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黑风暂歇
黑风原的夜晚，远比白日更加危险。永不停歇的罡风变得更加凛冽，如同无数把冰冷的刮骨钢刀，呼啸着掠过大地，卷起漫天黄沙，遮蔽了本就微弱的星光。黑暗中，潜伏着更多昼伏夜出的妖兽和更加诡谲的危险。
一处背风的岩石裂隙深处，林澈用鬼头刀勉强清理出一个可以容身的浅坑，又从附近寻来几块较大的石头，堆砌在入口，聊作遮挡。做完这些，他已经累得几乎虚脱，拄着刀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体内的伤势，带来阵阵剧痛。
他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昏迷的冷凌霜放在铺了层干草的地上，自己则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坐下，从怀中摸出从侯剑尸体上搜刮来的疗伤药。药瓶很普通，是黑风原猎团常用的、以几种耐寒耐旱的草药粗炼而成的“黑风散”，药效平平，但对止血化瘀、稳定伤势有些微作用。林澈倒出两粒黑乎乎的丹药，自己服下一粒，又捏开冷凌霜的嘴，将另一粒小心喂下，用水囊中仅剩的一点清水帮她送服。
做完这些，他才真正放松下来，一股无法抗拒的虚弱和眩晕感瞬间将他淹没。他强撑着没有昏睡过去，盘膝坐好，五心向天，开始运转《赤阳劲》基础心法，试图吸收空气中稀薄的灵气，转化为微薄的真气，滋养干涸的经脉和受损的脏腑。
然而，刚一运功，他就发现了问题。
首先，是左臂。那条被“渊蚀”魔剑碎片力量侵蚀、又被神秘残碑碎片暂时镇压的异变左臂，此刻如同一个沉重无比、又冰冷刺骨的“异物”长在身上。它不仅无法正常运转真气，反而像一块巨大的寒冰，不断散发着冰冷、暴戾的气息，反向侵蚀着他体内的阳和真气。他每次运转《赤阳劲》，真气流过左臂经脉时，都异常滞涩，如同在坚冰中穿行，消耗巨大，收效甚微，而且那股冰冷暴戾的气息还会顺着真气，试图侵入他身体的其他部分。他不得不分出一大半心神，配合着残碑碎片散发的那层淡黄土黄光晕，全力镇压、隔绝左臂的异动。仅仅是维持这种镇压，就已经让他疲惫不堪。
其次，是他的身体。皮肤表面那些细密的暗红色裂纹并未消失，仿佛某种永久性的烙印。虽然不再流血，也不影响行动，但每当左臂力量躁动，或者他情绪剧烈波动时，这些裂纹就会隐隐发热、刺痛，仿佛皮肤下潜伏着无数细小的火炭。而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似乎在被这具异变的身体缓慢地侵蚀、消耗，虽然速度很慢，但确实存在。这或许就是强行“容纳”魔剑之力，又用残碑强行镇压的后遗症——他的身体，成了魔剑之力与残碑之力交锋的“战场”，在不断地被破坏和消耗。
最后，是他的神魂。经历了魔剑意志的疯狂冲击、怨魂的侵蚀、以及最后强行引导魔剑之力救人的极限消耗，他的神魂也受了不轻的暗伤。此刻精神极度疲惫，注意力难以集中，而且对那股冰冷暴戾的意志异常敏感，稍有松懈，耳边仿佛就会响起若有若无的疯狂低语，眼前也会闪过破碎的毁灭幻象。他知道，这是魔剑意志残留的影响，是心魔的种子，稍有不慎，就可能彻底沉沦。
“真是……千疮百孔啊。”林澈心中苦笑。此刻的他，外有重伤，内有隐疾，还拖着一条随时可能反噬的魔臂，带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同伴，身处危机四伏的黑风原，前路迷茫，追兵（屠刚）未明，简直是绝境中的绝境。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向身旁悬浮的、散发着微弱土黄光晕的残碑碎片。这块不起眼的石头，此刻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最大的谜团。它不仅能镇压左臂的魔剑之力，其光晕似乎还有隔绝气息、微弱疗伤、稳定心神的功效，虽然效果很慢，但确实存在。没有它，林澈毫不怀疑自己早就被左臂的力量吞噬，或者死于屠刚等人的围攻了。
