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荒庙探秘

焚天洪炉 · 雾里有风 · 第56章 · 725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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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铁锈城的晨雾还没有散尽,三个人已经从南门出发了。

城门刚开不久,守门的几个血屠帮帮众还在打哈欠,看到秦昊带着一老一少出城,也没多问——每天进出城的人多了去了,谁管你是去干什么的。一个帮众揉了揉眼睛,冲秦昊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继续靠在城墙上打瞌睡。

出了城门,路就变得不好走了。铁锈城外是一片开阔的荒地,长满了齐腰高的枯草和荆棘,地面上到处是碎石和瓦砾。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山影在晨雾里显得模糊而遥远,像是用淡墨在宣纸上晕开的。

三人沿着一条被踩出来的土路向西南方向走。秦昊走在最前面,腰间别着短刀,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包袱里装着干粮、盐和伤药。洛青丝跟在他身后,背上背着一把砍柴刀,怀里揣着几块干饼和一个水囊。酒翁走在最后面,手里拄着一根手臂粗的木棍,腰间的酒葫芦随着他的步伐晃晃荡荡,偶尔撞在胯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路就开始变窄了。土路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碎石坡和灌木丛。秦昊不得不放慢脚步,用短刀砍断挡路的藤蔓和树枝。那些藤蔓上长满了细小的倒刺,一不留神就会在手上和胳膊上划出一道道血痕。秦昊的手背上很快多了几道浅红色的印子,他没有在意,继续往前走。

林子越来越密。头顶的树冠几乎把天遮住了,只有几缕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地上铺满了腐烂的落叶,踩上去又软又滑,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四周很安静,只有鸟叫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偶尔从远处传来一声不知名野兽的低吼。

洛青丝跟在秦昊身后,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她在山林里走路的方式和城里人不一样——她踩在树根和石头上的时候,脚掌先落地,再慢慢放平,这样就算踩到枯枝也不会发出太大的声响。这是一种长期在山里生活的人才会有的习惯。秦昊注意到这一点,但没有说什么。

酒翁走在最后面,拄着木棍,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的呼吸稍微有些急促,毕竟年纪大了,走了这么远的山路,身体有些吃不消。但他没有喊停,只是偶尔停下来喘口气,拔开酒葫芦的塞子喝一小口酒,然后继续跟上。

走了大约三个时辰,秦昊在一棵大树下停下来,回头看了看酒翁——老头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比出发时重了不少。

“歇一会儿。”秦昊说。

酒翁没有逞强,在树根上坐下来,拧开酒葫芦喝了一口,又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指了指西南方向:“翻过前面那座山就到了。”

秦昊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隔着层层叠叠的树冠和起伏的山峦,能看到一座不高不矮的山峰,山势不算陡峭,但植被很茂密,整座山像披了一件深绿色的斗篷。

“哑庙就在山坳里,”酒翁说,“被树遮着,不走近看不到。”

秦昊点了点头,从包袱里掏出一块干饼,掰了一半递给洛青丝,另一半自己啃起来。干饼是出发前老马给的,用麦面和了盐烤的,又硬又实,啃一口要在嘴里含半天才能咽下去。但顶饿,吃一小块就能管大半天。

三个人在树下歇了大约一刻钟,喝了点水,然后继续上路。

后面的路更难走了。林子密得像是故意不让人通过,藤蔓和灌木纠缠在一起,形成一道道绿色屏障。秦昊手里的短刀几乎没有停过,不停地砍、劈、拨,手掌被刀柄磨得发红,虎口处起了水泡。他的衣服被树枝刮破了好几处,露出下面被划出的红痕。

洛青丝在后面帮他把被砍断的藤蔓往两边拨开,好让酒翁能走得顺畅一些。她没有抱怨路难走,也没有问还有多远,只是默默地跟在秦昊后面。

第一天傍晚,他们在一处山溪边找到了一个适合扎营的地方。

溪水不深,最深处大约到膝盖,水底铺满了圆润的鹅卵石,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发亮。溪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石头和偶尔游过的小鱼。溪边有一小块相对平坦的空地,铺满了细沙和落叶,足够三个人并排躺下。

秦昊把包袱放下,开始生火。他在附近捡了一些干枯的树枝和松针,用火石点着火,火苗在傍晚的暮色里跳跃起来,映红了三个人的脸。

洛青丝蹲在溪边,从包袱里掏出一口小铁锅——那是她出发前从老马那里借来的,锅不大,刚好够三个人煮粥用。她舀了半锅溪水,把洗好的米放进去,又加了几片洗干净的山野菜,然后把锅架在火上。

粥煮开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山林里的夜晚来得很快。太阳一落山,黑暗就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整片山林吞没。头顶上的树冠把星光遮得严严实实,四周黑得像浸在墨汁里,只有火堆的光照亮了一小片空间。火光照在溪水上,把溪水染成了金红色,流动的时候像是熔化的铁水。

