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血色上山路，三角苦苦行
沈牧遥愣住了。
柳川也愣住了。
“你疯了？“沈牧遥低声道，“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回去就是送死。陈澈，你体内已经没有真气了。“
“不回去也是死。“陈澈擦掉脸上的血，目光却越来越亮，“牌坊结界封了退路，韩先生被圣傀拖住，傀儡大军只会越聚越多。与其在这里被活活耗死，不如原路杀回去！营救出秋葵，杀老鬼一个措手不及！“
他说着，看向韩立文。此刻韩立文正与拓跋烈缠斗，剑鞘与金甲碰撞，火花四溅，每一次格挡都震得他灰衫猎猎作响。
但他似乎听到了陈澈的话，头也不回地朗声道，声音穿透战场的轰鸣，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
“墨枢老鬼虽然是机关傀儡术的大家，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先天畸形，经脉闭塞，终身不能修道，只是一个普通人！“
“普通人？“柳川瞳孔一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错。“韩立文一剑震开圣傀的拳锋，身形如柳絮般飘退三步，语速飞快却字字清晰，“他所有的力量都在傀儡身上，本体脆弱不堪，连寻常壮汉都不如。只要能突破傀儡防线，近他的身，你们任何一个都可以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格杀他！“
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劈进三人心头。
原来那个站在阁楼之巅、运筹帷幄、仿佛掌控一切的墨枢老鬼，本身竟然只是一个普通人！
他所有的傲慢、所有的算计、所有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都建立在那些冰冷的傀儡之上。剥去那层灰袍和面具，他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畸形老人。
“山川锁龙阵的阵眼就在他脚下。“韩立文继续道，长剑终于出鞘一寸，剑身上的古篆在暮色中熠熠生辉，“破坏阵法，秋葵脱困，我们便有了胜算。快——拓跋烈比我想象的更难缠！“
陈澈深吸一口气，转向柳川和沈牧遥：“你们跟我回去吗？“
柳川看着陈澈，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那笑容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狰狞，却又格外明亮：“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种了？“
“我一直有。“陈澈也笑了，“只是以前没被逼到这份上。“
“好！“柳川捡起地上的一块尖锐碎石，将自己的佩剑从远处树干上震落，握在手中，剑锋映着残阳如血，“那就杀回去！杀他个天翻地覆！“
沈牧遥沉默了一瞬，随即长剑一振，太行剑意再次凝聚。他的剑锋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银光，那是剑修以意志催动剑气的征兆：“我入演武堂，本就是为查清傀儡之祸。今日若不除魔，道心永蒙尘埃。陈澈，我陪你回去。“
三人并肩而立，浑身浴血，却气势如虹。
韩立文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是对柳川说的：“小子，你那套剑法，是你自创的？“
柳川一怔：“是……我瞎琢磨的。“
“剑意如川，绵绵不绝，有韧性，有后劲，“韩立文说着，一剑逼退圣傀的连环攻势，反手在空中虚划一道弧线，剑气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白色的轨迹，“却少了最后一道决堤的口子。你听好口诀——'气沉丹田，意走眉心，剑随心动，不争而争'。运剑时不必求快，不必求变，让真气如江河入海，蓄于一点，骤然迸发。此为'浩然一剑'的基础运剑法门，你若能临场悟透，可入运气境，施展飞剑术，隔空斩敌。“
“浩然一剑……“柳川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道前所未有的光芒。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剑，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它。
“走！“陈澈不再犹豫，转身朝山上冲去。
傀儡大军如潮水般涌来，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这一战，比下山时更惨烈。
陈澈在炼气一途已经完全跌境，体内再无半分真气。他只能靠最原始的肉体力量，以《朔方炼骨经》锤炼出的骨骼硬度，用拳头、用膝盖、用肘击，与扑上来的傀儡肉搏。一个炼体二重的傀儡执法弟子一拳轰在他肋部，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他没有退，而是以一记头槌将对方的鼻梁撞碎，趁其踉跄之际，拧断了它的脖颈。
“陈澈！左边！“柳川怒吼，一剑挑飞一个扑向陈澈背后的傀儡，那傀儡的脑袋飞起三丈高。
“柳川！上面！飞石！“
“沈牧遥，背后有三个！“
三人背靠背，形成一个不断移动的三角阵型，从牌坊一路向山巅推进。石阶上满是傀儡的残骸和飞溅的墨绿色液体——那不是血，是老鬼炼制傀儡时注入的尸油与符水的混合物，踩上去黏腻湿滑，散发着腐败的恶臭。
一阶，两阶，十阶，百阶……
