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苦修伊始，引渡符毒
三天后，寅时。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入定已有三个时辰的陈澈便睁开了眼。不是自然醒，而是疼醒的。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没有一块肌肉不在抽搐。昨夜修炼《朔方炼骨经》后，那种凝练自朔方冰原的寒意仿佛还残留在骨骼深处，与体内时而燥烈的符毒纠缠在一起，如同冰火两重天。
“醒了？“屏风外传来秋葵清冷的声音，“过来吧，我用冰心莲帮你调理气息。”
在封魔无极诀大成之前，冰心莲是陈澈唯一的续命药。
陈澈撑着床沿坐起身，动作牵扯到腰背的肌肉，一阵刺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他咬着牙，一步一步挪到外间，盘膝坐在秋葵对面的蒲团上。
“疼？“秋葵看着他苍白的脸色。
“……有点。“陈澈不想显得太软弱，但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他。
“这才第三天。“秋葵将冰心莲按在他胸口，一股清凉之意涌入，“往后还有三百六十四天，只会更疼。”
陈澈闭上眼，感受着那股寒流在体内流转。说来也怪，这寒气虽冷，却能暂时麻痹那些酸疼的肌肉，让他获得片刻的喘息。
“玉玄冰观的心法，讲究以切至发肤的疼痛入道。“秋葵开始吟诵口诀，“痛则不通，通则不痛。你体内的符毒阻塞经脉，朔方炼骨是用模拟冰原的寒气强行洗髓伐骨，自然会疼。”
一个时辰的心法学习，陈澈强忍着困意，将“玄冰为骨，寒玉为脉“的口诀记在心里。等到尉迟罡推门进来时，他的双腿已经麻得失去知觉。
“《真武大帝诀》，第一重'铸骨'。“尉迟罡将玉简展开，“昨日教你的'镇山河'，练给我看看。“
陈澈站起身，腿一软，差点跪倒。他扶着墙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摆出起手式。
一拳击出。
风声微弱，气势全无。这一拳比昨日还不如—毕竟昨日的肌肉还是新鲜的，今日已经是一堆被蹂躏过一遍的废肉。
“软绵绵的，像什么样子！“尉迟罡皱眉，“你这样的拳，连只野狗都打不死，还想熔穴？”
“叔父，我……“
“不要找借口。“尉迟罡打断他，“疼就得忍着，累也得撑着。你比别人少三年时间，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得比别人多吃三倍的苦。再来！”
陈澈咬紧牙关，再次摆好姿势。这一次，他不去想肌肉的酸痛，不去想骨骼的寒意，只是盯着前方假想的目标，想象自己是一座山，脚踏澜沧江，远方是仇人遍布的江心屿国。
“镇山河！”
拳出，风响，夹杂着些许河流涌动之音。
比刚才好一点，但还远远不够。
“继续。“尉迟罡面无表情，“这一式，演练一千拳。”
“一、千、拳？”陈澈瞪大了眼睛。
“嫌少？那就两千拳。“
陈澈不敢再说话，只是机械地重复着那个动作。每一拳打出，肩膀、腰背、大腿的肌肉都在抗议，那种酸麻感如同无数只蚂蚁在啃噬。
一百拳。
双臂开始发抖，汗水浸透了练功服。
三百拳。
拳头上的皮肤已然破了，渗出血丝。符灵之体的超绝恢复力开始发挥作用，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不断泛起的绿色光芒中愈合，但新生的皮肤更加娇嫩，下一拳打出，再次崩裂开来。
疼。钻心的疼。一滴滴豆大的汗珠从陈澈的额头滴落，洒在庭院中的青石板上。
五百拳。
陈澈的意识开始模糊，只剩下本能的动作。挥拳，收拳，再挥拳。他的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双腿像是踩在棉花上。
“停！“尉迟罡突然喝道。
不知道已经挥出了几拳，陈澈停下动作，整个人近乎摇摇欲坠。
“看看你的拳。“尉迟罡指着前方的一棵老槐树，“树皮上有你留下的痕迹吗？“
陈澈抬头望去—树干光滑如初，连一道白印都没有。
“你打了五百拳，只是在挥胳膊，不是在练拳。“尉迟罡沉声道，“《真武大帝诀》讲究以意驭力，将道家罡气附着于肉体之上，这样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效能。你现在的'意'在哪里？在疼？在累？还是在想什么时候能结束？“
“我……“陈澈一时间面红耳赤。
“重新来。这一拳，要想象你面前站着的是江心屿国的追兵，他们手里有刀，要来取你的命。你不打死他们，他们就会打死你。”
陈澈闭上眼，回想起一幕幕画面。逃亡路上的艰辛，叔父背上的温度，那些追杀者的狞笑……
他猛地睁眼，一拳轰出！
“砰！”
这一次，空气中传来一声爆鸣。虽然微弱，但真实存在。
