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暗夜窥伺
黑暗，如同最浓稠的墨汁，浸透了岩洞的每一个角落。只有从洞顶裂缝漏下的几缕惨淡星光，勉强勾勒出嶙峋岩石的模糊轮廓，以及地上那两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
林澈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漫长的一夜。他是被一阵尖锐的、如同钢针刮擦骨头的剧痛惊醒的。疼痛并非来自某处具体的伤口，而是弥散在全身，深入骨髓，仿佛整个身体都被打碎又重新草草粘合，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无数细密的裂痕。
“嗬……”
他艰难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中，带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却也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他想动，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捆缚，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只有眼珠，还能勉强转动。
目光费力地移向身旁。冷凌霜依旧躺在那里，姿势几乎没有变化。星光下，她的脸庞依旧苍白，但之前那种濒死的青灰和痛苦扭曲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雪般的沉静。呼吸悠长而平缓，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周身那冰蓝与血红的异象也早已内敛，只有靠近了仔细看，才能发现她裸露的肌肤下，隐约有极淡的紫银色光晕流转，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韵律。
还活着，而且状态似乎稳定下来了。林澈心中稍安，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强烈的疲惫和疼痛。
他尝试着内视自身，情况糟糕得难以形容。经脉如同被暴风雨肆虐过的田埂，处处是裂痕和淤塞，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彻底断裂、萎缩。丹田之中，长青真气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只剩下几缕细若游丝的气息，艰难地维持着最基本的生机流转。而那缕毁灭煞气，则蜷缩在丹田最深处，色泽似乎比之前更加深邃凝练了一丝，但同样沉寂无比，环绕着那枚神秘骨片，缓缓旋转，仿佛陷入了沉睡。骨片本身，则再次恢复了那种石质般的灰扑扑模样，没有任何光泽，也没有任何异动，仿佛之前那救命的淡金光晕，从未出现过。
身体，更是惨不忍睹。皮肤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如同干旱龟裂的土地，一半覆盖着未化尽的冰霜，焦黑开裂，轻轻一动，就有血珠从裂纹中渗出，混合着冰碴和焦黑的皮肉碎屑，惨不忍睹。内腑的震伤同样严重，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钝痛。
重伤，前所未有的重伤。甚至比在地底遗迹中被邪灵、骨骸围攻时，伤得还要重，还要彻底。这一次，是本源上的重创，是近乎自毁式的引火烧身。
但林澈没有后悔。若非如此，师姐恐怕已经……他不敢去想那个后果。
“必须……尽快恢复一点行动力……”林澈心中默念。这岩洞虽然隐蔽，但绝非久留之地。师姐的状态只是暂时稳定，他自身更是濒临崩溃，一旦有野兽，甚至只是稍微强一点的毒虫，都能要了他们的命。
他强忍着无处不在的剧痛，集中全部精神，尝试着运转长青诀。功法刚一催动，断裂经脉传来的撕裂感就让他眼前发黑，几乎再次昏厥。但他咬着牙，凭借着顽强的意志，一点一点，如同蜗牛爬行，引导着那几缕微弱的长青真气，在破损不堪的经脉中，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流转。
每一次真气流过断裂处，都如同刀割斧凿，痛彻心扉。汗水混着血水，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但他没有停下。他知道，此刻哪怕只是恢复一丝一毫的真气，多一分行动的力量，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时间，在无尽的痛苦和坚持中，缓慢流逝。洞外的风声似乎停了，虫鸣也稀落下去，万籁俱寂，只有他自己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在狭小的岩洞内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当第一缕惨白的晨曦，取代星光，从洞顶裂缝透下时，林澈终于勉强完成了一个最微小周天的运转。虽然痛苦依旧，虽然经脉的修复微乎其微，但丹田中那微弱的长青真气，终于不再是无根浮萍，恢复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但确实在缓慢壮大的迹象。而身体，也终于恢复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力气，至少，手指能够微微动弹了。
他艰难地侧过头，再次看向冷凌霜。晨光中，她的脸色似乎比夜里好了一些，虽然依旧苍白，但多了几分生气。那流转的紫银色光晕，似乎也更加稳定了一些。
“师姐……应该也快醒了吧……”林澈心中想着，稍稍松了口气。紧绷的精神一松，无边的疲惫和剧痛便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眼皮沉重得如同挂上了铅块。他强撑着，不敢彻底睡去，只是半昏半醒地保持着那点微弱的真气运转，同时竭尽全力感知着洞外的动静。
