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林深雾重
晨雾在林间弥漫，如轻纱般笼罩着这片不知名的古老山林。阳光艰难地穿透茂密的树冠，洒下稀薄而朦胧的光柱，不仅未能驱散寒意，反而让林间更显幽深湿冷。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混合着草木腐烂和泥土特有的腥气，吸入肺中，带着一股沁入骨髓的凉意。
林澈背着冷凌霜，拄着简陋的木杖，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脚下的腐叶层厚实而松软，稍有不慎便会陷进去，更增添了几分阻力。裸露的树根虬结盘错，如同潜伏的毒蛇，随时可能将他绊倒。身上的伤口，在汗水和潮气的浸润下，火辣辣地疼，又痒得钻心。体内经脉的痛楚，如同无数细针在不断攒刺，而那股源自地底深处的阴寒，则如同附骨的幽灵，顺着血液流遍全身，让他牙齿都在打颤。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许半个时辰，也许更久。时间在这里似乎变得粘稠而模糊。背上的冷凌霜，依旧昏迷，气息微弱，身体冰冷，只有偶尔无意识的轻微颤抖，证明她还活着。那点微弱的生命迹象，是支撑林澈没有倒下的唯一支柱。
水流声越来越清晰，就在前方不远处。林澈精神微振，有水源，就意味着可以稍作清洗，处理伤口，也许还能找到一些果腹之物。他强打起精神，朝着水声传来的方向，加快了脚步——如果那蹒跚的移动还能称之为“脚步”的话。
拨开最后一片垂落的藤蔓，一条清澈但水流湍急的山涧，横亘在眼前。涧水不宽，约莫两三丈，自高处山崖跌落，在乱石间激起白色的水花，发出哗哗的声响。水质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圆润的卵石和几尾快速游动的小鱼。对岸，是更加茂密幽深的树林，雾气也更浓。
林澈停下脚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涧水哗哗，鸟鸣啾啾，除此之外，并无异常。但他不敢有丝毫大意。万莽山脉深处，危机四伏，看似平静的水源，往往潜藏着致命的杀机。
他轻轻将冷凌霜放下，让她靠在一块相对干燥、背阴的大石旁。冷凌霜依旧没有醒转的迹象，苍白的脸上，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昏迷中，也在承受着痛苦。
林澈自己也几乎虚脱，扶着石头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恢复一丝力气。他先俯身，用双手掬起冰冷的涧水，贪婪地喝了几口。甘冽的山泉入喉，稍稍缓解了喉咙的灼痛和身体的燥热，却也激得他一阵剧烈的咳嗽，牵动内伤，又是一口淤血吐出，颜色暗红。
咳完之后，他反而觉得胸口松快了些。他撕下身上还算干净的里衣下摆，蘸着冰凉的涧水，小心翼翼地为冷凌霜擦拭脸颊和脖颈的污渍血痕。冰冷的水刺激下，冷凌霜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但并未醒来。林澈又解开她腿上、肩头、肋下那早已被血浸透、污浊不堪的布条。伤口周围，皮肉翻卷，呈现出不正常的青黑色，尤其是腿上的贯穿伤，虽然不再流血，但死气侵蚀的迹象依然明显，甚至有丝丝缕缕的灰黑气息，在伤口边缘缭绕不散。
林澈的心沉了下去。死气不除，伤口难以愈合，甚至会不断侵蚀生机。他尝试着运转那微乎其微的长青真气，聚集于指尖，轻轻按在冷凌霜腿部的伤口边缘。淡青色的、带着微弱生机的真气，与那灰黑色的死气接触，立刻发出“滋滋”的轻响，如同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死气被稍稍逼退一丝，但林澈那点真气，也瞬间消耗殆尽，而伤口的死气，依旧顽固地盘踞着。
不行，太微弱了。林澈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不知是累的，还是急的。他体内的长青真气，本就稀薄，又历经消耗，这点力量，杯水车薪。
“需要……阳性或蕴含生机的灵药……或者……以更强的真元，强行驱除……”林澈回忆着在宗门典籍阁翻阅杂书时，看到过的关于死气、阴煞之伤的记载，心中愈发沉重。这两样，他们现在一样都没有。疗伤丹药已经用尽，他自己的长青真气属性倒是蕴含生机，但量太少，品质也低。
难道眼睁睁看着师姐伤势恶化？