“你到底是什么来历？”林澈低声自语，伸手轻轻触碰残碑。触感温润，如同上好的暖玉，带着大地的厚重与安稳。残碑表面的古老纹路在微弱光晕下若隐若现，透着一股苍茫古老的气息。林澈尝试将一丝心神沉入其中，却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反应。这残碑似乎只有最基本的“护主”和“镇压”本能，并无清晰的灵智，也无法被炼化或深入沟通。
“看来，只有等以后慢慢探寻了。”林澈收回手，又看向冷凌霜。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一些，眉心那点暗金色的火星也稳定地亮着，虽然微弱，却不再摇曳。林澈之前渡入她体内的、混杂了地火生机的魔剑之力，似乎与侵入她体内的碎片毁灭意志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甚至在被那暗金火星缓缓吸收、转化。这让她暂时没有了生命危险，但伤势极重，尤其是魂魄似乎也受到了冲击，何时能醒来，还是未知数。
“必须尽快离开黑风原，找个安全的地方让她养伤，也让我自己稳固状态。”林澈暗忖。地火谷不能回去了，屠刚逃走后，很可能会纠集更多人回来报复，或者将他的消息卖给其他势力。黑风原危机四伏，也不是久留之地。
他想起了屠刚承诺的、关于穿越断魂峡的残图和路线。图是没拿到，但屠刚在谷中时，为了取信于他，曾简略描述过那条秘密路线的几个关键节点和危险。凭借这些零碎的信息，加上自己原本掌握的黑风原地形图和断魂峡的传闻，或许……可以尝试寻找那条路线？
风险极大，但没有更好的选择了。留在黑风原，只有死路一条。穿过断魂峡，进入相对安定、资源也更丰富的“大泽山脉”外围区域，才有生机。
他取出水囊，里面只剩浅浅一层底。又摸了摸怀里的干粮，从地火谷带出来的和从侯剑身上搜刮的加起来，也只够两人勉强支撑三五天。而穿越断魂峡，按照屠刚的说法，即使走那条秘密路线，顺利的话也要七八天，不顺利的话……
“必须找到水源和食物。”林澈看向裂隙外呼啸的黑暗，眼神坚定。再危险，也得出去。生存，从来不是等来的。
他闭目调息，不再试图运转完整的周天，而是集中意念，引导那一丝丝恢复的、微薄的《赤阳劲》真气，小心翼翼地在右半身运转，滋养经脉，恢复体力。至于左臂，他暂时不敢触碰，只是维持着残碑的镇压。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的罡风似乎小了一些，但依旧呼啸。偶尔有不知名的妖兽嘶吼从远处传来，令人心悸。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林澈感觉恢复了些许力气，至少行动无碍了。他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冷凌霜，又看了看外面依旧昏暗但风势稍减的天色，决定冒险出去探查一下周围，寻找水源和可能的食物。
他小心翼翼地将冷凌霜挪到裂隙最深处、最避风的地方，用剩余的干草稍微垫了垫。然后，他拿起鬼头刀（虽然残破，但总比赤手空拳好），又犹豫了一下，尝试用意念沟通残碑碎片，让它留下部分力量继续笼罩、保护冷凌霜，自己则只带着微弱的、刚好能隔绝左臂气息和稳定心神的薄薄一层光晕。
残碑碎片微微一颤，似乎理解了林澈的意思，分出一小团土黄光芒，如同一个光茧，将冷凌霜笼罩在内，而大部分光芒则收敛回碎片本身，悬在林澈身侧，只在他体表覆盖着淡淡一层。
“多谢。”林澈低声道，然后深吸一口气，拄着刀，弯着腰，小心翼翼地钻出了岩石裂隙。
外面，依旧是亘古不变的昏暗和风沙。能见度极低，只能看到方圆十几丈的景象。林澈将灵觉提升到极限，同时仔细感知着空气中的湿气和风向。黑风原并非完全没有水源，只是稀少且隐蔽，通常存在于一些背风的低洼处或者岩层裂缝深处。
他凭借着对地形的敏锐感知和残碑光晕带来的微弱方向感（这光晕似乎能让他对大地脉络有模糊的感应），在乱石和沙丘间艰难跋涉。左臂的沉重和冰冷时刻折磨着他，身体的伤痛也并未减轻多少，但他咬着牙，一步步向前探索。
不知走了多久，翻过一片乱石坡，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沙地，沙地中央，似乎有一小片低矮的、颜色深褐的植被。
是“沙棘藓”！林澈精神一振。这是一种黑风原特有的耐旱植物，叶片肥厚多汁，虽然味道苦涩，但富含水分，是黑风原旅人重要的水源补充。而且，有沙棘藓的地方，附近很可能有地下水源。