“这才像话。“尉迟罡难得点了点头，“去吃饭吧，然后休息半个时辰。午时继续。“
与此同时，钱塘城东，柳府。
柳川站在自家的练武场上，手里握着一柄木剑。他的对面，是柳府的教习刘伯—一位年过五十的军中退下来的老卒。
“公子，您确定要按军中武卒的标准练？“刘伯有些担忧，“若是天天按照这种强度来练，可是要脱层皮的。”
“练。“柳川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我说过了，从今日起，我不再是那个游手好闲，出去拿两招漂亮剑招招摇过市的纨绔。”
三天前，从闲云斋回去的路上，柳川一句话都没说。在陈澈身边，他说话毫无顾忌，但回到柳府，作为以后要继承父辈乃至爷爷辈家业的柳大公子，却是无时不刻在为自己的未来考虑。
他看到了陈澈的选择—那个一无所有的孤儿，为了一个活下去的机会，毫不犹豫踏上了残酷的修道之路。而他柳川，堂堂钱塘城府文管所大管家的公子，军阀世家的世家子，却连同年龄段军卒的苦都吃不下来，境界也太差了很远。
“裂江拳”，柳伯示范了一遍方才柳川亲自挑选的江南道步兵军团镇南营中的一套基础拳法。
柳川学着刘伯的样子，一拳击出。他的动作比陈澈标准，毕竟底子在那里，但这一拳同样软绵绵的，因为他从未真正用力过。
“公子，您没吃饭吗？“柳伯皱眉。
“我吃了两碗。“柳川实话实说。
“那就把力气使出来！这拳不是给人挠痒痒的！“
柳川深吸一口气，再次挥拳。这一次，他用上了全力。
“砰！“
拳头打在空气中，带起一阵风声。
“继续。“柳伯面无表情，“一千拳。”
柳川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原来陈澈正在经历的，就是这样的训练吗？
一百拳。
柳川的手臂开始发酸。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以前所谓的“练剑“，不过是摆几个姿势，耍几套花架子。真正的训练，是这样的枯燥，这样的痛苦。
三百拳。
汗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柳川不想擦，因为擦汗会打断节奏。他继续挥拳，每一拳都用尽全力。
五百拳。
“公子，歇会儿吧？“柳伯看不下去了。
“不歇。“柳川喘着粗气，“陈澈现在一定也在练，我不能输给他。“
他继续挥拳。
七百拳。
双臂像是灌了铅，每抬起一次都需要莫大的毅力。柳川的嘴唇咬出了血，但他没有停。
他想起了天台上那一幕—陈澈面对晋丰，明明毫无还手之力，却没有退缩。而他柳川，撒了一箩筐符箓，却连对方一步都没能拦住。
那种无力感，他再也不想体会。
“九百九十九……一千！“
最后一拳打出，柳川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双臂不受控制地颤抖，连抬起来擦汗的力气都没有了。
“公子……“柳伯递过来一块毛巾。
“刘伯，“柳川躺在地上，望着天空，“您说，我这样的纨绔，还能变强吗？“
“公子，您今日打的这一千拳，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刘伯叹了口气，“能不能变强，老奴不敢说。但老奴知道，愿意吃这种苦的公子，已经不算是纨绔了。“
柳川闭上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这才第一天呢，柳伯。往后还有三百六十四天，我会继续。“
夜幕降临时，星辰开始如明珠般一颗颗闪耀在天际。
陈澈盘坐在庭院中央，头顶是一轮明月，身下是依然温热的石板。他按照《道家九星罡气诀》的指引，尝试感应星辰之力。
陈澈闭上眼，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头顶。
一开始，什么都感受不到，只有一片黑暗。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滴在衣襟上，很快又被晒干，留下一道道盐渍。
他调整呼吸，让自己进入一种空明的状态。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两炷香。
三炷香。
就在陈澈快要放弃的时候，他突然感受到了一丝温润的气息从头顶涌入。那气息如同一股股涓涓细流，浸润他的头皮后，沿着脊柱向下蔓延。
依然是，疼！
这种疼与《真武大帝诀》的肌肉酸痛不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灼烧感。那丝星尘之力所过之处，经脉仿佛被点燃，每一寸都在尖叫。
“引导它入气海。“尉迟罡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适时响起，“不要抵抗，让它顺着你的经脉流转，最后在气海汇聚。”