陈澈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拳，吐了多少血，断了几根骨头。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片血红，耳中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他只是本能地挥拳、闪躲、前进。每一次抬腿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每一次挥拳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
“就快到了……“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宫殿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那盏昏黄的灯笼在阁楼窗口摇曳。
就在这时，一具炼体五重的傀儡执法弟子突破了沈牧遥的剑网，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斜刺里杀出，一掌轰在陈澈的后心。那是之前将执法弟子同伴击杀的同一招——傀儡被炼制时保留下来的杀戮本能。
“噗——“
陈澈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宫殿门前的白玉台阶上。玉石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他的身体在台阶上滚了两圈，最后瘫软在殿门柱旁，像一具被抽空了所有生气的破布娃娃。
“陈澈！“
柳川目眦欲裂，川流剑疯狂挥舞，将那具傀儡斩成十七八块，墨绿色的尸油溅了他满脸。他冲到陈澈身边，却发现后者已经瘫软如泥，连手指都无法动弹，瞳孔都在涣散。
“我……没力气了……“陈澈虚弱地笑笑，嘴角还淌着血，“接下来……靠你们了……“
“别废话！你不会死！你敢死我就把你从阴曹地府拽回来！“柳川背起陈澈，将他小心翼翼放在宫殿门柱旁，让他靠着柱子。
沈牧遥守在二人身前，长剑横胸，剑尖滴血，眼神凌厉如鹰隼：“我挡一阵，柳川，你快悟韩先生教你的—我也快撑不住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剑气打断了。
柳川闭着眼，站在宫殿门前的平台上。
他手中的长剑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剑身中流淌的真气正在以一种全新的轨迹运转。韩立文的那四句口诀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如同钟磬之音，一声接着一声，震散了所有迷雾。
气沉丹田。
意走眉心。
剑随心动。
不争而争。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大河，从朔方冰原的雪山发源，穿越峡谷，流经平原，一路积蓄，一路包容，遇石则绕，遇崖则跃，不疾不徐，却在最后汇入大海的那一刻——轰然决堤！所有的积蓄，所有的隐忍，所有的蓄势待发，都在那一瞬爆发成毁天灭地的力量！
“原来……是这样……“柳川睁开眼，眸中精光爆射，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
他的真气在经脉中奔涌的轨迹彻底变了。如果说以前是一条蜿蜒的小溪，此刻便是一条咆哮的江河。炼体三重银根境的瓶颈在这一刻轰然破碎，真气冲天而起，直抵炼气三重——运气境！
“飞剑术——“
柳川手中长剑脱手而出，却没有落地。它悬浮在半空中，剑身嗡鸣震颤，剑尖直指前方涌来的傀儡大军，剑锋上凝聚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白色剑罡。
“川流·决堤！“
剑光如瀑。
不再是单一的剑锋，而是化作无数道银色流光，以柳川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爆射而出。每一道流光都精准地刺穿一具傀儡的咽喉或眉心，速度快得肉眼难辨，在空中编织成一张死亡的银网。
飞剑术！
运气境的标志——以气御剑，剑随心转，百步之外取人首级！
涌来的傀儡大军在剑光暴雨中成片倒下，如同被收割的麦子，尸骸堆积如山。柳川站在剑光中央，衣袂翻飞，第一次展现出了真正意义上的剑修威仪。他手指微动，悬浮的长剑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将最后十几具傀儡拦腰斩断。
“……这就是飞剑术？“沈牧遥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眼中既有震惊，也有一丝复杂的艳羡，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振奋。
柳川收回长剑，剑身滴血未沾，在他掌心上方三寸处静静悬浮。他转身看向陈澈，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破境后的酣畅淋漓：“澈，我破境了。运气境，飞剑术。“
陈澈瘫软在门柱旁，虚弱地抬起一只手，比了一个大拇指，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笑。
“接下来怎么办？“柳川问，剑锋指向宫殿深处。
沈牧遥抬头望向宫殿深处。那里，八面墙壁上的青铜兽首仍在喷吐着墨绿色的光柱，山川锁龙阵的光芒将整座会客厅笼罩在内，光柱交织成网，隐约能看到网中一个素白的身影正在苦苦支撑。
“破坏阵法。“沈牧遥沉声道，“韩先生说，阵眼在墨枢老鬼脚下。“
“但我们连他在哪都不知道。“
