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太行派密谋，商论剑大会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江北道，断云陉。
太行山脉在此处像是被一柄巨斧劈开，形成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
峡谷两侧是万仞绝壁，壁上寸草不生，只有无数道被风霜侵蚀的沟壑，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
峡谷底部终年云雾缭绕，即便是正午时分，阳光也难以穿透那层厚厚的白雾。
太行派的大殿，便坐落在这峡谷的尽头，壁立千仞的悬崖之上。
与江南道的温润不同，江北道的秋夜是干冷的。风从朔方冰原上吹来，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卷着沙砾拍打在大殿的石壁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某种远古野兽的哀嚎。
大殿内灯火摇曳。
七十二盏长明灯沿着殿墙一字排开，灯油中掺了特制的松脂，燃烧时发出一种刺鼻的气味，却可以保证灯火不灭。火光将殿内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斑驳的石壁上，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
太行派掌门沈巍端坐在大殿正中的玄铁座椅上，一动不动。
他今年六十二岁，一头银发披散在肩头，面容枯瘦如柴，眼窝深陷，像两口干涸的枯井。但没有人敢轻视这双眼睛——三十年前，正是这双眼睛，在十八派论剑大会上，连败七位掌门，为太行派夺得了“天下第一剑宗“的名号。
此刻，这双眼睛正盯着跪在大殿中央的一名黑衣弟子。
“你再说一遍。“沈巍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黑衣弟子浑身一颤，额头抵在地面上，声音发颤：“回……回掌门，晋丰客卿……在钱塘城浩然楼，被守阁人韩立文……一剑击毙。尸首……尸首被墨家本宗的人收走了。“
大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沈巍没有动，但他的手指却缓缓收紧，握住了座椅扶手上的龙头雕刻。那玄铁打造的龙头在他的掌心下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竟被他捏出了五道深深的指痕。
“沈牧遥呢？“他的声音更哑了。
“沈师兄……“黑衣弟子咽了一口唾沫，“沈师兄被越王府的人救了。如今……如今似乎已经与王府达成了某种协议。“
“某种协议？“沈巍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苍凉与愤怒。
“好，很好。“他缓缓松开龙头，靠在椅背上，“本座派他去江南道，是让他暗中搜集山河印的情报，争取入舍机会。他倒好，转眼就成了人家对付北国的利刃。本座养了二十年的剑，到头来，却为别人做了嫁衣。“
“掌门息怒！“左侧一名白须长老跨步出列，正是太行派的执法长老严松，“沈牧遥此子狼子野心，早就该除名！如今他投靠越王府，正好坐实了他的叛徒之名。依老夫之见，应当立即发布追杀令，将此子擒回山门，按叛门之罪处置！“
“严长老说得轻巧。“右侧一名中年长老冷哼一声，这是传功长老赵青峰，与严松素来不睦，“沈牧遥是我太行派年轻一代第一人，十八派论剑大会在即，你把他杀了，谁来替我太行派出战？你吗？“
“你——“严松怒目而视。
“够了。“沈巍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柄重锤敲在众人心头。两名长老同时噤声，退回了队列。
大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晋丰的身份，有多少人知道？“沈巍忽然问道。
黑衣弟子连忙回答：“回掌门，晋丰客卿的墨宗弃徒身份，只有掌门和几位长老知晓。对外，他一直是以太行派客卿的身份行事。“
“那韩立文为何杀他？“
“据……据回报，晋丰客卿在浩然楼布下血蒺藜大阵，意图夺取山河印，被守阁人韩立文撞破。韩立文称……称晋丰玷污了浩然楼，所以……“
“所以他就一剑杀了？“沈巍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韩立文……本座记得这个人。二十年前，他是国子监最年轻的剑道博士，后来胜迹之变，国子监被焚，他便失踪了。没想到，竟躲在了钱塘城做一个小小的守阁人。“
“掌门，“赵青峰再次出列，“老夫以为，沈牧遥之事，不宜操之过急。此子天赋绝伦，如今不过二十有三，已入三重运气境，假以时日，必成大器。越王府拉拢他，未必是真心，只是想利用他来对付墨枢老鬼。我们不妨静观其变，待内购会之事尘埃落定，再作定夺。“
“静观其变？“严松冷笑道，“赵长老，你这话说的，倒像是沈牧遥的叔父，不是太行派的立宗长老！此子已经投敌，你还想替他开脱？“
“我这是为宗门着想！“赵青峰怒道，“三个月后便是十八派论剑大会，届时天下剑派云集，我太行派若拿不出像样的年轻弟子，'天下第一剑宗'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为了区区一块牌子，就要纵容叛徒？“
“够了。“沈巍再次开口，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疲惫。
两名长老互相瞪了一眼，悻悻退下。
沈巍缓缓站起身，走到大殿的窗前。窗外是万丈深渊，白雾在脚下翻涌，像是无边无际的云海。他望着那片虚无，久久没有说话。