三个人围坐在火堆旁,一人端着一碗野菜粥,默默地喝着。粥里加了盐,味道虽然淡,但热乎乎地喝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

酒翁靠在一块大石头上,抱着酒葫芦,眼神有些迷离。他看着远处黑漆漆的山影,像是在看什么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东西。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翻过前面那座山就到了。”

他已经说过这句话了,但此刻又说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秦昊没有接话。他喝了一口粥,目光落在远处那座山的轮廓上——在夜色的笼罩下,那座山的山影显得格外深沉,像一个沉默的巨人,伏在黑暗里,等待着他的到来。

“哑庙就在山坳里,”酒翁继续说,声音沙哑而低沉,“被树遮着。你要是从山顶往下看,根本看不到那间庙。只有走到跟前,扒开那些树叶子,才能看到庙墙。”

“你以前去过?”秦昊问。

“没到过跟前。”酒翁摇了摇头,喝了一口酒,“当年我只是听人说起过这个地方,知道大概的方向和位置,从来没真的去找过。”

秦昊没有再问了。他把碗里的粥喝完,用溪水洗了碗,然后把火堆又添了几根柴。火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映出他眼窝下那一小片阴影——这几天他睡得不多,眼睛里有些血丝,但他没有表现出疲惫。

洛青丝把锅碗收拾干净,也坐在火堆边。她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用一根细树枝拨弄着火堆里的炭火。火星从火堆里迸出来,落在地上,很快就熄灭了。

秦昊看着远处的山影,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他躺下来,把包袱枕在脑袋下面,闭上眼睛。

“明天天亮继续走。”他说。

第二天正午,他们终于到了。

翻过最后一座山梁之后,山坳出现在眼前——一个被群山环抱的浅谷,谷底长满了密密的树木和藤蔓,绿得发黑。如果不是酒翁指出来,秦昊根本不会注意到那片密林里藏着一座庙。

“在那儿。”酒翁站在山梁上,用木棍指向谷底某一处,“看到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没有?庙就在那棵树后面。”

秦昊顺着木棍的方向看过去——山谷底部有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才能围住,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巨伞,几乎遮住了下面所有的东西。但在树冠的边缘,秦昊隐约看到了墙角的轮廓——青灰色的石墙,被藤蔓和青苔覆盖了大半,若不仔细看,会以为那是一块天然的山岩。

三个人开始下山谷。最后一段路根本不能叫路——满坡都是齐腰深的杂草和带刺的灌木,脚下是松软的腐殖土,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稍不注意就会滑倒。秦昊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要先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他们用了将近半个时辰才从山梁下到谷底,拨开最后一片齐人高的蕨类植物,哑庙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庙不大。正面的宽度大约只有三四丈,高度也不过一丈五六,远看就像一座普通的山间土地庙。屋顶的瓦片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下面发黑的木梁和椽子,有几根椽子已经断了,屋顶塌陷了一大片,露出一个破洞,能看到里面黑洞洞的空间。墙壁是用青石垒的,石头表面的棱角已经被风雨磨圆了,石缝里长满了青苔、蕨草和细小的藤蔓。庙门早已坍塌,只剩一个黑黝黝的门洞,像一张半张着的嘴,沉默地看着来者。

秦昊站在庙门前,身体里的碎片震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

那一下震动很轻微,像一根琴弦被轻轻拨动,从胸口处传来,沿着肋骨扩散到全身。震动过后,碎片又安静下来,但它没有再恢复到之前的“沉寂”状态——它像醒了一样,在他的胸口里微微发着热,像一只蜷缩在角落里的小兽,抬起了头,竖起了耳朵。

秦昊把手按在胸口上,感受着那片温热。

碎片在回应。

它感应到了什么——和它同根同源的东西,就在这座庙里。

“进去吧。”酒翁站在他身后,低声说了一句。

秦昊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庙门。

庙里的光线很暗。虽然头顶的屋顶有几个破洞漏进来几束光,但大殿深处依然笼罩在浓重的阴影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味道——木头腐烂的气息,灰尘的气息,还有潮湿的石头发出的腥味。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灰,脚印踩上去,留下清晰的印痕。

正殿不大,大约两丈见方。正对面原本应该摆着一尊佛像,但现在已经倒塌了,只剩半截石台,石台表面落满了灰,长出了一小撮绿苔。佛像的残骸倒在一旁——只剩一个没有了头颅的身躯,身上的衣纹已经模糊不清了,只剩几道粗犷的刻痕,显示着那里曾经有一件袈裟。

