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三丹田

焚天洪炉 · 雾里有风 · 第7章 · 4558字

18px
← → 切换章节
秦昊跟在酒翁身后,走了整整一天。

他不知道这个老人要带他去哪里,只知道对方是那天从枯井边把他捞起来的人——他昏迷之前看到的那几个身影中,就有这个背着酒葫芦的糟老头子。等他醒来时,已经在荒山深处的一个破庙里,浑身缠满绷带,身边放着一碗热粥和半壶劣酒。

酒翁没有告诉他自己叫什么名字,秦昊也没问。老人只是让他养伤,养好了就跟自己走。

现在,他跟着酒翁走进了一片连绵的荒山。

这里的树长得扭曲怪异,枝桠交错,遮天蔽日。脚下的路早就被杂草覆盖,要不是酒翁在前面带路,秦昊根本看不出这里还藏着一条路。

“到了。”酒翁停下脚步。

秦昊抬头,看到一面爬满藤蔓的岩壁。岩壁上有一个裂缝,勉强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这是……”

“你接下来的三个月,住这儿。”酒翁侧身挤进裂缝,声音从里面传来,“进来。”

秦昊犹豫了一下,跟了进去。

裂缝里面别有洞天——一个天然形成的山洞,大约有两丈见方,洞壁上有苔藓和钟乳石,洞顶有一个小洞透进来一线天光。地面还算干燥,角落里堆着一些干草和一张破旧的兽皮。

“这地方我几十年前发现的。”酒翁放下背上的酒葫芦,盘腿坐在干草上,“隐蔽,安全,适合你这种丧家之犬躲起来修炼。”

秦昊没有反驳。他说得对,自己确实是丧家之犬。

“三个月?”秦昊问,“为什么是三个月?”

“因为三个月后,铁锈城有一场地下拍卖会。”酒翁拔开酒葫芦的塞子,灌了一口,“你需要在那之前,至少达到凝气境七重。”

秦昊沉默了几秒:“我现在才凝气境一重。”

“嗯。”酒翁点点头,“所以你得拼命。”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说“今晚可能会下雨”一样平淡。

秦昊没有再问。他走到山洞深处,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感应体内的三丹田。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运转《焚天诀》。

眉心处,上丹田微微发热,像是一颗被点燃的火种。心口处,中丹田跳动有力,像是一颗新生的心脏。脐下三寸,下丹田沉稳厚重,像是一座埋在地下的粮仓。

三处丹田,三团金光,在他的感知中缓缓旋转。

他按照脑海中那套功法的指引,引导真气从下丹田出发,沿着经脉上行至中丹田,再由中丹田贯通至上丹田,最后从上丹田回流至下丹田——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第一次运转,就出了问题。

真气刚走到中丹田,突然失控,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中丹田处横冲直撞。秦昊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噗——”

血溅在面前的石头上,触目惊心。

酒翁坐在洞口,头也没回:“第一次走火入魔?”

“……嗯。”

“很正常。”酒翁又灌了一口酒,“三丹田同时运转,相当于是把三条河的水往一个水道里引。你没直接炸掉,算你体质不错。”

秦昊擦了擦嘴角的血,没有说话,重新闭上眼睛。

第二次运转,依然失败。

这一次真气卡在上丹田和三丹田交汇的地方,像是有一堵墙挡在那里。秦昊强行冲击,脑袋像被针扎了一样疼,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一天下来,秦昊失败了十七次。吐了五次血,头撞了三次墙,手指在地上抠出了血痕。

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想起了父亲断臂战死的身影。想起了母亲推他进地道时的那个眼神。想起了秦战被拎走时的哭喊声。

那些画面在他脑海中反复播放,每一次都像是有人用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他不能停下来。

停下来,他对不起那些死去的人。

第十八次。

秦昊咬着牙,引导真气从下丹田出发,沿着经脉缓缓上行。这一次,他没有急于冲击,而是让真气缓慢流淌,一点一点地试探。真气经过中丹田时,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流速,像捧着一碗满满的水,生怕洒出一滴。

真气冲过了中丹田。

然后,继续上行,冲击上丹田。

这一次,他能感觉到那堵“墙”了。那是一种无形的阻碍,像是有一层薄膜挡在上丹田的入口处。秦昊深吸一口气,将真气凝聚成一线,狠狠撞了上去。

“嗡——!”

