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杀戮与死亡

末日将熄 · 秦石开 · 第204章 · 269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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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狄卡的心之壁上,开始出现裂纹。她能够感受到,自己的灵魂力在那股力量下不断消亡,像是冰雪在烈日下消融,像是沙堡在潮水中崩塌,她正在以一种无法理解的状态走向死亡。

布狄卡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她将自己的灵魂力燃烧到极限,五万倍、六万倍、七万倍——用尽所有力量去抵抗那种规则层面的覆盖。纯金色的光芒在她体内疯狂燃烧,试图用最后的光芒对抗那未知的黑暗。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但她一定要赢。

就在这时,她手中的那柄绝灭小剑,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意志。血红色的光芒大作,从小剑的剑身上爆发出来,像是一道被压抑了千万年的血河终于冲破了堤坝。

光芒并不温暖、明亮,而是带有一种冰冷的、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杀戮之意,像是在无数场战斗中积累的、浓缩的、凝结成实质的杀意。

布狄卡猛地握住了那柄小剑。纯金色的光芒在她体内燃烧,与血红色的剑光交织在一起,在她的掌心形成一种奇异的融合。

她感觉,通过这柄小剑,她似乎触及到了一层天地间最本质的东西,那是她之前从未感知过的维度,是隐藏在现实世界表象之下的、更深层的结构。

这是一种很玄妙的感受。她觉得世界的一切,物质、能量、空间、时间似乎都落在层层叠叠的无形的东西上。那些东西在物理上并不存在,不是她用任何已知手段可以触碰到的,但她却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它们。

它们像是一层又一层的弹性薄膜,覆盖在一切存在的底层,所有的物理规则、所有的能量流动、所有的生命活动,都不过是这些膜的振动和位移。

那些膜有弹性,会移动,但又触及不到,像是水中的倒影,像是镜中的幻象,明明就在眼前,却永远无法真正触碰。

但通过绝灭,她似乎能稍微扰动其中一层膜的位移。那种感觉极其微弱,像是用一根头发去撬动一座山。但她的本能告诉她:不想死,就要这么做。

她动了,用绝灭,轻轻拨动了那层膜。一道血红色的剑光,从她手中的小剑上斩出。

那剑光无声无息,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炫目的光芒,它只是一道细细的、像是用最纯粹的血色凝成的线,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但就是这道剑光斩出的瞬间,“斩殃符”的波动,彻底消失了。

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那道正在试图覆盖布狄卡存在定义的规则之力,在接触到血色剑光的瞬间,被直接斩断了。不是被抵消,不是被压制,而是被从根源上抹去了,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那中年道士的脸色骤变。他猛地向侧方闪避,这是自交战以来,他第一次主动闪避。他的身形在虚空中拖出一道残影,速度快到几乎超越了视觉的极限,但血色剑光的边缘,依然擦过了他的衣角。

那如同活物的衣角在接触到剑光的瞬间,直接化作了飞灰——不是燃烧,不是分解,而是直接失去了“存在”的属性,变成了虚无。

而沿途那些刚刚涌出的血肉,那些从他灵魂力泄漏中诞生的、扭曲的、蠕动的血肉组织,在接触到剑光的瞬间,全部失去了活性。它们不再蠕动,不再呼吸,不再生长,而是像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一样,迅速干瘪、风化、化作灰烬。

那中年道士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缺失的衣角,又抬起头看向布狄卡。他的目光中,充满了震惊,甚至还有掩饰不住的嫉妒。

“悟道了。”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不相信这是事实,“在战斗中悟道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布狄卡和她手中的绝灭小剑之间来回扫视,在重新审视这个对手。

“以杀戮之道,对冲了我激发蕴藏死亡之道的符箓?那道符借来的可是北阴的道主——九天定命真君之力!”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居然仅仅依靠一件灵宝残片,就触碰到了道的边缘,挡住了这一击!”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中的震惊逐渐被一种更加深沉的情绪取代。

“你若是在仙界,是有真仙道主之姿的。”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惋惜的意味。

“成长起来,就算不能证道成仙,起码也是一尊合道大能,能够一人撑起一座不小的宗门。你会成为一方霸主,会被亿万人敬仰,会在仙界留下自己的名字和传说。”

但那份惋惜,很快就被更加冷冽的杀意取代了。这场战斗开始以来,中年道士已经见证了太多意外。

从布狄卡吞服筑基灵物强行提升修为,到她在战斗中不断学习、不断进化,再到她以凡人之躯触碰到了道的边缘,每一次意外,都在挑战他对这场战斗的掌控。

他甚至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这片域外世界的天命之子?但天道显化之地,哪来的仙道垂青?

他不再多想,他要开始全力以赴了。

缓解了眼前的危机,布狄卡的心情却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变得更加沉重了。刚才那次交锋,她确实赢了。但正是这次交锋,让她意识到一个更加令人不安的事实:这位神秘的中年人,似乎还有很多手段尚未动用。

那些符箓,每一道符箓都展现出截然不同的力量体系,每一种攻击方式都带着明显的传承痕迹。那不是一个人在荒野中独自摸索出来的野路子,而是一套完整的、经过无数岁月打磨的技法体系。

这些都在表明:他并不是一个孤立的强者,而是某个更大体系中的一员,他有师承,有组织,有背后支撑他的整个文明。

如果这次事件,是这个组织的一场阴谋呢?如果这个中年人只是先遣者,只是探路的卒子,而他的身后还有更多、更强的存在正在注视着这座卫星城呢?

她和这座卫星城,真的能赢吗?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头,让她有些发堵。

布狄卡的目光扫过地下基地的穹顶,那里已经被血肉化的纹理覆盖了大半,暗红色的血管状结构在金属表面蔓延,像是一张正在缓慢收拢的网。

她又扫过那些已经被彻底改造成活体组织的柱子和墙壁,扫过地面上那些仍在蠕动的血肉地毯,最后落在那扇依然安静矗立在深处的银白色驳域门上。

那扇门依然完好。它安静地立在那里,银白色的表面在混乱的战场中显得格格不入,像是这片混沌中唯一不变的坐标。

一缕灵光,在她的脑海中闪过。谁说她一定要赢?

她一直以来的思维定式,都是要击败这个中年人,要阻止他带走驳域门,要保护这座卫星城的安全。

但仔细想想,她不一定要赢。她不需要击败他,不需要将他彻底消灭,甚至不需要阻止他靠近那扇门。她只需要在那扇门冷却完毕、可以启动的时候,拖着他一起走。

驳域门拥有随机传送功能,一旦启动,门会将范围内的所有生命体随机传送到未知坐标,传送距离和目的地完全不可控。

她只需要撑到那一刻,然后启动传送,将这个中年人一起拖入未知的虚空之中。那时候,她的死亡,也许就能变成这座卫星城的一个喘息之机。

布狄卡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她不再去想那些宏大的、令人绝望的问题,什么组织,什么阴谋,什么背后的势力,那些都不是现在的她能够解决的。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撑下去,等到那扇门冷却完毕,然后带着这个敌人,一起消失。

在布狄卡思索战略之际,对面的中年道人也再次抬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