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王府夜宴，符玉秘辛
钱塘城的秋夜，总是带着一种湿漉漉的暧昧。
雨是从黄昏时分开始下的，起初只是零星几滴，像是某位丹青手在宣纸上试笔，待到戌时三刻，已经化作一片绵密不绝的银丝，将整座城池笼在一层朦胧的水汽里。
越王王府的琉璃瓦在雨幕中泛着幽暗的光，飞檐翘角上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咚作响，声音清脆，却传不出太远——雨声太大了，大得足以掩盖许多不该被人听见的谈话。
王府深处的“映荷轩“内，灯火通明。
这座临水而建的阁楼是越王府最私密的宴饮之所，三面环水，唯有东面一条九曲回廊通向内院。
此刻回廊上每隔十步便立着一名身披玄甲的亲卫，雨点敲打在他们的铁盔上，发出细密的嗒嗒声，却无人动弹分毫。
这些亲卫都是越王从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死士，每一张脸都像是用同一把刀刻出来的——没有表情，没有温度，只有一双双在雨夜里微微发亮的眼睛。
阁楼内，炭火烧得正旺。
紫檀木的矮几上摆着一只青铜酒樽，樽中盛的是越州进贡的二十年陈花雕，酒液呈琥珀色，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越王钱铭坐在主位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目光却落在窗外的雨幕上，似乎那里面藏着什么值得深究的东西。
他今年四十有七，面容清癯，鬓角已经染上了霜色，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不是年轻人的锐利，而是一种经过岁月打磨后的深邃，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你永远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他穿着一件玄色锦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云纹，腰间系着一条玉带，玉质温润，色泽内敛——那是先帝赐给诸位皇子成年时的礼器，如今活着的皇子中，还佩戴着这条玉带的，只剩下他一人了。
“这雨，下了有三天了吧？“
越王收回目光，看向坐在左手边的老者。那老者年约六旬，须发皆白，却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乌木簪子绾成一个端正的道髻。他身着一袭青色儒衫，衫角已经洗得有些发白，却浆洗得极是平整，连一道褶皱都找不到。
这便是越王的首席幕僚，孟知微，字夫子，人称“孟夫子“。他曾是沧帝国国子监的祭酒，胜迹之变后隐姓埋名南下，被越王三顾茅庐请出山，一做便是十五年的王府西席。
“回王爷，今日是第四日了。“孟夫子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秋雨连绵，怕是还要再下几日。“
“哦？“越王挑了挑眉，“夫子还懂天象？“
“略知一二。“孟夫子放下酒杯，目光在烛光中闪烁了一下，“老臣观今夜星象，紫微垣中帝星晦暗，而东南角有客星犯于天关，此乃大变之兆。“
越王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极浅，像是水面上一闪即逝的涟漪，若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他转向坐在右手边的另一个人：“知远，你怎么看？“
徐知远今年不过三十五岁，却已经是越王麾下最受倚重的谋士。与孟夫子的儒衫布履不同，他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短剑，剑鞘上镶着七颗宝石，在烛光下熠熠生辉。他的面容称得上俊朗，但眉宇间总带着一股阴鸷之气，尤其是那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时，像是两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王爷，末将以为，这雨下得正是时候。“徐知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雨大，才好掩人耳目；雨大，才好浑水摸鱼。“
“说下去。“
“三日后便是演武堂内购会，届时三湖六岳十八派的客卿、散修、江湖豪杰，乃至各方势力的暗子，都会齐聚紫金山。末将以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徐知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我们何不借此机会，将北方势力在南方潜伏多年的暗子，连根拔起？“
越王没有表态，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声声沉闷的笃笃声。那声音在寂静的阁楼里回荡，像是某种古老的心跳。
“继续说。“
“墨枢老鬼这些年潜伏在江南道兴风作浪，以墨宗南派正统自居，实则离经叛道，早已不被墨家本宗所容。我们大可借用'匡扶武林正派、剿灭墨宗叛逆'的名头，名正言顺地出手。“
徐知远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届时，不管是墨枢老鬼的人，还是太行派暗中派来的客卿，亦或是沧浪城那边的探子，一个都别想跑。“
“名正言顺……“越王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知远，你跟了本王十年，别的没长进，这'名正言顺'四个字，倒是学得透彻。“
徐知远面色微变，正要开口解释，孟夫子却轻轻咳嗽了一声。
“王爷，徐将军此言，倒也不无道理。“孟夫子缓缓说道，“只是老臣以为，在动手之前，王爷有必要知道一些事情。一些关于……符玉的事情。“
