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为了活着
老头沉默了片刻。他没有辩解，没有试图用“那只是意外”或者“我也不知道那井里有怪物”之类的话来搪塞。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清晨的天光下缓缓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混合着惋惜、嘲讽，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然后他苦笑了一下说道：“昨晚，我看到你怀里那东西了。”
李朔愣了一下。然后猛然明白了。
泰勒斯最后丢给他的那本银色书籍，他一直贴身用一层粗布包裹着。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在黑暗中，老头或许注意到他怀里那道隐约的银白色反光。
“那是卫星城的好东西吧？”老头的语气很平静，但李朔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抑着渴望，如同饿极了的人看到一块肉时本能的渴望，“能换不少资源的那种。”
老头那只完好的右眼中，闪过一丝混合了贪婪、算计和决绝的光芒，他已经算好了。一切可能的结果，他都已经在脑海中推演过了。
如果李朔被环裂水仙子咬死，那件宝贝就是他的。如果李朔没有被咬死，但被环裂水仙子咬伤后在逃亡路上流血而死，那件宝贝也是他的。
如果出现最坏的情况，李朔侥幸逃脱，那么他就只能自己带人动手了，总之无论如何都要让李朔死在这里。因为来自卫星城宝贝的价值，值得他冒一切风险。
“弄死你，我就能拿着那东西去内城换食物、换领主大人的庇护了。”老头的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我快撑不住了，变异一天比一天严重，但如果能到内城，我就又能多活几天。”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是一把刀，直接捅穿了李朔心中对这片荒野最后的一丝温情。
昨晚的善意是真的。那些关于如何在荒野中生存的知识是真的，那块干饼是真的，那件编织物是真的，那句“总要努力活得像个人”也是真的。
在那个时刻，老头确实是真心在帮助一个看起来像是从卫星城被流放出来的年轻人，不带任何目的，不带任何算计，只是两个身处同样绝望中的底层人之间，相互给予的一点点温暖。
但当他在黑暗中看清了李朔怀里的那东西，当他估算出那件东西的价值，计算出它能换到多少食物，能让他在这片荒野上多活多少天，那些善意就被掩盖了。
善意还在那里，但在生存面前，它已经轻得没有重量了。就像一片羽毛落在天秤的一端，而另一端放着的是“多活几天”，羽毛甚至连让天秤晃动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只要筹码足够诱人，荒野之上人与人那点稀薄的温情，不堪一击。
李朔没有来得及更多地思考这个问题，因为不知何时周围的人群开始聚拢过来。
那些昨晚用麻木的、空洞的、不含任何恶意的目光看着他的人，此刻正从不同的方向围了上来，像是从阴影中浮现的鬼魅，无声而迅速。
他们的目光变了。不再是那种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目光，而是变成了一种带着贪婪的、正在估量价值的、如同屠夫打量一头待宰牲畜般的目光。
他们的动作和配合太默契，这绝不是第一次了。他们显然早就达成了某种约定，只等老头给出信号，就一起动手，而昨晚那些麻木的、冷漠的目光，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有些人手中拿着生锈的铁管，有些人握着磨尖的骨刀，有些人只是赤手空拳地站在那里，用身体堵住了李朔所有的退路。
李朔意识到，从昨晚他进入这片窝棚区的那一刻起，在他还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被这些人盯上了。
只有一无所有的人，在这里才有资格抱团求生，沦为同类；可只要他暴露出半点值得觊觎的东西，这群人便会撕去伪善，蜂拥而上，把他彻底撕碎。
其中有个背上长了三根狰狞骨刺、驼背到几乎直不起腰来的人，他眯着眼睛，用手中的骨刀指了指李朔，对老头说道，声音粗糙得像是在嘴里含了一口砂砾：
“老头，说好的，那件银色块块归你，你拿去内城换东西。你之前存的那些黑面包，都要给我们。”他的骨刺在他的背后微微颤动着，像是某种活物，“还有，你要教我们怎么用地行草做黑水饼。”
旁边一个脑袋比正常人大一圈、表面长满了脓包的人，嘴角一直在流着口水，口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地面上形成一滩亮晶晶的痕迹。
他直勾勾地盯着李朔，目光像是一头饿了太久、正在盯着食物的野兽，那种目光中没有任何人类的温度，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食欲：“还有还有！这个小子得归我们！”
他咂巴了一下嘴，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露出满口发黄发黑的牙齿：“未变异的人吃起来可不用担心中毒，而且，说不定能延缓老子的变异呢。”
他发出一声沉闷的笑声，像是痰在气管中震动的声音，“都说卫星城的人浑身是宝，吃了肯定能多活几天。”
李朔看着那个流着口水、直勾勾盯着他的人，看着周围一双双因为贪婪和食欲而发红的眼睛，心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他明白了。在这个地方，活着本身就是一件需要付出代价的事情。为了活下去，人可以剥下所有的伪装，露出藏在皮肤下面的原始本能。
荒野之上，“活着”这两个字，本身就成了一种必须背负的罪孽。
老头站在那里，听完那些人说的话，点了点头。他没有再多看李朔一眼。他只是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一笔交易，然后后退了几步，退到了人群之中。
李朔看着那一张张围拢上来的脸，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有的贪婪。所有人表情之下，都藏着一种在绝望中被逼到极致时，从人性深处渗出的纯粹恶意。
