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凶兽苏醒
秦昊一行在万道宗外围的客舍安顿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那间客舍不大，是万道宗外围专供前来参加大比的散修和外来弟子居住的地方。一间独立的小院，院墙是青砖砌的，约莫半人高，上面爬着一些干枯的藤蔓。院子里有四间屋子，正中有一棵老槐树，树下的石桌表面被风雨磨得很平滑。秦昊选了一间靠东的屋子，把行李放下，在床沿上坐了片刻，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万道宗的外围区域比他想象的要热闹，即使在傍晚，依然能听到远处广场上的人声和脚步声，偶尔还有一两声灵兽的嘶鸣。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把六块碎片从怀里取出来摊在石桌上。它们在傍晚的光线中泛着各自不同的光泽——力量碎片是沉沉的金属黑，表面光滑得像一面打磨过的黑曜石；速度碎片是被风磨薄了的灰色，带着一种轻盈的质感；寒属性碎片泛着一层淡蓝色的冷光，周围有一圈极淡的寒气在萦绕；第四块碎片是一种温润的暗红色；黑色碎片暗沉如凝固的深渊，光线落在上面仿佛被吸收了进去；白色碎片泛着温润的月白色光泽，像一小片凝固的月光。六块碎片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不再震动，不再嗡鸣。
秦昊把碎片收进怀里，准备起身进屋。就在这时——远方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咆哮。那声音来得毫无征兆，像是一块巨石被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它极远，像是从数百里外传来的，隔着重重的山峦和密林，但那声音穿透力极强，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依然清晰地传到了万道宗外围的这座小院里。那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种古老而原始的凶戾，像是被关在地下深处很久很久的猛兽终于挣脱了锁链，发出了第一声重获自由的吼叫。客舍的窗棂跟着那声音嗡嗡地震动了起来，窗纸也跟着簌簌作响。
秦昊猛地转过身来，六块碎片在他体内同时剧烈震动了起来——那种震动不是之前碎片之间互相感应时的共鸣，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直接的警告，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极远的地方快速靠近。那震动从他的丹田深处传来，沿着经脉往上冲，让他的手指都跟着微微发麻，连带着他的心跳也跟着加快了。
洛青丝从屋里快步走出来，她刚才在屋里整理包袱，听到那声音之后立刻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她的脸色微微发白，手不自觉地握住了柴刀的刀柄。云破天和姜月婵也几乎同时从各自的屋子里走了出来——云破天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姜月婵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但她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石破军抱着小禾站在门口，小禾被他用被子裹着，睡眼惺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是什么？”石破军的声音很沉，他把小禾往怀里搂紧了一些，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她的视线，不让她看到外面那些异样的光芒和骚动。
姜月婵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院门口停下脚步，望着东北方向的天际，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秦昊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东北方的天际线上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变化。原本已经暗下来的天空在那个方向上变得更加阴沉，像是一大片黑云正在从地平线下翻涌上来、正在向天空的更高处蔓延。那云的颜色不是普通的灰黑色，而是一种带着暗红色的黑色，像是有火光在云的内部隐隐透出。
“古纹殿的守护凶兽。”姜月婵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万道宗的古籍里有过记载。古纹殿下面封印着一头上古凶兽，元婴境。”
那两个字落在院子里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元婴境——比秦昊高出了整整两个大境界，比云破天和石破军也高出了两个大境界。那是一种完全不在同一个层级的对手，就像一只蚂蚁面对一头大象。凝气和筑基之间的差距已经够大了，而筑基和元婴之间的差距，比凝气和筑基之间的差距还要大上数倍。
