的身影突然在原地模糊了一下！五年的身法训练，让他的速度远远超过了普通人。等赵天宇和李浩看清的时候，手机已经碎在了三米外的垃圾桶里。
“滚。”德佑看着赵天宇和李浩，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赵天宇和李浩手忙脚乱地扶起受伤的陈峰，指着德佑的鼻子，声音都在发抖：“你……你等着！我爸不会放过你的！”说完，他们就狼狈地钻进了悬浮车。引擎发出愤怒的轰鸣声，车子猛地飙射出去，瞬间就消失了。
街面上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路边的智能灌溉喷头还在滋滋地喷着水。
淑娟站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目光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她看着德佑垂在身侧的右手，那只刚才还接过她艾叶饼的手，此刻指节分明，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德佑……你……你什么时候……”
德佑这时才回过神来。他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老茧似乎变得更硬了。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太顺畅了，好像身体里藏着另外一个自己，一个被压抑了多年，属于文成超的战魂。
“我……”他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却发现喉咙发紧，什么也说不出来。
淑娟弯腰捡起地上的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擦掉上面的鞋印。封面上那只大大的鸣蝉已经模糊不清，像被雨水打湿的墨迹。
“他们肯定会报复的。”淑娟的声音很低，充满了担忧，“李浩他爸是市长，赵天宇他爸是本地有名的大企业家，有钱有势……”
德佑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刘海，突然想起了五年前在生态塘边，她也是这样担心地看着他手里的蚂蚱盒子。那时候，他只会傻乎乎地说“别怕”。而现在，他已经能一拳把挑衅的人打飞了。
“我不怕。”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望向了镇子外面的石林方向。晨雾散尽后的石峰，像一排列队沉默的武士，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上课的预备铃快要响了。淑娟把笔记本塞回书包，抬起头时，眼里的震惊已经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复杂得让德佑看不懂。
“晚上……图书馆还见吗？”她轻声问道。
德佑点了点头，看着她转身走向教学楼的背影。阳光照在她身上，那背影忽然显得有些透明，有些不真实。
他知道，有些东西，从今天起，真的不一样了。
刚才那几下交手，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不仅惊动了李浩和赵天宇，也把他自己小心翼翼维持了多年的、普通人的假象，彻底打碎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皮肤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彻底苏醒。不是文脉，不是医道，而是一种更古老、更直接的力量，那是属于武解元文成超的，真正的武道！
远处的石林在阳光下沉默地矗立着。将军庙里的那些灵牌，仿佛又在隐隐泛着微光。
德佑握紧了拳头，转身走向教学楼。
他知道，麻烦才刚刚开始。但奇怪的是，他心里并没有害怕，反而有一种久违的、近乎沸腾的冲动。
这种感觉，就像七年前在将军庙供桌底下，第一次感受到那三道灵牌的力量时，心底升起的那股莫名的悸动。
他走进教学楼，阴影笼罩下来。走廊里，同学们三五成群，说说笑笑，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德佑知道，从他出手的那一刻起，他再也回不到过去那种看似平静的生活了。
他的血脉在发烫，那些沉睡在血液里的东西，正在一个接一个地醒来。医道，文脉，现在又是武道……文家祖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他握了握拳头，感受着掌心那股潜藏的力量。既然躲不过，那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