陈澈咬牙，以意念引导那股灼热的气息。它在体内横冲直撞，像是一匹烈马，根本不听使唤。陈澈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每次失败都伴随着一阵剧痛。
但他没有放弃。
第十次尝试，那股气息终于被引导入气海。它在气海中盘旋，与昨日凝练的罡气种子融合。那一瞬间，陈澈感觉到气海处传来一阵温热，如同冬日里的暖炉。他成功在第三天迈入了观气境，凝练出了第一丝真元之气。
“很好。“尉迟罡说道，“今日就到这里。去用膳，然后小憩半个时辰。“
陈澈睁开眼，发现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栽倒。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用膳的时候，陈澈几乎没有尝到饭菜的味道。他机械地咀嚼、吞咽，脑子里一片空白。仅仅一个上午的训练，就已经耗光了他全部的精力。
但休息的时间只有半个时辰。
刚刚躺下，还没来得及入睡，秋葵的声音便在门外响起：“酉时到了，起来练《朔方炼骨经》。“
陈澈拖着沉重的身体爬起来，感觉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他走出房门，看到秋葵站在庭院中央，月光洒在她身上，如同一尊冰雕。
“坐下。”她示意陈澈盘膝而坐，自己则坐在他身后，双掌贴上他的后背。
“今日会比昨日更冷。“秋葵提前警告，“《朔方炼骨经》第二式'寒髓入骨'，需要将寒气导入骨髓深处。“
“等等，昨日不是才第一式吗……“
“你的恢复力比常人强，进度自然要快。“
话音未落，一股凛冽的寒气已经从后背涌入。陈澈浑身一颤，感觉像是被扔进了万年冰窟。那寒气比昨日强烈数倍，不再是停留在皮肤表面，而是径直向骨骼深处钻去。
“啊—“陈澈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忍住。“秋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寒气入骨，如同万针攒刺。但你必须保持清醒，以意念引导寒气在骨骼中流转，不能让它乱窜。“
陈澈咬紧牙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感觉自己的脊柱仿佛被冻结，每一节椎骨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种寒意不是单纯的冷，而是一种深入灵魂的刺痛。
一炷香的时间，仿佛过了一年。
当秋葵收回双掌时，陈澈已经连坐着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瘫倒在地上。他的身体一半是滚烫的—那是星辰之力的残留；一半是冰冷的—那是刚刚入骨的寒气。冰火交织，让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恍惚的状态。
“半个时辰后，起来练《道家九星罡气诀》晚间功。“秋葵站起身，“我会在这里守着，你开始吧。“
陈澈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看着天上的月亮，心想：这就是苦修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每一次呼吸都是折磨。
但他没有想过放弃。
因为他知道，在钱塘城的某个角落，柳川也在经历着类似的痛苦。他们都是被天台上那一战惊醒的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追赶那个曾经遥不可及的目标。
“我不能输。“陈澈在心里说，“至少，不能输得太难看。“
亥时，夜深人静。
陈澈和秋葵相对而坐，双掌相抵。这是今日最后一项修炼——《封魔无极诀》。
“今日试着引导两缕符毒入气田。“秋葵说道，“比昨日多一缕。“
“会……更疼吗？“
“会。”
陈澈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对于疼痛他已经开始麻木了。
秋葵的寒气从掌心涌入，与他体内躁动的符毒相遇。那符毒感受到寒气，立刻变得狂暴起来，在陈澈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引导它，不要压制。“秋葵提醒道。
陈澈以意念包裹住一缕符毒，小心翼翼地引导它向气海移动。符毒如同一条火蛇，所过之处，经脉灼烧般疼痛。他强忍着，一点一点地将它引入气海。
第一缕成功。
还没等他松口气，第二缕符毒又开始躁动。这一缕更加狂暴，仿佛知道了自己的命运，拼命挣扎。
