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以身为炉

剑隐 · 缪梁 · 第162章 · 441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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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与火的狂潮,在狭小的岩洞内骤然爆发!左边岩壁瞬间爬满厚厚的白霜,森寒刺骨;右边岩壁却如同被烈火灼烤,岩石表面发出噼啪的轻响,甚至隐隐发红!林澈身处两者之间,如同被投入了冰火炼狱,半边身体冻得几乎失去知觉,另外半边却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皮开肉绽的伤口传来钻心的灼痛!

“呃啊——!”

冷凌霜的身体剧烈地抽搐、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她双眼紧闭,但眼睑下,左眼冰蓝,右眼血红的异色光芒剧烈闪烁,几乎要透体而出!皮肤表面,冰蓝色的霜纹与血红色的脉络交替浮现、扭曲,仿佛有两条狂暴的龙在她体内厮杀、冲撞。那股在寂灭剑意下暂时沉寂的灰白能量,也似乎被引动,如同催化剂,让冰与血的冲突变得更加暴烈、不可控!

气息以惊人的速度暴涨、紊乱,却又急剧衰落,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也随时可能炸开!她体表的伤口,在冰火两重力量的冲击下,再次崩裂,鲜血尚未流出,就被冻结或蒸发,情形诡异而骇人。

“该死!是赤纹地精的药力!刺激了她体内平衡!”林澈瞬间明白了问题所在。赤纹地精性温,补气血,对阴寒有微效,这本是对症的良药。但冷凌霜体内的情况太过特殊复杂,冰与血的力量在寂灭剑意下形成了一种极其脆弱的动态平衡,任何外来的、哪怕是温和的刺激,都可能成为引爆这个火药桶的火星!

此刻,平衡被打破,冰血真元失控,加上之前侵入的邪力、死气,以及丹田深处那丝灰白能量的异动,数股力量在她体内疯狂肆虐,如同数条失控的恶龙,要将她的身体和神魂彻底撕碎!

“必须稳住!必须将冲突重新压下去!”林澈心急如焚,大脑飞速运转。再次引入寂灭剑意?那柄石剑远在地底,而且其剑意过于霸道,上次是机缘巧合,这次贸然引动,恐怕未伤人先伤己。用长青真气强行疏导?不行,他那点微弱的真气,进入这狂暴的能量乱流,瞬间就会被撕碎,还可能火上浇油。

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师姐爆体而亡?!

不!还有一个办法!一个极其危险、近乎自毁的办法!

林澈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想起了地底石台上,他试图用毁灭煞气帮助冷凌霜时,那股来自根茎的古老苍茫能量与毁灭煞气产生共鸣,最终引动寂灭剑意,暂时平息了冲突。虽然过程凶险万分,但结果确实是有效的。

毁灭煞气,代表“毁灭”;那古老苍茫能量,蕴含“终末”真意;而冷凌霜体内的冰与血,是两种极致对立、却又同源的力量。寂灭剑意,似乎是更上位的、能够“统御”或“终结”这种对立冲突的力量。

他体内,有毁灭煞气。虽然微弱,但本质极高。师姐体内,有那古老苍茫能量融合后沉淀的灰白能量,同样蕴含一丝“终末”真意。而冰与血的力量,虽然暴走,但其“本源”……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林澈心中成型:以他自身为“炉”,以毁灭煞气为“引”,强行引导、吸纳一部分冷凌霜体内暴走的冰血冲突之力,暂时减轻她体内的压力,同时,尝试以毁灭煞气的“毁灭”本质,去“中和”、“湮灭”一部分对立的能量,为师姐自身的调和争取时间、创造机会!

这无异于引火烧身!冰与血,任何一种力量,都足以将现在的他撕成碎片,更何况是两者冲突的乱流!而且,毁灭煞气本身也极难控制,稍有不慎,不仅救不了师姐,他自己也会被反噬,死无全尸!

但,没有时间犹豫了!冷凌霜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衰弱下去,体表的冰霜和灼痕,已经蔓延到了脖颈,脸上也开始出现裂纹!

