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老头
老人见李朔始终没有反应，他率先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一块生锈的铁皮：“你是从卫星城被赶出来的？最近有流放不合格平民的飞舰经过？”
李朔心中微微一紧，但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抬起头，用一种疲惫而茫然的目光看着对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这种恰到好处的迟钝，像是一个经历了太多打击之后已经不愿再多说话的人。
老人似乎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了什么，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自顾自地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用一种混合着同情和嘲讽的语气，开始了他的独白：“你们这些卫星城的平民，天生就是享福的命。”
他啐了一口，浑浊的唾沫落在尘土中，留下一个深色的小点。“我要有这种机会，管他多难，我都要留在卫星城。不愁吃不愁喝，还不会变异，比啥都强。”
见李朔没有搭理他，他有些自来熟地伸出手指戳了戳李朔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语重心长的意味：“跟你说话，就好好听着。这里不是卫星城，一不留神，别人就可能弄死你。想活着，就得守这里的规矩。”
他仔细看了看李朔的面容和裸露的皮肤，虽然沾了泥土，但依然透出健康的肤色，他发出了一声带着羡慕的感慨，有一种不加掩饰的、近乎嫉妒的真诚：
“真好。我也才活了不到一万天，如果我也是卫星城平民，应该跟你看着差不多吧，也不至于被其他人一直叫‘老头’了。”
李朔愣了一下。不到一万天？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重新打量着面前这个人，这个“老头”的实际年龄，竟然比他想象中年轻了这么多。
他这才发觉那些皱纹不是年龄的印记，而是营养不良、长期脱水、日夜温差、反复的病痛和从未真正痊愈过的伤口在皮肤上留下的痕迹。他忍不住自言自语了一句：“天？”
老头见他接话茬了，立刻像是抓到了一个可以说话的机会，声音都抬高了几分：“我们可比不了你们这些卫星城平民，荒野上的流民都是数着日子过的，能活一天算一天。”
他嘿嘿地笑了两声，笑声中带着一种自嘲和淡淡的讥笑：“马上你也要数着天过日子了。”
他说完，似乎想到了什么，挺了挺佝偻的脊背：“我可是这片区目前活得最久的人了，窝棚区东边3号井到5号井的地界，大家都或多或少卖我个面子。”
然后他开始跟李朔讲这片窝棚区的规矩，哪里的水可以喝，哪里的水喝了会拉肚子拉到死；哪些人是绝对不能招惹的，哪些人虽然看起来凶但其实可以商量；夜晚的冷风从哪个方向来，哪里能避风哪里不能；遇到变异生物袭击时应该躲到什么地方......
李朔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怎么认真听，只是偶尔“嗯”一声附和几句。他并不打算在这里久留，这些信息对他而言大多没有用。
但他没有打断对方，因为老头说话时的那种语气，让他不忍心打断。这是一个太久太久没有和别人好好说过话的人，在终于找到一个愿意听他说话的人时，表现出的近乎贪婪的倾诉欲。
老头似乎真的很长时间没人愿意跟他聊天了，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讲完规矩后，又讲了很多很多关于这片荒野，关于这个聚落，关于他在这里度过的无数日日夜夜。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语速平缓，却带着一种隐约的自豪感，这是用无数次死里逃生的经历换来的底气。
李朔听得出来，老头的话语中包含着大量实用的经验，是真正有用的知识，不是在书本上能学到的东西，老头是真心在教他如何生存。
“还是你们这些来自卫星城的平民能听懂人话，”老头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麻木的面孔，声音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周围这些人啊，都是能活一天是一天，啥也不多想。有时候告诉他们危险会出事，就非要干。然后一茬一茬地死，就剩我一个。”
他摇了摇头，浑浊的白眼中闪过一道说不清是悲哀还是无奈的光芒，“你还算不错，以后听我的，肯定能多活不少天。”
最后，老头还分给了他一些食物，一块黑乎乎的、不知道用什么做的干饼，闻起来有一股酸味，摸起来硬得像石头。按老头的说法，这块干饼都够买两个人的命了，泡开了能吃很久。老头觉得跟他聊得投缘，就送给李朔了。
李朔没有吃，他不敢吃来历不明的食物，但他还是接了过来，握在手中，感受着那块干饼粗糙而坚硬的触感，低声说了一声：“谢谢。”
夜里，温度骤降。冷风从窝棚的每一个缝隙中灌进来，像是无数根细针在往骨头里钻。那些用废弃板材和塑料布拼凑起来的墙壁与穹顶，根本无法阻挡荒野夜晚的寒冷。
李朔装作蜷缩在角落，但暗中微微调整了周围的温度场，让自己休息得更舒适一些。
老头又不知道从哪钻出来，丢给他一件编织物，用某种植物的纤维粗粗编成的毯子，粗糙得像是一块砂布，边缘已经磨损得参差不齐，但确实能挡风。
虽然一点也不冷，但为了不引起怀疑，李朔还是将它裹在身上，感受到那粗糙的纤维带来的微弱的暖意，和那种带着泥土和汗味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残留。
老头背对着他，缩在墙角，佝偻的身影在黑暗中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
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低沉而平静，带着一种只有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边缘的人才会有的那种淡然：“我们这种人，大多没几天可活的。”
他停顿了一下，李朔听到他发出一声模糊的叹息。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轻，却更加清晰：“但只要还活着嘛，总要有点盼头。总要努力活得像个人，不能真和外面那群变异野兽一样了。”