就在这时，林澈目光无意间扫过湍急的涧水，忽然定格在水底几块被冲刷得圆润的、暗红色的石头上。不，不是石头，是几株紧贴着水底卵石生长的、形似灵芝、但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暗红、伞盖上有类似血管般金色纹路的植物。
“赤纹地精？”林澈脑海中灵光一闪，几乎要脱口而出。他在杂书上见过这种灵药的图鉴和描述，多生长于深山幽涧、灵气充裕的湿润石缝或水边，性温，大补气血，兼有微弱的祛除阴寒、疏通经络之效，虽不算特别珍稀，但对气血亏虚、阴寒入体的伤势，颇有裨益。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林澈心中涌起一丝希望。他连忙俯下身，也顾不得涧水冰冷刺骨，伸手就去捞那几株赤纹地精。水流湍急，他又是重伤之躯，动作笨拙，费了好大劲，才将三株最大的赤纹地精采摘上来。
赤纹地精入手微温，带着淡淡的土腥和药香。林澈也来不及仔细处理，将其中一株在涧水中草草冲洗了一下，去掉根部的泥沙，然后用力将其揉碎。暗红色的汁液混合着细碎的灵芝肉质，流了他一手。他小心翼翼地撬开冷凌霜苍白的唇瓣，将揉碎的赤纹地精，连同汁液，一点点喂入她口中。昏迷中的冷凌霜，似乎本能地吞咽了一下。
做完这些，林澈将另一株赤纹地精如法炮制，自己也服下。剩下一株，他小心地用洗净的布条包好，收入怀中——在彻底安全前，任何一点补给都弥足珍贵。
赤纹地精入腹，不多时，一股温润的热流，自小腹缓缓升起，流遍四肢百骸。这热流并不强烈，却如同冬日暖阳，恰到好处地驱散着体内的寒意，滋养着近乎枯竭的气血。林澈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经脉和内腑的伤势依旧沉重，但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冷，确实被驱散了不少，精神也为之一振。
他看向冷凌霜，只见她原本惨白如纸的脸色，也微微有了一丝红润，虽然极其细微，但呼吸似乎平稳有力了一些。赤纹地精对她那复杂严重的伤势，效果可能有限，但至少能补充一些亏空的气血，稳固生机。
暂时处理了伤势，补充了少许元气，林澈不敢在此久留。涧水边虽然取水方便，但地势开阔，并非藏身之所。他必须找到一个更加隐蔽、安全的地方，让师姐和自己能够安心养伤。
他背起依旧昏迷的冷凌霜，再次上路。这一次，他没有沿着山涧向上或向下，而是选择向侧面，林木最为茂密、地势也相对较高、能避开山洪的方向探索。
随着深入，山林愈发幽静。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厚厚的腐叶层散发出浓重的霉味。光线愈发昏暗，即使是在白天，林中也是影影绰绰，雾气缭绕，能见度极低。各种奇形怪状的藤蔓、苔藓、菌类遍布，空气潮湿而沉闷。
林澈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在这种原始老林中，毒虫瘴气、凶猛妖兽，都可能潜藏在任何角落。他尽量放轻脚步，选择野兽足迹较少、地势相对干燥的路径，同时仔细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陡峭的、布满了青苔和藤蔓的岩壁。岩壁下方，藤蔓缠绕得格外茂密，几乎形成了一道绿色的帷幕。林澈心中一动，用木杖小心地拨开几处藤蔓，发现后面似乎有凹陷。他凑近仔细观察，又侧耳倾听，除了风吹藤蔓的沙沙声，并无其他异常。
他放下冷凌霜，小心翼翼地用木杖和手，拨开厚重的藤蔓。一个约莫半人高、被藤蔓和杂草完全遮掩的、黑黝黝的洞口，出现在眼前。洞口不大，但内部似乎别有洞天，一股带着土腥和微凉的气息，从洞内涌出。
林澈心中一喜，这或许是一个理想的临时藏身之所。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扔进洞内。石头滚落的声音在洞内回荡，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并无野兽受惊的咆哮或其他异常声响。
他又等待了片刻，确认没有危险，这才重新背起冷凌霜，弯下腰，小心翼翼地钻进了洞口。
洞口狭窄，但进入数尺后，内部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不大，约莫两三丈见方，一人多高。洞内干燥，地面是坚实的岩石，没有积水，也没有野兽粪便和巢穴的痕迹。洞顶有几道细微的裂缝，透下几缕微弱的天光，勉强能够视物。最里面，似乎还有一个小凹坑，可以避风。
“就是这里了。”林澈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小心翼翼地将冷凌霜放在最里面干燥的凹坑处，让她靠坐在岩壁上。然后又出去，尽量不破坏洞口原状地，用藤蔓和杂草重新将洞口遮掩好，只留下不易察觉的缝隙通风。
