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地煞喷涌

剑隐 · 缪梁 · 第141章 · 4153字

18px
← → 切换章节
黑色的泉水,如同墨汁般喷涌而出,带着刺骨的阴寒与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地穴!泉水所过之处,岩壁发出“嗤嗤”的声响,竟被迅速腐蚀、消融,冒出滚滚黑烟。那原本就稀薄的灵气,被这股浓郁到极致的阴煞死气一冲,瞬间溃散,整个地穴的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比之刚才冷凌霜的冰封更加酷烈,那是直透灵魂的、带着死亡气息的阴寒!

“地煞阴脉暴动!”冷凌霜冰血交织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她刚刚经历“冰血筑基”,体内冰与血两股力量尚在激烈冲突,真元动荡,境界未稳,正是最虚弱的时候。此刻引动地底阴煞之物,无异于雪上加霜!

那股冲天而起的黑色煞气柱,蕴含着难以想象的污秽与死意,仅仅是气息的冲击,就让林澈如坠冰窟,体内那缕毁灭煞气都隐隐有被压制、冻结的感觉。长青真气更是运转滞涩,护体灵光摇摇欲坠。他毫不怀疑,若是被这黑色煞气直接沾染,恐怕瞬间就会被侵蚀成一具枯骨,神魂俱灭!

“走!”

冷凌霜低喝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急促。她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冲突的真元,冰血真元透体而出,在身周形成一层薄薄的、冰蓝与血色交织的光罩,勉强抵御着黑色煞气的侵蚀,同时一把拉住林澈的手臂,就要向地穴入口冲去。

然而,地穴入口处,那垂挂的藤蔓和扭曲的怪树,此刻在黑色煞气的冲击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腐朽、化为飞灰!更可怕的是,入口通道的岩壁,在黑色煞气的侵蚀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块大块的岩石开始剥落、坍塌,转眼间就将唯一的出口堵死了大半!

“轰隆隆!”

地穴剧烈震动,顶部裂缝扩大,碎石如雨般落下。地穴深处,那眼黑色的泉眼,喷涌得更加猛烈,仿佛连接着九幽黄泉,无穷无尽的黑色煞气,裹挟着污浊的泥浆、腐烂的骸骨、甚至是一些扭曲的、看不清形态的阴影,冲天而起,要将整个地穴彻底淹没、吞噬!

“师姐!”林澈心中大骇,这突如其来的地煞喷涌,威力远超想象,出口被堵,煞气滔天,简直是绝境!

冷凌霜眼神冰冷,扫了一眼不断坍塌的出口和汹涌而来的黑色煞气,瞬间做出决断。她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那口精血并非鲜红,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半冰蓝半血红的颜色,散发出凛冽的寒气与煞意。

精血出口,瞬间燃烧,化作一股精纯而狂暴的能量,注入她手中的冰蓝长剑之中。

“吟——!”

冰蓝长剑发出前所未有的清越剑鸣,剑身之上,冰蓝与血红两色光华疯狂流转、交融,一股远超炼气期的恐怖剑意,冲天而起,竟将涌到近前的黑色煞气都短暂逼退!

“玄冰血煞,开!”

冷凌霜厉叱一声,手中长剑对着那尚未完全坍塌的出口,狠狠一剑斩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冰蓝与血红交织的、细如丝线的剑光,悄无声息地划过虚空。

剑光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凝固、冻结,随即又被一股狂暴的煞意撕裂!前方汹涌的黑色煞气、塌落的巨石、枯萎的藤蔓……一切阻挡之物,在这道奇异的冰血剑光面前,如同热刀切黄油,被无声无息地一分为二,切口光滑如镜,一面凝结着厚厚的玄冰,一面则残留着狂暴的血煞侵蚀痕迹。

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布满了冰晶与血色纹路的狭窄通道,被强行开辟了出来!通道之外,依稀可见浓雾弥漫的沼泽。