这句话，让李朔彻底陷入了沉默。
李朔心中微微一紧，但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抬起头，用一种疲惫而茫然的目光看着对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这种恰到好处的迟钝，像是一个经历了太多打击之后已经不愿再多说话的人。
老人似乎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了什么，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自顾自地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用一种混合着同情和嘲讽的语气，开始了他的独白：“你们这些卫星城的平民，天生就是享福的命。”
他啐了一口，浑浊的唾沫落在尘土中，留下一个深色的小点。“我要有这种机会，管他多难，我都要留在卫星城。不愁吃不愁喝，还不会变异，比啥都强。”
见李朔没有搭理他，他有些自来熟地伸出手指戳了戳李朔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语重心长的意味：“跟你说话，就好好听着。这里不是卫星城，一不留神，别人就可能弄死你。想活着，就得守这里的规矩。”
他仔细看了看李朔的面容和裸露的皮肤，虽然沾了泥土，但依然透出健康的肤色，他发出了一声带着羡慕的感慨，有一种不加掩饰的、近乎嫉妒的真诚：
“真好。我也才活了不到一万天，如果我也是卫星城平民，应该跟你看着差不多吧，也不至于被其他人一直叫‘老头’了。”
李朔愣了一下。不到一万天？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重新打量着面前这个人，这个“老头”的实际年龄，竟然比他想象中年轻了这么多。
他这才发觉那些皱纹不是年龄的印记，而是营养不良、长期脱水、日夜温差、反复的病痛和从未真正痊愈过的伤口在皮肤上留下的痕迹。他忍不住自言自语了一句：“天？”
老头见他接话茬了，立刻像是抓到了一个可以说话的机会，声音都抬高了几分：“我们可比不了你们这些卫星城平民，荒野上的流民都是数着日子过的，能活一天算一天。”
他嘿嘿地笑了两声，笑声中带着一种自嘲和淡淡的讥笑：“马上你也要数着天过日子了。”
他说完，似乎想到了什么，挺了挺佝偻的脊背：“我可是这片区目前活得最久的人了，窝棚区东边3号井到5号井的地界，大家都或多或少卖我个面子。”
然后他开始跟李朔讲这片窝棚区的规矩，哪里的水可以喝，哪里的水喝了会拉肚子拉到死；哪些人是绝对不能招惹的，哪些人虽然看起来凶但其实可以商量；夜晚的冷风从哪个方向来，哪里能避风哪里不能；遇到变异生物袭击时应该躲到什么地方......
李朔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怎么认真听，只是偶尔“嗯”一声附和几句。他并不打算在这里久留，这些信息对他而言大多没有用。
但他没有打断对方，因为老头说话时的那种语气，让他不忍心打断。这是一个太久太久没有和别人好好说过话的人，在终于找到一个愿意听他说话的人时，表现出的近乎贪婪的倾诉欲。
老头似乎真的很长时间没人愿意跟他聊天了，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讲完规矩后，又讲了很多很多关于这片荒野，关于这个聚落，关于他在这里度过的无数日日夜夜。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语速平缓，却带着一种隐约的自豪感，这是用无数次死里逃生的经历换来的底气。
李朔听得出来，老头的话语中包含着大量实用的经验，是真正有用的知识，不是在书本上能学到的东西，老头是真心在教他如何生存。
“还是你们这些来自卫星城的平民能听懂人话，”老头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麻木的面孔，声音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周围这些人啊，都是能活一天是一天，啥也不多想。有时候告诉他们危险会出事，就非要干。然后一茬一茬地死，就剩我一个。”
他摇了摇头，浑浊的白眼中闪过一道说不清是悲哀还是无奈的光芒，“你还算不错，以后听我的，肯定能多活不少天。”
最后，老头还分给了他一些食物，一块黑乎乎的、不知道用什么做的干饼，闻起来有一股酸味，摸起来硬得像石头。按老头的说法，这块干饼都够买两个人的命了，泡开了能吃很久。老头觉得跟他聊得投缘，就送给李朔了。
李朔没有吃，他不敢吃来历不明的食物，但他还是接了过来，握在手中，感受着那块干饼粗糙而坚硬的触感，低声说了一声：“谢谢。”
夜里，温度骤降。冷风从窝棚的每一个缝隙中灌进来，像是无数根细针在往骨头里钻。那些用废弃板材和塑料布拼凑起来的墙壁与穹顶，根本无法阻挡荒野夜晚的寒冷。
李朔装作蜷缩在角落，但暗中微微调整了周围的温度场，让自己休息得更舒适一些。
老头又不知道从哪钻出来，丢给他一件编织物，用某种植物的纤维粗粗编成的毯子，粗糙得像是一块砂布，边缘已经磨损得参差不齐，但确实能挡风。
虽然一点也不冷，但为了不引起怀疑，李朔还是将它裹在身上，感受到那粗糙的纤维带来的微弱的暖意，和那种带着泥土和汗味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残留。
老头背对着他，缩在墙角，佝偻的身影在黑暗中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
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低沉而平静，带着一种只有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边缘的人才会有的那种淡然：“我们这种人，大多没几天可活的。”
他停顿了一下，李朔听到他发出一声模糊的叹息。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轻，却更加清晰：“但只要还活着嘛，总要有点盼头。总要努力活得像个人，不能真和外面那群变异野兽一样了。”
这句话，让李朔彻底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