“当年是被沈家的先祖封印的。”姜月婵的声音依然很轻，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古纹殿不只是存放碎片的地方——它本身就是一座封印法阵。你在里面看到的那些壁画、那些符文、那些石板上的刻痕，全部都是封印的一部分。碎片是封印的核心——那些碎片维持着封印的运转，把凶兽压制在地下深处。你把碎片取走了，封印就失去了核心。我现在能感觉到它正在苏醒。”
秦昊握着碎片的手慢慢攥紧了，指节泛白。“它会追过来吗？”
洛青丝问了一句，声音不大，很稳。但她握着柴刀的手指节泛着白，因为她知道答案。
姜月婵沉默了很短的时间，然后回答了这个问题，声音很低但很清楚：“碎片的气息会吸引它。你体内有六块碎片——那些碎片对你来说像是工具一样，但对这头凶兽来说，它被那些碎片的气息镇压了千百年，它的整个意识都已经被那些碎片的味道浸透了。你身上有六块碎片的味道，那味道对它来说就像黑夜里的篝火一样明显。它会循着那个味道追过来，无论你跑到哪里它都能找到你。”
院子里安静了。院外的走廊上还能听到其他修士走动的声音、说笑的声音——万道宗外围的夜晚依然平静，没有人知道在数百里外的古纹殿方向，封印正在破碎，一头沉睡了千百年的凶兽正在苏醒。
秦昊站在院子里，抬头望着东北方那片正在不断翻涌、不断扩散的黑云。他能感觉到那股气息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
当天夜里，秦昊没有睡。他搬了一把椅子放在院子里，面朝东北方向，把短刀横在膝盖上，坐在那把椅子上。六块碎片在他体内缓缓运转着，像六颗沉稳的小心脏，维持着一个稳定的循环。他没有点灯，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黑暗里，感受着那股从远方传来的气息越来越近。月光被云层遮住的时候院子里很暗，只有远处万道宗内门方向那些宫殿楼阁的灯火映在天际线上，在天边留下一片朦胧的橘红色光晕。秦昊坐在椅子上，面朝着东北方向，握着短刀的刀柄。
然后他感觉到了——那股气息在某一瞬间猛地增强了，不是缓慢地变强，而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子完全释放了出来，像是一扇紧闭了很久很久的门突然被撞开了，门后积压了千百年的力量在那一瞬间全部涌了出来。紧接着东北方的天空亮了一下——不是闪电，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光，像是有火焰在地平线下方燃烧了起来。然后他听到了那声咆哮，比之前那一声更近、更清晰、更低沉。窗棂再次嗡嗡地震动起来，这一次震动得更厉害了，连院中那棵老槐树的叶子都跟着簌簌作响。
秦昊站了起来。
他看到了那个黑影。东北方的天空中，一个巨大的黑影正以极快的速度朝万道宗的方向飞来。那个黑影遮挡住了那片暗红色的光芒，在天空中形成一个轮廓清晰的黑色剪影。秦昊握紧了刀柄，把他的修为气息完全释放了出来——不是隐藏，不是收敛，而是将六块碎片的气息全部扩散开来，像是一个在黑暗中主动点亮了灯火的人。那个黑影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调整了方向，笔直地朝他所在的位置俯冲下来。
凶兽落地的时候，整个大地都跟着震动了一下。秦昊站在凶兽面前，他看清楚了它的全貌——那是一只形如狮虎的巨兽，浑身上下覆盖着黑色的鳞甲，肩高足有两丈，从头到尾长约五丈，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龙尾，尾尖上长着一根骨刺，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它的四肢异常粗壮，利爪从趾间探出，每一根都有人前臂那么长，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它的头部覆盖着更加厚实的鳞甲，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起——赤红如血，像两团燃烧的炭火。那双眼睛正在盯着秦昊。
秦昊没有退。云破天从院子里冲了出来，拔剑在手，站在了秦昊的左侧。姜月婵从另一个方向走了出来，她没有拔剑，但她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周围的空气温度开始缓慢下降。石破军最后走了出来，他把铁锤握在手里，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洛青丝和小禾，然后转回头，站在了秦昊的身后。
四个人。四道身影，站在一头元婴境的凶兽面前渺小得像四只蚂蚁。然后秦昊动了，他没有等凶兽先动，握紧短刀冲了上去。六块碎片的力量同时爆发——力量碎片将他的力量推到极限，速度碎片让他的速度快到几乎在原地留下残影，寒属性碎片在刀身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寒霜，黑色碎片在他身体表面形成一层淡淡的防御屏障，白色碎片在他体内释放出一股温热的力量，让他暂时感觉不到左臂骨折的疼痛。
他的短刀带着全身的真气，带着六块碎片的力量，劈向凶兽的左前腿关节处——那里是鳞甲相对薄弱的位置。刀刃和鳞甲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像是一把刀砍在了一块厚铁板上，火星在黑暗中迸射开来。秦昊全力一刀——只在凶兽的鳞甲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白痕，连一道裂纹都没有留下。
凶兽低下头，赤红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近乎冷酷。然后它抬起右前爪朝他拍了下来。那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但秦昊发现自己完全无法避开——那一爪覆盖的范围太大，速度太快，带起的风压像一堵墙一样从侧面撞过来。他只能横过短刀挡在身前硬扛。