“不，我们知道。“陈澈忽然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清醒的神志，“他在……殿顶阁楼……那盏灯笼……灯笼就是阵眼的灯火……“
三人望向宫殿的最高处。
那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灯笼下，一个披着灰袍的身影正静静地俯视着他们，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
“那就杀上去。“柳川握紧长剑，飞剑在他身侧悬浮，剑锋映着落日，如一道银色的闪电，“飞剑术已成，这些傀儡拦不住我。“
“不。“陈澈摇头，艰难地喘息着，“不能硬冲。山川锁龙阵以紫金山脉的地势为引，阵眼虽然在他脚下，但阵法的根基……在宫殿的八根承重柱里……“
“你怎么知道？“
“秋葵师父……给我讲过……“陈澈喘着气，额头渗出冷汗，“玉玄冰观的护山大阵……也是同样的原理……阵眼是灯……灯柱是根基……八根柱子……八条龙脉……“
沈牧遥和柳川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宫殿四周那八根盘龙柱。每一根柱子上都缠绕着青铜铸就的龙身，龙口正对着会客厅的方向。
“八根柱子，“沈牧遥低声道，目光飞速扫视，“我们三人，分头破坏？“
“不，陈澈已经力竭，需要休息，我们两人分头，他在这里接应。“柳川摇头。
“不……“陈澈挣扎着想要站起，指甲在白玉台阶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我跟你们一起去……我能感觉到符玉还在……虽然跌境了，但符玉的力量……还在气海里沉睡着……只要靠近阵法……它也许会回应……“
他咬着牙，扶着门柱，一点一点地撑起身体，双腿在打颤，却终究站住了。
“走。“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掠过紫金山脉，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宫殿的白玉台阶上。宫殿深处，墨枢老鬼的身影在灯笼下微微前倾，仿佛一头终于露出獠牙的野兽，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而在山脚下，韩立文与拓跋烈的战斗正酣，剑气与金甲碰撞的轰鸣声如同战鼓，为这场回头的血战擂响了最后的通牒。韩立文的声音遥遥传来，只有一句话：
“拓跋烈是英雄，让他安息。“
“来吧。“柳川剑指苍穹，剑锋映着落日如血，悬浮的飞剑在他身侧发出清越的龙吟。
“我们已原路杀回，现在该直捣黄龙了！“
陈澈扶着柱子，望向那八根盘龙柱，气海中那枚沉睡的避水符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震颤了一下，泛起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青色幽光。
三人联袂而上。
柳川也愣住了。
“你疯了？“沈牧遥低声道，“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回去就是送死。陈澈，你体内已经没有真气了。“
“不回去也是死。“陈澈擦掉脸上的血，目光却越来越亮，“牌坊结界封了退路，韩先生被圣傀拖住，傀儡大军只会越聚越多。与其在这里被活活耗死，不如原路杀回去！营救出秋葵，杀老鬼一个措手不及！“
他说着，看向韩立文。此刻韩立文正与拓跋烈缠斗，剑鞘与金甲碰撞，火花四溅，每一次格挡都震得他灰衫猎猎作响。
但他似乎听到了陈澈的话，头也不回地朗声道，声音穿透战场的轰鸣，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
“墨枢老鬼虽然是机关傀儡术的大家，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先天畸形，经脉闭塞，终身不能修道，只是一个普通人！“
“普通人？“柳川瞳孔一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错。“韩立文一剑震开圣傀的拳锋，身形如柳絮般飘退三步，语速飞快却字字清晰，“他所有的力量都在傀儡身上，本体脆弱不堪，连寻常壮汉都不如。只要能突破傀儡防线，近他的身，你们任何一个都可以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格杀他！“
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劈进三人心头。
原来那个站在阁楼之巅、运筹帷幄、仿佛掌控一切的墨枢老鬼，本身竟然只是一个普通人！
他所有的傲慢、所有的算计、所有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都建立在那些冰冷的傀儡之上。剥去那层灰袍和面具，他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畸形老人。
“山川锁龙阵的阵眼就在他脚下。“韩立文继续道，长剑终于出鞘一寸，剑身上的古篆在暮色中熠熠生辉，“破坏阵法，秋葵脱困，我们便有了胜算。快——拓跋烈比我想象的更难缠！“
陈澈深吸一口气，转向柳川和沈牧遥：“你们跟我回去吗？“
柳川看着陈澈，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那笑容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狰狞，却又格外明亮：“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种了？“
“我一直有。“陈澈也笑了，“只是以前没被逼到这份上。“
