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铁手门的邀请(第六更求推荐)

焚天洪炉 · 雾里有风 · 第42章 · 554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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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送任务完成后的第五天,铁手门的一张帖子送到了血屠帮。

帖子是上午送到的。送帖的人穿着一件干净利落的灰布短打,腰间挂着铁手门的令牌,站在石楼门口,不卑不亢地把一张烫金红纸递给了门口的守卫。守卫接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转身上了楼。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那张帖子就出现在了刀疤刘的桌上。

秦昊当时正在内堂偏厅等刀疤刘安排下午的巡逻路线。刀疤刘坐在桌前,把那张帖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冷笑了一声。

“黄鼠狼给鸡拜年。”

他把帖子往桌上一拍,秦昊扫了一眼——烫金的红纸,上面用墨笔写着几行字,字迹很端正,显然是有人专门练过的。措辞客气,一口一个“贵帮”,一口一个“敬请光临”,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傲慢,像是在说“我们请你们来,是给你们面子”。

帖子的内容大致是:铁手门将在七日后举办一场地下拍卖会,邀请血屠帮派人参加。拍卖品中有一些“来历不凡的古物”,也许会对血屠帮的胃口。

“上次擂台赛输了,赔了一块假碎片,”刀疤刘靠在椅背上,独眼眯着,像一只在打量猎物的老鹰,“现在又想搞什么名堂?”

秦昊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落在帖子上那两个字上——“古物”。他的拇指轻轻按了一下短刀的刀柄,然后松开。

“帮主的意思,”刀疤刘继续说,“去还是要去的。不去,显得我们怕了他们。但也不能去太多人,免得中了圈套。你跟我去,再带两个机灵的。”

秦昊点头,声音很平:“明白。”

出发那天,秦昊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黑色短褂,腰间别着短刀,脚上穿着洛青丝纳的那双布鞋。鞋底踩在地上,扎实而无声。他在客栈大堂里站了一下,活动了一下脚趾,鞋底软硬适中,刚好包住脚掌,既不松也不紧。洛青丝不在大堂里,她在后院劈柴,秦昊没有叫她,转身走出了门。

刀疤刘已经在石楼门口等着了。他看到秦昊走过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从他腰间的短刀,到他脚上那双黑色的新布鞋。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带着三个人从石楼出发,往铁手门的地盘走去。

铁锈城的东区和西区是两个世界。西区是血屠帮的地盘,巷子窄,房子矮,墙上的青苔和裂缝没人管,路面上经常有积水和垃圾。东区不一样——街道更宽,房子更高,门口的招牌都是新漆的,墙上刷着白灰,墙角种着矮树,就连路上的石板都比西区的整齐。

铁手门的总部在东区正中心的位置。秦昊远远就看到了那栋建筑——青砖灰瓦,门脸比血屠帮的石楼宽了将近一倍,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石狮子被擦得干干净净,嘴里各含着一颗石球。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面写着两个大字:“铁手门”。字迹厚重,笔锋凌厉,像是一拳砸上去的。

门口站着四个身材魁梧的守卫。清一色的黑色短打,腰间都挎着一副铁手套——不是戴在手上的,是挂在腰间的。那铁手套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关节处的铁钉一颗一颗地凸出来,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四个人的修为都在凝气九重左右,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进出的人,像四堵会移动的墙。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中年管事从门里迎了出来。那人四十来岁,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笑容恰到好处——不过分热情,也不冷淡,像是一个经常迎来送往的人练出来的标准表情。他快步走到刀疤刘面前,拱了拱手:“刀疤刘大人,里面请。门主已经在等您了。”

刀疤刘哼了一声,没有回礼,迈步走了进去。秦昊跟在他身后,另外两个机灵的队员跟在秦昊后面。秦昊跨过门槛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门口那四个守卫——他们的目光都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秦昊用三丹田的感知扫了一遍周围。

十几个筑基以上的高手分布在各个角落。有的站在走廊拐角,有的坐在偏厅里喝茶,有的在二楼的栏杆边靠着,像是普通的护卫在闲聊。但他们的气息都很稳,呼吸绵长,真气隐而不发——这些都是随时能拔刀的人。房顶上还有人影晃动。铁手门虽然嘴上客气,但暗地里该有的防备一点没少。

拍卖会在铁手门后院的一间大厅里举行。秦昊走进去的时候,目光快速扫了一圈。厅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地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的,没有声音。墙上挂着几幅猛虎下山图,画上的老虎张着大嘴,露出锋利的牙齿,栩栩如生,像是随时会从画里扑出来。正中央摆着几张太师椅,椅子之间的茶几上放着茶水和几碟点心——花生酥、芝麻糖、桂花糕,摆得很精致。

