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圣傀拓跋烈,老鬼的底牌

符定山河 · 玄武尊者 · 第15章 · 347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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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金山脉的秋风卷着血腥气,从山顶一路刮到山腰,战况不可谓不惨烈。

陈澈扶着一株石阶旁的古松,胸口剧烈起伏。他体内的真气如同退潮的海水,一浪低过一浪,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腑撕裂般的刺痛。

方才在三柱香内从山顶杀到牌坊,靠的是秋葵以秘术强行激发的符玉之力,如今那股外力正在飞速消散,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放了气的皮囊,连站立都在透支最后一丝体力。经脉中残留的符毒失去了压制,又开始缓缓蠕动,像是无数条细小的火蛇在骨髓里游走。

“还能走吗?“柳川用衣袖擦去嘴角的血迹,方才与一个炼体四重的傀儡摊贩硬撼一拳,他的右臂此刻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指节处皮开肉绽。

沈牧遥的情况稍好,太行派的剑诀讲究剑心通明,虽然连番血战让他真气损耗极大,但剑意仍在。他警惕地望向山顶——那座阁楼上的昏黄灯笼依旧亮着,像是一只独眼,在渐浓的暮色里冷冷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墨枢老鬼没有追下来。“沈牧遥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他在等。“

“等什么?“柳川皱眉。

话音未落,大地忽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而是一种沉重到令人心悸的脚步声,从山下牌坊的方向传来。每一步落下,都有金铁交鸣之音,仿佛一座行走的青铜巨钟正在缓缓逼近。更诡异的是,那脚步声中还夹杂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某种巨大的关节在生锈的轴承里转动。

陈澈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

牌坊下,暮色已被彻底撕裂。

一尊金甲身影伫立在青石牌坊的正中央,堵死了下山的唯一通路。那身影高约两丈,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的古朴甲胄,甲片缝隙间不是皮革,而是密密麻麻的银色丝线,如同人体的经络般微微起伏,甚至能看到丝线中流淌着墨绿色的幽光。

最骇人的是它的面甲——并非全封闭的盔首,而是一张凝固在死亡瞬间的人脸,双目圆睁,嘴角还保持着战死沙场时那声嘶力竭的怒吼姿态,灰白色的眼球向外凸起,仿佛仍在怒视着这片夺走他江山的土地。

“那是……“沈牧遥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圣人境的威压?“

“北国镇国大将军,拓跋烈。“

山顶之上,墨枢老鬼沙哑的声音悠悠荡下,带着一种炫耀藏品般的病态满足,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抚摸一件心爱的器物:“四十年前沧帝北伐,拓跋烈率三万铁骑死守朔方最后一座雄关,战至一兵一卒,最后死于韩世忠的破阵枪下。老夫花了十年,走遍朔方冰原的万人坑,才将他的尸身拼凑完整。八重圣人境的肉身,配上老夫的千机傀儡术——这是老夫毕生所学,毕生所研,两具金甲圣傀,是他留给这世间最后的杰作。“

“两具?“柳川心头一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另一具,此刻正在钱塘城的药铺里,陪你们的叔父尉迟罡喝茶。“墨枢老鬼的声音自半空传来。

他低笑起来,那笑声像是砂纸在骨头上摩擦,“我算到了一切。韩立文被山河印的残片阵法拖住了脚步,尉迟罡被圣傀绊住了身形,秋葵被封魔无极诀的反噬困在锁龙阵里。你们三个小崽子——连给我炼制新傀儡的资格都没有,乖乖束手就擒,老夫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些。“

陈澈的心沉到了谷底。

原来他们以为的逃生,不过是老鬼故意放他们下山,再以圣傀拦路,把他们的希望彻底斩灭。这是一张早已织就的网,他们每一步都走在对方的棋盘上。那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屈辱感,甚至比胸口的伤势更让他窒息。

“走!“沈牧遥厉喝一声,长剑出鞘,剑意如虹,直取金甲圣傀的咽喉。太行派“破空一剑“,剑气凝成一线,快得只剩下一道银白色的残影。

柳川紧随其后,自创的“川流剑“化作一道银瀑,从侧面袭向圣傀的膝关节。他这一剑不求伤敌,只求逼退圣傀半步,为陈澈争取喘息之机,三人里还是陈澈的境界最高。

陈澈咬牙催动体内残存的真气,双拳泛起淡淡的青芒,真武大帝诀的最后一丝罡劲凝聚在拳锋—

“砰!“

金甲圣傀甚至连武器都没有拔出。它只是抬起右手,随意一挥手,动作僵硬却带着一种碾压性的傲慢。

就像驱赶三只烦人的蚊蝇。

一股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浪以圣傀为中心轰然炸开,空气中响起一连串的音爆声。沈牧遥的剑光瞬间碎裂,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牌坊的石柱上,口中鲜血狂喷,石柱上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柳川的川流剑更是直接被震得脱手飞出,插入十余丈外的古松树干,剑身嗡嗡哀鸣,几近折断。