阁楼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了一瞬。
越王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看向孟夫子，目光中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锐利的专注：“夫子请讲。“
孟夫子沉默片刻，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块锦帕，在矮几上缓缓铺开。帕中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但孟夫子的动作却像是在展示什么珍贵至极的宝物。
“王爷可知，那山河印，究竟是什么？“
“不就是浩然楼的镇楼之宝么？“越王淡淡道，“据说蕴含着浩然之气，可以镇压邪祟。“
“那只是表象。“孟夫子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下去，“山河印，真正的名字是山河符玉。在沧帝国一统天下之前，江南道尚是独立诸侯国——吴越国的疆域。山河符玉，便是吴越国的镇国玉玺。“
越王的眼神微微一变。
“而陈澈体内那块避水符玉……“孟夫子顿了顿，“则是原江心屿国的镇国玉玺。江心屿国位于澜沧江入海口，国小而民富，以符箓之术立国。胜迹之变前，沧帝君为集齐六块符玉，发动灭国之战，江心屿国便是其中之一。“
阁楼内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六块符玉……“越王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本王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观沧海帝君当年，便是集齐了六块符玉，在沧浪城外的破江祭坛上，开启了通往域外世界的大门。“
作为国子监祭酒的孟夫子对于陈年旧事显然有些了解，声音愈发低沉，“那六块符玉分别是：山河符玉、避水符玉、焚天符玉、裂地符玉、玄冰符玉、以及……最后一块，至今无人知晓其下落。“
徐知远的脸色已经变了。他虽然是武将出身，却并非孤陋寡闻之辈，“破江祭坛“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那是沧帝国最大的禁忌，是观沧海帝君能够以一己之力统一六合、甚至最终“破江而出“的根本。
“墨枢老鬼此次南下，名义上是为了山河印和避水符玉，实则……“孟夫子抬起眼，目光与越王相接，“老臣担心，他是受沧浪城那边指使，想要重启破江祭坛。“
“沧浪城……“越王缓缓靠向椅背，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的雨幕。雨更大了，雨点砸在水面上，溅起无数细碎的水花，像是有无数条鱼在水下翻腾。
沧浪城。那是沧帝国的旧都，胜迹之变后，被北方溟国派系的将领占据，成为一座孤城，据说城主是一位圣人。
如今的沧浪城，早已不是当年的天下第一雄城，而是一座笼罩在迷雾中的鬼城。据说溟国在那里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十几年来一直封锁城池，不许任何人进出。
“如果让他集齐六块符玉……“越王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握杯的手指却微微收紧，“是不是意味着，有人会像当年的观沧海一样，获取外域的力量？从而再度一统天下！“
“正是。“孟夫子点头，“而且老臣更担心的是，这一次开启祭坛的人，未必有观沧海帝君的胸襟与格局。“
越王沉默了很长时间。
炭火渐渐弱了下去，一名侍女悄无声息地进来，添了几块银炭，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整个过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仿佛只是一道影子飘过。
“所以，“越王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决断，“三日后内购会，本王不仅要拔除暗子，更要保住那两个孩子。“
“王爷明鉴。“孟夫子躬身道。
徐知远也连忙起身：“末将这就去部署，确保紫金山方圆十里，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不急。“越王摆了摆手，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知远，你方才说'名正言顺'，这四个字很好。但本王要提醒你，最好的名正言顺，不是我们去求，而是……让别人送上门来。“
徐知远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王爷的意思是……“
“墨枢老鬼不是喜欢做局么？“越王端起酒杯，将杯中酒缓缓倾倒在桌面上。琥珀色的酒液在紫檀木上蔓延开来，像是一幅抽象的地图，“那本王就陪他做一场更大的局。让他以为自己在钓鱼，却不知自己才是那条鱼。“
孟夫子看着越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十五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这位王爷，但每一次，越王都能让他感到意外。
那是一种深藏不露的狠辣，一种不动声色的算计，比徐知远那种锋芒毕露的阴鸷，可怕十倍。
“好了，今夜不谈这些扫兴的事。“越王拍了拍手，侍女们鱼贯而入，将冷掉的菜肴撤下，换上新烹的佳肴，“这坛花雕还剩半樽，知远，你不是一直说要与夫子一醉方休么？今晚本王给你们做这个东道主。“
徐知远连忙堆起笑容：“王爷说的是，末将敬夫子一杯！“
孟夫子也端起酒杯，三人碰杯，发出一声清脆的铮鸣。
窗外，秋雨依旧绵密不绝。雨幕深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经是子时三刻了。