然而,这一剑斩出,冷凌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气息也骤然跌落,冰血真元凝聚的光罩剧烈晃动,明灭不定。显然,这强行催动尚未稳固的冰血真元,施展出远超负荷的一剑,对她造成了极大的反噬。

“走!”她一把将林澈推向通道,自己则踉跄一步,几乎站立不稳。

“师姐!”林澈反手扶住她,触手一片冰凉,冷凌霜的身体,竟在微微颤抖,那是真元透支、体力耗尽的征兆。

“快!”冷凌霜猛地推开林澈,冰血眼眸中厉色更盛,“我断后!煞气源头已被引动,必有阴煞之物被惊扰,不能让它追出来!”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地穴深处,那喷涌的黑色泉眼中,猛地传出一声低沉、嘶哑、充满了无尽怨毒与疯狂的咆哮!这咆哮不似人声,也不像任何已知的妖兽,更像是无数冤魂厉鬼聚合在一起的哀嚎,直冲神魂!

随着咆哮声,一只完全由浓郁黑气凝聚而成的、巨大的、布满鳞片和骨刺的利爪,猛地从黑色煞气柱中探出,带着刺耳的尖啸和令人作呕的腥风,狠狠抓向通道口的两人!利爪未至,那股恐怖的阴煞死意,已让林澈神魂震荡,如坠冰窟!

是地煞阴灵!由地底阴脉中积郁的无穷煞气、怨念、死气,经年累月孕育而成的怪物!其实力,深不可测,但绝对远超寻常筑基修士!

“滚!”

冷凌霜眼中冰血光芒大盛,强行提起最后一丝真元,冰蓝长剑再次挥出,一道比之前黯淡许多的冰血剑光斩向那只巨大的黑色利爪。

“嗤——!”

剑光斩在利爪之上,爆发出一阵剧烈的腐蚀声响,冰晶蔓延,血煞侵蚀,竟将那黑色利爪斩出了一道深深的伤痕,黑气四溢。但黑色利爪去势不减,只是微微一滞,依旧带着恐怖的威势抓来!

“走!”冷凌霜借着反震之力,猛地将林澈彻底推入通道,自己则因为力竭,向后踉跄退去,眼看就要被那黑色利爪抓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吼——!”

一声充满了暴戾、毁灭气息的低沉嘶吼,猛地从林澈喉咙中迸发!不是人声,更像是某种被激怒的凶兽!

眼看着师姐为救自己而陷入绝境,眼看着那恐怖的黑色利爪抓向力竭的冷凌霜,一股难以言喻的狂暴怒火,混合着这些时日以来压抑的煞气、杀戮、以及内心最深处的守护执念,轰然在林澈胸中炸开!

他体内,那缕刚刚壮大了许多的、融合了毁灭煞气的灰色真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灰扑长剑,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愤怒与决绝,发出兴奋的、渴望毁灭的颤鸣!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只有最本能的反应!林澈在身体被推入通道的瞬间,猛地扭转身形,不退反进,竟是迎着那恐怖的黑色利爪,逆冲而回!

“给我——滚开!”

灰扑长剑,携带着林澈全部的愤怒、全部的力量、全部的真气,以及那缕被彻底引动的毁灭煞气,化作一道决绝的、灰暗的、仿佛要将一切生机都拖入毁灭深渊的剑光,狠狠斩向那只抓向冷凌霜的黑色利爪!

这一剑,没有冷凌霜冰血剑光的玄奥与华丽,只有最纯粹的、源自毁灭本源的、一往无前的决绝!

“嗤啦——!”

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雪,又如同利刃划开败革。

灰暗的剑光,斩在了黑色利爪被冰血剑光创伤的部位。那由精纯阴煞死气凝聚的利爪,竟被这道并不起眼的灰色剑光,如同热刀切牛油般,轻而易举地……斩断了!

是的,斩断了!从中间部位,齐根而断!