脑袋里像是炸开了一颗雷。秦昊眼前一白,整个人朝后倒去,后脑勺磕在石壁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他感觉到了——那层薄膜,松动了。

他坐起来,擦掉嘴角的血迹,重新闭上眼睛。

第十九次,第二十次,第二十一次……

三天后,秦昊成功打通了上丹田与中下两丹田的通道。三处丹田正式贯通,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大循环。

那一刻,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

眉心处清明如镜,心口处浩瀚如海,脐下处沉稳如山。三处丹田同时运转,真气如洪流般在体内奔腾,比之前壮大了数倍不止。他的听觉、视觉、嗅觉,也在那一瞬间变得更加敏锐——他能听到洞外十步处一只蚂蚁爬过枯叶的声音,能看到石壁上苔藓的细微纹路,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淡淡血腥味——那是他自己身上的伤口在渗血。

秦昊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在空中凝而不散,像一支白色的箭矢,飞出三尺后才缓缓消散。

凝气境四重。

从凝气境一重到四重,三天时间。

代价是脊柱上多了三道浅浅的道痕——那是冲击过程中留下的痕迹,虽然不深,但每次他弯腰时都能感觉到那三处隐隐作痛,像是有三根针扎在骨头里。

酒翁递过来一碗粥:“喝吧。”

秦昊接过碗,一口气喝完。粥很稀,里面只有几粒米,但对他来说已经是人间美味。

“明天开始,你要尝试吞噬。”酒翁说。

“吞噬什么?”

“先从最简单的开始。”酒翁从怀里掏出几株枯黄的草,扔在秦昊面前,“一阶灵草,聚气草。最便宜的那种,镇上药铺三文钱一株。”

秦昊捡起一株聚气草。草已经干枯,叶片卷曲,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吞下去。”

“直接吃?”

“不是用嘴吃,用你的丹田吃。”酒翁难得地露出了认真的表情,“运转《焚天诀》,用真气包裹住灵草,将它蕴含的精华吸出来。”

秦昊看着手里的枯草,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他运转《焚天诀》,将真气从三丹田中引出,沿着手臂经脉,蔓延到手中的聚气草上。真气像无数只细小的触手,钻入聚气草的叶片、茎秆、根须之中。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一股微弱的温热,顺着真气流入他的体内。

那股温热很轻,轻得像是一缕微风,但它确确实实地存在。它顺着秦昊的经脉流入丹田,融入他的真气之中。那一瞬间,秦昊感觉到自己的真气壮大了一点点——虽然不多,但确实增加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手中的聚气草已经变成了一堆灰烬,轻轻一碰就碎了。

“成功了。”秦昊低声说。

“感觉怎么样?”酒翁问。

秦昊沉默了几秒:“很奇怪。像是……把什么东西吃进了肚子里,但不是用胃消化的,而是用丹田把它吸收了。”

“第一次吞噬灵草,感觉会比较明显。等你吞噬多了,就习惯了。”酒翁顿了顿,“你再感受一下,身上有没有多出什么东西。”

秦昊闭眼感应,很快发现了异常——他的左臂内侧,多了一道浅浅的纹路。

那道纹路很细,像是一条血管,但颜色是暗红色的,隐隐发烫。

“这是……”

“道痕。”酒翁说,“《焚天诀》吞噬万物精华的同时,也会在体内留下印记。这些印记积累得越多,你修炼的速度就越快。”

“代价呢?”

“冲击高境界时,道痕会相互冲突。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形神俱灭。”

秦昊沉默了几秒:“我刚才吞噬那株聚气草,燃烧了多少寿命?”

“非常少。”酒翁说,“聚气草的品阶太低,你燃烧的寿命大概相当于……咳嗽一声的程度。但如果你吞噬更高级的东西,燃烧的寿命会成倍增加。”

秦昊看着手里的灰烬,心中百感交集。

他在用寿命换取力量。

但就像他说的——值。

接下来的日子,秦昊开始了疯狂的苦修。

白天,他按照酒翁的指导修炼刀法和身法。酒翁虽然修炼境界不高,但活了上百年,战斗经验极其丰富。他用一根拐杖,几乎把秦昊打了一个遍。

“刀不是用来砍的!是用来切的!”