陈澈的额头渗出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但凭着一股倔强，死死咬住不放。
“差一点……“
终于，第二缕符毒也被成功引入气海。它与第一缕融合，在气海中化作一团炽热的光焰，将不断积累的真气、星辰之力凝练的罡气、夜间引入的寒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力量。
“成功了。“秋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你比我想象的要坚韧。“
陈澈睁开眼，虚弱地笑了笑：“我还……活着吗？“
“活着。“秋葵松开手，“去入定吧。明日寅时，继续。“
陈澈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将已经无比僵硬的身躯挪到内间的床上。他按照《封魔无极诀》的心法，引导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缓缓流转。在冰心莲的微光照彻中，他渐渐进入入定状态。
屏风外，秋葵静静地坐着，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
她侧耳倾听内间陈澈平稳的呼吸声，确认他已经安全入定，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第三天，终于撑过来了。“她在心中默念，“还有三百六十四天。“
而在柳府，柳川也刚刚结束了一天的训练。他双手枕在脑后，大汗淋漓地躺在练武场上，望着满天星斗，双臂酸痛得连抬都抬不起来，明天必然会非常肿胀。
“澈，“他对着夜空喃喃自语，“今日我练了一千拳，你呢？”
“一年后的约定，我不会输给你的，江无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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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钱塘城的灯光逐渐熄灭。但在城内不同的地方，两个少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继续与命运抗争。
他们的苦修，才刚刚开始。他们的未来，充满着变数与精彩的冒险。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入定已有三个时辰的陈澈便睁开了眼。不是自然醒，而是疼醒的。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没有一块肌肉不在抽搐。昨夜修炼《朔方炼骨经》后，那种凝练自朔方冰原的寒意仿佛还残留在骨骼深处，与体内时而燥烈的符毒纠缠在一起，如同冰火两重天。
“醒了？“屏风外传来秋葵清冷的声音，“过来吧，我用冰心莲帮你调理气息。”
在封魔无极诀大成之前，冰心莲是陈澈唯一的续命药。
陈澈撑着床沿坐起身，动作牵扯到腰背的肌肉，一阵刺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他咬着牙，一步一步挪到外间，盘膝坐在秋葵对面的蒲团上。
“疼？“秋葵看着他苍白的脸色。
“……有点。“陈澈不想显得太软弱，但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他。
“这才第三天。“秋葵将冰心莲按在他胸口，一股清凉之意涌入，“往后还有三百六十四天，只会更疼。”
陈澈闭上眼，感受着那股寒流在体内流转。说来也怪，这寒气虽冷，却能暂时麻痹那些酸疼的肌肉，让他获得片刻的喘息。
“玉玄冰观的心法，讲究以切至发肤的疼痛入道。“秋葵开始吟诵口诀，“痛则不通，通则不痛。你体内的符毒阻塞经脉，朔方炼骨是用模拟冰原的寒气强行洗髓伐骨，自然会疼。”
一个时辰的心法学习，陈澈强忍着困意，将“玄冰为骨，寒玉为脉“的口诀记在心里。等到尉迟罡推门进来时，他的双腿已经麻得失去知觉。
“《真武大帝诀》，第一重'铸骨'。“尉迟罡将玉简展开，“昨日教你的'镇山河'，练给我看看。“
陈澈站起身，腿一软，差点跪倒。他扶着墙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摆出起手式。
一拳击出。
风声微弱，气势全无。这一拳比昨日还不如—毕竟昨日的肌肉还是新鲜的，今日已经是一堆被蹂躏过一遍的废肉。
“软绵绵的，像什么样子！“尉迟罡皱眉，“你这样的拳，连只野狗都打不死，还想熔穴？”
“叔父，我……“
“不要找借口。“尉迟罡打断他，“疼就得忍着，累也得撑着。你比别人少三年时间，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得比别人多吃三倍的苦。再来！”
