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前往万道宗
离开古纹殿后，秦昊没有片刻耽搁。
他站在殿门外，等身后的洛青丝、云破天、石破军、小禾和姜月婵全部走出来，确认所有人都安全离开之后，他没有回头去看那座正在缓缓合拢的黑色大殿，直接迈开步子沿着来路往回走。他脑子里装着那间密室里三幅壁画的内容：第七块碎片在万道宗禁地——恰好是他即将要去参加大比的地方；第八块碎片在灭世教派大本营——那是他救出秦战之后终有一天要去面对的地方；第九块碎片在焚天洪炉核心——那是所有道路汇聚的终点。而现在他要去的是第一站。万道宗。
万道宗大比在即。请帖上写得清清楚楚：三个月后举办宗门大比。从齐长老送请帖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天。从古纹殿到万道宗山门，正常赶路需要二十天左右。如果走姜月婵提到的那条古道——穿过万道宗势力范围的边境，绕过几处险地——能节省近十天。时间不算宽裕，但也不至于完全来不及。
秦昊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盘算着时间——赶到万道宗之后还要报名、熟悉环境、了解大比的规则和对手，这些都需要时间。他没有在路上浪费时间的资本。
队伍沿着山脊一路南下。古纹殿坐落在两座陡峭山峰之间，周围是荒山和沼泽，越往外走，地形越平缓。灰色的岩石逐渐被黄土覆盖，稀疏的灌木丛慢慢变成了成片的树林，空气也从古纹殿周围那种潮湿阴冷变得干燥了一些。天空的颜色从古纹殿上方那种灰蒙蒙的阴沉，逐渐变成了更加清澈的蓝色。
秦昊走在最前面。六块碎片在他的丹田中平稳运转着——力量碎片在最下方负重，速度碎片在最上方引路，寒属性碎片在左侧蓄势，第四块碎片在右侧策应，黑色碎片在后方形成防御屏障，白色碎片在中央调和着所有的力量。六块碎片各居其位，像一支配合默契的队伍，不需要他刻意指挥，它们自己就知道该做什么。从古纹殿出来之后，他花了几天时间适应那两块新碎片带来的变化。黑色碎片——防御之力——让他的身体表面时刻覆盖着一层极淡的真气屏障。不是他主动激发的，是黑色碎片自动释放的，像一层贴紧皮肤的气膜。那层屏障肉眼几乎看不见，但用手触摸皮肤的时候，能感觉到有一层极薄的阻隔。他试过用短刀在自己小臂上轻轻划了一下——刀尖接触到那层屏障时明显遇到了一层阻力，要稍微加一点力才能划破那层屏障接触到皮肤。
白色碎片——生命之力——则是另一种感觉。像体内多了一条温热的河流，在他没有受伤的时候安静地流淌，在他受伤的时候会自动流向伤口处加速愈合。之前和白桦林里那个独眼大汉战斗时留下的几道伤口，原本需要好几天才能结痂，现在三天就差不多了。那些浅一些的划痕，过一夜就只剩一道淡淡的红印了。
云破天注意到他伤口愈合速度的变化。有一天他和秦昊并肩走着，瞥了一眼秦昊左手背上那道已经基本愈合的口子：
“你手上那道口子，前两天不是还挺深吗？”秦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伤口已经结痂脱落，露出一层粉色的新皮。“新碎片的能力。”他没有多解释。云破天也没有追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那前面要是再遇到那个灰袍人，我们胜算应该大一些。”
秦昊没有回答。他心里清楚，六块碎片确实让他的实力上了一个台阶，但那个灰袍人是金丹中期，筑基初期和金丹中期之间的差距不是几块碎片就能完全抹平的。但至少，下一次再交手的时候，他不会像荒山上那样只能靠碎片自主爆发来保命了。
石破军照例背着小禾走在队伍中间。小姑娘趴在哥哥宽阔的背上，两条小胳膊环着他的脖子。走了这么多天，她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一直在路上的生活——不哭不闹，哥哥走她就趴着，哥哥停下来休息她就下来自己活动活动腿脚。铁锤挂在石破军腰间，随着他的步伐有节奏地晃动着，锤柄上的布条被汗浸得颜色深一块浅一块。
洛青丝走在秦昊身后大约两步远的位置，柴刀别在腰间，目光时刻不停地在周围扫视着。她不像云破天那样会主动和秦昊交谈，她只是跟着，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不靠近也不远离。她的脚步声一直稳定地跟在他的脚步声后面——他快她也快，他慢她也慢。