雨是从黄昏时分开始下的，起初只是零星几滴，像是某位丹青手在宣纸上试笔，待到戌时三刻，已经化作一片绵密不绝的银丝，将整座城池笼在一层朦胧的水汽里。
越王王府的琉璃瓦在雨幕中泛着幽暗的光，飞檐翘角上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咚作响，声音清脆，却传不出太远——雨声太大了，大得足以掩盖许多不该被人听见的谈话。
王府深处的“映荷轩“内，灯火通明。
这座临水而建的阁楼是越王府最私密的宴饮之所，三面环水，唯有东面一条九曲回廊通向内院。
此刻回廊上每隔十步便立着一名身披玄甲的亲卫，雨点敲打在他们的铁盔上，发出细密的嗒嗒声，却无人动弹分毫。
这些亲卫都是越王从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死士，每一张脸都像是用同一把刀刻出来的——没有表情，没有温度，只有一双双在雨夜里微微发亮的眼睛。
阁楼内，炭火烧得正旺。
紫檀木的矮几上摆着一只青铜酒樽，樽中盛的是越州进贡的二十年陈花雕，酒液呈琥珀色，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越王钱铭坐在主位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目光却落在窗外的雨幕上，似乎那里面藏着什么值得深究的东西。
他今年四十有七，面容清癯，鬓角已经染上了霜色，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不是年轻人的锐利，而是一种经过岁月打磨后的深邃，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你永远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他穿着一件玄色锦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云纹，腰间系着一条玉带，玉质温润，色泽内敛——那是先帝赐给诸位皇子成年时的礼器，如今活着的皇子中，还佩戴着这条玉带的，只剩下他一人了。
“这雨，下了有三天了吧？“
越王收回目光，看向坐在左手边的老者。那老者年约六旬，须发皆白，却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乌木簪子绾成一个端正的道髻。他身着一袭青色儒衫，衫角已经洗得有些发白，却浆洗得极是平整，连一道褶皱都找不到。
这便是越王的首席幕僚，孟知微，字夫子，人称“孟夫子“。他曾是沧帝国国子监的祭酒，胜迹之变后隐姓埋名南下，被越王三顾茅庐请出山，一做便是十五年的王府西席。
“回王爷，今日是第四日了。“孟夫子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秋雨连绵，怕是还要再下几日。“
“哦？“越王挑了挑眉，“夫子还懂天象？“
“略知一二。“孟夫子放下酒杯，目光在烛光中闪烁了一下，“老臣观今夜星象，紫微垣中帝星晦暗，而东南角有客星犯于天关，此乃大变之兆。“
越王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极浅，像是水面上一闪即逝的涟漪，若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他转向坐在右手边的另一个人：“知远，你怎么看？“
徐知远今年不过三十五岁，却已经是越王麾下最受倚重的谋士。与孟夫子的儒衫布履不同，他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短剑，剑鞘上镶着七颗宝石，在烛光下熠熠生辉。他的面容称得上俊朗，但眉宇间总带着一股阴鸷之气，尤其是那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时，像是两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王爷，末将以为，这雨下得正是时候。“徐知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雨大，才好掩人耳目；雨大，才好浑水摸鱼。“
“说下去。“
“三日后便是演武堂内购会，届时三湖六岳十八派的客卿、散修、江湖豪杰，乃至各方势力的暗子，都会齐聚紫金山。末将以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徐知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我们何不借此机会，将北方势力在南方潜伏多年的暗子，连根拔起？“
越王没有表态，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声声沉闷的笃笃声。那声音在寂静的阁楼里回荡，像是某种古老的心跳。
“继续说。“
“墨枢老鬼这些年潜伏在江南道兴风作浪，以墨宗南派正统自居，实则离经叛道，早已不被墨家本宗所容。我们大可借用'匡扶武林正派、剿灭墨宗叛逆'的名头，名正言顺地出手。“
徐知远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届时，不管是墨枢老鬼的人，还是太行派暗中派来的客卿，亦或是沧浪城那边的探子，一个都别想跑。“
“名正言顺……“越王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知远，你跟了本王十年，别的没长进，这'名正言顺'四个字，倒是学得透彻。“
徐知远面色微变，正要开口解释，孟夫子却轻轻咳嗽了一声。
“王爷，徐将军此言，倒也不无道理。“孟夫子缓缓说道，“只是老臣以为，在动手之前，王爷有必要知道一些事情。一些关于……符玉的事情。“
阁楼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了一瞬。