陈澈咬紧牙关，再次摆好姿势。这一次，他不去想肌肉的酸痛，不去想骨骼的寒意，只是盯着前方假想的目标，想象自己是一座山，脚踏澜沧江，远方是仇人遍布的江心屿国。
“镇山河！”
拳出，风响，夹杂着些许河流涌动之音。
比刚才好一点，但还远远不够。
“继续。“尉迟罡面无表情，“这一式，演练一千拳。”
“一、千、拳？”陈澈瞪大了眼睛。
“嫌少？那就两千拳。“
陈澈不敢再说话，只是机械地重复着那个动作。每一拳打出，肩膀、腰背、大腿的肌肉都在抗议，那种酸麻感如同无数只蚂蚁在啃噬。
一百拳。
双臂开始发抖，汗水浸透了练功服。
三百拳。
拳头上的皮肤已然破了，渗出血丝。符灵之体的超绝恢复力开始发挥作用，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不断泛起的绿色光芒中愈合，但新生的皮肤更加娇嫩，下一拳打出，再次崩裂开来。
疼。钻心的疼。一滴滴豆大的汗珠从陈澈的额头滴落，洒在庭院中的青石板上。
五百拳。
陈澈的意识开始模糊，只剩下本能的动作。挥拳，收拳，再挥拳。他的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双腿像是踩在棉花上。
“停！“尉迟罡突然喝道。
不知道已经挥出了几拳，陈澈停下动作，整个人近乎摇摇欲坠。
“看看你的拳。“尉迟罡指着前方的一棵老槐树，“树皮上有你留下的痕迹吗？“
陈澈抬头望去—树干光滑如初，连一道白印都没有。
“你打了五百拳，只是在挥胳膊，不是在练拳。“尉迟罡沉声道，“《真武大帝诀》讲究以意驭力，将道家罡气附着于肉体之上，这样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效能。你现在的'意'在哪里？在疼？在累？还是在想什么时候能结束？“
“我……“陈澈一时间面红耳赤。
“重新来。这一拳，要想象你面前站着的是江心屿国的追兵，他们手里有刀，要来取你的命。你不打死他们，他们就会打死你。”
陈澈闭上眼，回想起一幕幕画面。逃亡路上的艰辛，叔父背上的温度，那些追杀者的狞笑……
他猛地睁眼，一拳轰出！
“砰！”
这一次，空气中传来一声爆鸣。虽然微弱，但真实存在。
“这才像话。“尉迟罡难得点了点头，“去吃饭吧，然后休息半个时辰。午时继续。“
与此同时，钱塘城东，柳府。
柳川站在自家的练武场上，手里握着一柄木剑。他的对面，是柳府的教习刘伯—一位年过五十的军中退下来的老卒。
“公子，您确定要按军中武卒的标准练？“刘伯有些担忧，“若是天天按照这种强度来练，可是要脱层皮的。”
“练。“柳川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我说过了，从今日起，我不再是那个游手好闲，出去拿两招漂亮剑招招摇过市的纨绔。”
三天前，从闲云斋回去的路上，柳川一句话都没说。在陈澈身边，他说话毫无顾忌，但回到柳府，作为以后要继承父辈乃至爷爷辈家业的柳大公子，却是无时不刻在为自己的未来考虑。
他看到了陈澈的选择—那个一无所有的孤儿，为了一个活下去的机会，毫不犹豫踏上了残酷的修道之路。而他柳川，堂堂钱塘城府文管所大管家的公子，军阀世家的世家子，却连同年龄段军卒的苦都吃不下来，境界也太差了很远。
“裂江拳”，柳伯示范了一遍方才柳川亲自挑选的江南道步兵军团镇南营中的一套基础拳法。
柳川学着刘伯的样子，一拳击出。他的动作比陈澈标准，毕竟底子在那里，但这一拳同样软绵绵的，因为他从未真正用力过。
“公子，您没吃饭吗？“柳伯皱眉。
“我吃了两碗。“柳川实话实说。
“那就把力气使出来！这拳不是给人挠痒痒的！“
柳川深吸一口气，再次挥拳。这一次，他用上了全力。
“砰！“
拳头打在空气中，带起一阵风声。
“继续。“柳伯面无表情，“一千拳。”
柳川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原来陈澈正在经历的，就是这样的训练吗？
一百拳。
柳川的手臂开始发酸。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以前所谓的“练剑“，不过是摆几个姿势，耍几套花架子。真正的训练，是这样的枯燥，这样的痛苦。
三百拳。
汗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柳川不想擦，因为擦汗会打断节奏。他继续挥拳，每一拳都用尽全力。
五百拳。
“公子，歇会儿吧？“柳伯看不下去了。
“不歇。“柳川喘着粗气，“陈澈现在一定也在练，我不能输给他。“
他继续挥拳。
七百拳。
双臂像是灌了铅，每抬起一次都需要莫大的毅力。柳川的嘴唇咬出了血，但他没有停。
他想起了天台上那一幕—陈澈面对晋丰，明明毫无还手之力，却没有退缩。而他柳川，撒了一箩筐符箓，却连对方一步都没能拦住。
