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车队
一列车队在荒野上缓缓移动，六台重型运输车排成一条长龙，像一群沉睡的钢铁巨兽。
严格意义上来说它们不该被称为“车”，这个词太轻巧了。它们每一台都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长度超过二百米，高度接近百米，宽度近五十米，自重超过两万吨。
钢铁堡垒的十二条履带在灰褐色的土地上缓缓滚动，碾碎一切敢于挡路的东西：地行草被压成粘稠的褐色汁液，不知名生物的骨骼在履带下发出连绵的、细碎的爆裂声，像是枯枝在火中炸开。
履带表面泛着幽蓝色的光，这是反重力装置在低功率运转的迹象，为了让这些万吨巨兽在荒野松软的地面上平稳行驶，不至于陷入泥土中无法自拔。
车队移动的速度很慢，像是大地上生长出的钢铁山脉在缓慢爬行。它们在荒野上留下的车辙，深达数米，那些车辙会在雨后积水，形成不规则的浅湖，
在这些钢铁堡垒的顶层平台上，偶尔有微小的身影在移动。领头那台车被涂成鲜艳的红色，它顶层的平台之上，一个戴着诡异金属头盔的人靠着栏杆，沉默地望向远方。
头盔浑然一体，看不出任何接缝，只在面部位置留了几个狭长的透气孔洞，暗沉无光。头盔表面扎满了密密麻麻的金属针刺，从各个角度刺出头盔的表面，像是某种将头颅刺穿的酷刑刑具。
他就那样靠着，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金属巨兽背上的雕像。
“喂，无相。”一个穿着简易战术背心的人走过来，也靠在怪人附近的栏杆上。他皮肤黝黑粗糙，脸颊、手臂上布满了旧疤痕，被风沙磨得发白。他掏出一根烟卷，点燃，吸了一口，烟雾在风中迅速消散。
“马上就离开006号主城范围，进入007号主城范围了。”他吐出一口烟雾，侧头看向那顶布满针刺的头盔，“你怎么说？跟我们一起去最近的288号卫星城贸易区不？”
金属头盔微微转动了一下，像是在思考。
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头盔的透气孔中传出，像是金属摩擦的声响，不含任何感情：“不必了。我在你们途经的下一个中型聚落离开。”
护卫队长耸了耸肩，没有多劝。他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看着它在风中散开，然后笑了笑：“好。但中途离开，费用我们可不会退。”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你走了，我反而安心。
从一开始，他就强烈反对接受这个陌生人。一个独行的荒野游荡者，戴着一个见不得人的诡异头盔，来历不明，目的不明，这种人通常只意味着麻烦。
但领队见钱眼开，收下了几乎足够支付整趟行程能源损耗的超核墨晶，那可是一笔丰厚的收入。领队的原话是：“有生意不做，那是傻瓜。何况咱们这车队，还怕一个独行客？”
护卫队长没有说话。但整趟旅途，他始终牢牢盯着这个怪异的人。此刻他依然盯着那头盔，无法确定那密密麻麻的针刺下面，是一张怎样的脸。
无相就是李朔，他化用了那位令他印象深刻的合成人的名字，并参照无相的外表，自己做了个头盔，来避免麻烦与窥视。
从中型聚落离开后，李朔一路辗转，穿过了好几座卫星城的辖区。他私挖过帝国的矿坑，遭遇过超凡者带队的劫掠，也在大型聚落停留休息过。每一处，他都只待一夜，天亮就走，不留痕迹。
他本以为帝国的抓捕很快就会到。但意外的是他的名字确实被列入了帝国通缉名单，通缉令却像是例行公事一般，没有任何后续的追捕动作。
帝国似乎并不在意他，仿佛他只是一个消失在齿轮缝隙中的小人物，不值得帝国浪费资源和精力。但这并不能让李朔放心，他只能更加小心。
他找上这个商队，是因为它足够强。说是商队，更像是一支正在迁徙的武装力量。他在歇脚的那处大型聚落打听了解到，这个商队是一个聚落分裂出来的产物。
两个领主之间爆发了不可调和的矛盾，一方带着自己的人直接出走，拉起了整支队伍。他们有重型运输车，有战斗人员，有后勤补给，甚至连行商的路线都早已规划固定。
护卫队队长是一个六级超凡者，沉默寡言，目光锐利；领队也是六级超凡者，一个看起来像是商人、实则手上沾满了血的中年人；此外还有另外两名超凡者。
四个超凡者，配上数十名训练有素的人员，完全够得上一个中型聚落的武力标准。而且这个商队与沿途的卫星城似乎有一定的联系，他们持有某些通行许可，能够通过一些被封锁的路段。
从某种意义上说，在这片荒野上，这个商队本身就是一座移动的小城。无论是劫掠者还是变异生物，在这些钢铁巨兽面前都不堪一击。