做完这一切，林澈才拖着疲惫不堪、几近虚脱的身体，回到洞内，瘫坐在冷凌霜身边，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大口喘息。
暂时，安全了。
但林澈知道，这安全只是暂时的。师姐伤势未愈，力量冲突隐患未除，自己也是重伤在身。这深山老林之中，危机四伏，他们必须尽快恢复一定的行动和自保能力。
他盘膝坐好，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忍着剧痛，开始缓缓运转长青诀。微弱的长青真气，如同干涸河床中的涓涓细流，艰难地在破损的经脉中流转，缓慢地修复着伤势，滋养着近乎枯竭的身体。赤纹地精的药力，也在这运转中，被更好地吸收、化开，驱散着体内的阴寒。
时间，在寂静的岩洞中，悄然流逝。洞顶缝隙透下的天光，渐渐由明亮转为昏黄，又由昏黄转为暗淡。外面，似乎起风了，风吹过藤蔓和树林的声音，如同呜咽。
当洞内最后一丝天光也消失，彻底陷入黑暗时，林澈缓缓睁开了眼睛。经过几个时辰的调息，加上赤纹地精的滋养，他总算恢复了一丝行动能力，虽然伤势依旧沉重，真元也只恢复了微不足道的一丝，但至少不再是随时会昏倒的状态。
他摸索着，从怀中取出那株仅剩的赤纹地精，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其分成两半。一半自己服下，继续疗伤，另一半，他再次揉碎，想要喂给冷凌霜。
然而，就在他手指触碰到冷凌霜唇瓣的瞬间——
一直昏迷不醒的冷凌霜，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痛苦的闷哼。她原本苍白中刚恢复一丝血色的脸颊，再次迅速褪去血色，变得一片青灰！一股混乱、冰冷、灼热交织的恐怖气息，毫无征兆地，从她体内轰然爆发！
冰蓝与血红的光华，如同失控的潮水，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岩洞！洞内温度骤降，岩壁上甚至瞬间凝结出冰霜，而下一秒，又变得灼热如火！冷凌霜身体剧烈颤抖，七窍之中，再次有血丝渗出！
她体内那被寂灭剑意暂时“冻结”的冰血平衡，在赤纹地精温和药力的微弱刺激下，失去了控制，再次爆发了！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师姐！”林澈骇然失色，手中的赤纹地精掉落在地。
林澈背着冷凌霜，拄着简陋的木杖，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脚下的腐叶层厚实而松软，稍有不慎便会陷进去，更增添了几分阻力。裸露的树根虬结盘错，如同潜伏的毒蛇，随时可能将他绊倒。身上的伤口，在汗水和潮气的浸润下，火辣辣地疼，又痒得钻心。体内经脉的痛楚，如同无数细针在不断攒刺，而那股源自地底深处的阴寒，则如同附骨的幽灵，顺着血液流遍全身，让他牙齿都在打颤。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许半个时辰，也许更久。时间在这里似乎变得粘稠而模糊。背上的冷凌霜，依旧昏迷，气息微弱，身体冰冷，只有偶尔无意识的轻微颤抖，证明她还活着。那点微弱的生命迹象，是支撑林澈没有倒下的唯一支柱。
水流声越来越清晰，就在前方不远处。林澈精神微振，有水源，就意味着可以稍作清洗，处理伤口，也许还能找到一些果腹之物。他强打起精神，朝着水声传来的方向，加快了脚步——如果那蹒跚的移动还能称之为“脚步”的话。
拨开最后一片垂落的藤蔓，一条清澈但水流湍急的山涧，横亘在眼前。涧水不宽，约莫两三丈，自高处山崖跌落，在乱石间激起白色的水花，发出哗哗的声响。水质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圆润的卵石和几尾快速游动的小鱼。对岸，是更加茂密幽深的树林，雾气也更浓。
林澈停下脚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涧水哗哗，鸟鸣啾啾，除此之外，并无异常。但他不敢有丝毫大意。万莽山脉深处，危机四伏，看似平静的水源，往往潜藏着致命的杀机。
他轻轻将冷凌霜放下，让她靠在一块相对干燥、背阴的大石旁。冷凌霜依旧没有醒转的迹象，苍白的脸上，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昏迷中，也在承受着痛苦。