“砰——！”
秦昊整个人被拍飞了出去。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飞出去七八丈远，撞断了一棵碗口粗的松树，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柄巨锤正面砸了一下——胸腔里一阵翻涌，一口鲜血从喉咙里涌上来，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滴在他身下的泥地上。
云破天从侧面攻了上去。他没有选择硬劈鳞甲，而是瞄准了凶兽的眼睛——任何生物的眼睛都是脆弱的。长剑带着一道凌厉的剑光刺向凶兽的右眼，速度极快。但凶兽的头只是微微侧了一下——甚至没有大幅度的躲闪——云破天的剑尖就刺在了它的眉骨上，同样只留下了一道白痕。
姜月婵从另一侧出手了。她没有选择靠近攻击，而是在距离凶兽大约三丈远的位置出剑——冰凰剑气带着一股极寒的气息从剑尖上飞出。那剑气准确地命中了凶兽的侧腹，命中的地方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凶兽抖了一下身体——然后那些薄霜就碎裂脱落了。石破军从正面冲了上去，双手抡起铁锤砸在了凶兽的左前腿上，他那一锤的力量足够砸碎一块巨石。但砸在凶兽的腿上，铁锤被震得高高弹了起来，石破军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锤柄往下淌。
凶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砸中的腿，然后甩了一下尾巴——那条龙尾像一根铁鞭一样抽向石破军。石破军侧身用铁锤挡了一下，但那尾巴的力量太大了——他整个人连人带锤被抽飞了出去，撞在院墙上，把青砖墙撞塌了一大片，埋在碎砖里挣扎着爬不起来。
秦昊从碎石堆里爬了起来，擦掉嘴角的血迹，抬起头看着那头在黑暗中矗立的黑色巨兽。
秦昊转过头对石破军喊了一声：“带小禾和洛青丝先走！往万道宗内门方向撤！万道宗内门有护山大阵，凶兽进不去！”
石破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看到了秦昊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动摇，只有一种不容反驳的坚定。他咬咬牙转身冲回了院子里，片刻之后他背着小禾、拉着洛青丝从院子里跑了出来。小禾趴在哥哥背上，被颠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远处那个巨大的黑色影子，吓得把脸埋进了哥哥的后颈里。洛青丝被石破军拉着往前跑，她回头看了秦昊一眼。
秦昊已经转回了身，面朝着那头凶兽的方向，握紧了刀。
“这里人太多！”云破天朝他大喊道，“把它引到山里去！不能让它在这里大开杀戒！万道宗外围这么多修士，它一爪子下去死一片！”
秦昊没有回答他的话，用行动代替了回答——转身朝万道宗外围那片荒山的方向冲了过去。他一边跑一边把自己的修为气息完全释放出来，让那六块碎片的气息尽可能地在空气中扩散。
凶兽转过头来，赤红的眼睛追随着秦昊远去的身影，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迈开四肢追了上去。它的速度比秦昊快得多——它甚至没有全力奔跑，只是迈着步子就轻松地跟在了秦昊身后不远处。
云破天和姜月婵从两侧追上来，秦昊在前面跑，凶兽在后面追，中间隔着几十丈的距离。秦昊咬着牙在树林中穿行。他不敢停下来，因为一旦停下来被凶兽追上，他可能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拍死。但他也甩不掉它——元婴境的速度远超筑基境。他能感觉到身后的凶兽一直保持着固定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他。
左臂骨折处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每一次跑动都会牵动断裂的骨头，让他的整条左臂都像被火烧一样疼。他的呼吸也开始变得杂乱——肺部像火烧一样疼，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味。嘴角还在往外渗血，在下巴上干涸成一道暗红色的痕迹。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然后，前面出现了一块巨大的岩石。那岩石高约两丈，表面平整，像是一块被巨刃削平了的石台。秦昊冲上那块巨石，在石面上膝盖一软半跪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血沫从他的嘴角滴落在岩石上。
凶兽在他对面大约十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赤红的眼睛盯着他，像是一个猎人在审视自己的猎物。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它黑色的鳞甲上，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
秦昊站起来。他的衣服上全是血——有的是从嘴里吐出来的，有的是从左臂骨折处渗出来的，有的是从后背那道被风刃划开的伤口流出来的。他的头发散乱，沾着泥土和草屑。他的脸色因为失血变得很苍白，但他的眼睛依然很亮。他握紧了短刀，指节泛白。