“掌门，“一名一直沉默的黑袍长老忽然开口，这是太行派的藏经阁长老，司徒空，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参与派中事务，“老夫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司徒长老请说。“
“老夫以为，赵长老和严长老说的，都有道理。“司徒空的声音苍老而缓慢，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两位长老都忽略了一件事。“
“什么事？“
“越王府。“司徒空抬起眼，目光中闪过一丝精光，“越王府在这个节骨眼上拉拢沈牧遥，绝非偶然。老夫收到消息，三日后演武堂内购会，越王钱铭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他的目标，恐怕不仅仅是墨枢老鬼，所图甚大。“
沈巍转过身，看向司徒空：“长老的意思是……“
“越王此人，城府极深，十五年来在江南道经营，早已是铁板一块。“司徒空缓缓说道，“他此次出手，名义上是剿灭墨宗叛逆，实则可能是想借机肃清江南道的所有北方势力。我太行派在江南道潜伏多年，暗子众多，若不及时撤回，恐怕……“
“恐怕会全军覆没。“沈巍接过了他的话。
大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沈巍缓缓走回座椅前，却没有坐下。他背对着众人，望着殿壁上那幅巨大的太行山脉图，图上用朱砂标注着无数个小点——那是太行派遍布天下的暗桩和眼线。
“传令下去。“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自言自语，“江南道所有暗子，即刻撤回，暂时撤退不了的就蛰伏起来仅单线联系。沈牧遥……暂时不要动他。“
“掌门！“严松急道，“就这样放过那个叛徒？“
“叛徒？“沈巍转过身，那双枯井般的眼睛盯着严松，看得后者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严长老，你以为本座不想杀他？本座养了他二十年，比谁都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但是本座更清楚，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越王在布局，墨枢老鬼在布局，沧浪城那边……恐怕也在布局。在这场棋局里，我太行派不能成为最先出局的那一方。“
“那晋丰的事……“赵青峰试探着问道。
“晋丰死了，便死了吧。“沈巍坐回座椅上，挥了挥手，像是要挥去一只烦人的苍蝇，“一个弃徒而已，不值得我太行派为他大动干戈。倒是那个韩立文……本座倒是很有兴趣，想会一会这位当年的剑道天才。“
“掌门是要……“
“三个月后，十八派论剑大会。“沈巍的嘴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本座会亲自南下。届时，该清算的，一并清算。“
大殿内的长老们面面相觑，无人再敢出声。
殿外的风更大了，呜呜作响，像是无数亡魂在峡谷中哭泣。长明灯的火焰被风吹得剧烈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更加扭曲诡异的影子。
沈巍闭上眼睛，靠在那张已经坐了三十年的玄铁座椅上，像是一尊风化了的石像。
而在他看不到的角落，一道黑影悄然从大殿的侧门闪出，没入殿外的浓雾之中。那黑影的动作极轻，像一只夜行的猫，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黑影在峡谷中疾行，穿过层层白雾，最终在一处隐蔽的山洞前停下。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无人跟踪，才闪身进入洞中。
洞内燃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下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洞口，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袭灰袍和一头花白的头发。
“消息送到了？“灰袍人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
“送到了。“黑影单膝跪地，“沈巍果然如大人所料，决定按兵不动，三个月后亲自南下。“
“很好。“灰袍人缓缓转过身来，火光映照下，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那些疤痕纵横交错，像是一张破碎后又重新拼起的地图，“沈巍这个老狐狸，果然沉得住气。“
“大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灰袍人沉默片刻，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的玉佩，在手中轻轻摩挲。那玉佩通体漆黑，没有一丝光泽，却隐隐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传信给沧浪城。“他缓缓说道，“告诉他们，鱼已经上钩了。让他们准备好破江祭坛，三个月后……一切都会有个了断。“
“是！“
黑影领命而去，洞内只剩下灰袍人一人。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黑玉，嘴角浮起一抹狰狞的笑容。
“六块符玉……观沧海，你当年能做到的事，我也能做到。“
洞外的风声更急了，像是要将整座峡谷撕裂。而在那风声的掩盖下，没有人听见，灰袍人最后那句低沉的自语：