姜月婵走在队伍侧翼，偶尔会停下来辨认一下方向。她对这条古道的了解仅限于古籍中的几段文字描述，真正的路况和她想象的有些出入——有些路段已经被荒草完全覆盖了，有些路段被山洪冲断了，需要临时绕路。但她的方向感很好，即使在那些被荒草覆盖的路段也能判断出大致的方向。她的冰凰气息处于一种自然外放的状态，那种极淡的凉意从她身上散发出来，不会让人觉得寒冷刺骨，但在潮湿的林间行走时，那股凉意会自动驱散周围那些黏腻的瘴气。
走了七天之后，秦昊注意到周围的环境在悄然发生变化。树种的分布变了——从松林和橡树混杂的阔叶林，逐渐变成了以松树为主的针叶林。空气也变得越来越干燥。第七天的傍晚，他们遇到了一座废弃的古镇。
秦昊远远看到那座古镇轮廓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一丝异常——太安静了。不是没有人烟的那种安静——这种安静里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就像一个巨大的空间被某种力量压住了，所有的声音都被吸走了。
他放慢了脚步，走到镇口的时候完全停了下来。镇子不大，大约百来户人家的规模。从残存的房屋基础来看，这里曾经是一个布局整齐的聚居点。但现在街道两旁的房屋大部分已经坍塌了，有的屋顶整个垮下来，有的墙壁歪斜着随时可能倒塌，有的只剩下几段残垣断壁，勉强能看出原来房间的隔断。街边长满了荒草——不是刚长出来那种浅绿色的嫩草，而是枯黄的高草，长得有半人高，把街道和台阶全部覆盖住了。
“这里以前是万道宗的一个外围据点。”姜月婵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语气平淡。“后来被灭世教派袭击了。一夜之间全镇死绝。”
秦昊没有说话。他站在镇口，目光在那些倒塌的房屋和荒草丛生的街道上缓缓扫过。从那些残垣断壁的破口来看，大部分房屋是被外力从外部破坏的——墙壁上有明显的撞击痕迹。一些木制构件上有烧焦的痕迹。他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一个字：“走。”然后他迈开步子，绕过那座废弃的古镇，从镇外的一条小路继续赶路。
第十三天，他们遇到了一群流寇。那群流寇大约二十来人，修为普遍在凝气五六重左右，最高的一个也不过凝气八重。他们蹲守在一处狭窄的山道转弯处，这里两侧都是陡坡，路上堆着几块被故意搬来的大石头，挡住了去路，强迫路人在此停留。看到秦昊一行人走过来，那伙人从路边的灌木丛中跳了出来，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兵器——砍刀、短斧、铁棍、生锈的长剑，一看就是东拼西凑来的东西。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修为凝气八重。
光头大汉的目光扫过秦昊——一个穿着打了补丁的旧衣服的少年，腰间别着一把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短刀，修为看不透，但年纪摆在那里，顶多也就是凝气七八重的样子。然后他的目光往后移——看到了走在队伍侧翼的姜月婵。月光照在她月白色的长裙上，衬得她整个人像是从月光中走出来的。
光头大汉眼睛都直了。他把嘴里叼着的草茎吐在地上，往前走了一步，上下打量着姜月婵，嘴角往上一咧，正要张嘴说点什么。
他的话说了不到一半就断了。秦昊没有拔刀，甚至没有停下脚步，连说话的打算都没有，只是将自己筑基境的气息完全释放了出来——不是那种刚突破筑基时虚浮不稳的气息，而是根基扎实的筑基初期，杀过人见过血，在风之谷的风刃风暴中硬扛过，在古纹殿的烈火与风刃中站着没有倒下的那种沉淀感。六块碎片在他的气息释放出去的那一刻同时震动了一下——不是剧烈的震动，而是将六种力量融合成了一股完整的气息，像一面看不见的墙向前推进。
光头大汉的脸在三息之内完成了从通红到惨白的转变。他的嘴还张着，但那些污言秽语全卡在喉咙里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他后面那些喽啰更是不堪——有的已经开始往后缩了，有的握兵器的手在发抖，有几个已经转身跑了。