“师姐,对不起了!”林澈低吼一声,不再犹豫。他猛地扑到冷凌霜身前,双手闪电般探出,一手按在她冰寒刺骨的左胸心口(冰源所在),一手按在她灼热如火的右腹丹田下方(血源大致区域)!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股极端对立的狂暴能量,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顺着林澈的双手,涌入他的体内!

“呃——!!!”

林澈浑身剧震,如同被两柄重锤狠狠砸中!左半边身体,瞬间被极寒冻结,血液、真元、乃至思维,都仿佛要被冻僵;右半边身体,则如同被投入熔炉,经脉、肌肉、骨骼,都像是在被烈焰灼烧、撕裂!难以形容的剧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让他眼前发黑,几乎瞬间昏厥过去。

但他死死咬住舌尖,剧痛让他保持着一丝清明。他疯狂运转起长青诀,不是为了对抗,而是引导!引导着这两股冲入体内的狂暴异力,沿着特定的、并非他自身经脉的、临时构建的、极其脆弱的“通道”,朝着他丹田深处,那缕沉寂的毁灭煞气涌去!

他要以身为桥,以身为炉,将冰与血的冲突乱流,引向毁灭煞气!

这个过程,痛苦到了极致。他的经脉,本已受损严重,此刻被这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狂暴的力量冲击,如同脆弱的河道被山洪肆虐,寸寸断裂!鲜血从他周身毛孔渗出,瞬间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即将被撑爆、又被冻裂、再被烧熔的皮囊,每一寸血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冰与血的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所过之处,一片狼藉。长青真气如同螳臂当车,瞬间被冲垮、湮灭。但林澈的目的,本就不是用长青真气去对抗、化解,而是“引导”!他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强行维系着那一丝脆弱的联系,将两股力量,如同牵引两条失控的恶龙,狠狠地撞向他丹田深处,那缕沉寂的毁灭煞气!

“给我——停下!!!”

林澈在心中嘶吼,精神力前所未有的集中,全部意念,都用来“命令”那缕毁灭煞气——苏醒!吞噬!毁灭这冲入体内的异力!

仿佛是感受到了主人的决绝意志,也或许是冰与血这两股极致力量的侵入,触动了其“毁灭”的本能,那缕沉寂的毁灭煞气,猛地一颤,如同被激怒的凶兽,苏醒了!

一股更加深沉、更加纯粹、代表着万物终结的“毁灭”意志,从林澈丹田深处升起!那缕灰色的煞气,虽然微弱,但其本质,却仿佛凌驾于冰与血之上!它不再是蜷缩一隅,而是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主动迎上了那两股冲入林澈体内的冰血乱流!

“嗤——!”

如同滚油泼雪!毁灭煞气所过之处,冰寒之力被“湮灭”,灼血之力被“终结”!并非简单的抵消,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规则意义上的“抹除”!林澈体内肆虐的冰血乱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消融!

然而,毁灭煞气太微弱了!而冲入林澈体内的冰血乱流,虽然只是冷凌霜体内冲突的一小部分,但对于林澈这具重伤的躯体和他那微弱的毁灭煞气来说,依旧是难以承受的洪流!

毁灭煞气在“湮灭”了部分冰血之力后,自身也开始剧烈消耗、动荡,甚至隐隐有失控、反噬其主的迹象!而未被及时湮灭的冰血之力,依旧在疯狂破坏着林澈的经脉和肉身!

“噗!噗!噗!”

林澈接连喷出数口鲜血,鲜血颜色怪异,一半带着冰碴,一半灼热如火。他的身体,一半覆盖冰霜,一半皮肤焦黑开裂,如同一个即将破碎的瓷器,布满了裂痕。气息迅速衰落,生命之火,摇摇欲坠。

然而,就在林澈感觉自己即将被彻底撕裂、意识即将沉入无边黑暗的刹那——

异变再生!

他丹田深处,那自从在遗迹石室中吸收了邪灵部分魂力、就一直沉寂、没有任何动静的神秘骨片,在冰与血、毁灭与生死的极致冲突刺激下,在主人生命受到最严重威胁的关头——

“嗡!”