秦昊的目光从石台上移开,开始打量四周的墙壁。

墙壁上有一些模糊的壁画。

壁画已经被风雨侵蚀了一百多年,大部分图案已经脱落了,只留下一些残破的色块和模糊的线条。但秦昊蹲下来,仔细看那些残留的部分,还是能看出一些东西来——

第一幅画上,一个人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块发光的石头,高高举过头顶,像是在献给某种天上的存在。那石头的形状不规则,边缘发着光,光线的线条被画师用白色的颜料勾画出来,即便经过一百多年的侵蚀,依然能看出那光芒的轮廓。

第二幅画上,一群人围着一团火焰。火焰画得很夸张——几乎占据了画面的一半,火焰的线条向上延伸,像是在舔舐着天空。火焰之中,有一个人形的影子,双手张开,像是在拥抱火焰,又像是在被火焰吞噬。

第三幅画保存得最完整一些。画面上是九块石头,排列成一个圆圈。每一块石头的形状都不一样,颜色也不一样,有的是红色,有的是蓝色,有的是黑色。九块石头围成的圆圈中央,画着一个巨大的熔炉——炉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炉口喷出烈焰,火焰直冲天际。

秦昊的目光在第三幅画上停留了很久。

九块石头。九块古纹碎片。

那个熔炉,就是“焚天洪炉”。

他正想伸手去碰触那幅壁画的边缘,身后传来洛青丝的声音——

“这些画……”

她的声音有些飘忽,和平时不太一样,像是在梦里说话。

秦昊回过头。洛青丝站在他身后,看着墙上的壁画,眼神有些迷离。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目光在壁画上游移,时而聚焦,时而失焦。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说。

秦昊看着她:“见过?在哪里?”

洛青丝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目光依然盯着那些壁画,像是在试图抓住某个正在从脑海里溜走的画面。

“梦里,”她终于说,声音很轻,“我在梦里见过这些画。一样的颜色,一样的人……那个捧石头的人,那个火焰里的人,还有……”她的目光落在第三幅画上,那个九石环绕熔炉的图案上,“那个炉子。”

秦昊沉默了。

洛青丝有预知梦的能力——她上次梦见他被血屠堵在禁地门口,梦见自己拿着柴刀站在他身后。那些梦不是普通的梦,是某种能看见未来的东西。但她说她“见过”这些壁画,不是“梦见过”这些壁画——她分得很清,前者是过去,后者是未来。

“这些画,”秦昊问,“是你以前见过的,还是在梦里见过的?”

洛青丝闭上眼睛,像是在努力分辨什么。过了几息,她睁开眼睛,目光比刚才清明了一些:“以前。我肯定我以前见过。但我不记得在哪里见的了。”

秦昊没有追问。有些记忆不是靠追问就能想起来的,越是用力想,越想不起来。他点了点头,把这件事记在心里,然后继续观察正殿。

他的碎片又开始震动了。

这一次比刚才更强烈——不是轻微的拨弦,而是像有人在他胸口里敲了一下鼓。震动从胸口传来,扩散到四肢,让他的手指微微发麻。

碎片在指向什么。

秦昊站起来,顺着碎片震动的方向走去。

他走到佛像后面的那堵墙前。

墙是用青石砌的,石砖之间的缝隙填着石灰,已经发黑发硬。从表面看,这堵墙和其他墙没什么区别——一样的颜色,一样的质感,一样的青苔和灰尘。但秦昊用手掌贴上去的时候,感觉到了不一样。

温度不一样。

其他的墙壁是冰凉的,这是石头在阴凉处的正常温度。但这堵墙,手掌贴上去的时候有一丝微弱的温热——不是阳光晒过的温热,因为阳光照不到这里。是一种从墙体内部透出来的温热。

秦昊收回手,在墙上轻轻敲了几下。

笃笃。笃笃。

声音沉闷而实在。

他又往旁边移了两步,在另一处敲了敲。

笃笃。笃笃。声音差不多。他又移了几步,换了一个位置,再敲——这一次,声音变了。

咚咚。咚咚。

回音不一样。这一段墙的声音是空的,像敲在了一层薄板上,声音比别处更脆,回音也更长。

“这里有问题。”秦昊说。

酒翁走过来,也伸手在墙上摸了摸,然后又敲了敲,点了点头:“里面是空的。”

秦昊开始在墙上找机关。他用手掌沿着墙缝一点点摸过去,寻找可能存在的缝隙、凹陷或者凸起。石砖砌得很密实,手指在缝隙间划过时,只能感受到石灰粗糙的触感,没有任何异常。

他正准备换个方法试试的时候,洛青丝忽然开口了。

“那块砖。”

秦昊回过头。洛青丝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眼睛看着那面墙的右下角。她的目光很聚焦,不像刚才看壁画时那样迷离,而是带着一种确定的、清醒的神色。

“右下角那块,”她说,指着墙根处一块方方正正的石砖,“那块砖,按下去。”