但李朔不是被流放的、没有反抗能力的平民，他面无表情地抬起一只手，曲起食指，然后轻轻一弹。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清晨的天光下缓缓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混合着惋惜、嘲讽，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然后他苦笑了一下说道：“昨晚，我看到你怀里那东西了。”
李朔愣了一下。然后猛然明白了。
泰勒斯最后丢给他的那本银色书籍，他一直贴身用一层粗布包裹着。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在黑暗中，老头或许注意到他怀里那道隐约的银白色反光。
“那是卫星城的好东西吧？”老头的语气很平静，但李朔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抑着渴望，如同饿极了的人看到一块肉时本能的渴望，“能换不少资源的那种。”
老头那只完好的右眼中，闪过一丝混合了贪婪、算计和决绝的光芒，他已经算好了。一切可能的结果，他都已经在脑海中推演过了。
如果李朔被环裂水仙子咬死，那件宝贝就是他的。如果李朔没有被咬死，但被环裂水仙子咬伤后在逃亡路上流血而死，那件宝贝也是他的。
如果出现最坏的情况，李朔侥幸逃脱，那么他就只能自己带人动手了，总之无论如何都要让李朔死在这里。因为来自卫星城宝贝的价值，值得他冒一切风险。
“弄死你，我就能拿着那东西去内城换食物、换领主大人的庇护了。”老头的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我快撑不住了，变异一天比一天严重，但如果能到内城，我就又能多活几天。”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是一把刀，直接捅穿了李朔心中对这片荒野最后的一丝温情。
昨晚的善意是真的。那些关于如何在荒野中生存的知识是真的，那块干饼是真的，那件编织物是真的，那句“总要努力活得像个人”也是真的。
在那个时刻，老头确实是真心在帮助一个看起来像是从卫星城被流放出来的年轻人，不带任何目的，不带任何算计，只是两个身处同样绝望中的底层人之间，相互给予的一点点温暖。
但当他在黑暗中看清了李朔怀里的那东西，当他估算出那件东西的价值，计算出它能换到多少食物，能让他在这片荒野上多活多少天，那些善意就被掩盖了。
善意还在那里，但在生存面前，它已经轻得没有重量了。就像一片羽毛落在天秤的一端，而另一端放着的是“多活几天”，羽毛甚至连让天秤晃动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只要筹码足够诱人，荒野之上人与人那点稀薄的温情，不堪一击。
李朔没有来得及更多地思考这个问题，因为不知何时周围的人群开始聚拢过来。
那些昨晚用麻木的、空洞的、不含任何恶意的目光看着他的人，此刻正从不同的方向围了上来，像是从阴影中浮现的鬼魅，无声而迅速。
他们的目光变了。不再是那种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目光，而是变成了一种带着贪婪的、正在估量价值的、如同屠夫打量一头待宰牲畜般的目光。
他们的动作和配合太默契，这绝不是第一次了。他们显然早就达成了某种约定，只等老头给出信号，就一起动手，而昨晚那些麻木的、冷漠的目光，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有些人手中拿着生锈的铁管，有些人握着磨尖的骨刀，有些人只是赤手空拳地站在那里，用身体堵住了李朔所有的退路。
李朔意识到，从昨晚他进入这片窝棚区的那一刻起，在他还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被这些人盯上了。
只有一无所有的人，在这里才有资格抱团求生，沦为同类；可只要他暴露出半点值得觊觎的东西，这群人便会撕去伪善，蜂拥而上，把他彻底撕碎。
其中有个背上长了三根狰狞骨刺、驼背到几乎直不起腰来的人，他眯着眼睛，用手中的骨刀指了指李朔，对老头说道，声音粗糙得像是在嘴里含了一口砂砾：
“老头，说好的，那件银色块块归你，你拿去内城换东西。你之前存的那些黑面包，都要给我们。”他的骨刺在他的背后微微颤动着，像是某种活物，“还有，你要教我们怎么用地行草做黑水饼。”
旁边一个脑袋比正常人大一圈、表面长满了脓包的人，嘴角一直在流着口水，口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地面上形成一滩亮晶晶的痕迹。
他直勾勾地盯着李朔，目光像是一头饿了太久、正在盯着食物的野兽，那种目光中没有任何人类的温度，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食欲：“还有还有！这个小子得归我们！”
他咂巴了一下嘴，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露出满口发黄发黑的牙齿：“未变异的人吃起来可不用担心中毒，而且，说不定能延缓老子的变异呢。”
他发出一声沉闷的笑声，像是痰在气管中震动的声音，“都说卫星城的人浑身是宝，吃了肯定能多活几天。”
李朔看着那个流着口水、直勾勾盯着他的人，看着周围一双双因为贪婪和食欲而发红的眼睛，心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他明白了。在这个地方，活着本身就是一件需要付出代价的事情。为了活下去，人可以剥下所有的伪装，露出藏在皮肤下面的原始本能。
荒野之上，“活着”这两个字，本身就成了一种必须背负的罪孽。
老头站在那里，听完那些人说的话，点了点头。他没有再多看李朔一眼。他只是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一笔交易，然后后退了几步，退到了人群之中。
李朔看着那一张张围拢上来的脸，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有的贪婪。所有人表情之下，都藏着一种在绝望中被逼到极致时，从人性深处渗出的纯粹恶意。
但李朔不是被流放的、没有反抗能力的平民，他面无表情地抬起一只手，曲起食指，然后轻轻一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