那种无力感，他再也不想体会。
“九百九十九……一千！“
最后一拳打出，柳川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双臂不受控制地颤抖，连抬起来擦汗的力气都没有了。
“公子……“柳伯递过来一块毛巾。
“刘伯，“柳川躺在地上，望着天空，“您说，我这样的纨绔，还能变强吗？“
“公子，您今日打的这一千拳，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刘伯叹了口气，“能不能变强，老奴不敢说。但老奴知道，愿意吃这种苦的公子，已经不算是纨绔了。“
柳川闭上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这才第一天呢，柳伯。往后还有三百六十四天，我会继续。“
夜幕降临时，星辰开始如明珠般一颗颗闪耀在天际。
陈澈盘坐在庭院中央，头顶是一轮明月，身下是依然温热的石板。他按照《道家九星罡气诀》的指引，尝试感应星辰之力。
陈澈闭上眼，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头顶。
一开始，什么都感受不到，只有一片黑暗。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滴在衣襟上，很快又被晒干，留下一道道盐渍。
他调整呼吸，让自己进入一种空明的状态。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两炷香。
三炷香。
就在陈澈快要放弃的时候，他突然感受到了一丝温润的气息从头顶涌入。那气息如同一股股涓涓细流，浸润他的头皮后，沿着脊柱向下蔓延。
依然是，疼！
这种疼与《真武大帝诀》的肌肉酸痛不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灼烧感。那丝星尘之力所过之处，经脉仿佛被点燃，每一寸都在尖叫。
“引导它入气海。“尉迟罡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适时响起，“不要抵抗，让它顺着你的经脉流转，最后在气海汇聚。”
陈澈咬牙，以意念引导那股灼热的气息。它在体内横冲直撞，像是一匹烈马，根本不听使唤。陈澈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每次失败都伴随着一阵剧痛。
但他没有放弃。
第十次尝试，那股气息终于被引导入气海。它在气海中盘旋，与昨日凝练的罡气种子融合。那一瞬间，陈澈感觉到气海处传来一阵温热，如同冬日里的暖炉。他成功在第三天迈入了观气境，凝练出了第一丝真元之气。
“很好。“尉迟罡说道，“今日就到这里。去用膳，然后小憩半个时辰。“
陈澈睁开眼，发现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栽倒。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用膳的时候，陈澈几乎没有尝到饭菜的味道。他机械地咀嚼、吞咽，脑子里一片空白。仅仅一个上午的训练，就已经耗光了他全部的精力。
但休息的时间只有半个时辰。
刚刚躺下，还没来得及入睡，秋葵的声音便在门外响起：“酉时到了，起来练《朔方炼骨经》。“
陈澈拖着沉重的身体爬起来，感觉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他走出房门，看到秋葵站在庭院中央，月光洒在她身上，如同一尊冰雕。
“坐下。”她示意陈澈盘膝而坐，自己则坐在他身后，双掌贴上他的后背。
“今日会比昨日更冷。“秋葵提前警告，“《朔方炼骨经》第二式'寒髓入骨'，需要将寒气导入骨髓深处。“
“等等，昨日不是才第一式吗……“
“你的恢复力比常人强，进度自然要快。“
话音未落，一股凛冽的寒气已经从后背涌入。陈澈浑身一颤，感觉像是被扔进了万年冰窟。那寒气比昨日强烈数倍，不再是停留在皮肤表面，而是径直向骨骼深处钻去。
“啊—“陈澈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忍住。“秋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寒气入骨，如同万针攒刺。但你必须保持清醒，以意念引导寒气在骨骼中流转，不能让它乱窜。“
陈澈咬紧牙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感觉自己的脊柱仿佛被冻结，每一节椎骨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种寒意不是单纯的冷，而是一种深入灵魂的刺痛。