然后他们全跑了。一群人沿着山道往下跑，连挡路的大石头都不要了，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山道拐弯的地方，脚步声和惊叫声响了很久很久，渐渐隐没在远处的树林里。
云破天扛着剑，看着那群流寇消失的方向，啧啧了两声：“你现在不用动手就能吓跑人了。”秦昊把气息收了回来。“省点力气。”他绕过那几块挡路的大石头，继续赶路。
第十八天，他们终于到了。
那是一个晴朗的午后。秦昊站在一处高坡上，看到了远方那座建在云雾中的巨大山门。两根白玉石柱高耸入云，石柱上刻着龙凤祥云，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山门之后，是层层叠叠的宫殿楼阁，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再到更高的山峰上。那些宫殿的屋顶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有修士御剑飞行的身影在山峰之间快速穿梭。
秦昊站在高坡上，风从山门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种不同于荒山野岭的气息——不是灵气浓度的不同，而是一种秩序井然的、被人为规划过的感觉。山下是宗门，山上是秩序，和他之前走过的那荒山野岭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他伸手探入怀里，摸到了那封请帖。请帖的纸边还硬挺着，火漆印章完好地封在上面，暗红色的封面上那金色的压纹在阳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芒。
他握紧了那封请帖，然后从高坡上走了下来，朝着那座巨大的山门走去。
万道宗的山门前是一片宽阔的青石广场。广场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修士们穿着不同颜色的服饰，有的佩剑，有的背琴，有的手里拿着拂尘，有的身后跟着灵兽。那些服饰的颜色和款式各不相同，秦昊粗略扫了一眼就看到至少七八种不同的宗门服饰。有人在广场上摆摊出售丹药和法器，有人在树荫下打坐调息，有人在墙壁上张贴的告示前驻足观看，三五成群地议论着即将到来的大比。
秦昊一行六人穿过广场，朝山门正中央的那条大道走去。周围的人纷纷投来目光——这支队伍的组合确实引人注目：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走在最前面，穿着打了补丁的旧衣服，腰间别着一把磨损的短刀，目光平静。他身后站着一个拿着柴刀的少女，她别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柴刀。旁边是一个扛着长剑的年轻人，步态松散但目光警惕。他身后是一个背着大铁锤的壮汉，那铁锤比普通人的脑袋还大，上面还趴着一个瘦小的小女孩。队伍侧翼是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裙的年轻女子，腰间挂着一块刻着“冰”字的玉牌。
那些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的时间长短不一。有人注意到了姜月婵腰间的“冰”字玉牌，目光微微一凝，但没有上前搭话。也有人注意到了那柄巨大的铁锤，多看了两眼。更多的人只是把他们当作来参加大比的散修队伍，看了几眼就收回了目光。
秦昊没有理会那些目光，沿着大道一直往前走，穿过山门，进入万道宗的外围区域。大比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要在这段时间里了解万道宗的规则，找到藏经阁的位置，弄清楚第七块碎片的线索——然后在大比中赢取进入藏经阁的资格。他没有必胜的把握，但他没有退路。
他迈开步子，沿着那条大道向前走去。身后的五个人沉默地跟上了他的脚步。六个人的影子在斜阳中被拉得很长，投射在万道宗那块光洁的青石地面上，像六道长短不一的墨痕，随着他们的步伐平稳地向前移动，汇入了万道宗广场上的人流之中。
