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窝棚区

末日将熄 · 秦石开 · 第227章 · 213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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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411号卫星城边界处的荒野,发出飒飒的声响。这里的生态似乎比432号卫星城要好上一些,放眼望去,整片荒野都被如同摊开的肉毯般的地行草覆盖着,它们在微风中轻轻起伏。

一辆巨大的两轮全地形车疾驰而过,粗犷的轮胎碾碎了地上的地行草,飞溅出大量粘稠的褐色汁液,在车后留下一道醒目的痕迹,像是一条被撕开的伤口。

李朔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心中默默计算了时间,他应该已经离开432号卫星城的范围了,但距离伊贝莎所说的“离开006号主城范围”,还有很远很远。

这里是一片他从未踏足过的、完全陌生的天地。他踢了踢身下这辆从一处中型聚落“借”来的载具,说是“借”,其实是在那个聚落的外围,直接打晕了看守抢走的。他不想杀人,但也不介意用一点暴力来换取逃离的工具。

此刻,这辆车的动力模块正在发出不祥的嘶嘶声,聚变反应堆明显过热了,散热鳍片上的温度高得能煎熟一枚鸡蛋。他知道,这车应该是开不了了。

这辆车的结构和卫星城常见的飞行载具截然不同。它没有飞行功能,是一种纯粹的地面载具,外形有点像李朔前世见过的摩托车,但结构更加粗糙和简单。

没有化油器,没有气缸,没有积油箱那些复杂的配件,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聚变动力模块。

圆柱形的磁约束主壳体,外层包裹着多层辐射屏蔽装甲,壳体上布满了一条条细密的散热鳍片。只需要往里丢一些超核墨晶,就能跑得飞快。简单、粗暴、高效,一如这片荒野本身的气质。

李朔一开始是耗费灵魂力飞行的,他飞了几百公里,但那种高强度的、持续不断的飞行实在太过疲惫,灵魂力的消耗让他的精神状态一度濒临极限,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重影,脑子里像是灌满了铅。

于是他不得不在一处中型聚落的外围降落,用最快的速度弄了一辆这种车,并把所有跟卫星城相关的东西都丢在了那里——衣服、身份标识、任何可能暴露他来历的物品。

他换了一身在聚落外围顺手牵羊弄来的粗布衣服,一路疾驰,不敢有片刻停留。但似乎是一路超负荷运转,这辆车也到极限了。

李朔翻身下车,撬开动力模块的外壳,把其中剩下的零星几块超核墨晶取出来,比预想中剩余更多。如果他能搞到新的载具,这些墨晶应该足够他离开006号主城范围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没有地图。在这片陌生的地界,他完全不知道该往哪里走。视野所及,只有一片连绵起伏的、被地行草覆盖的荒野,没有路标,没有指示牌,没有任何能够告诉他方向的信息。

他想了想,将那些墨晶小心地收好,然后直接徒手将那辆已经报废的车子压碎、揉成一团,又在地上轰出一个浅坑,将其埋入地下,再用沙土和碎石掩埋好,不留痕迹。

虽然他知道这种简易的伪装隐藏肯定躲不过卫星城的全力抓捕,对方可以轻松扫描到地下的金属残骸,但能拖一会是一会吧。

他随机选了一个方向,开始飞行。

这一次他没有飞太久。大约半个小时后,他看到了一个中型聚落的轮廓。外围是低矮破败的窝棚区,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隐约可见烟尘从窝棚区的方向升腾而起,在风中缓缓飘散,让整片聚落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薄雾之中。

李朔远远地就降落了,步行靠近。

中型聚落外围的窝棚区,管理比李朔想象中要松散得多。没有围墙,没有岗哨,没有任何形式的身份核验,只要你看起来足够落魄、足够不起眼,就不会有人多看你一眼。

这里的人们,似乎早已对那些在荒野中游荡的陌生人习以为常,或者说,他们已经麻木到懒得去关心任何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了。

李朔特意让自己看起来灰头土脸。他在路上找了一处泥坑,将衣服和脸颊都抹上了干涸后变成灰褐色的泥土,让整个人的颜色都和荒野融为一体。

然后将自己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里面甚至还夹着几根枯草。他故意佝偻起脊背,低下目光,让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在荒野中游荡了很久、已经快要撑不下去的流民,和周围那些麻木的面孔没有任何区别的存在。

李朔混入了窝棚区。这里的人们或多或少都有些变异,脊柱佝偻变形、脸颊和手臂布满疣状增生、下颌骨异常外扩、嘴唇翻卷,是他们的常态。

他们的目光空洞而木然,步履蹒跚地穿梭在狭窄的巷道中,像是一群被世界遗忘的幽灵,在灰色的尘埃中无声地移动着。

但意外的是,他们对这个新来的陌生人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敌意,只有几道麻木的、不带任何情绪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然后就移开了,仿佛他和其他人一样,不过是这片窝棚区中又多了一块会移动的废料。

李朔在一处倒塌了一半的石墙旁坐下来,将背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假装在休息。

他听到不远处有几个人在低声交谈,声音沙哑而含混,像是在用一种他自己才听得懂的语言交流。李朔听不太懂他们说的方言,混杂了太多土语和自创词汇,音节的起伏和转折都和他熟悉的帝国标准语截然不同。

但他能感受到那种语调中带着的疲惫和木然。那是长期营养不良、长期绝望、长期被世界遗忘共同塑造出的声带状态,没有激情,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接近麻木的平静,像是被抽空了所有情绪之后的空壳。

没过多久,一个看起来年纪很大的人走到了李朔面前。

那人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皮肤像是被风干了的树皮,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沟壑纵横,几乎看不清原本的五官轮廓。

他的左眼浑浊发白,瞳孔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翳膜,似乎已经失明多年;而右眼则带着一种李朔说不清的光芒,不是恶意,更像是一种审视和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