“这一次，我要的……可比你要的多得多。你死了，这世间我便再无敌手！“
太行山脉在此处像是被一柄巨斧劈开，形成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
峡谷两侧是万仞绝壁，壁上寸草不生，只有无数道被风霜侵蚀的沟壑，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
峡谷底部终年云雾缭绕，即便是正午时分，阳光也难以穿透那层厚厚的白雾。
太行派的大殿，便坐落在这峡谷的尽头，壁立千仞的悬崖之上。
与江南道的温润不同，江北道的秋夜是干冷的。风从朔方冰原上吹来，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卷着沙砾拍打在大殿的石壁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某种远古野兽的哀嚎。
大殿内灯火摇曳。
七十二盏长明灯沿着殿墙一字排开，灯油中掺了特制的松脂，燃烧时发出一种刺鼻的气味，却可以保证灯火不灭。火光将殿内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斑驳的石壁上，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
太行派掌门沈巍端坐在大殿正中的玄铁座椅上，一动不动。
他今年六十二岁，一头银发披散在肩头，面容枯瘦如柴，眼窝深陷，像两口干涸的枯井。但没有人敢轻视这双眼睛——三十年前，正是这双眼睛，在十八派论剑大会上，连败七位掌门，为太行派夺得了“天下第一剑宗“的名号。
此刻，这双眼睛正盯着跪在大殿中央的一名黑衣弟子。
“你再说一遍。“沈巍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黑衣弟子浑身一颤，额头抵在地面上，声音发颤：“回……回掌门，晋丰客卿……在钱塘城浩然楼，被守阁人韩立文……一剑击毙。尸首……尸首被墨家本宗的人收走了。“
大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沈巍没有动，但他的手指却缓缓收紧，握住了座椅扶手上的龙头雕刻。那玄铁打造的龙头在他的掌心下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竟被他捏出了五道深深的指痕。
“沈牧遥呢？“他的声音更哑了。
“沈师兄……“黑衣弟子咽了一口唾沫，“沈师兄被越王府的人救了。如今……如今似乎已经与王府达成了某种协议。“
“某种协议？“沈巍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苍凉与愤怒。
“好，很好。“他缓缓松开龙头，靠在椅背上，“本座派他去江南道，是让他暗中搜集山河印的情报，争取入舍机会。他倒好，转眼就成了人家对付北国的利刃。本座养了二十年的剑，到头来，却为别人做了嫁衣。“
“掌门息怒！“左侧一名白须长老跨步出列，正是太行派的执法长老严松，“沈牧遥此子狼子野心，早就该除名！如今他投靠越王府，正好坐实了他的叛徒之名。依老夫之见，应当立即发布追杀令，将此子擒回山门，按叛门之罪处置！“
“严长老说得轻巧。“右侧一名中年长老冷哼一声，这是传功长老赵青峰，与严松素来不睦，“沈牧遥是我太行派年轻一代第一人，十八派论剑大会在即，你把他杀了，谁来替我太行派出战？你吗？“
“你——“严松怒目而视。
“够了。“沈巍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柄重锤敲在众人心头。两名长老同时噤声，退回了队列。
大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晋丰的身份，有多少人知道？“沈巍忽然问道。
黑衣弟子连忙回答：“回掌门，晋丰客卿的墨宗弃徒身份，只有掌门和几位长老知晓。对外，他一直是以太行派客卿的身份行事。“
“那韩立文为何杀他？“
“据……据回报，晋丰客卿在浩然楼布下血蒺藜大阵，意图夺取山河印，被守阁人韩立文撞破。韩立文称……称晋丰玷污了浩然楼，所以……“
“所以他就一剑杀了？“沈巍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韩立文……本座记得这个人。二十年前，他是国子监最年轻的剑道博士，后来胜迹之变，国子监被焚，他便失踪了。没想到，竟躲在了钱塘城做一个小小的守阁人。“
“掌门，“赵青峰再次出列，“老夫以为，沈牧遥之事，不宜操之过急。此子天赋绝伦，如今不过二十有三，已入三重运气境，假以时日，必成大器。越王府拉拢他，未必是真心，只是想利用他来对付墨枢老鬼。我们不妨静观其变，待内购会之事尘埃落定，再作定夺。“
“静观其变？“严松冷笑道，“赵长老，你这话说的，倒像是沈牧遥的叔父，不是太行派的立宗长老！此子已经投敌，你还想替他开脱？“
“我这是为宗门着想！“赵青峰怒道，“三个月后便是十八派论剑大会，届时天下剑派云集，我太行派若拿不出像样的年轻弟子，'天下第一剑宗'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为了区区一块牌子，就要纵容叛徒？“
“够了。“沈巍再次开口，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疲惫。
两名长老互相瞪了一眼，悻悻退下。
沈巍缓缓站起身，走到大殿的窗前。窗外是万丈深渊，白雾在脚下翻涌，像是无边无际的云海。他望着那片虚无，久久没有说话。
“掌门，“一名一直沉默的黑袍长老忽然开口，这是太行派的藏经阁长老，司徒空，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参与派中事务，“老夫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司徒长老请说。“
