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再次见面
李朔躺在粗糙的编织物中，并没有陷入沉睡。他听着外边呼啸的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变异生物的嘶叫，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怜悯、感激、警惕、困惑混在一起。
他知道不该在这个中型聚落停留，但他还是生出了在这个聚落歇歇脚的念头。老头那句“总要努力活得像个人”的声音，一直在他脑海中回荡。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刚亮起。老头就来敲了敲李朔的肩膀，那力道比昨晚重了一些，带着一种催促的意味：“走，我带你去打水。”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昨晚要精神一些，浑浊的白眼中也似乎多了一丝光亮，像是燃起了新的希望，“窝棚区边缘有一口井，水质还不错，比那些地行草根泡出来的水强多了。你刚来，得认认路。”
李朔跟着他走了。窝棚区的清晨，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泥土、腐肉、粪便和某种植物根茎气味的复杂味道，味道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李朔第一次闻到的时候，几乎被熏得干呕起来。
但他已经渐渐习惯了。他跟着老头穿过一片低矮歪斜的棚屋，脚下是混杂了碎石和污泥的土路，踩上去有些湿滑。沿途遇到几个人，有人正蹲在自家门口用一块破布擦拭着一根生锈的铁管，有人在用一把豁口的骨刀切割一块来源不明的肉类，有人只是呆呆地坐在一堆废料上。
但他们看到老头带着李朔后，目光中都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那神色快得让李朔几乎没有留意到。
老头带李朔去的水井位于窝棚区的边缘，背靠着一座巨大的、用废弃建材堆砌而成的垃圾山。那座垃圾山高得像是一座小山丘，散发着浓烈的腐朽气味，表面长满了灰绿色的霉菌和各种李朔叫不出名字的变异植物。
周围人迹罕至，只有几棵枯死的、枝干扭曲的树木站在远处，像是几个沉默的观者，在清晨的薄雾中投下扭曲的剪影。
路上老头详细跟他解释了，为什么要带他来这么偏远的地方打水，这片窝棚区的水源是有势力划分的，除了这口井是公用的，其他水源各有归属。
李朔还没被任何一处团体接纳，对这些团体来说，水井不是自己人用了，就是占了他们的便宜，说不准会怎么报复。所以这口井，是李朔唯一能用的水源。
那口井周围没有打水的人，井口用一圈粗糙的混凝土砌成，表面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
“就在那。”老头指了指井口，将水桶递给李朔，“水很清的，你探头就能看到，你先去打桶水，别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李朔没有多想。他走到井边，双手撑在冰凉的混凝土井沿上，触感粗糙而潮湿，苔藓在他的手掌下被压碎，渗出冰凉的汁液，他探头向下望去。
他看到了井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严格来说不是什么东西，而是眼睛。三只黑洞洞的、没有眼球的眼睛，正从井底的黑暗中向上望着他，死死地锁定着他的脸。
三只眼睛呈品字形排列，占据了一张怪异的、像是被压扁了的脸，那张脸正从水面下缓缓上浮，带着一种不祥的、如同死鱼浮上水面般的缓慢动作。
然后，那东西发出了一声啼哭，像是新生儿从母体中娩出时发出的第一声啼哭，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和稚嫩感。
瞬间，水面炸开。一只怪物从井中猛地冲了出来，它的上半身扭曲如一个发育畸形的死胎，皮肤泡胀发亮，呈现出一种像是被水浸泡了太久的尸体的苍白。
它的嘴巴撕裂至耳根，张开成一个不成比例的大洞，露出层层叠叠的、向内倒钩的牙齿，那些牙齿上还挂着半透明的黏液，在天光下反射出令人作呕的光泽。
它朝着李朔的脖子咬了过来，李朔吓了一跳。
但他的战斗本能比他意识到的更快，他甚至没有经过有意识的思考，灵魂场就在危急之下自动展开，灵魂力与重力的转化在千分之一息内完成。
井口边缘的引力场在一瞬间发生了偏转，怪物的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掌猛地按住，在半空中强行扭曲、停滞，然后被狠狠地砸回井中，发出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和高高溅起的水花声，以及一声愤怒的、像是婴儿哭泣般的嘶叫。
而李朔自己则在自身引力场的驱动下，迅速向旁边一闪。在外人看来，他只是一个反应够快、险而又险地躲过了致命一击的幸运儿。
李朔站在井边微微皱眉，他瞥了一眼井底，那只怪物正在浑浊的水中游动，发出愤怒的嘶嘶声，但似乎受到了惊吓，不敢再贸然探头。
环裂水仙子，他认识这种东西。他的公民晋升任务时遇到过这类的变异生物，当时杀掉的这玩意数都数不过来。但刚才那一瞬间的惊吓，依然让他的心脏狂跳了好几下。
他没有再去管那只怪物，而是将目光缓缓转向站在不远处的老头。
老头站在那里，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惊慌，没有那种“差点害死了一个人”的后怕。他脸上的表情只有一种“怎么没有得手”的、毫不掩饰的失望。就像一个精心布置了陷阱的猎人，在看到猎物挣脱了圈套时的表情。
李朔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他无法理解，如果老头真的想害他，昨天夜里就应该动手了。
昨晚他躺在编织物中，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看上去没有任何防备。在这种地方杀人简直是轻而易举，只需要一块石头、一把刀，甚至只是一双有力的手，就能悄无声息地结束一个人的生命。
为什么要先给他食物？为什么要教他生存的知识？为什么要分享那些宝贵的物资，然后在第二天，用这种手段来杀他？这不合逻辑。