“你不是要碎片吗？”他说。
“来拿。”
他主动冲向了那头比他大了数倍的上古凶兽。
那间客舍不大，是万道宗外围专供前来参加大比的散修和外来弟子居住的地方。一间独立的小院，院墙是青砖砌的，约莫半人高，上面爬着一些干枯的藤蔓。院子里有四间屋子，正中有一棵老槐树，树下的石桌表面被风雨磨得很平滑。秦昊选了一间靠东的屋子，把行李放下，在床沿上坐了片刻，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万道宗的外围区域比他想象的要热闹，即使在傍晚，依然能听到远处广场上的人声和脚步声，偶尔还有一两声灵兽的嘶鸣。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把六块碎片从怀里取出来摊在石桌上。它们在傍晚的光线中泛着各自不同的光泽——力量碎片是沉沉的金属黑，表面光滑得像一面打磨过的黑曜石；速度碎片是被风磨薄了的灰色，带着一种轻盈的质感；寒属性碎片泛着一层淡蓝色的冷光，周围有一圈极淡的寒气在萦绕；第四块碎片是一种温润的暗红色；黑色碎片暗沉如凝固的深渊，光线落在上面仿佛被吸收了进去；白色碎片泛着温润的月白色光泽，像一小片凝固的月光。六块碎片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不再震动，不再嗡鸣。
秦昊把碎片收进怀里，准备起身进屋。就在这时——远方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咆哮。那声音来得毫无征兆，像是一块巨石被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它极远，像是从数百里外传来的，隔着重重的山峦和密林，但那声音穿透力极强，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依然清晰地传到了万道宗外围的这座小院里。那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种古老而原始的凶戾，像是被关在地下深处很久很久的猛兽终于挣脱了锁链，发出了第一声重获自由的吼叫。客舍的窗棂跟着那声音嗡嗡地震动了起来，窗纸也跟着簌簌作响。
秦昊猛地转过身来，六块碎片在他体内同时剧烈震动了起来——那种震动不是之前碎片之间互相感应时的共鸣，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直接的警告，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极远的地方快速靠近。那震动从他的丹田深处传来，沿着经脉往上冲，让他的手指都跟着微微发麻，连带着他的心跳也跟着加快了。
洛青丝从屋里快步走出来，她刚才在屋里整理包袱，听到那声音之后立刻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她的脸色微微发白，手不自觉地握住了柴刀的刀柄。云破天和姜月婵也几乎同时从各自的屋子里走了出来——云破天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姜月婵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但她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石破军抱着小禾站在门口，小禾被他用被子裹着，睡眼惺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是什么？”石破军的声音很沉，他把小禾往怀里搂紧了一些，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她的视线，不让她看到外面那些异样的光芒和骚动。
姜月婵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院门口停下脚步，望着东北方向的天际，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秦昊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东北方的天际线上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变化。原本已经暗下来的天空在那个方向上变得更加阴沉，像是一大片黑云正在从地平线下翻涌上来、正在向天空的更高处蔓延。那云的颜色不是普通的灰黑色，而是一种带着暗红色的黑色，像是有火光在云的内部隐隐透出。
“古纹殿的守护凶兽。”姜月婵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万道宗的古籍里有过记载。古纹殿下面封印着一头上古凶兽，元婴境。”
那两个字落在院子里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元婴境——比秦昊高出了整整两个大境界，比云破天和石破军也高出了两个大境界。那是一种完全不在同一个层级的对手，就像一只蚂蚁面对一头大象。凝气和筑基之间的差距已经够大了，而筑基和元婴之间的差距，比凝气和筑基之间的差距还要大上数倍。
“当年是被沈家的先祖封印的。”姜月婵的声音依然很轻，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古纹殿不只是存放碎片的地方——它本身就是一座封印法阵。你在里面看到的那些壁画、那些符文、那些石板上的刻痕，全部都是封印的一部分。碎片是封印的核心——那些碎片维持着封印的运转，把凶兽压制在地下深处。你把碎片取走了，封印就失去了核心。我现在能感觉到它正在苏醒。”