“你的下盘是豆腐做的吗?站稳!”

“这一刀的角度不对,如果敌人高你半个头,你砍他的脖子就是送死!”

“跑!跑都不会跑,还打什么架?打不过就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酒翁的拐杖打在秦昊身上,啪啪作响。秦昊的腿上、背上、胳膊上,全是青一道紫一道的伤痕。

但他的刀法在飞速进步。

一个月前,他连刀都握不稳。一个月后,他已经能在十步之内斩断酒翁扔过来的六片树叶。

第二个月,酒翁开始教他暗器和陷阱。

“修士之间的战斗,不是你一刀我一刀的对砍。那是凡人的打法。”酒翁说,“真正的高手,会用一切手段杀死对方。暗器、陷阱、毒药、偷袭——只要能赢,什么手段都可以用。”

他开始教秦昊如何在树林中布置陷阱,如何用飞刀命中移动的目标,如何利用地形和环境来制造优势。这些技巧和《焚天诀》无关,和吞噬无关,但酒翁说,这些才是活下来的关键。

第三个月,酒翁给他带来了一颗妖兽内丹。

“一阶妖兽,铁背狼的内丹。”酒翁将那枚拇指大小的灰色珠子放在秦昊面前,“用它来突破到凝气境七重。”

秦昊看着那颗内丹。它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表面有一层灰白色的光泽,像是一颗半透明的玻璃珠。

“直接吞噬?”

“直接吞噬。”酒翁点头,“但小心——妖兽内丹比灵草霸道得多。铁背狼虽然只是一阶妖兽,但它的内丹中蕴含的力量,足以撑爆一个凝气境五重的修士。”

秦昊没有犹豫。

他握紧内丹,运转《焚天诀》。

这一次,那股力量比吞噬灵草时猛烈了十倍不止。妖兽内丹中蕴含的力量像一头狂暴的野兽,冲进秦昊的经脉,横冲直撞,疯狂地撕扯着他的身体。

他的皮肤开始龟裂,鲜血从裂缝中渗出来。他的骨头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要被那股力量撑断。他的心脏跳得像擂鼓,每一次跳动都让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秦昊咬紧牙关,死死撑着。

他把所有的意志力都集中在丹田中,强行引导那股狂暴的力量,沿着《焚天诀》的路径运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那股力量在他的经脉中奔腾了整整三圈,才渐渐平息下来,融入他的真气之中。

秦昊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的修为已经从凝气境六重突破到了凝气境七重。

但他付出的代价——脊柱上多了一大一小两道道痕,加起来一共六道。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寿命又缩短了一截,但具体缩短了多少,他不敢去算。

“值吗?”酒翁又问了那句话。

秦昊擦掉嘴角的血,说:“值。”

三个月的期限到了。

清晨,秦昊站在山洞口,看着远方被晨光染红的天空。他的身体比三个月前结实了许多,原本瘦弱的身上多了一层精瘦的肌肉,眼神也比之前锐利了许多。

他的修为,稳定在凝气境七重。

三丹田运转自如,真气充盈。

左手刀法已经能够熟练运用,身法也比之前快了一倍。

秦昊握紧拳头,感受到体内那股澎湃的力量——和三个月前那个躺在井底等死的少年相比,他已经脱胎换骨。

但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那个黑袍男人的强大,他至今记忆犹新。那根本不是他目前能对抗的存在,对方一个眼神就能让他动弹不得。他要走的路,还很长。

“走吧。”酒翁背着酒葫芦从山洞里走出来,朝秦昊招了招手,“铁锈城不等人。”

秦昊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走出十几步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山洞——里面还有他练功留下的血迹,还有酒翁用拐杖抽打他时留下的痕迹,还有三个月来积累的汗水和伤痛。

这里是他的重生之地。

他从灭门的废墟中爬出来,在枯井中觉醒,在这个山洞里苦修了三个月。

他不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秦家少年了。

秦昊收回目光,转身,跟着酒翁,踏上了前往铁锈城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