林澈自己也几乎虚脱，扶着石头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恢复一丝力气。他先俯身，用双手掬起冰冷的涧水，贪婪地喝了几口。甘冽的山泉入喉，稍稍缓解了喉咙的灼痛和身体的燥热，却也激得他一阵剧烈的咳嗽，牵动内伤，又是一口淤血吐出，颜色暗红。
咳完之后，他反而觉得胸口松快了些。他撕下身上还算干净的里衣下摆，蘸着冰凉的涧水，小心翼翼地为冷凌霜擦拭脸颊和脖颈的污渍血痕。冰冷的水刺激下，冷凌霜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但并未醒来。林澈又解开她腿上、肩头、肋下那早已被血浸透、污浊不堪的布条。伤口周围，皮肉翻卷，呈现出不正常的青黑色，尤其是腿上的贯穿伤，虽然不再流血，但死气侵蚀的迹象依然明显，甚至有丝丝缕缕的灰黑气息，在伤口边缘缭绕不散。
林澈的心沉了下去。死气不除，伤口难以愈合，甚至会不断侵蚀生机。他尝试着运转那微乎其微的长青真气，聚集于指尖，轻轻按在冷凌霜腿部的伤口边缘。淡青色的、带着微弱生机的真气，与那灰黑色的死气接触，立刻发出“滋滋”的轻响，如同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死气被稍稍逼退一丝，但林澈那点真气，也瞬间消耗殆尽，而伤口的死气，依旧顽固地盘踞着。
不行，太微弱了。林澈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不知是累的，还是急的。他体内的长青真气，本就稀薄，又历经消耗，这点力量，杯水车薪。
“需要……阳性或蕴含生机的灵药……或者……以更强的真元，强行驱除……”林澈回忆着在宗门典籍阁翻阅杂书时，看到过的关于死气、阴煞之伤的记载，心中愈发沉重。这两样，他们现在一样都没有。疗伤丹药已经用尽，他自己的长青真气属性倒是蕴含生机，但量太少，品质也低。
难道眼睁睁看着师姐伤势恶化？
就在这时，林澈目光无意间扫过湍急的涧水，忽然定格在水底几块被冲刷得圆润的、暗红色的石头上。不，不是石头，是几株紧贴着水底卵石生长的、形似灵芝、但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暗红、伞盖上有类似血管般金色纹路的植物。
“赤纹地精？”林澈脑海中灵光一闪，几乎要脱口而出。他在杂书上见过这种灵药的图鉴和描述，多生长于深山幽涧、灵气充裕的湿润石缝或水边，性温，大补气血，兼有微弱的祛除阴寒、疏通经络之效，虽不算特别珍稀，但对气血亏虚、阴寒入体的伤势，颇有裨益。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林澈心中涌起一丝希望。他连忙俯下身，也顾不得涧水冰冷刺骨，伸手就去捞那几株赤纹地精。水流湍急，他又是重伤之躯，动作笨拙，费了好大劲，才将三株最大的赤纹地精采摘上来。
赤纹地精入手微温，带着淡淡的土腥和药香。林澈也来不及仔细处理，将其中一株在涧水中草草冲洗了一下，去掉根部的泥沙，然后用力将其揉碎。暗红色的汁液混合着细碎的灵芝肉质，流了他一手。他小心翼翼地撬开冷凌霜苍白的唇瓣，将揉碎的赤纹地精，连同汁液，一点点喂入她口中。昏迷中的冷凌霜，似乎本能地吞咽了一下。
做完这些，林澈将另一株赤纹地精如法炮制，自己也服下。剩下一株，他小心地用洗净的布条包好，收入怀中——在彻底安全前，任何一点补给都弥足珍贵。
赤纹地精入腹，不多时，一股温润的热流，自小腹缓缓升起，流遍四肢百骸。这热流并不强烈，却如同冬日暖阳，恰到好处地驱散着体内的寒意，滋养着近乎枯竭的气血。林澈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经脉和内腑的伤势依旧沉重，但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冷，确实被驱散了不少，精神也为之一振。
他看向冷凌霜，只见她原本惨白如纸的脸色，也微微有了一丝红润，虽然极其细微，但呼吸似乎平稳有力了一些。赤纹地精对她那复杂严重的伤势，效果可能有限，但至少能补充一些亏空的气血，稳固生机。
暂时处理了伤势，补充了少许元气，林澈不敢在此久留。涧水边虽然取水方便，但地势开阔，并非藏身之所。他必须找到一个更加隐蔽、安全的地方，让师姐和自己能够安心养伤。
他背起依旧昏迷的冷凌霜，再次上路。这一次，他没有沿着山涧向上或向下，而是选择向侧面，林木最为茂密、地势也相对较高、能避开山洪的方向探索。
随着深入，山林愈发幽静。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厚厚的腐叶层散发出浓重的霉味。光线愈发昏暗，即使是在白天，林中也是影影绰绰，雾气缭绕，能见度极低。各种奇形怪状的藤蔓、苔藓、菌类遍布，空气潮湿而沉闷。