轻轻震颤了一下。

没有璀璨的光芒,没有浩大的声势。

只有一道极其微弱的、温暖中带着难以言喻古老韵味的淡金色光晕,从骨片上扩散开来,瞬间流遍林澈的四肢百骸。

这道淡金光晕,是如此的微弱,却又如此的坚韧、玄奥。它并非去对抗、湮灭那冰血之力,也非去增强毁灭煞气,而是如同最柔和的水流,又如同最坚韧的丝线,轻轻拂过林澈那濒临崩溃的经脉、血肉、骨骼,以及……灵魂。

所过之处,疯狂冲突、肆虐的冰血之力,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安抚”、“疏导”,不再那么暴戾,破坏力大减。而林澈自身那近乎熄灭的生命之火,在这淡金光晕的滋养下,如同被浇灌了甘霖,顽强地重新燃起一丝火苗。断裂的经脉,被这光晕轻柔地连接、稳固;破损的血肉,被这光晕滋养、修复;就连那缕即将失控的毁灭煞气,在这淡金光晕的笼罩下,也仿佛被套上了缰绳的野马,重新变得“温顺”、沉寂下来,退回丹田深处,继续环绕着骨片,缓缓旋转,只是其色泽,似乎比之前,更加深邃、凝练了一丝。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林澈只觉得一股暖流,如同母亲温柔的手,抚平了他体内所有的剧痛和混乱。那即将崩解的身体和意识,被硬生生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而他双手连接的另一端——冷凌霜体内,那原本狂暴到极致的冰血冲突,因为被林澈强行“分流”、“引走”了一部分,压力骤减!更重要的是,林澈体内爆发的那道淡金色古老光晕,似乎透过两人肢体接触的连接,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余韵,传递到了冷凌霜体内。

这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淡金光晕,与冷凌霜丹田深处那融合了古老能量和毁灭煞气、沉淀下来的灰白能量,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灰白能量微微一颤,散发出一丝更加凝练、更加内敛的寂灭归墟之意。这股“意”,并非石剑那般霸道浩瀚,却更加贴合冷凌霜自身,如同一剂最好的缓冲剂和催化剂,瞬间介入了冰与血的冲突核心!

暴走的冰蓝与血红,在这内敛的寂灭之意的调和、缓冲、甚至隐隐的“统御”下,冲突的烈度,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低!虽然依旧未能完美融合,依旧在激烈对撞,但不再是你死我活、彻底失控的毁灭性冲突,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加有序、更加可控的、如同阴阳两极般相互追逐、相互转化的奇异状态!

冷凌霜身体的颤抖停止了,体表的冰霜和灼痕开始缓缓消退,七窍不再渗血,脸上那不正常的青灰色也迅速褪去,虽然依旧苍白,但已不再是死气。她紊乱到极致的气息,开始缓缓回落、平复,虽然依旧虚弱,但不再有崩溃之危。左眼的冰蓝,右眼的血红,光芒虽然黯淡,却不再疯狂闪烁,而是如同深邃的寒渊与沉寂的血湖,有了一种奇异的、动态的平衡。

“呼……”

林澈和冷凌霜,几乎同时,长长地、微弱地吐出了一口带着冰碴和焦糊气息的浊气。

林澈双手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不,是从岩浆和冰窟里滚过一遍,瘫软在地,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彻底重塑了一遍,不,是打碎了又重新勉强拼凑起来,到处都在疼,但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以及体内那微弱却坚韧的淡金光晕残留的暖意,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而冷凌霜,依旧昏迷,但眉头已然舒展,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周身那冰蓝与血红的光华,彻底内敛,只有肌肤下,隐隐有极淡的紫银色光泽流转,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灰白边缘。

一场几乎同归于尽的毁灭危机,在神秘骨片最后关头的干预下,以一种惨烈而侥幸的方式,暂时渡过了。

但林澈知道,这平衡依旧脆弱。师姐体内的问题并未根除,只是暂时被压制、被引向了一个新的、未知的方向。而他自己,更是伤上加伤,若非那神秘骨片关键时刻的异动,此刻早已身死道消。

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望着岩洞顶部那几道透下微弱星光的裂缝,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冰寒。但他嘴角,却艰难地扯出了一个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还活着……就好。

洞外,夜风呜咽,山林寂静。洞内,两个重伤的年轻人,一个昏迷不醒,气息渐稳;一个瘫软如泥,意识模糊,在生与死的边缘,挣扎出了一线微弱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