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异常

末日将熄 · 秦石开 · 第233章 · 211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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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朔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灵魂场依然保持着低功率的辐射状扫描,覆盖着周围十六米范围内的一切动静。呼吸声、脚步声、金属管道的热胀冷缩声、远处偶尔传来的低语,全部落入他的感知中,像一张无形的网,捕捉着每一丝涟漪。

突然,“轰隆”一声爆炸从远处传来,震得舱壁微微颤抖,似乎有某种实体爆炸物在近距离引爆,紧接着是几声零星的枪响,夹杂着某种金属被撕裂的刺耳摩擦声。

李朔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他没有犹豫,起身,推开门,一步跨到走廊中,然后他停住了。

一个人站在他舱门外不远处,穿着战术背心,腰间挂着一把制式能量手枪,双手抱胸,靠在舱壁上。他看到李朔推门出来,目光微微一凝,随即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

“客人,还请别动。外面有一伙劫掠者在火拼,流弹不长眼,容易伤到您。”

他的目光在李朔那顶布满针刺的头盔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刻意避免让对方感到被审视,“您还是先在舱里待着,等外面消停了再说。”

李朔没有说话,沉默地看了那个护卫几息。他认识这个人,商队护卫队的另一个超凡者,在之前的几天里,他曾经远远地看到过这位训练普通人作战。

他应该是在出现特殊情况后,奉命监视他,怕自己和外面的人里应外合,给商队带来麻烦。

李朔没有说什么。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然后退后一步,关上了门。

金属舱壁外,钢铁堡垒缓缓减速,十二条履带碾压地面的声音从均匀的轰隆变成了间歇性的、沉重的顿挫。然后,某种机械结构开始变形,液压装置发出低沉的嘶鸣。

一块块装甲板向外翻出,露出隐藏在内部的武器系统,巨大的炮管从舱体中伸出,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能量武器开始充能,炮管根部亮起淡蓝色的光晕。

一道激光划破夜空,笔直地射向天际,将方圆数公里照得如同白昼。光芒持续了不到一息,却足以警告周围的劫掠者。

紧接着,外放喇叭和电磁波通讯频段同步发出了同样的信息,落入了周边所有能接收信号的设备中:

“这里是铁岩商队,再靠近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商队领队和护卫队队长,此刻正站在指挥舱中,眉头紧锁。

雷达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光点,分布在一片不规则的弧形区域中,数量远远超过一支普通劫掠队伍的规模。

它们没有整齐的队形,但也没有散乱到像是一群乌合之众的随意聚合,反而隐隐呈现出一种有层次的、像是某种楔形阵的轮廓。

“总人数至少两百人,超凡者数量未知。”护卫队长低声说,声音只有领队能听到,“而且看那个阵型,不像是一般的劫掠者,有指挥,有层次,一般的中型聚落都未必能摆出那个阵型。”

领队没有说话。他站在雷达屏幕前,双手背在身后,沉默地看着那些光点。他的脸在屏幕的荧光中忽明忽暗,看不出任何表情。

片刻后,对方回信了。

“我们只是为了抓一个人。他抢了我们的东西,还望行个方便,不要多管闲事。”

领队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拿起通讯器,声音平稳,不带任何情绪:“可以。你们自便,但别靠近。”

对方没有回话。通讯频道中传来一声短促的、像是电流干扰的杂音,然后归于沉寂。

雷达屏幕上,那些光点开始移动了。它们没有靠近商队,而是远远地绕了一个大弧线,从商队阵型的边缘擦过,始终保持着与商队之间的安全距离,不越雷池一步。

商队这边,没有人放松警惕。武器系统依然处于充能状态,炮管上的蓝光依然在缓缓流动。直到那些光点完全消失在雷达屏幕的边缘,护卫队长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个小插曲发生和结束得很快,但商队似乎觉得不太安全了。领队下令,加大了反重力推进系统的输出功率。

那些沉重的钢铁堡垒在荒野上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一截,

原定早上才能到达的下一处交易地点——那座李朔计划与商队分道扬镳的中型聚落,在天还没有亮的时候,就已经遥遥在望了。

商队没有直接进入聚落,而是在外围的一处指定区域停靠。李朔与领队简单交涉后,凭借商队的名号,被聚落首领特许在内城外围的街区休息一日。

他按照指引,前往安排好的房子——一栋三层小楼,对着一条狭窄的巷子,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石灰味。

他进入房子后,关上门,没有点灯。黑暗中,他站在门后,没有动。然后,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对。

空气中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不是这间屋子本身的气味,那种潮湿的石灰味是底色,是建筑本身的味道,而是一种更淡、更轻的铁锈味,混合着一种说不清的植物清香。

而且,气息是新鲜的。不是那种在封闭空间中沉积了几天几夜的陈旧气味,而是像是有人刚刚离开,或者,还在。

李朔没有动。他依然站在门后,呼吸平稳,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但他握在金属门把手上的手,没有松开。

他的灵魂场,开始无声无息地展开,一寸一寸地探寻周围的一切,但一切正常。

不对,有人在。灵魂场没有探查到,李朔内置在头盔中的红外热成像探测器却发现了异常。

在房间最深处的那个角落,在衣柜和墙壁之间的阴影中,有一团极其微弱的、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热源。呼吸极轻,心跳极慢,像是某种冬眠中的动物,将自身的生命信号压缩到了最低限度。

李朔开口了,“既然来了,不出来见一面吗?”

没有人回答,房间很安静。

“你受伤了。”李朔说。他转过身子,背靠在关闭的大门上,“血迹虽然处理过,但血腥味掩盖不了。”

黑暗中,那团阴影沉默了很久。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很低,很沉,带着一种刻意的、不自然的伪装:“我今夜就走。你让我养伤,各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