“老夫以为，赵长老和严长老说的，都有道理。“司徒空的声音苍老而缓慢，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两位长老都忽略了一件事。“
“什么事？“
“越王府。“司徒空抬起眼，目光中闪过一丝精光，“越王府在这个节骨眼上拉拢沈牧遥，绝非偶然。老夫收到消息，三日后演武堂内购会，越王钱铭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他的目标，恐怕不仅仅是墨枢老鬼，所图甚大。“
沈巍转过身，看向司徒空：“长老的意思是……“
“越王此人，城府极深，十五年来在江南道经营，早已是铁板一块。“司徒空缓缓说道，“他此次出手，名义上是剿灭墨宗叛逆，实则可能是想借机肃清江南道的所有北方势力。我太行派在江南道潜伏多年，暗子众多，若不及时撤回，恐怕……“
“恐怕会全军覆没。“沈巍接过了他的话。
大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沈巍缓缓走回座椅前，却没有坐下。他背对着众人，望着殿壁上那幅巨大的太行山脉图，图上用朱砂标注着无数个小点——那是太行派遍布天下的暗桩和眼线。
“传令下去。“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自言自语，“江南道所有暗子，即刻撤回，暂时撤退不了的就蛰伏起来仅单线联系。沈牧遥……暂时不要动他。“
“掌门！“严松急道，“就这样放过那个叛徒？“
“叛徒？“沈巍转过身，那双枯井般的眼睛盯着严松，看得后者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严长老，你以为本座不想杀他？本座养了他二十年，比谁都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但是本座更清楚，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越王在布局，墨枢老鬼在布局，沧浪城那边……恐怕也在布局。在这场棋局里，我太行派不能成为最先出局的那一方。“
“那晋丰的事……“赵青峰试探着问道。
“晋丰死了，便死了吧。“沈巍坐回座椅上，挥了挥手，像是要挥去一只烦人的苍蝇，“一个弃徒而已，不值得我太行派为他大动干戈。倒是那个韩立文……本座倒是很有兴趣，想会一会这位当年的剑道天才。“
“掌门是要……“
“三个月后，十八派论剑大会。“沈巍的嘴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本座会亲自南下。届时，该清算的，一并清算。“
大殿内的长老们面面相觑，无人再敢出声。
殿外的风更大了，呜呜作响，像是无数亡魂在峡谷中哭泣。长明灯的火焰被风吹得剧烈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更加扭曲诡异的影子。
沈巍闭上眼睛，靠在那张已经坐了三十年的玄铁座椅上，像是一尊风化了的石像。
而在他看不到的角落，一道黑影悄然从大殿的侧门闪出，没入殿外的浓雾之中。那黑影的动作极轻，像一只夜行的猫，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黑影在峡谷中疾行，穿过层层白雾，最终在一处隐蔽的山洞前停下。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无人跟踪，才闪身进入洞中。
洞内燃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下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洞口，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袭灰袍和一头花白的头发。
“消息送到了？“灰袍人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
“送到了。“黑影单膝跪地，“沈巍果然如大人所料，决定按兵不动，三个月后亲自南下。“
“很好。“灰袍人缓缓转过身来，火光映照下，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那些疤痕纵横交错，像是一张破碎后又重新拼起的地图，“沈巍这个老狐狸，果然沉得住气。“
“大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灰袍人沉默片刻，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的玉佩，在手中轻轻摩挲。那玉佩通体漆黑，没有一丝光泽，却隐隐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传信给沧浪城。“他缓缓说道，“告诉他们，鱼已经上钩了。让他们准备好破江祭坛，三个月后……一切都会有个了断。“
“是！“
黑影领命而去，洞内只剩下灰袍人一人。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黑玉，嘴角浮起一抹狰狞的笑容。
“六块符玉……观沧海，你当年能做到的事，我也能做到。“
洞外的风声更急了，像是要将整座峡谷撕裂。而在那风声的掩盖下，没有人听见，灰袍人最后那句低沉的自语：
“这一次，我要的……可比你要的多得多。你死了，这世间我便再无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