他站在殿门外，等身后的洛青丝、云破天、石破军、小禾和姜月婵全部走出来，确认所有人都安全离开之后，他没有回头去看那座正在缓缓合拢的黑色大殿，直接迈开步子沿着来路往回走。他脑子里装着那间密室里三幅壁画的内容：第七块碎片在万道宗禁地——恰好是他即将要去参加大比的地方；第八块碎片在灭世教派大本营——那是他救出秦战之后终有一天要去面对的地方；第九块碎片在焚天洪炉核心——那是所有道路汇聚的终点。而现在他要去的是第一站。万道宗。
万道宗大比在即。请帖上写得清清楚楚：三个月后举办宗门大比。从齐长老送请帖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天。从古纹殿到万道宗山门，正常赶路需要二十天左右。如果走姜月婵提到的那条古道——穿过万道宗势力范围的边境，绕过几处险地——能节省近十天。时间不算宽裕，但也不至于完全来不及。
秦昊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盘算着时间——赶到万道宗之后还要报名、熟悉环境、了解大比的规则和对手，这些都需要时间。他没有在路上浪费时间的资本。
队伍沿着山脊一路南下。古纹殿坐落在两座陡峭山峰之间，周围是荒山和沼泽，越往外走，地形越平缓。灰色的岩石逐渐被黄土覆盖，稀疏的灌木丛慢慢变成了成片的树林，空气也从古纹殿周围那种潮湿阴冷变得干燥了一些。天空的颜色从古纹殿上方那种灰蒙蒙的阴沉，逐渐变成了更加清澈的蓝色。
秦昊走在最前面。六块碎片在他的丹田中平稳运转着——力量碎片在最下方负重，速度碎片在最上方引路，寒属性碎片在左侧蓄势，第四块碎片在右侧策应，黑色碎片在后方形成防御屏障，白色碎片在中央调和着所有的力量。六块碎片各居其位，像一支配合默契的队伍，不需要他刻意指挥，它们自己就知道该做什么。从古纹殿出来之后，他花了几天时间适应那两块新碎片带来的变化。黑色碎片——防御之力——让他的身体表面时刻覆盖着一层极淡的真气屏障。不是他主动激发的，是黑色碎片自动释放的，像一层贴紧皮肤的气膜。那层屏障肉眼几乎看不见，但用手触摸皮肤的时候，能感觉到有一层极薄的阻隔。他试过用短刀在自己小臂上轻轻划了一下——刀尖接触到那层屏障时明显遇到了一层阻力，要稍微加一点力才能划破那层屏障接触到皮肤。
白色碎片——生命之力——则是另一种感觉。像体内多了一条温热的河流，在他没有受伤的时候安静地流淌，在他受伤的时候会自动流向伤口处加速愈合。之前和白桦林里那个独眼大汉战斗时留下的几道伤口，原本需要好几天才能结痂，现在三天就差不多了。那些浅一些的划痕，过一夜就只剩一道淡淡的红印了。
云破天注意到他伤口愈合速度的变化。有一天他和秦昊并肩走着，瞥了一眼秦昊左手背上那道已经基本愈合的口子：
“你手上那道口子，前两天不是还挺深吗？”秦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伤口已经结痂脱落，露出一层粉色的新皮。“新碎片的能力。”他没有多解释。云破天也没有追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那前面要是再遇到那个灰袍人，我们胜算应该大一些。”
秦昊没有回答。他心里清楚，六块碎片确实让他的实力上了一个台阶，但那个灰袍人是金丹中期，筑基初期和金丹中期之间的差距不是几块碎片就能完全抹平的。但至少，下一次再交手的时候，他不会像荒山上那样只能靠碎片自主爆发来保命了。
石破军照例背着小禾走在队伍中间。小姑娘趴在哥哥宽阔的背上，两条小胳膊环着他的脖子。走了这么多天，她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一直在路上的生活——不哭不闹，哥哥走她就趴着，哥哥停下来休息她就下来自己活动活动腿脚。铁锤挂在石破军腰间，随着他的步伐有节奏地晃动着，锤柄上的布条被汗浸得颜色深一块浅一块。
洛青丝走在秦昊身后大约两步远的位置，柴刀别在腰间，目光时刻不停地在周围扫视着。她不像云破天那样会主动和秦昊交谈，她只是跟着，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不靠近也不远离。她的脚步声一直稳定地跟在他的脚步声后面——他快她也快，他慢她也慢。