他加快脚步，向那片沙棘藓走去。然而，就在他距离沙棘藓还有十几步远时，异变突生！
脚下的沙地猛地塌陷，一个直径丈许的流沙坑骤然出现，强大的吸力传来，要将林澈拖入其中！与此同时，流沙坑边缘，几道细长的、土黄色的影子如同闪电般从沙下窜出，直扑林澈的下盘！那是一种黑风原常见的妖兽“沙地蟒”，通常潜伏在沙下，捕食靠近水源的猎物，牙齿含有麻痹毒素，动作迅疾！
若是全盛时期，这种程度的陷阱和袭击，林澈轻易就能避开甚至反杀。但此刻他重伤虚弱，反应慢了半拍，加上左臂沉重拖累，脚下顿时一滑，半个身子瞬间陷入流沙！
“不好！”林澈心中一惊，想要提气跃出，但体内真气所剩无几，动作迟滞。眼看那几条沙地蟒的血盆大口就要咬到他的双腿！
危急关头，他几乎本能地，将注意力集中到了那条沉重冰冷的左臂上！无法动用真气，那就用它的力量！哪怕只是……一丝！
“滚开！”林澈低吼，左臂猛地向下，朝着流沙坑和扑来的沙地蟒，狠狠一按！
没有真气波动，没有能量爆发。但就在他左臂按下的瞬间，一股冰冷、暴戾、充满毁灭意志的无形力场，以他左掌为中心，骤然扩散！
那几条扑到近前的沙地蟒，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瞬间僵直，细长的身躯剧烈颤抖，暗黄色的竖瞳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然后“噗噗”几声，爆裂成一团团血雾！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而那快速流动的沙坑，也在力场笼罩下，瞬间凝固，如同被冻结，停止了流动。
力场范围不大，仅仅笼罩了方圆数丈，持续时间也极短，不过一息。力场消散后，凝固的沙坑重新开始缓慢流动，但林澈已经趁机发力，用鬼头刀撑地，狼狈地爬了出来，瘫坐在坚实的沙地上，大口喘息，脸色更加苍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刚才那一下，看似轻松，实则再次牵动了左臂深处被镇压的力量，反噬自身，让他伤上加伤。而且，他能感觉到，残碑碎片的镇压光晕，在刚才那一下后，也微微黯淡了一丝。显然，动用左臂的力量，哪怕是极少的一丝，也会消耗残碑的力量，并加剧自身负担。
“不能轻易动用……”林澈擦去嘴角血迹，心有余悸。这左臂的力量虽然恐怖，但却是双刃剑，伤人更伤己。
他挣扎着起身，收集了一些沙棘藓肥厚的叶片，挤出汁液喝下，苦涩的汁水带着一丝清凉，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他又摘了一些叶片，小心收好，准备带回给冷凌霜。
然后，他警惕地绕着这片区域探查了一番，果然在附近一处岩缝下，发现了一个很小的、被沙棘藓根系覆盖的、几乎干涸的小水洼。水很浑浊，带着泥沙，但确实是淡水。他用随身的水囊小心收集了浅浅一层，又用沙棘藓的叶子过滤了一下。
做完这些，他不敢久留，立刻循着原路，返回了藏身的岩石裂隙。
冷凌霜依旧昏迷，但气息平稳。林澈用收集到的清水，小心地润湿她的嘴唇，又挤出一些沙棘藓的汁液，混合着清水，一点点喂她服下。
做完这一切，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靠在岩壁上，感受着残碑光晕带来的微弱暖意，看着裂隙外呼啸的黑暗，心中默默计算。
“水有了，食物还能支撑两天。明天天亮，风势小些，就立刻出发，寻找屠刚说的那条路线入口……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他缓缓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浅度调息，以恢复精力。左臂深处，那股冰冷暴戾的力量，在残碑的镇压下，暂时蛰伏，如同沉睡的凶兽。而在他腰间旧布袋里，那枚灰扑扑的指环，在经历了一场微不足道的战斗后，似乎……又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表面仿佛有极其黯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芒，一闪而逝。