当然，加入这种商队的代价也很高。当李朔提出想要随行时，护卫队长用审视的目光将他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然后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不行。”
直到李朔近乎掏出了身上所有的超核墨晶，护卫队长的表情才有所松动，领队听到这个消息后，犹豫很久才同意了。
但护卫队长依然看他不顺眼，李朔能感觉到那双眼睛一直盯着他，像一只警惕的猎犬，随时准备扑上来撕咬。
在与护卫队长简单聊了几句后，李朔转身穿过顶层平台的铁门，沿着狭窄的金属阶梯向下走向由货舱临时改造隔成的客舱。他走得很慢，一路上零星的言语碎片飘进他的耳朵里。
那些碎片，来自几个穿着油腻工装的人，正蹲在角落里低声闲聊。他们似乎以为这层货舱没有外人，说话的声音并不算小。
“那个432号卫星城的事，听说了吗？”
“坚壁屠野嘛，都传遍了。听说是那边荒野聚落集体发疯，把卫星城穹顶都掀了，然后又被卫星城报复回去了。”
“不止，我听人说，帝国那边来了人，把整个城市的荒野都清洗了一遍。附近的聚落，一个没留，乖乖，据说附近的地下水打出来都是红的。”
“啧，那些荒野人也是倒霉，他们聚落首领干的事，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帝国说杀就杀了。”
“帝国需要理由吗？”
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另一个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不过有个小道消息，据说帝国还发了通缉令。”
“你是说……”
“嗯。据说抓到那个人，帝国将提供一份观想图。”
“观想图是什么？”
“谁他妈的知道。但你知道领队什么反应吗？”
“什么反应？领队那种人，见惯了宝贝的，什么东西没见过？”
“切，领队一听那玩意，眼睛里那个光啊——”说话的人学着领队的表情，眼睛微微眯起，瞳孔似乎在那一瞬间亮了一下，“跟饿了三天的流民见了肉一样。”
李朔无声地穿过那条走廊，推开自己隔间的门，走进去，将门带上，门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隔间很小，铁架床，一把椅子，没有窗户。他靠坐在床上，脑海中，那些对话翻滚不休。
舱外，车队继续前行。履带碾过荒野，发出沉闷的轰鸣声。这些金属巨兽继续向着007号主城的方向缓缓移动。
严格意义上来说它们不该被称为“车”，这个词太轻巧了。它们每一台都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长度超过二百米，高度接近百米，宽度近五十米，自重超过两万吨。
钢铁堡垒的十二条履带在灰褐色的土地上缓缓滚动，碾碎一切敢于挡路的东西：地行草被压成粘稠的褐色汁液，不知名生物的骨骼在履带下发出连绵的、细碎的爆裂声，像是枯枝在火中炸开。
履带表面泛着幽蓝色的光，这是反重力装置在低功率运转的迹象，为了让这些万吨巨兽在荒野松软的地面上平稳行驶，不至于陷入泥土中无法自拔。
车队移动的速度很慢，像是大地上生长出的钢铁山脉在缓慢爬行。它们在荒野上留下的车辙，深达数米，那些车辙会在雨后积水，形成不规则的浅湖，
在这些钢铁堡垒的顶层平台上，偶尔有微小的身影在移动。领头那台车被涂成鲜艳的红色，它顶层的平台之上，一个戴着诡异金属头盔的人靠着栏杆，沉默地望向远方。
头盔浑然一体，看不出任何接缝，只在面部位置留了几个狭长的透气孔洞，暗沉无光。头盔表面扎满了密密麻麻的金属针刺，从各个角度刺出头盔的表面，像是某种将头颅刺穿的酷刑刑具。
他就那样靠着，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金属巨兽背上的雕像。
“喂，无相。”一个穿着简易战术背心的人走过来，也靠在怪人附近的栏杆上。他皮肤黝黑粗糙，脸颊、手臂上布满了旧疤痕，被风沙磨得发白。他掏出一根烟卷，点燃，吸了一口，烟雾在风中迅速消散。
“马上就离开006号主城范围，进入007号主城范围了。”他吐出一口烟雾，侧头看向那顶布满针刺的头盔，“你怎么说？跟我们一起去最近的288号卫星城贸易区不？”
金属头盔微微转动了一下，像是在思考。
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头盔的透气孔中传出，像是金属摩擦的声响，不含任何感情：“不必了。我在你们途经的下一个中型聚落离开。”
护卫队长耸了耸肩，没有多劝。他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看着它在风中散开，然后笑了笑：“好。但中途离开，费用我们可不会退。”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你走了，我反而安心。