姜月婵走在队伍侧翼，偶尔会停下来辨认一下方向。她对这条古道的了解仅限于古籍中的几段文字描述，真正的路况和她想象的有些出入——有些路段已经被荒草完全覆盖了，有些路段被山洪冲断了，需要临时绕路。但她的方向感很好，即使在那些被荒草覆盖的路段也能判断出大致的方向。她的冰凰气息处于一种自然外放的状态，那种极淡的凉意从她身上散发出来，不会让人觉得寒冷刺骨，但在潮湿的林间行走时，那股凉意会自动驱散周围那些黏腻的瘴气。
走了七天之后，秦昊注意到周围的环境在悄然发生变化。树种的分布变了——从松林和橡树混杂的阔叶林，逐渐变成了以松树为主的针叶林。空气也变得越来越干燥。第七天的傍晚，他们遇到了一座废弃的古镇。
秦昊远远看到那座古镇轮廓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一丝异常——太安静了。不是没有人烟的那种安静——这种安静里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就像一个巨大的空间被某种力量压住了，所有的声音都被吸走了。
他放慢了脚步，走到镇口的时候完全停了下来。镇子不大，大约百来户人家的规模。从残存的房屋基础来看，这里曾经是一个布局整齐的聚居点。但现在街道两旁的房屋大部分已经坍塌了，有的屋顶整个垮下来，有的墙壁歪斜着随时可能倒塌，有的只剩下几段残垣断壁，勉强能看出原来房间的隔断。街边长满了荒草——不是刚长出来那种浅绿色的嫩草，而是枯黄的高草，长得有半人高，把街道和台阶全部覆盖住了。
“这里以前是万道宗的一个外围据点。”姜月婵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语气平淡。“后来被灭世教派袭击了。一夜之间全镇死绝。”
秦昊没有说话。他站在镇口，目光在那些倒塌的房屋和荒草丛生的街道上缓缓扫过。从那些残垣断壁的破口来看，大部分房屋是被外力从外部破坏的——墙壁上有明显的撞击痕迹。一些木制构件上有烧焦的痕迹。他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一个字：“走。”然后他迈开步子，绕过那座废弃的古镇，从镇外的一条小路继续赶路。
第十三天，他们遇到了一群流寇。那群流寇大约二十来人，修为普遍在凝气五六重左右，最高的一个也不过凝气八重。他们蹲守在一处狭窄的山道转弯处，这里两侧都是陡坡，路上堆着几块被故意搬来的大石头，挡住了去路，强迫路人在此停留。看到秦昊一行人走过来，那伙人从路边的灌木丛中跳了出来，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兵器——砍刀、短斧、铁棍、生锈的长剑，一看就是东拼西凑来的东西。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修为凝气八重。
光头大汉的目光扫过秦昊——一个穿着打了补丁的旧衣服的少年，腰间别着一把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短刀，修为看不透，但年纪摆在那里，顶多也就是凝气七八重的样子。然后他的目光往后移——看到了走在队伍侧翼的姜月婵。月光照在她月白色的长裙上，衬得她整个人像是从月光中走出来的。
光头大汉眼睛都直了。他把嘴里叼着的草茎吐在地上，往前走了一步，上下打量着姜月婵，嘴角往上一咧，正要张嘴说点什么。
他的话说了不到一半就断了。秦昊没有拔刀，甚至没有停下脚步，连说话的打算都没有，只是将自己筑基境的气息完全释放了出来——不是那种刚突破筑基时虚浮不稳的气息，而是根基扎实的筑基初期，杀过人见过血，在风之谷的风刃风暴中硬扛过，在古纹殿的烈火与风刃中站着没有倒下的那种沉淀感。六块碎片在他的气息释放出去的那一刻同时震动了一下——不是剧烈的震动，而是将六种力量融合成了一股完整的气息，像一面看不见的墙向前推进。
光头大汉的脸在三息之内完成了从通红到惨白的转变。他的嘴还张着，但那些污言秽语全卡在喉咙里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他后面那些喽啰更是不堪——有的已经开始往后缩了，有的握兵器的手在发抖，有几个已经转身跑了。