已经有几个人坐在里面了。

秦昊认出了正中央主位上的那个人——铁手门门主,铁手。

那是一个身材极其魁梧的男人,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坐在太师椅上比旁边的人高出半个头。他的脸方正刚硬,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眉毛很浓,眉骨高耸,一双眼睛像鹰隼一样锐利,看人的时候像是在掂量对方有几斤几两。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手——那副标志性的黑色铁手套常年戴在手上,从指尖一直包裹到小臂,每一个指节的关节处都嵌着一颗铁钉,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铁手的目光在秦昊身上扫了一下。那目光像一把钝刀,不锋利,但有分量,在秦昊脸上停留了一息,然后移开了。秦昊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铁手记住了他的脸。

刀疤刘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秦昊站在他身后。另外两个队员站在门口两侧,没有进来。和铁手门的人比起来,血屠帮来的人少得多——铁手那边坐了五六个人,还有好几个站在后面的。但刀疤刘显然不在乎这个,他往椅背上一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像是在说“我来了就是给你面子了”。

拍卖会开始了。

一个瘦削的老者走上台。那老者穿着深蓝色的长袍,头发花白,满脸皱纹,手指又细又长,像几根枯树枝。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是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像是练过某种特殊的发声技巧。

“诸位贵客,欢迎各位今日赏光。老朽不才,替门主主持今晚的拍卖。话不多说,直接上货。”

第一件拍卖品是一枚丹药,装在一只白玉瓶里。老者介绍说是“三品培元丹,可固本培元,疏通经脉,筑基境以下服用效果最佳”。起拍价二百两。有几个人出了价,最后被一个外地商人以三百八十两的价格拍走。

第二件是一把短剑,剑鞘上镶嵌着几颗碎宝石,看着花哨,但剑刃确实锋利。老者说它“削铁如泥,出自北地铸剑名师之手”。起拍价三百两。最后以五百五十两成交。

秦昊对丹药和兵器都不感兴趣。他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呼吸平稳,目光穿过台上老者,落在后面的帘子上。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一个点上——那第三件拍卖品。帖子上特意提到的“古物”。

第三件拍卖品被端上来的时候,秦昊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是一只红木托盘,上面盖着一块黑布。老者把黑布掀开,露出下面的东西——一块巴掌大的黑色金属片,形状不规则,边缘有些磨损,像是从什么大件上敲下来的碎片。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弯弯曲曲的,像是一条条细细的河流在地图上蜿蜒流淌。

秦昊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微微加速了。但只有一瞬间。

因为他体内的碎片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震动。没有共鸣。那块贴在他皮肤上的碎片安安静静地待在他的丹田里,像一块普通的石头,对那块黑色金属片毫无反应。

秦昊在心里迅速做出了判断——要么是假的,要么只是一块没有任何残留力量的残片。铁手门上次在斗兽场输掉擂台赛后,赔给血屠帮的就是一块假碎片,现在又搞这么一出,其心可诛。

老者介绍道:“此物出自南疆古墓,年代不可考。上面的纹路疑似上古符文,具体用途已无人知晓。但据老朽所知,此等物件在市面上极少见,收藏价值极高。起拍价,五百两。”

厅里安静了几息,然后有人开始出价。

“五百五十两。”

“六百两。”

“七百两。”

秦昊没有动。他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那块金属片和他毫无关系。

刀疤刘偏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了一句:“你对那个感兴趣?”

秦昊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随便看看。”

刀疤刘没有再问,转回头继续看拍卖。秦昊的目光落在那块金属片上,随着出价的人转了一圈,然后停在了最后出价的那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圆脸的中年男人,中等身材,穿着一件蓝色的锦袍,料子在灯光下微微反光。他的脸圆润,看起来和和气气的,但那双眼睛很精明,目光落在金属片上的时候,有一种志在必得的专注。他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碧玉戒指,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一千二百两。”蓝袍商人说,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

没有人再加价。老者敲了一下小锤:“成交。”

蓝袍商人站起来,走到台前,接过那块金属片,仔细看了一眼,然后收入怀中。他转身回到座位上,表情如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刚买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东西。

秦昊记住了他的脸。

拍卖会结束后,铁手门设宴款待宾客。几张大圆桌被摆在大厅中央,桌上陆续端上了冷盘热菜,酒坛被拍开泥封,酒香在空气中扩散开来。宾客们按照身份落座。铁手和刀疤刘坐在主桌,旁边是几个其他小势力的头目。

秦昊没有坐。他站在刀疤刘身后,像一个称职的随从那样站着。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大厅,实则一直在观察——观察铁手手臂上那副铁手套。那副手套很厚,包裹得很严实,但他注意到当铁手端起酒杯时,袖口微微上移,露出了一小截手腕。那手腕上露出的皮肤比其他地方颜色更深一些,像是有纹身或者刻痕。据传言,铁手的铁手套下面,也刻着某种纹路。

他又观察那个拍走金属片的蓝袍商人。那人和铁手门的一个管事坐在另一桌,正在低声交谈什么。秦昊注意到他们说话的时候,目光偶尔会扫向血屠帮这一桌,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那个商人的笑容很得体,但笑容的底色是精明的。