秦昊握着碎片的手慢慢攥紧了，指节泛白。“它会追过来吗？”
洛青丝问了一句，声音不大，很稳。但她握着柴刀的手指节泛着白，因为她知道答案。
姜月婵沉默了很短的时间，然后回答了这个问题，声音很低但很清楚：“碎片的气息会吸引它。你体内有六块碎片——那些碎片对你来说像是工具一样，但对这头凶兽来说，它被那些碎片的气息镇压了千百年，它的整个意识都已经被那些碎片的味道浸透了。你身上有六块碎片的味道，那味道对它来说就像黑夜里的篝火一样明显。它会循着那个味道追过来，无论你跑到哪里它都能找到你。”
院子里安静了。院外的走廊上还能听到其他修士走动的声音、说笑的声音——万道宗外围的夜晚依然平静，没有人知道在数百里外的古纹殿方向，封印正在破碎，一头沉睡了千百年的凶兽正在苏醒。
秦昊站在院子里，抬头望着东北方那片正在不断翻涌、不断扩散的黑云。他能感觉到那股气息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
当天夜里，秦昊没有睡。他搬了一把椅子放在院子里，面朝东北方向，把短刀横在膝盖上，坐在那把椅子上。六块碎片在他体内缓缓运转着，像六颗沉稳的小心脏，维持着一个稳定的循环。他没有点灯，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黑暗里，感受着那股从远方传来的气息越来越近。月光被云层遮住的时候院子里很暗，只有远处万道宗内门方向那些宫殿楼阁的灯火映在天际线上，在天边留下一片朦胧的橘红色光晕。秦昊坐在椅子上，面朝着东北方向，握着短刀的刀柄。
然后他感觉到了——那股气息在某一瞬间猛地增强了，不是缓慢地变强，而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子完全释放了出来，像是一扇紧闭了很久很久的门突然被撞开了，门后积压了千百年的力量在那一瞬间全部涌了出来。紧接着东北方的天空亮了一下——不是闪电，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光，像是有火焰在地平线下方燃烧了起来。然后他听到了那声咆哮，比之前那一声更近、更清晰、更低沉。窗棂再次嗡嗡地震动起来，这一次震动得更厉害了，连院中那棵老槐树的叶子都跟着簌簌作响。
秦昊站了起来。
他看到了那个黑影。东北方的天空中，一个巨大的黑影正以极快的速度朝万道宗的方向飞来。那个黑影遮挡住了那片暗红色的光芒，在天空中形成一个轮廓清晰的黑色剪影。秦昊握紧了刀柄，把他的修为气息完全释放了出来——不是隐藏，不是收敛，而是将六块碎片的气息全部扩散开来，像是一个在黑暗中主动点亮了灯火的人。那个黑影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调整了方向，笔直地朝他所在的位置俯冲下来。
凶兽落地的时候，整个大地都跟着震动了一下。秦昊站在凶兽面前，他看清楚了它的全貌——那是一只形如狮虎的巨兽，浑身上下覆盖着黑色的鳞甲，肩高足有两丈，从头到尾长约五丈，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龙尾，尾尖上长着一根骨刺，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它的四肢异常粗壮，利爪从趾间探出，每一根都有人前臂那么长，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它的头部覆盖着更加厚实的鳞甲，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起——赤红如血，像两团燃烧的炭火。那双眼睛正在盯着秦昊。
秦昊没有退。云破天从院子里冲了出来，拔剑在手，站在了秦昊的左侧。姜月婵从另一个方向走了出来，她没有拔剑，但她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周围的空气温度开始缓慢下降。石破军最后走了出来，他把铁锤握在手里，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洛青丝和小禾，然后转回头，站在了秦昊的身后。
四个人。四道身影，站在一头元婴境的凶兽面前渺小得像四只蚂蚁。然后秦昊动了，他没有等凶兽先动，握紧短刀冲了上去。六块碎片的力量同时爆发——力量碎片将他的力量推到极限，速度碎片让他的速度快到几乎在原地留下残影，寒属性碎片在刀身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寒霜，黑色碎片在他身体表面形成一层淡淡的防御屏障，白色碎片在他体内释放出一股温热的力量，让他暂时感觉不到左臂骨折的疼痛。
他的短刀带着全身的真气，带着六块碎片的力量，劈向凶兽的左前腿关节处——那里是鳞甲相对薄弱的位置。刀刃和鳞甲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像是一把刀砍在了一块厚铁板上，火星在黑暗中迸射开来。秦昊全力一刀——只在凶兽的鳞甲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白痕，连一道裂纹都没有留下。
凶兽低下头，赤红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近乎冷酷。然后它抬起右前爪朝他拍了下来。那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但秦昊发现自己完全无法避开——那一爪覆盖的范围太大，速度太快，带起的风压像一堵墙一样从侧面撞过来。他只能横过短刀挡在身前硬扛。
“砰——！”