然后他们全跑了。一群人沿着山道往下跑，连挡路的大石头都不要了，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山道拐弯的地方，脚步声和惊叫声响了很久很久，渐渐隐没在远处的树林里。
云破天扛着剑，看着那群流寇消失的方向，啧啧了两声：“你现在不用动手就能吓跑人了。”秦昊把气息收了回来。“省点力气。”他绕过那几块挡路的大石头，继续赶路。
第十八天，他们终于到了。
那是一个晴朗的午后。秦昊站在一处高坡上，看到了远方那座建在云雾中的巨大山门。两根白玉石柱高耸入云，石柱上刻着龙凤祥云，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山门之后，是层层叠叠的宫殿楼阁，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再到更高的山峰上。那些宫殿的屋顶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有修士御剑飞行的身影在山峰之间快速穿梭。
秦昊站在高坡上，风从山门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种不同于荒山野岭的气息——不是灵气浓度的不同，而是一种秩序井然的、被人为规划过的感觉。山下是宗门，山上是秩序，和他之前走过的那荒山野岭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他伸手探入怀里，摸到了那封请帖。请帖的纸边还硬挺着，火漆印章完好地封在上面，暗红色的封面上那金色的压纹在阳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芒。
他握紧了那封请帖，然后从高坡上走了下来，朝着那座巨大的山门走去。
万道宗的山门前是一片宽阔的青石广场。广场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修士们穿着不同颜色的服饰，有的佩剑，有的背琴，有的手里拿着拂尘，有的身后跟着灵兽。那些服饰的颜色和款式各不相同，秦昊粗略扫了一眼就看到至少七八种不同的宗门服饰。有人在广场上摆摊出售丹药和法器，有人在树荫下打坐调息，有人在墙壁上张贴的告示前驻足观看，三五成群地议论着即将到来的大比。
秦昊一行六人穿过广场，朝山门正中央的那条大道走去。周围的人纷纷投来目光——这支队伍的组合确实引人注目：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走在最前面，穿着打了补丁的旧衣服，腰间别着一把磨损的短刀，目光平静。他身后站着一个拿着柴刀的少女，她别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柴刀。旁边是一个扛着长剑的年轻人，步态松散但目光警惕。他身后是一个背着大铁锤的壮汉，那铁锤比普通人的脑袋还大，上面还趴着一个瘦小的小女孩。队伍侧翼是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裙的年轻女子，腰间挂着一块刻着“冰”字的玉牌。
那些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的时间长短不一。有人注意到了姜月婵腰间的“冰”字玉牌，目光微微一凝，但没有上前搭话。也有人注意到了那柄巨大的铁锤，多看了两眼。更多的人只是把他们当作来参加大比的散修队伍，看了几眼就收回了目光。
秦昊没有理会那些目光，沿着大道一直往前走，穿过山门，进入万道宗的外围区域。大比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要在这段时间里了解万道宗的规则，找到藏经阁的位置，弄清楚第七块碎片的线索——然后在大比中赢取进入藏经阁的资格。他没有必胜的把握，但他没有退路。
他迈开步子，沿着那条大道向前走去。身后的五个人沉默地跟上了他的脚步。六个人的影子在斜阳中被拉得很长，投射在万道宗那块光洁的青石地面上，像六道长短不一的墨痕，随着他们的步伐平稳地向前移动，汇入了万道宗广场上的人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