夜色深沉，黑风依旧。但岩石裂隙中，一星微弱的土黄色光晕，如同黑暗中的萤火，静静守护着两个伤痕累累的旅人，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一处背风的岩石裂隙深处，林澈用鬼头刀勉强清理出一个可以容身的浅坑，又从附近寻来几块较大的石头，堆砌在入口，聊作遮挡。做完这些，他已经累得几乎虚脱，拄着刀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体内的伤势，带来阵阵剧痛。
他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昏迷的冷凌霜放在铺了层干草的地上，自己则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坐下，从怀中摸出从侯剑尸体上搜刮来的疗伤药。药瓶很普通，是黑风原猎团常用的、以几种耐寒耐旱的草药粗炼而成的“黑风散”，药效平平，但对止血化瘀、稳定伤势有些微作用。林澈倒出两粒黑乎乎的丹药，自己服下一粒，又捏开冷凌霜的嘴，将另一粒小心喂下，用水囊中仅剩的一点清水帮她送服。
做完这些，他才真正放松下来，一股无法抗拒的虚弱和眩晕感瞬间将他淹没。他强撑着没有昏睡过去，盘膝坐好，五心向天，开始运转《赤阳劲》基础心法，试图吸收空气中稀薄的灵气，转化为微薄的真气，滋养干涸的经脉和受损的脏腑。
然而，刚一运功，他就发现了问题。
首先，是左臂。那条被“渊蚀”魔剑碎片力量侵蚀、又被神秘残碑碎片暂时镇压的异变左臂，此刻如同一个沉重无比、又冰冷刺骨的“异物”长在身上。它不仅无法正常运转真气，反而像一块巨大的寒冰，不断散发着冰冷、暴戾的气息，反向侵蚀着他体内的阳和真气。他每次运转《赤阳劲》，真气流过左臂经脉时，都异常滞涩，如同在坚冰中穿行，消耗巨大，收效甚微，而且那股冰冷暴戾的气息还会顺着真气，试图侵入他身体的其他部分。他不得不分出一大半心神，配合着残碑碎片散发的那层淡黄土黄光晕，全力镇压、隔绝左臂的异动。仅仅是维持这种镇压，就已经让他疲惫不堪。
其次，是他的身体。皮肤表面那些细密的暗红色裂纹并未消失，仿佛某种永久性的烙印。虽然不再流血，也不影响行动，但每当左臂力量躁动，或者他情绪剧烈波动时，这些裂纹就会隐隐发热、刺痛，仿佛皮肤下潜伏着无数细小的火炭。而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似乎在被这具异变的身体缓慢地侵蚀、消耗，虽然速度很慢，但确实存在。这或许就是强行“容纳”魔剑之力，又用残碑强行镇压的后遗症——他的身体，成了魔剑之力与残碑之力交锋的“战场”，在不断地被破坏和消耗。
最后，是他的神魂。经历了魔剑意志的疯狂冲击、怨魂的侵蚀、以及最后强行引导魔剑之力救人的极限消耗，他的神魂也受了不轻的暗伤。此刻精神极度疲惫，注意力难以集中，而且对那股冰冷暴戾的意志异常敏感，稍有松懈，耳边仿佛就会响起若有若无的疯狂低语，眼前也会闪过破碎的毁灭幻象。他知道，这是魔剑意志残留的影响，是心魔的种子，稍有不慎，就可能彻底沉沦。
“真是……千疮百孔啊。”林澈心中苦笑。此刻的他，外有重伤，内有隐疾，还拖着一条随时可能反噬的魔臂，带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同伴，身处危机四伏的黑风原，前路迷茫，追兵（屠刚）未明，简直是绝境中的绝境。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向身旁悬浮的、散发着微弱土黄光晕的残碑碎片。这块不起眼的石头，此刻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最大的谜团。它不仅能镇压左臂的魔剑之力，其光晕似乎还有隔绝气息、微弱疗伤、稳定心神的功效，虽然效果很慢，但确实存在。没有它，林澈毫不怀疑自己早就被左臂的力量吞噬，或者死于屠刚等人的围攻了。
“你到底是什么来历？”林澈低声自语，伸手轻轻触碰残碑。触感温润，如同上好的暖玉，带着大地的厚重与安稳。残碑表面的古老纹路在微弱光晕下若隐若现，透着一股苍茫古老的气息。林澈尝试将一丝心神沉入其中，却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反应。这残碑似乎只有最基本的“护主”和“镇压”本能，并无清晰的灵智，也无法被炼化或深入沟通。