陈澈的情况最惨,他本就在跌境中,那一丝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罡劲在圣人境的气浪面前如同烛火遇狂风,瞬间熄灭,整个人被掀翻在地,在地上连滚数圈,胸口一闷,一口鲜血夹杂着暗红色的血块喷了出来。

只是轻描淡写地一挥。

三人合力,连圣傀的一击都挡不住。

“……差距……这么大吗?“柳川趴在地上,试图撑起身体,却发现双臂已然脱力,虎口被震得血肉模糊。

金甲圣傀迈动步伐,每一步都在青石地面上踏出蛛网般的裂痕,碎石飞溅。它走向陈澈,那双向外凸出的死寂眼珠盯着地上瘫软的少年,一只覆满金甲的大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朝陈澈的脖颈抓去。

那只手在暮色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指尖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不知来自它生前还是死后。

陈澈想躲,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他的气海此刻空空如也,经脉因为强行催动真气而痉挛抽搐,连挪动一寸的力气都没有。

他绝望地闭上眼,脑海中闪过钱塘城的灯火、闲云斋的天台、尉迟罡憨厚的笑脸,还有秋葵那双总是冷冰冰却偶尔会闪过一丝关切的眼睛。

到此为止了吗?

“铮——“

一道清越的剑鸣,如龙吟,如凤啼,自天际而来。

紧接着,是一声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叹息里带着一种穿越时光的悲悯。

“拓跋烈,三十年前你死得壮烈,今日不该受此侮辱。“

灰衫猎猎,古篆长剑横空飞掠而来。

韩立文不知何时已立在牌坊的飞檐之上,手中那柄古朴长剑甚至没有出鞘,只是以鞘身轻轻点向金甲圣傀的后脑。

但就是这一鞘,让那尊两丈高的杀戮机器猛地僵在原地,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浩然之气钉入了大地,脚下的青石地面瞬间塌陷三尺。

“韩立文!“山顶上传来墨枢老鬼的怒吼,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怒意,“你敢坏我大事!“

“我坏的不是你的事。“韩立文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波澜,“我坏的是你对'死'这个字的不敬。“

他飘然落地,立于圣傀与陈澈之间,长剑横于身前,目光望向山顶:“墨枢,你机关算尽,却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

“我从未被山河印的残片阵法拖住脚步,我即是山河印。“韩立文淡淡道,“我只是不想太早现身,让你把底牌藏回去。“

墨枢老鬼沉默了片刻,随即发出一阵夜枭般的怪笑:“好,好!那就让拓跋烈陪你玩玩!至于那三个小崽子—“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机关运转声,像是无数个齿轮在同一时刻咬合。

牌坊两侧的山林中,无数道身影缓缓走出。有摊贩,有执法弟子,有此前内购会上看似普通的来客,甚至还有几个身着华服的贵族子弟。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关节处发出咔咔的摩擦声,眼中泛着如出一辙的墨绿色幽光,在暮色中如同坟地里飘动的鬼火。

傀儡大军,简直和附骨之蛆一般如影随形。

“糟了……“沈牧遥抹去嘴角的血,艰难地站起身,以剑拄地。

而更令人绝望的是,那道青石牌坊突然发出低沉的嗡鸣。牌坊上的浮雕——那些原本只是装饰的符文与龙纹——此刻逐一亮起,猩红与墨绿交织的光芒从石缝中渗出,一道半透明的光幕从牌坊顶端倾泻而下,如同一只倒扣的巨碗,将下山的路彻底封死。

结界。

“韩立文,你慢慢陪拓跋烈玩。“墨枢老鬼的声音里满是戏谑,从四面八方涌来,“这些傀儡虽然只有二三重境界,但胜在数量多。一百个杀不死他们,那就两百个,三百个。等拓跋烈把你拆成零件,再来收拾那三个小东西也不迟。你们不是想逃吗?逃啊,怎么不逃了?“

韩立文眉头微皱。拓跋烈的圣傀之躯已然再次动了起来,双掌拍出,圣人境的威压化作实质的金色浪潮,逼得韩立文不得不举剑相迎。

剑鞘与金甲碰撞,每一次交击都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整座紫金山脉都仿佛在颤抖,山道两侧的树木被连根拔起。

陈澈趴在地上,看着那密密麻麻围拢过来的傀儡大军,感受着体内彻底干涸的气海,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沙哑,带着血腥味,却让柳川和沈牧遥同时转头看向他。

“你笑什么?“柳川诧异地看着他,以为他被打傻了。

“老鬼说……他算到了一切。“陈澈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爬起身,膝盖在发抖,“但他没算到一件事。“

“什么?“

“我们没打算跑。“

陈澈抬起头,望向山顶那座灯火通明的宫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像是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终于露出了獠牙:

“他要我们下山,我们就偏要上山。他要我们逃,我们就偏要回去—回去救秋葵,回去破坏他的山川锁龙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