“好！“柳川捡起地上的一块尖锐碎石，将自己的佩剑从远处树干上震落，握在手中，剑锋映着残阳如血，“那就杀回去！杀他个天翻地覆！“
沈牧遥沉默了一瞬，随即长剑一振，太行剑意再次凝聚。他的剑锋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银光，那是剑修以意志催动剑气的征兆：“我入演武堂，本就是为查清傀儡之祸。今日若不除魔，道心永蒙尘埃。陈澈，我陪你回去。“
三人并肩而立，浑身浴血，却气势如虹。
韩立文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是对柳川说的：“小子，你那套剑法，是你自创的？“
柳川一怔：“是……我瞎琢磨的。“
“剑意如川，绵绵不绝，有韧性，有后劲，“韩立文说着，一剑逼退圣傀的连环攻势，反手在空中虚划一道弧线，剑气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白色的轨迹，“却少了最后一道决堤的口子。你听好口诀——'气沉丹田，意走眉心，剑随心动，不争而争'。运剑时不必求快，不必求变，让真气如江河入海，蓄于一点，骤然迸发。此为'浩然一剑'的基础运剑法门，你若能临场悟透，可入运气境，施展飞剑术，隔空斩敌。“
“浩然一剑……“柳川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道前所未有的光芒。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剑，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它。
“走！“陈澈不再犹豫，转身朝山上冲去。
傀儡大军如潮水般涌来，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这一战，比下山时更惨烈。
陈澈在炼气一途已经完全跌境，体内再无半分真气。他只能靠最原始的肉体力量，以《朔方炼骨经》锤炼出的骨骼硬度，用拳头、用膝盖、用肘击，与扑上来的傀儡肉搏。一个炼体二重的傀儡执法弟子一拳轰在他肋部，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他没有退，而是以一记头槌将对方的鼻梁撞碎，趁其踉跄之际，拧断了它的脖颈。
“陈澈！左边！“柳川怒吼，一剑挑飞一个扑向陈澈背后的傀儡，那傀儡的脑袋飞起三丈高。
“柳川！上面！飞石！“
“沈牧遥，背后有三个！“
三人背靠背，形成一个不断移动的三角阵型，从牌坊一路向山巅推进。石阶上满是傀儡的残骸和飞溅的墨绿色液体——那不是血，是老鬼炼制傀儡时注入的尸油与符水的混合物，踩上去黏腻湿滑，散发着腐败的恶臭。
一阶，两阶，十阶，百阶……
陈澈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拳，吐了多少血，断了几根骨头。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片血红，耳中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他只是本能地挥拳、闪躲、前进。每一次抬腿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每一次挥拳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
“就快到了……“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宫殿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那盏昏黄的灯笼在阁楼窗口摇曳。
就在这时，一具炼体五重的傀儡执法弟子突破了沈牧遥的剑网，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斜刺里杀出，一掌轰在陈澈的后心。那是之前将执法弟子同伴击杀的同一招——傀儡被炼制时保留下来的杀戮本能。
“噗——“
陈澈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宫殿门前的白玉台阶上。玉石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他的身体在台阶上滚了两圈，最后瘫软在殿门柱旁，像一具被抽空了所有生气的破布娃娃。
“陈澈！“
柳川目眦欲裂，川流剑疯狂挥舞，将那具傀儡斩成十七八块，墨绿色的尸油溅了他满脸。他冲到陈澈身边，却发现后者已经瘫软如泥，连手指都无法动弹，瞳孔都在涣散。
“我……没力气了……“陈澈虚弱地笑笑，嘴角还淌着血，“接下来……靠你们了……“
“别废话！你不会死！你敢死我就把你从阴曹地府拽回来！“柳川背起陈澈，将他小心翼翼放在宫殿门柱旁，让他靠着柱子。
沈牧遥守在二人身前，长剑横胸，剑尖滴血，眼神凌厉如鹰隼：“我挡一阵，柳川，你快悟韩先生教你的—我也快撑不住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剑气打断了。
柳川闭着眼，站在宫殿门前的平台上。
他手中的长剑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剑身中流淌的真气正在以一种全新的轨迹运转。韩立文的那四句口诀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如同钟磬之音，一声接着一声，震散了所有迷雾。
气沉丹田。
意走眉心。
剑随心动。
不争而争。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大河，从朔方冰原的雪山发源，穿越峡谷，流经平原，一路积蓄，一路包容，遇石则绕，遇崖则跃，不疾不徐，却在最后汇入大海的那一刻——轰然决堤！所有的积蓄，所有的隐忍，所有的蓄势待发，都在那一瞬爆发成毁天灭地的力量！