“看来，只有等以后慢慢探寻了。”林澈收回手，又看向冷凌霜。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一些，眉心那点暗金色的火星也稳定地亮着，虽然微弱，却不再摇曳。林澈之前渡入她体内的、混杂了地火生机的魔剑之力，似乎与侵入她体内的碎片毁灭意志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甚至在被那暗金火星缓缓吸收、转化。这让她暂时没有了生命危险，但伤势极重，尤其是魂魄似乎也受到了冲击，何时能醒来，还是未知数。
“必须尽快离开黑风原，找个安全的地方让她养伤，也让我自己稳固状态。”林澈暗忖。地火谷不能回去了，屠刚逃走后，很可能会纠集更多人回来报复，或者将他的消息卖给其他势力。黑风原危机四伏，也不是久留之地。
他想起了屠刚承诺的、关于穿越断魂峡的残图和路线。图是没拿到，但屠刚在谷中时，为了取信于他，曾简略描述过那条秘密路线的几个关键节点和危险。凭借这些零碎的信息，加上自己原本掌握的黑风原地形图和断魂峡的传闻，或许……可以尝试寻找那条路线？
风险极大，但没有更好的选择了。留在黑风原，只有死路一条。穿过断魂峡，进入相对安定、资源也更丰富的“大泽山脉”外围区域，才有生机。
他取出水囊，里面只剩浅浅一层底。又摸了摸怀里的干粮，从地火谷带出来的和从侯剑身上搜刮的加起来，也只够两人勉强支撑三五天。而穿越断魂峡，按照屠刚的说法，即使走那条秘密路线，顺利的话也要七八天，不顺利的话……
“必须找到水源和食物。”林澈看向裂隙外呼啸的黑暗，眼神坚定。再危险，也得出去。生存，从来不是等来的。
他闭目调息，不再试图运转完整的周天，而是集中意念，引导那一丝丝恢复的、微薄的《赤阳劲》真气，小心翼翼地在右半身运转，滋养经脉，恢复体力。至于左臂，他暂时不敢触碰，只是维持着残碑的镇压。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的罡风似乎小了一些，但依旧呼啸。偶尔有不知名的妖兽嘶吼从远处传来，令人心悸。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林澈感觉恢复了些许力气，至少行动无碍了。他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冷凌霜，又看了看外面依旧昏暗但风势稍减的天色，决定冒险出去探查一下周围，寻找水源和可能的食物。
他小心翼翼地将冷凌霜挪到裂隙最深处、最避风的地方，用剩余的干草稍微垫了垫。然后，他拿起鬼头刀（虽然残破，但总比赤手空拳好），又犹豫了一下，尝试用意念沟通残碑碎片，让它留下部分力量继续笼罩、保护冷凌霜，自己则只带着微弱的、刚好能隔绝左臂气息和稳定心神的薄薄一层光晕。
残碑碎片微微一颤，似乎理解了林澈的意思，分出一小团土黄光芒，如同一个光茧，将冷凌霜笼罩在内，而大部分光芒则收敛回碎片本身，悬在林澈身侧，只在他体表覆盖着淡淡一层。
“多谢。”林澈低声道，然后深吸一口气，拄着刀，弯着腰，小心翼翼地钻出了岩石裂隙。
外面，依旧是亘古不变的昏暗和风沙。能见度极低，只能看到方圆十几丈的景象。林澈将灵觉提升到极限，同时仔细感知着空气中的湿气和风向。黑风原并非完全没有水源，只是稀少且隐蔽，通常存在于一些背风的低洼处或者岩层裂缝深处。
他凭借着对地形的敏锐感知和残碑光晕带来的微弱方向感（这光晕似乎能让他对大地脉络有模糊的感应），在乱石和沙丘间艰难跋涉。左臂的沉重和冰冷时刻折磨着他，身体的伤痛也并未减轻多少，但他咬着牙，一步步向前探索。
不知走了多久，翻过一片乱石坡，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沙地，沙地中央，似乎有一小片低矮的、颜色深褐的植被。
是“沙棘藓”！林澈精神一振。这是一种黑风原特有的耐旱植物，叶片肥厚多汁，虽然味道苦涩，但富含水分，是黑风原旅人重要的水源补充。而且，有沙棘藓的地方，附近很可能有地下水源。
他加快脚步，向那片沙棘藓走去。然而，就在他距离沙棘藓还有十几步远时，异变突生！