秦昊看了她一眼,没有问她怎么知道的。他走过去蹲下来,找到她说的那块石砖。

砖和其他的砖看起来一模一样——同样的色,同样的尺寸,同样的磨损程度。如果不是洛青丝指出来,他从这里蹲一天也不会注意到这块砖有什么特别的。

他伸手,用手掌压在砖面上,发力按了下去。

砖块微微一沉——陷进去了大约一指的深度。

秦昊听到了一阵沉闷的声响。

是从墙体内部传出来的——像是某种古老的齿轮在转动,又像是链条在拉动,声音又沉又闷,经过石壁的传导后变得浑浊不清。那声响持续了大约三四息的时间,然后停下来。

下一秒,佛像后面的那堵墙缓缓裂开了。

不是像门一样往两边打开,而是整面墙向内侧移动——它沿着某种轨道滑了进去,露出了后面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入口的宽度刚好够一个人通过,两边是粗糙的岩石断面,像是被人用利器在石壁上硬生生凿出来的。

入口深处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从里面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干燥的、古老的灰尘气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陈年金属的味道。风很凉,吹在脸上能让人起一层鸡皮疙瘩。

酒翁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拔开盖子,吹了一口气。火折子亮起来,橘红色的光照亮了他满是皱纹的脸,也照亮了那个黑洞洞的入口。

“我走前面。”秦昊说。

他从酒翁手里接过火折子,举在身前,率先走进了入口。

入口后面的通道向下延伸,坡度不算太陡,但也不算平缓。通道的地面是石头凿出来的,表面不太平整,有一些凹凸不平的地方,走起来要小心脚下。通道的宽度始终只容一人通过,两边的石壁很粗糙,能看出斧凿的痕迹,有些地方还有深色的水渍。

秦昊举着火折子走在前面,火光在通道里跳动着,把影子投在石壁上,忽长忽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窥视着他们。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右手一直握着短刀的刀柄。

洛青丝跟在他身后,一只手扶着石壁走,指尖在粗糙的石面上划过。她的呼吸很轻,动作也很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酒翁走在最后面。他年纪大了,下坡路走得有些吃力,每一步都要先用木棍探一探再落脚。但他没有让前面的人停下来等他,默默地跟在后面,呼吸声在狭小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向下走了大约两层楼的高度——秦昊在心里估算着,大约走了一百三四十级台阶,坡度开始变缓。又走了十几步,通道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扇石门。门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秦昊伸手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门后是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大约一丈见方,高度刚好能让一个人站直而不碰头。墙壁很平整,不像通道里的石壁那样粗糙,像是被人精心打磨过的。石室的中央有一个石台,台面大约三尺见方,高度到腰部,是用一整块青石凿出来的。

石台上放着一个石盒。

盒子不大,大约巴掌大小,材质看起来和石台是一样的青石,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盒盖上刻着一些浅浅的纹路——那些纹路很细,像蛛丝一样盘绕交错,在火折子的光里发出幽暗的微光。

秦昊的目光落在那些纹路上的瞬间,他的呼吸卡住了。

那些纹路——

和他体内的古纹碎片上的纹路一模一样。同样的线条走向,同样的扭曲弧度,同样的排列方式。它们就像是从他体内的碎片上拓印下来的,一丝不差。

秦昊把手按在胸口上,感受着那块碎片猛烈地跳动。不是震动——是跳动。像一颗心脏在他胸腔里跳动,咚,咚,咚,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有力。

他体内的第二块碎片也醒了。

那是在擂台上吞噬齐铮时,从齐铮体内吞来的那块——他当时没有仔细感受过,只知道它融入了自己体内。此刻,它和母亲留给他的那一块一起剧烈跳动起来,像两个走失多年的亲人,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石盒里放着的,应该就是第三块碎片。

秦昊放下手,走向石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石室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火折子的光在他的手里摇晃着,把他和石盒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火苗的跳动而晃动。

他走到石台前,伸出左手,手指触向石盒的盒盖。

指尖距离盒盖只剩不到一寸的时候——

地面震动了一下。

不是他腿软了,不是错觉——是实实在在的震动。从脚下传来,整间石室都在颤抖。墙壁上的石粉簌簌地往下掉,落在他的肩上和头发上。头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像是整座山都在发出低吼。

秦昊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碰到石盒。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石室的顶部裂开了一道细小的裂缝,灰尘从裂缝里飘落下来,在火折子的光里飞舞。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从通道入口传来的——轰的一声,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砸落下来,砸在石质地面上,发出沉闷巨响。那声音沿着通道传下来,经过石壁的反射和叠加,变成了浑浊的轰鸣,震得他的耳膜嗡嗡作响。

酒翁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机关被触发了!”他的声音在轰鸣里显得有些遥远,“快拿碎片,然后找别的出口!”

秦昊没有犹豫。他的手指向前一探,抓住了石盒的盒盖,用力一掀——

盒盖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