秦昊整个人被拍飞了出去。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飞出去七八丈远，撞断了一棵碗口粗的松树，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柄巨锤正面砸了一下——胸腔里一阵翻涌，一口鲜血从喉咙里涌上来，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滴在他身下的泥地上。
云破天从侧面攻了上去。他没有选择硬劈鳞甲，而是瞄准了凶兽的眼睛——任何生物的眼睛都是脆弱的。长剑带着一道凌厉的剑光刺向凶兽的右眼，速度极快。但凶兽的头只是微微侧了一下——甚至没有大幅度的躲闪——云破天的剑尖就刺在了它的眉骨上，同样只留下了一道白痕。
姜月婵从另一侧出手了。她没有选择靠近攻击，而是在距离凶兽大约三丈远的位置出剑——冰凰剑气带着一股极寒的气息从剑尖上飞出。那剑气准确地命中了凶兽的侧腹，命中的地方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凶兽抖了一下身体——然后那些薄霜就碎裂脱落了。石破军从正面冲了上去，双手抡起铁锤砸在了凶兽的左前腿上，他那一锤的力量足够砸碎一块巨石。但砸在凶兽的腿上，铁锤被震得高高弹了起来，石破军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锤柄往下淌。
凶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砸中的腿，然后甩了一下尾巴——那条龙尾像一根铁鞭一样抽向石破军。石破军侧身用铁锤挡了一下，但那尾巴的力量太大了——他整个人连人带锤被抽飞了出去，撞在院墙上，把青砖墙撞塌了一大片，埋在碎砖里挣扎着爬不起来。
秦昊从碎石堆里爬了起来，擦掉嘴角的血迹，抬起头看着那头在黑暗中矗立的黑色巨兽。
秦昊转过头对石破军喊了一声：“带小禾和洛青丝先走！往万道宗内门方向撤！万道宗内门有护山大阵，凶兽进不去！”
石破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看到了秦昊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动摇，只有一种不容反驳的坚定。他咬咬牙转身冲回了院子里，片刻之后他背着小禾、拉着洛青丝从院子里跑了出来。小禾趴在哥哥背上，被颠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远处那个巨大的黑色影子，吓得把脸埋进了哥哥的后颈里。洛青丝被石破军拉着往前跑，她回头看了秦昊一眼。
秦昊已经转回了身，面朝着那头凶兽的方向，握紧了刀。
“这里人太多！”云破天朝他大喊道，“把它引到山里去！不能让它在这里大开杀戒！万道宗外围这么多修士，它一爪子下去死一片！”
秦昊没有回答他的话，用行动代替了回答——转身朝万道宗外围那片荒山的方向冲了过去。他一边跑一边把自己的修为气息完全释放出来，让那六块碎片的气息尽可能地在空气中扩散。
凶兽转过头来，赤红的眼睛追随着秦昊远去的身影，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迈开四肢追了上去。它的速度比秦昊快得多——它甚至没有全力奔跑，只是迈着步子就轻松地跟在了秦昊身后不远处。
云破天和姜月婵从两侧追上来，秦昊在前面跑，凶兽在后面追，中间隔着几十丈的距离。秦昊咬着牙在树林中穿行。他不敢停下来，因为一旦停下来被凶兽追上，他可能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拍死。但他也甩不掉它——元婴境的速度远超筑基境。他能感觉到身后的凶兽一直保持着固定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他。
左臂骨折处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每一次跑动都会牵动断裂的骨头，让他的整条左臂都像被火烧一样疼。他的呼吸也开始变得杂乱——肺部像火烧一样疼，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味。嘴角还在往外渗血，在下巴上干涸成一道暗红色的痕迹。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然后，前面出现了一块巨大的岩石。那岩石高约两丈，表面平整，像是一块被巨刃削平了的石台。秦昊冲上那块巨石，在石面上膝盖一软半跪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血沫从他的嘴角滴落在岩石上。
凶兽在他对面大约十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赤红的眼睛盯着他，像是一个猎人在审视自己的猎物。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它黑色的鳞甲上，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
秦昊站起来。他的衣服上全是血——有的是从嘴里吐出来的，有的是从左臂骨折处渗出来的，有的是从后背那道被风刃划开的伤口流出来的。他的头发散乱，沾着泥土和草屑。他的脸色因为失血变得很苍白，但他的眼睛依然很亮。他握紧了短刀，指节泛白。
“你不是要碎片吗？”他说。
“来拿。”
他主动冲向了那头比他大了数倍的上古凶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