脚下的沙地猛地塌陷，一个直径丈许的流沙坑骤然出现，强大的吸力传来，要将林澈拖入其中！与此同时，流沙坑边缘，几道细长的、土黄色的影子如同闪电般从沙下窜出，直扑林澈的下盘！那是一种黑风原常见的妖兽“沙地蟒”，通常潜伏在沙下，捕食靠近水源的猎物，牙齿含有麻痹毒素，动作迅疾！
若是全盛时期，这种程度的陷阱和袭击，林澈轻易就能避开甚至反杀。但此刻他重伤虚弱，反应慢了半拍，加上左臂沉重拖累，脚下顿时一滑，半个身子瞬间陷入流沙！
“不好！”林澈心中一惊，想要提气跃出，但体内真气所剩无几，动作迟滞。眼看那几条沙地蟒的血盆大口就要咬到他的双腿！
危急关头，他几乎本能地，将注意力集中到了那条沉重冰冷的左臂上！无法动用真气，那就用它的力量！哪怕只是……一丝！
“滚开！”林澈低吼，左臂猛地向下，朝着流沙坑和扑来的沙地蟒，狠狠一按！
没有真气波动，没有能量爆发。但就在他左臂按下的瞬间，一股冰冷、暴戾、充满毁灭意志的无形力场，以他左掌为中心，骤然扩散！
那几条扑到近前的沙地蟒，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瞬间僵直，细长的身躯剧烈颤抖，暗黄色的竖瞳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然后“噗噗”几声，爆裂成一团团血雾！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而那快速流动的沙坑，也在力场笼罩下，瞬间凝固，如同被冻结，停止了流动。
力场范围不大，仅仅笼罩了方圆数丈，持续时间也极短，不过一息。力场消散后，凝固的沙坑重新开始缓慢流动，但林澈已经趁机发力，用鬼头刀撑地，狼狈地爬了出来，瘫坐在坚实的沙地上，大口喘息，脸色更加苍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刚才那一下，看似轻松，实则再次牵动了左臂深处被镇压的力量，反噬自身，让他伤上加伤。而且，他能感觉到，残碑碎片的镇压光晕，在刚才那一下后，也微微黯淡了一丝。显然，动用左臂的力量，哪怕是极少的一丝，也会消耗残碑的力量，并加剧自身负担。
“不能轻易动用……”林澈擦去嘴角血迹，心有余悸。这左臂的力量虽然恐怖，但却是双刃剑，伤人更伤己。
他挣扎着起身，收集了一些沙棘藓肥厚的叶片，挤出汁液喝下，苦涩的汁水带着一丝清凉，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他又摘了一些叶片，小心收好，准备带回给冷凌霜。
然后，他警惕地绕着这片区域探查了一番，果然在附近一处岩缝下，发现了一个很小的、被沙棘藓根系覆盖的、几乎干涸的小水洼。水很浑浊，带着泥沙，但确实是淡水。他用随身的水囊小心收集了浅浅一层，又用沙棘藓的叶子过滤了一下。
做完这些，他不敢久留，立刻循着原路，返回了藏身的岩石裂隙。
冷凌霜依旧昏迷，但气息平稳。林澈用收集到的清水，小心地润湿她的嘴唇，又挤出一些沙棘藓的汁液，混合着清水，一点点喂她服下。
做完这一切，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靠在岩壁上，感受着残碑光晕带来的微弱暖意，看着裂隙外呼啸的黑暗，心中默默计算。
“水有了，食物还能支撑两天。明天天亮，风势小些，就立刻出发，寻找屠刚说的那条路线入口……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他缓缓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浅度调息，以恢复精力。左臂深处，那股冰冷暴戾的力量，在残碑的镇压下，暂时蛰伏，如同沉睡的凶兽。而在他腰间旧布袋里，那枚灰扑扑的指环，在经历了一场微不足道的战斗后，似乎……又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表面仿佛有极其黯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芒，一闪而逝。
夜色深沉，黑风依旧。但岩石裂隙中，一星微弱的土黄色光晕，如同黑暗中的萤火，静静守护着两个伤痕累累的旅人，等待着黎明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