越王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看向孟夫子，目光中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锐利的专注：“夫子请讲。“
孟夫子沉默片刻，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块锦帕，在矮几上缓缓铺开。帕中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但孟夫子的动作却像是在展示什么珍贵至极的宝物。
“王爷可知，那山河印，究竟是什么？“
“不就是浩然楼的镇楼之宝么？“越王淡淡道，“据说蕴含着浩然之气，可以镇压邪祟。“
“那只是表象。“孟夫子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下去，“山河印，真正的名字是山河符玉。在沧帝国一统天下之前，江南道尚是独立诸侯国——吴越国的疆域。山河符玉，便是吴越国的镇国玉玺。“
越王的眼神微微一变。
“而陈澈体内那块避水符玉……“孟夫子顿了顿，“则是原江心屿国的镇国玉玺。江心屿国位于澜沧江入海口，国小而民富，以符箓之术立国。胜迹之变前，沧帝君为集齐六块符玉，发动灭国之战，江心屿国便是其中之一。“
阁楼内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六块符玉……“越王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本王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观沧海帝君当年，便是集齐了六块符玉，在沧浪城外的破江祭坛上，开启了通往域外世界的大门。“
作为国子监祭酒的孟夫子对于陈年旧事显然有些了解，声音愈发低沉，“那六块符玉分别是：山河符玉、避水符玉、焚天符玉、裂地符玉、玄冰符玉、以及……最后一块，至今无人知晓其下落。“
徐知远的脸色已经变了。他虽然是武将出身，却并非孤陋寡闻之辈，“破江祭坛“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那是沧帝国最大的禁忌，是观沧海帝君能够以一己之力统一六合、甚至最终“破江而出“的根本。
“墨枢老鬼此次南下，名义上是为了山河印和避水符玉，实则……“孟夫子抬起眼，目光与越王相接，“老臣担心，他是受沧浪城那边指使，想要重启破江祭坛。“
“沧浪城……“越王缓缓靠向椅背，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的雨幕。雨更大了，雨点砸在水面上，溅起无数细碎的水花，像是有无数条鱼在水下翻腾。
沧浪城。那是沧帝国的旧都，胜迹之变后，被北方溟国派系的将领占据，成为一座孤城，据说城主是一位圣人。
如今的沧浪城，早已不是当年的天下第一雄城，而是一座笼罩在迷雾中的鬼城。据说溟国在那里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十几年来一直封锁城池，不许任何人进出。
“如果让他集齐六块符玉……“越王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握杯的手指却微微收紧，“是不是意味着，有人会像当年的观沧海一样，获取外域的力量？从而再度一统天下！“
“正是。“孟夫子点头，“而且老臣更担心的是，这一次开启祭坛的人，未必有观沧海帝君的胸襟与格局。“
越王沉默了很长时间。
炭火渐渐弱了下去，一名侍女悄无声息地进来，添了几块银炭，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整个过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仿佛只是一道影子飘过。
“所以，“越王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决断，“三日后内购会，本王不仅要拔除暗子，更要保住那两个孩子。“
“王爷明鉴。“孟夫子躬身道。
徐知远也连忙起身：“末将这就去部署，确保紫金山方圆十里，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不急。“越王摆了摆手，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知远，你方才说'名正言顺'，这四个字很好。但本王要提醒你，最好的名正言顺，不是我们去求，而是……让别人送上门来。“
徐知远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王爷的意思是……“
“墨枢老鬼不是喜欢做局么？“越王端起酒杯，将杯中酒缓缓倾倒在桌面上。琥珀色的酒液在紫檀木上蔓延开来，像是一幅抽象的地图，“那本王就陪他做一场更大的局。让他以为自己在钓鱼，却不知自己才是那条鱼。“
孟夫子看着越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十五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这位王爷，但每一次，越王都能让他感到意外。
那是一种深藏不露的狠辣，一种不动声色的算计，比徐知远那种锋芒毕露的阴鸷，可怕十倍。
“好了，今夜不谈这些扫兴的事。“越王拍了拍手，侍女们鱼贯而入，将冷掉的菜肴撤下，换上新烹的佳肴，“这坛花雕还剩半樽，知远，你不是一直说要与夫子一醉方休么？今晚本王给你们做这个东道主。“
徐知远连忙堆起笑容：“王爷说的是，末将敬夫子一杯！“
孟夫子也端起酒杯，三人碰杯，发出一声清脆的铮鸣。
窗外，秋雨依旧绵密不绝。雨幕深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经是子时三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