林澈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在这种原始老林中，毒虫瘴气、凶猛妖兽，都可能潜藏在任何角落。他尽量放轻脚步，选择野兽足迹较少、地势相对干燥的路径，同时仔细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陡峭的、布满了青苔和藤蔓的岩壁。岩壁下方，藤蔓缠绕得格外茂密，几乎形成了一道绿色的帷幕。林澈心中一动，用木杖小心地拨开几处藤蔓，发现后面似乎有凹陷。他凑近仔细观察，又侧耳倾听，除了风吹藤蔓的沙沙声，并无其他异常。
他放下冷凌霜，小心翼翼地用木杖和手，拨开厚重的藤蔓。一个约莫半人高、被藤蔓和杂草完全遮掩的、黑黝黝的洞口，出现在眼前。洞口不大，但内部似乎别有洞天，一股带着土腥和微凉的气息，从洞内涌出。
林澈心中一喜，这或许是一个理想的临时藏身之所。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扔进洞内。石头滚落的声音在洞内回荡，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并无野兽受惊的咆哮或其他异常声响。
他又等待了片刻，确认没有危险，这才重新背起冷凌霜，弯下腰，小心翼翼地钻进了洞口。
洞口狭窄，但进入数尺后，内部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不大，约莫两三丈见方，一人多高。洞内干燥，地面是坚实的岩石，没有积水，也没有野兽粪便和巢穴的痕迹。洞顶有几道细微的裂缝，透下几缕微弱的天光，勉强能够视物。最里面，似乎还有一个小凹坑，可以避风。
“就是这里了。”林澈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小心翼翼地将冷凌霜放在最里面干燥的凹坑处，让她靠坐在岩壁上。然后又出去，尽量不破坏洞口原状地，用藤蔓和杂草重新将洞口遮掩好，只留下不易察觉的缝隙通风。
做完这一切，林澈才拖着疲惫不堪、几近虚脱的身体，回到洞内，瘫坐在冷凌霜身边，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大口喘息。
暂时，安全了。
但林澈知道，这安全只是暂时的。师姐伤势未愈，力量冲突隐患未除，自己也是重伤在身。这深山老林之中，危机四伏，他们必须尽快恢复一定的行动和自保能力。
他盘膝坐好，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忍着剧痛，开始缓缓运转长青诀。微弱的长青真气，如同干涸河床中的涓涓细流，艰难地在破损的经脉中流转，缓慢地修复着伤势，滋养着近乎枯竭的身体。赤纹地精的药力，也在这运转中，被更好地吸收、化开，驱散着体内的阴寒。
时间，在寂静的岩洞中，悄然流逝。洞顶缝隙透下的天光，渐渐由明亮转为昏黄，又由昏黄转为暗淡。外面，似乎起风了，风吹过藤蔓和树林的声音，如同呜咽。
当洞内最后一丝天光也消失，彻底陷入黑暗时，林澈缓缓睁开了眼睛。经过几个时辰的调息，加上赤纹地精的滋养，他总算恢复了一丝行动能力，虽然伤势依旧沉重，真元也只恢复了微不足道的一丝，但至少不再是随时会昏倒的状态。
他摸索着，从怀中取出那株仅剩的赤纹地精，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其分成两半。一半自己服下，继续疗伤，另一半，他再次揉碎，想要喂给冷凌霜。
然而，就在他手指触碰到冷凌霜唇瓣的瞬间——
一直昏迷不醒的冷凌霜，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痛苦的闷哼。她原本苍白中刚恢复一丝血色的脸颊，再次迅速褪去血色，变得一片青灰！一股混乱、冰冷、灼热交织的恐怖气息，毫无征兆地，从她体内轰然爆发！
冰蓝与血红的光华，如同失控的潮水，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岩洞！洞内温度骤降，岩壁上甚至瞬间凝结出冰霜，而下一秒，又变得灼热如火！冷凌霜身体剧烈颤抖，七窍之中，再次有血丝渗出！
她体内那被寂灭剑意暂时“冻结”的冰血平衡，在赤纹地精温和药力的微弱刺激下，失去了控制，再次爆发了！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师姐！”林澈骇然失色，手中的赤纹地精掉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