被斩断的半截利爪,瞬间溃散成浓郁的黑气,发出一阵凄厉的、仿佛无数怨魂同时哀嚎的尖啸,随即被剑光中蕴含的毁灭气息湮灭、吞噬。剩下的半截利爪,如同受惊的毒蛇,猛地缩回了黑色煞气柱中。

地穴深处,那恐怖的咆哮声,陡然变成了惊怒交加的嘶吼,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

林澈一剑斩出,只觉得浑身力量瞬间被抽空,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一只冰凉却坚定的手,及时扶住了他。

冷凌霜不知何时已稳住身形,冰血眼眸深深地看了林澈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惊诧,有后怕,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搀扶着几乎脱力的林澈,转身冲入了那条被斩开的、布满冰晶与血色纹路的狭窄通道。

身后,地穴深处,传来那地煞阴灵更加暴怒、疯狂的咆哮,黑色煞气如同火山喷发,疯狂冲击着通道入口,试图将两人吞没。但通道入口处残留的冰血剑意和毁灭煞气,形成了一层短暂的阻隔,暂时挡住了黑色煞气的蔓延。

两人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通道,冲入了外面浓雾弥漫、危机四伏的沼泽之中。

就在他们冲出通道的下一瞬——

“轰隆——!!!”

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地穴所在的小山包,轰然塌陷!无数黑色的煞气,混合着泥浆、碎石,如同喷发的黑色烟柱,冲天而起,将那片区域的浓雾都冲散了大片,露出阴沉的天空。恐怖的阴煞死气,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所过之处,草木枯萎,虫兽毙命,生机绝灭。

林澈和冷凌霜被这股冲击波掀飞出去,狼狈地滚落在泥泞的沼泽中,浑身沾满污泥,狼狈不堪。

但他们,终究是逃出来了。

躺在冰冷腥臭的泥浆中,林澈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经脉的剧痛和脱力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他侧头,看向身旁同样狼狈、脸色苍白如纸的冷凌霜,咧嘴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直抽冷气。

冷凌霜也看着他,冰血交织的眼眸中,那令人心悸的血色似乎褪去了一些,冰蓝重新占据了主导。她挣扎着坐起,取出两枚丹药,自己服下一枚,又将另一枚塞入林澈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两股暖流,一股温和,滋养经脉,恢复真气;一股冰寒,镇压着体内依旧冲突的冰血真元。

“刚才那一剑……”冷凌霜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但目光却紧紧锁定林澈,“你引动了多少煞气?”

林澈苦笑摇头:“不知道……情急之下,没控制住,好像……全用出去了。”他现在回想起来,也是一阵后怕。那一剑,完全是本能驱使,几乎将他刚刚炼化、壮大了数倍的毁灭煞气一次性消耗殆尽,还抽干了所有真气体力,此刻丹田空空如也,经脉刺痛欲裂。

冷凌霜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那一剑的威力,已远超炼气期。若非那地煞阴灵被我的冰血剑意所伤,露出破绽,又恰好被你的毁灭煞气克制……我们今日,恐怕凶多吉少。”

她顿了顿,看着林澈苍白却坚毅的脸,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低声道:“多谢。”

林澈愣了一下,看着冷凌霜那依旧清冷、却似乎多了些什么的侧脸,摇了摇头:“若非师姐先为我开辟通道,又拼死断后,我也斩不出那一剑。师姐,你的伤……”

“无妨,真元冲突,根基震荡,需尽快觅地调息。”冷凌霜打断了他,挣扎着站起,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浓雾弥漫的沼泽。地煞喷涌的动静太大,难保不会引来其他东西。“此地不宜久留,必须立刻离开,寻一处安全所在,我要闭关稳固境界,你也需恢复。”

林澈点点头,强撑着站起,与冷凌霜相互搀扶,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与地煞喷涌相反、沼泽更深处、更荒僻的所在,踉跄而去。

身后,那冲天而起的黑色煞气柱,依旧在翻腾不休,如同大泽中一道丑陋的伤疤,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而更深处,那地煞阴灵的咆哮,似乎渐渐微弱下去,但那股令人心悸的阴寒与死意,却如同跗骨之蛆,萦绕在这片区域,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