一炷香的时间，仿佛过了一年。
当秋葵收回双掌时，陈澈已经连坐着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瘫倒在地上。他的身体一半是滚烫的—那是星辰之力的残留；一半是冰冷的—那是刚刚入骨的寒气。冰火交织，让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恍惚的状态。
“半个时辰后，起来练《道家九星罡气诀》晚间功。“秋葵站起身，“我会在这里守着，你开始吧。“
陈澈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看着天上的月亮，心想：这就是苦修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每一次呼吸都是折磨。
但他没有想过放弃。
因为他知道，在钱塘城的某个角落，柳川也在经历着类似的痛苦。他们都是被天台上那一战惊醒的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追赶那个曾经遥不可及的目标。
“我不能输。“陈澈在心里说，“至少，不能输得太难看。“
亥时，夜深人静。
陈澈和秋葵相对而坐，双掌相抵。这是今日最后一项修炼——《封魔无极诀》。
“今日试着引导两缕符毒入气田。“秋葵说道，“比昨日多一缕。“
“会……更疼吗？“
“会。”
陈澈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对于疼痛他已经开始麻木了。
秋葵的寒气从掌心涌入，与他体内躁动的符毒相遇。那符毒感受到寒气，立刻变得狂暴起来，在陈澈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引导它，不要压制。“秋葵提醒道。
陈澈以意念包裹住一缕符毒，小心翼翼地引导它向气海移动。符毒如同一条火蛇，所过之处，经脉灼烧般疼痛。他强忍着，一点一点地将它引入气海。
第一缕成功。
还没等他松口气，第二缕符毒又开始躁动。这一缕更加狂暴，仿佛知道了自己的命运，拼命挣扎。
陈澈的额头渗出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但凭着一股倔强，死死咬住不放。
“差一点……“
终于，第二缕符毒也被成功引入气海。它与第一缕融合，在气海中化作一团炽热的光焰，将不断积累的真气、星辰之力凝练的罡气、夜间引入的寒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力量。
“成功了。“秋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你比我想象的要坚韧。“
陈澈睁开眼，虚弱地笑了笑：“我还……活着吗？“
“活着。“秋葵松开手，“去入定吧。明日寅时，继续。“
陈澈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将已经无比僵硬的身躯挪到内间的床上。他按照《封魔无极诀》的心法，引导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缓缓流转。在冰心莲的微光照彻中，他渐渐进入入定状态。
屏风外，秋葵静静地坐着，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
她侧耳倾听内间陈澈平稳的呼吸声，确认他已经安全入定，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第三天，终于撑过来了。“她在心中默念，“还有三百六十四天。“
而在柳府，柳川也刚刚结束了一天的训练。他双手枕在脑后，大汗淋漓地躺在练武场上，望着满天星斗，双臂酸痛得连抬都抬不起来，明天必然会非常肿胀。
“澈，“他对着夜空喃喃自语，“今日我练了一千拳，你呢？”
“一年后的约定，我不会输给你的，江无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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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钱塘城的灯光逐渐熄灭。但在城内不同的地方，两个少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继续与命运抗争。
他们的苦修，才刚刚开始。他们的未来，充满着变数与精彩的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