铁手和刀疤刘寒暄了几句,话里话外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牌。铁手问血屠最近在忙什么,刀疤刘说帮里的事多,瞎忙。铁手又问上次擂台赛的事,刀疤刘笑着说“输赢都是常事”,脸上笑着,但笑意没有到达眼睛里。

秦昊安静地站在刀疤刘身后,没有插话,没有多余的动作。他知道自己在这种场合的角色——不是来出风头的,是来挡刀的。如果铁手门的人突然翻脸,他是刀疤刘身后的第一道屏障。

酒过三巡,铁手忽然看向秦昊:“这是你新收的人?看着面生。”

刀疤刘笑了笑:“第三队的副队长,姓秦。上次擂台赛,就是他上的。”

铁手的目光又在秦昊脸上停了一下,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一些。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但那双眼睛里多了一层琢磨不透的东西。

回程的路上,天色已经暗了。铁锈城的街道上亮起了零星的灯火,几个醉汉在巷口摇晃着走过,被血屠帮的巡逻队员喝斥了几句,低着头溜走了。

刀疤刘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秦昊跟在他身后,保持三步的距离。

走了一段路,刀疤刘忽然开口,没有回头:“你今天看上的那块东西,为什么不出价?”

秦昊沉默了片刻。他在想怎么回答——既不能暴露自己对古纹的了解,也不能让刀疤刘觉得他在刻意隐瞒什么。

“感觉不对。”他说,“跟我听说过的古纹碎片不太一样。”

刀疤刘哼了一声,像是对这个回答既不完全相信也不完全怀疑:“你听说过古纹碎片?”

“在斗兽场听人提过。”秦昊说,语气平稳,没有任何破绽,“上次擂台赛之后,有人闲聊的时候说起过。说那东西很值钱,但也有人说大部分都是假的。”

刀疤刘没有追问。他走了一段路,然后说了一句:“那东西水很深,碰不得。”

秦昊没有接话。两个人继续往回走,巷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刀疤刘又开口了:“铁手上的那副手套,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

“据说下面刻着东西。他自己说的,也有人说见过。但谁也没亲眼看过他摘下来过。”刀疤刘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比平时更沉,“他吃饭戴着,睡觉也戴着。铁手门的人说,那手套是他十五年前从一个古墓里带出来的,从那以后就再没摘下来过。”

秦昊没有说话,把这个信息存进了脑子里。

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院子里的晾衣绳上还挂着几件衣服。夜风把那些衣服吹起来,像是几面在风中飘动的旗帜。洛青丝正站在晾衣绳旁边,伸出手去够一件已经干了的外套。她踮着脚,手指夹住衣领,把衣服从绳上取下来,叠好,放在旁边的竹篮里。

她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看到秦昊走进来。她的目光先落在他脸上,然后往下移到他脚上那双布鞋上——鞋上沾了一些泥,是在铁手门的院子里踩到的,那里的花圃边上浇过水,泥土湿润,沾在鞋底上带了一路。

洛青丝把手里那件衣服叠好放在竹篮里,然后蹲下来。

秦昊站在那里,看到她蹲在自己脚边,伸手把鞋帮上沾的泥块一点一点地拍掉。她的动作很轻,很仔细,像是怕把鞋面弄脏,又像是怕把鞋底拍松了。她用手把大块的泥掰下来,然后用指腹把剩下的泥末擦掉,拍干净之后,又检查了一遍另一只鞋。

然后她站起来,从竹篮里拿出叠好的衣服,递给秦昊。

秦昊接过来。衣服上还有白天太阳晒过的味道,带着一点干燥的温暖,在微凉的夜风中格外明显。

“今天,”秦昊说,“看到一块金属片。上面的纹路和那个东西很像。”

洛青丝的手停了一下。她已经转过身,正要走回屋里,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一样顿住了,只有几缕被夜风吹动的发丝还在轻轻摆动。

“但不是真的,”秦昊说,“至少不是完整的。”

洛青丝没有说话。她蹲下来,把刚才拍下来的泥块扫到一起,用手捧起来,扔进院子角落的垃圾堆里,然后用扫帚把地上残留的泥末扫干净。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十分专注的事情。

秦昊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那件叠好的衣服,看着她的背影。晾衣绳上剩下的几件衣服还在风里轻轻摆动,墙角的木柴码得整整齐齐,磨刀石放在台阶下面,旁边搁着一碗用过的水。

铁手门的拍卖会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一场折子戏罢了——他见识了铁手的铁手套,见识了那块假碎片,见识了铁手门和血屠帮之间那种表面客气、暗中较劲的关系。但他从这场拍卖会上带走的最重要的东西,不是那些信息,而是一个念头。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站在院子里多久了,但当他终于迈开脚步上楼时,他知道自己的步子比任何时候都要更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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