“原来……是这样……“柳川睁开眼，眸中精光爆射，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
他的真气在经脉中奔涌的轨迹彻底变了。如果说以前是一条蜿蜒的小溪，此刻便是一条咆哮的江河。炼体三重银根境的瓶颈在这一刻轰然破碎，真气冲天而起，直抵炼气三重——运气境！
“飞剑术——“
柳川手中长剑脱手而出，却没有落地。它悬浮在半空中，剑身嗡鸣震颤，剑尖直指前方涌来的傀儡大军，剑锋上凝聚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白色剑罡。
“川流·决堤！“
剑光如瀑。
不再是单一的剑锋，而是化作无数道银色流光，以柳川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爆射而出。每一道流光都精准地刺穿一具傀儡的咽喉或眉心，速度快得肉眼难辨，在空中编织成一张死亡的银网。
飞剑术！
运气境的标志——以气御剑，剑随心转，百步之外取人首级！
涌来的傀儡大军在剑光暴雨中成片倒下，如同被收割的麦子，尸骸堆积如山。柳川站在剑光中央，衣袂翻飞，第一次展现出了真正意义上的剑修威仪。他手指微动，悬浮的长剑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将最后十几具傀儡拦腰斩断。
“……这就是飞剑术？“沈牧遥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眼中既有震惊，也有一丝复杂的艳羡，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振奋。
柳川收回长剑，剑身滴血未沾，在他掌心上方三寸处静静悬浮。他转身看向陈澈，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破境后的酣畅淋漓：“澈，我破境了。运气境，飞剑术。“
陈澈瘫软在门柱旁，虚弱地抬起一只手，比了一个大拇指，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笑。
“接下来怎么办？“柳川问，剑锋指向宫殿深处。
沈牧遥抬头望向宫殿深处。那里，八面墙壁上的青铜兽首仍在喷吐着墨绿色的光柱，山川锁龙阵的光芒将整座会客厅笼罩在内，光柱交织成网，隐约能看到网中一个素白的身影正在苦苦支撑。
“破坏阵法。“沈牧遥沉声道，“韩先生说，阵眼在墨枢老鬼脚下。“
“但我们连他在哪都不知道。“
“不，我们知道。“陈澈忽然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清醒的神志，“他在……殿顶阁楼……那盏灯笼……灯笼就是阵眼的灯火……“
三人望向宫殿的最高处。
那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灯笼下，一个披着灰袍的身影正静静地俯视着他们，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
“那就杀上去。“柳川握紧长剑，飞剑在他身侧悬浮，剑锋映着落日，如一道银色的闪电，“飞剑术已成，这些傀儡拦不住我。“
“不。“陈澈摇头，艰难地喘息着，“不能硬冲。山川锁龙阵以紫金山脉的地势为引，阵眼虽然在他脚下，但阵法的根基……在宫殿的八根承重柱里……“
“你怎么知道？“
“秋葵师父……给我讲过……“陈澈喘着气，额头渗出冷汗，“玉玄冰观的护山大阵……也是同样的原理……阵眼是灯……灯柱是根基……八根柱子……八条龙脉……“
沈牧遥和柳川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宫殿四周那八根盘龙柱。每一根柱子上都缠绕着青铜铸就的龙身，龙口正对着会客厅的方向。
“八根柱子，“沈牧遥低声道，目光飞速扫视，“我们三人，分头破坏？“
“不，陈澈已经力竭，需要休息，我们两人分头，他在这里接应。“柳川摇头。
“不……“陈澈挣扎着想要站起，指甲在白玉台阶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我跟你们一起去……我能感觉到符玉还在……虽然跌境了，但符玉的力量……还在气海里沉睡着……只要靠近阵法……它也许会回应……“
他咬着牙，扶着门柱，一点一点地撑起身体，双腿在打颤，却终究站住了。
“走。“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掠过紫金山脉，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宫殿的白玉台阶上。宫殿深处，墨枢老鬼的身影在灯笼下微微前倾，仿佛一头终于露出獠牙的野兽，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而在山脚下，韩立文与拓跋烈的战斗正酣，剑气与金甲碰撞的轰鸣声如同战鼓，为这场回头的血战擂响了最后的通牒。韩立文的声音遥遥传来，只有一句话：
“拓跋烈是英雄，让他安息。“
“来吧。“柳川剑指苍穹，剑锋映着落日如血，悬浮的飞剑在他身侧发出清越的龙吟。
“我们已原路杀回，现在该直捣黄龙了！“
陈澈扶着柱子，望向那八根盘龙柱，气海中那枚沉睡的避水符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震颤了一下，泛起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青色幽光。
三人联袂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