李朔看着老头那张没有任何愧疚的脸，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响起，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颤抖：
“你——为什么要害我？”
他知道不该在这个中型聚落停留，但他还是生出了在这个聚落歇歇脚的念头。老头那句“总要努力活得像个人”的声音，一直在他脑海中回荡。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刚亮起。老头就来敲了敲李朔的肩膀，那力道比昨晚重了一些，带着一种催促的意味：“走，我带你去打水。”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昨晚要精神一些，浑浊的白眼中也似乎多了一丝光亮，像是燃起了新的希望，“窝棚区边缘有一口井，水质还不错，比那些地行草根泡出来的水强多了。你刚来，得认认路。”
李朔跟着他走了。窝棚区的清晨，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泥土、腐肉、粪便和某种植物根茎气味的复杂味道，味道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李朔第一次闻到的时候，几乎被熏得干呕起来。
但他已经渐渐习惯了。他跟着老头穿过一片低矮歪斜的棚屋，脚下是混杂了碎石和污泥的土路，踩上去有些湿滑。沿途遇到几个人，有人正蹲在自家门口用一块破布擦拭着一根生锈的铁管，有人在用一把豁口的骨刀切割一块来源不明的肉类，有人只是呆呆地坐在一堆废料上。
但他们看到老头带着李朔后，目光中都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那神色快得让李朔几乎没有留意到。
老头带李朔去的水井位于窝棚区的边缘，背靠着一座巨大的、用废弃建材堆砌而成的垃圾山。那座垃圾山高得像是一座小山丘，散发着浓烈的腐朽气味，表面长满了灰绿色的霉菌和各种李朔叫不出名字的变异植物。
周围人迹罕至，只有几棵枯死的、枝干扭曲的树木站在远处，像是几个沉默的观者，在清晨的薄雾中投下扭曲的剪影。
路上老头详细跟他解释了，为什么要带他来这么偏远的地方打水，这片窝棚区的水源是有势力划分的，除了这口井是公用的，其他水源各有归属。
李朔还没被任何一处团体接纳，对这些团体来说，水井不是自己人用了，就是占了他们的便宜，说不准会怎么报复。所以这口井，是李朔唯一能用的水源。
那口井周围没有打水的人，井口用一圈粗糙的混凝土砌成，表面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
“就在那。”老头指了指井口，将水桶递给李朔，“水很清的，你探头就能看到，你先去打桶水，别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李朔没有多想。他走到井边，双手撑在冰凉的混凝土井沿上，触感粗糙而潮湿，苔藓在他的手掌下被压碎，渗出冰凉的汁液，他探头向下望去。
他看到了井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严格来说不是什么东西，而是眼睛。三只黑洞洞的、没有眼球的眼睛，正从井底的黑暗中向上望着他，死死地锁定着他的脸。
三只眼睛呈品字形排列，占据了一张怪异的、像是被压扁了的脸，那张脸正从水面下缓缓上浮，带着一种不祥的、如同死鱼浮上水面般的缓慢动作。
然后，那东西发出了一声啼哭，像是新生儿从母体中娩出时发出的第一声啼哭，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和稚嫩感。
瞬间，水面炸开。一只怪物从井中猛地冲了出来，它的上半身扭曲如一个发育畸形的死胎，皮肤泡胀发亮，呈现出一种像是被水浸泡了太久的尸体的苍白。
它的嘴巴撕裂至耳根，张开成一个不成比例的大洞，露出层层叠叠的、向内倒钩的牙齿，那些牙齿上还挂着半透明的黏液，在天光下反射出令人作呕的光泽。
它朝着李朔的脖子咬了过来，李朔吓了一跳。
但他的战斗本能比他意识到的更快，他甚至没有经过有意识的思考，灵魂场就在危急之下自动展开，灵魂力与重力的转化在千分之一息内完成。
井口边缘的引力场在一瞬间发生了偏转，怪物的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掌猛地按住，在半空中强行扭曲、停滞，然后被狠狠地砸回井中，发出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和高高溅起的水花声，以及一声愤怒的、像是婴儿哭泣般的嘶叫。
而李朔自己则在自身引力场的驱动下，迅速向旁边一闪。在外人看来，他只是一个反应够快、险而又险地躲过了致命一击的幸运儿。
李朔站在井边微微皱眉，他瞥了一眼井底，那只怪物正在浑浊的水中游动，发出愤怒的嘶嘶声，但似乎受到了惊吓，不敢再贸然探头。
环裂水仙子，他认识这种东西。他的公民晋升任务时遇到过这类的变异生物，当时杀掉的这玩意数都数不过来。但刚才那一瞬间的惊吓，依然让他的心脏狂跳了好几下。
他没有再去管那只怪物，而是将目光缓缓转向站在不远处的老头。
老头站在那里，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惊慌，没有那种“差点害死了一个人”的后怕。他脸上的表情只有一种“怎么没有得手”的、毫不掩饰的失望。就像一个精心布置了陷阱的猎人，在看到猎物挣脱了圈套时的表情。
李朔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他无法理解，如果老头真的想害他，昨天夜里就应该动手了。
昨晚他躺在编织物中，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看上去没有任何防备。在这种地方杀人简直是轻而易举，只需要一块石头、一把刀，甚至只是一双有力的手，就能悄无声息地结束一个人的生命。
为什么要先给他食物？为什么要教他生存的知识？为什么要分享那些宝贵的物资，然后在第二天，用这种手段来杀他？这不合逻辑。
李朔看着老头那张没有任何愧疚的脸，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响起，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颤抖：
“你——为什么要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