从一开始，他就强烈反对接受这个陌生人。一个独行的荒野游荡者，戴着一个见不得人的诡异头盔，来历不明，目的不明，这种人通常只意味着麻烦。
但领队见钱眼开，收下了几乎足够支付整趟行程能源损耗的超核墨晶，那可是一笔丰厚的收入。领队的原话是：“有生意不做，那是傻瓜。何况咱们这车队，还怕一个独行客？”
护卫队长没有说话。但整趟旅途，他始终牢牢盯着这个怪异的人。此刻他依然盯着那头盔，无法确定那密密麻麻的针刺下面，是一张怎样的脸。
无相就是李朔，他化用了那位令他印象深刻的合成人的名字，并参照无相的外表，自己做了个头盔，来避免麻烦与窥视。
从中型聚落离开后，李朔一路辗转，穿过了好几座卫星城的辖区。他私挖过帝国的矿坑，遭遇过超凡者带队的劫掠，也在大型聚落停留休息过。每一处，他都只待一夜，天亮就走，不留痕迹。
他本以为帝国的抓捕很快就会到。但意外的是他的名字确实被列入了帝国通缉名单，通缉令却像是例行公事一般，没有任何后续的追捕动作。
帝国似乎并不在意他，仿佛他只是一个消失在齿轮缝隙中的小人物，不值得帝国浪费资源和精力。但这并不能让李朔放心，他只能更加小心。
他找上这个商队，是因为它足够强。说是商队，更像是一支正在迁徙的武装力量。他在歇脚的那处大型聚落打听了解到，这个商队是一个聚落分裂出来的产物。
两个领主之间爆发了不可调和的矛盾，一方带着自己的人直接出走，拉起了整支队伍。他们有重型运输车，有战斗人员，有后勤补给，甚至连行商的路线都早已规划固定。
护卫队队长是一个六级超凡者，沉默寡言，目光锐利；领队也是六级超凡者，一个看起来像是商人、实则手上沾满了血的中年人；此外还有另外两名超凡者。
四个超凡者，配上数十名训练有素的人员，完全够得上一个中型聚落的武力标准。而且这个商队与沿途的卫星城似乎有一定的联系，他们持有某些通行许可，能够通过一些被封锁的路段。
从某种意义上说，在这片荒野上，这个商队本身就是一座移动的小城。无论是劫掠者还是变异生物，在这些钢铁巨兽面前都不堪一击。
当然，加入这种商队的代价也很高。当李朔提出想要随行时，护卫队长用审视的目光将他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然后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不行。”
直到李朔近乎掏出了身上所有的超核墨晶，护卫队长的表情才有所松动，领队听到这个消息后，犹豫很久才同意了。
但护卫队长依然看他不顺眼，李朔能感觉到那双眼睛一直盯着他，像一只警惕的猎犬，随时准备扑上来撕咬。
在与护卫队长简单聊了几句后，李朔转身穿过顶层平台的铁门，沿着狭窄的金属阶梯向下走向由货舱临时改造隔成的客舱。他走得很慢，一路上零星的言语碎片飘进他的耳朵里。
那些碎片，来自几个穿着油腻工装的人，正蹲在角落里低声闲聊。他们似乎以为这层货舱没有外人，说话的声音并不算小。
“那个432号卫星城的事，听说了吗？”
“坚壁屠野嘛，都传遍了。听说是那边荒野聚落集体发疯，把卫星城穹顶都掀了，然后又被卫星城报复回去了。”
“不止，我听人说，帝国那边来了人，把整个城市的荒野都清洗了一遍。附近的聚落，一个没留，乖乖，据说附近的地下水打出来都是红的。”
“啧，那些荒野人也是倒霉，他们聚落首领干的事，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帝国说杀就杀了。”
“帝国需要理由吗？”
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另一个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不过有个小道消息，据说帝国还发了通缉令。”
“你是说……”
“嗯。据说抓到那个人，帝国将提供一份观想图。”
“观想图是什么？”
“谁他妈的知道。但你知道领队什么反应吗？”
“什么反应？领队那种人，见惯了宝贝的，什么东西没见过？”
“切，领队一听那玩意，眼睛里那个光啊——”说话的人学着领队的表情，眼睛微微眯起，瞳孔似乎在那一瞬间亮了一下，“跟饿了三天的流民见了肉一样。”
李朔无声地穿过那条走廊，推开自己隔间的门，走进去，将门带上，门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隔间很小，铁架床，一把椅子，没有窗户。他靠坐在床上，脑海中，那些对话翻滚不休。
舱外，车队继续前行。履带碾过荒野，发出沉闷的轰鸣声。这些金属巨兽继续向着007号主城的方向缓缓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