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最后一人

末日将熄 · 秦石开 · 第187章 · 27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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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贝莎缓缓站起身,每动一下,都有更多的鲜血从伤口中渗出。暗金色的心之壁在她身上重新凝聚,比之前薄了一些,像一层随时可能被风吹散的薄雾。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散乱的碎发,看向人群中最后那一个还没有倒下的感染者。

这是一个年轻的、面容清秀的女性。她一直躲在人群后方,从不主动出手,从不暴露自己的位置。伊贝莎之前的几次突袭都没有能够触及她,梅托多拉似乎也在有意无意地用其他人保护着她。

但此刻,当包围圈逐渐收缩、人数逐渐变少,已经没有多少人能挡在她前面了,她终于无可避免地出现在了伊贝莎的视线中。

她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灰白色的光芒在她的瞳孔中完全取代了原本的颜色,像是两盏空洞的灯,倒映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朦胧雾气。她的嘴角挂起了一抹微笑,那种属于理想国的、不属于人类的微笑,她已经彻底不是自己了。

伊贝莎看着那抹微笑,沉默了一息。然后她用力握紧了拳头。

暗金色的光芒,在她身上猛然暴涨。这一次,她不再保留了。那层薄得几乎要散开的心之壁在一瞬间重新凝实,纯净的、没有一丝杂质的金色取代了暗金色。

她向前踏出一步。大地在她脚下碎裂,裂纹以她的脚掌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像是有什么沉重到极致的东西砸在了地面上。空气在她周身凝固,那些飘浮在战场中的尘埃和碎屑在那一瞬间静止了,像是时间本身也被那股力量冻结了一瞬。

一击。她要一击瞬杀。

伊贝莎的身形在原地消失了,像从空间中的一个点跳跃到另一个点的瞬移。当她再次出现时,她已经站在了那位年轻感染者面前,伸出了手。

那位感染者的微笑没有消失,她甚至没有试图躲避或防御。因为她知道,在那样的速度面前,任何躲避都是徒劳的。但她的微笑中,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反而有一种解脱般的光彩,像是一个人终于等到了她期待已久的结局。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伊贝莎目眦尽裂的举动。她向着距离她最近的那些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帝国公民们,出手了。

“嘣!”八颗头颅,在同一瞬间爆开。

八个倒在地上、完全失去意识的帝国公民,他们的头部在同一时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外部挤压、然后炸裂。血液和脑浆向四周喷射,在地面上涂抹出一幅令人作呕的抽象画。那八具失去了头颅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彻底安静了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伊贝莎的攻击都停滞了。周围那些还清醒着的帝国公民先是愣住了,然后发出了非人的叫喊声。他们甚至来不及思考,纯粹是本能的恐惧和愤怒驱使他们向那个年轻的感染者扑了过去。

“你在干什么!”有人吼道,声音中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愤怒。然后他们发现了她的异常,那双完全被灰白色占据的眼睛,那抹即使在杀人后也未曾消失的微笑。

所有人的攻击在那一瞬间同时落在了最后那位感染者身上,将她的身体击穿、撕裂、粉碎。但已经晚了,那八个人已经死了。

而梅托多拉,也在同一瞬间,彻底撕下了所有的伪装。她伸手捏住身旁最近一位帝国公民的脑袋,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用力,那人的颅骨在她掌心中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然后她猛地向上一扯,整根脊椎骨连同着颅骨一起被从躯干中拔了出来,神经纤维和血肉在半空中甩出一道弧线。

她随手将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扔到了一边,低头看着手中那根沾满鲜血和脑浆的脊椎骨,她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陶醉的神情。

她抬起头,看向伊贝莎,舔了舔溅到嘴角的血迹,笑了。

战场在那一瞬间安静了下来。那些还活着的帝国公民,在短暂的震惊之后,飞速向后退去,与那个真正被彻底感染的医疗处处长拉开了距离。

他们终于清醒了,明白了伊贝莎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那个名单是真的,那六个人真的被感染了,而他们刚刚还在拼死保护着那些真正的敌人。

幸存者们的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羞愧、恐惧、愤怒、后怕……但这些情绪都没有持续太久。伊贝莎转过身来,面向他们。

她的声音很疲惫,但依然清晰:“带其他人走。去治疗应急处处长和工信处处长,他们没有死,只是被我击晕了。这里交给我。”

没有人反驳、没有人质疑。那些幸存者沉默地扶起地上的伤员,沉默地拖走那些被击晕但还活着的同伴,沉默地从这片血肉模糊的战场中撤离。地下空间中,只剩下伊贝莎和梅托多拉,隔着满地狼藉的尸体和血迹,相对而立。

梅托多拉没有阻止那些人撤离。她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伊贝莎身上。那种目光,不是看待敌人的目光,而是像一位狂热的收藏家,在欣赏一件即将属于她的珍贵藏品。

她歪着头,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声音带着一种甜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病态愉悦:“你知道吗,伊贝莎,我真的,真的,好羡慕你。”

她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像一个心情愉悦的小女孩在旋转跳舞。只是她手中还握着那根沾满鲜血的脊椎骨,在空中甩出了一道暗红色的弧线:

“这么多人,这么多被神明注视过的人,只有你,是被祂亲手触碰的。祂记得你的名字,祂专门为你降下了目光,你甚至见过神明的真容,你知不知道这是多么、多么、多么,让人嫉妒的事情啊!”

她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骤然拔高,变得尖锐,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一样。

她慢慢停下旋转,垂下手臂,脸上那种愉悦的笑容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扭曲的渴望。她看着伊贝莎,像是在看着一顿即将享用的大餐:

“我要吞了你。我要把你吃干抹净、剥皮拆骨,连灵魂带记忆一并吞下。”

她向前迈了一步,声音低了下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舌尖在牙齿间碾磨过一样,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亲切感:

“我才是理想之神在帝国最完美的载体。我才是祂最忠实的信徒,我比伯特兰、比贸易区任何人都更早地听到了祂的声音,我比任何人都更虔诚地服从了祂的意志。”

她的声音又开始拔高,带着一丝癫狂的兴奋,“凭什么、凭什么!在伯特兰死亡后,祂选择了你作为第一降临体?凭什么你的名字被祂记住了,而我只是‘那个还挺虔诚的高位超凡者’?”

她又向前迈了一步,距离伊贝莎已经不到十米了。她的手松开了那根沾满鲜血的脊椎骨,任由它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什么伟大的降临:“不过没关系。只要你死了,只要我把你的一切都吞下去,祂的目光,就会落到我身上了。”

她笑了,笑得全心全意,像一个孩子终于要拆开她期待已久的礼物:“我要成为唯一的、唯一的神在帝国的代理人。我会比任何人都做得更好。”

她歪着头,看着伊贝莎,温柔地问:“你愿意成全我吗?”

伊贝莎没有回答。她沉默地看着梅托多拉,看着这个曾经悉心为她治疗灵魂创伤、用温和的声音安抚她的女人。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已经不再是那个人了。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具披着梅托多拉皮囊的、被理想国彻底吞噬的空壳。

伊贝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悲凉,她缓缓地重新握紧了拳头。暗金色的光芒,在她身上再次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