沙沙……沙沙……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仿佛枯叶被踩踏的声音，从洞口藤蔓掩映的缝隙外传来。
林澈的神经瞬间绷紧，强行驱散睡意，屏住呼吸，将感知提升到极限。不是风声，也不是小兽跑动的声音，这声音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刻意的小心翼翼。
有人？还是……兽？
他艰难地，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将头转向洞口方向，眼睛死死盯着那被藤蔓遮掩的洞口缝隙。
沙沙声停住了。似乎外面的东西，也在倾听洞内的动静。
死一般的寂静。
林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连运转到一半的真气都停滞了。他现在的状态，别说战斗，就连站起来都困难。而冷凌霜依旧昏迷不醒。如果外面是敌人，或者是凶猛的妖兽……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难熬。
就在林澈几乎要忍不住，准备拼死一搏，弄出点动静引开外面东西的注意时——
洞口的藤蔓，被一只毛茸茸的、长着锋利钩爪的爪子，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扒开了一道缝隙。
一双幽绿色的、充满了狡诈与贪婪的眼睛，出现在缝隙后面，朝着黑暗的洞内，窥伺而来。
那眼睛，不大，但目光冰冷，如同毒蛇，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目光首先扫过洞内，似乎在确认环境，然后，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了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冷凌霜身上。
准确地说，是定格在冷凌霜腰间，那个虽然破损、但依旧能看出材质不凡的储物袋上。又或者，是冷凌霜身上，那虽然微弱、但本质层次极高的、冰血调和后散发出的奇异气息上。
贪婪。毫不掩饰的贪婪。
那不是野兽对血肉的渴望，而是一种更加拟人化的、对“宝物”、对“灵机”的贪婪。
是妖兽！而且，是开了灵智、懂得审时度势、甚至可能懂得修炼的低阶妖兽！看其眼神和爪子的形状，似乎是……影爪山猫？还是幽影狸？林澈无法确定，但绝对是擅长潜行、速度极快、爪牙带毒、生性狡诈凶残的低阶妖兽中的佼佼者！
若是平时，这种妖兽，林澈或许还能周旋一二，冷凌霜更是一指可灭。但现在……
那幽绿色的眼睛，在冷凌霜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确认了这个“猎物”暂时没有威胁。然后，目光缓缓移动，扫过洞内其他地方，最后，落在了如同死狗般瘫在一旁、气息微弱、伤痕累累的林澈身上。
目光中，贪婪之色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评估和……残忍的戏谑。似乎确认了这个“猎物”更加弱小，更加没有威胁。
“喵呜……”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幼猫撒娇般的叫声，从缝隙外传来，带着一种诡异的魅惑。但林澈却从中听出了毫不掩饰的捕食者的杀意。
它在试探！在确认猎物的状态！
林澈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自己和师姐，被盯上了。这只狡猾的妖兽，显然已经将他们当作了唾手可得的猎物。它没有立刻扑进来，只是在享受这种玩弄猎物的过程，在寻找最佳的、最没有风险的扑杀时机。
冷汗，瞬间浸透了林澈的背脊。他不敢动，甚至不敢让呼吸有丝毫变化，生怕刺激到外面那只狡诈的妖兽。他必须想办法，在冷凌霜醒来之前，拖延时间，或者……吓退它！
他目光飞快地扫过洞内。除了岩石，空无一物。他身上的武器，早在地底逃亡中丢失殆尽。长青真气微弱，毁灭煞气沉寂，神秘骨片毫无反应……他拿什么来对付这只至少相当于炼气中期、甚至后期的妖兽？
等等！毁灭煞气！虽然沉寂，但本质极高，对生灵有着本能的威慑……上次在杂役峰对付那头獠牙野猪……
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在林澈脑中闪过。他现在根本无法主动催动、控制毁灭煞气，但……如果仅仅只是“泄露”出一丝气息呢？如同当初杂役峰上，无意中惊退野兽那样？虽然他现在状态更差，毁灭煞气似乎也“吃饱了”在沉睡，但……这是唯一的希望！
他必须冒险一试！在那妖兽失去耐心，扑进来之前！
林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和身体的剧痛，将全部精神，集中到丹田深处，那缕沉寂的毁灭煞气上。他不再尝试去引导、控制它，而是如同一个旁观者，一个“呼唤者”，用自己全部的意志，去“想象”那股毁灭、终结、令万物寂灭的恐怖气息，去“回忆”当初杂役峰上，毁灭煞气泄露时的那种感觉，去“模拟”那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
没有功法，没有技巧，纯粹是精神层面的、孤注一掷的模拟与呼唤！
“出来……出来……哪怕只是一丝……气息……”林澈在心中疯狂呐喊，额角青筋暴起，眼珠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布满血丝。
他周身的剧痛，此刻仿佛成了催化剂，刺激着他那濒临崩溃的精神。生死之间的大恐惧，让他爆发出了超越极限的专注。
丹田深处，那缕灰扑扑的毁灭煞气，似乎感应到了主人那强烈到极致的意志，以及那生死一线的危机。它极其轻微地，难以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一缕比发丝还要细微千万倍、几乎无法感知的、灰蒙蒙的、带着万物终结意味的、令人灵魂本能颤栗的气息，如同沉睡的毒蛇，微微睁开了眼，透过林澈周身毛孔的裂缝，极其缓慢、极其微弱地，泄露了出去。
这气息，太微弱了，微弱到几乎不存在。但它的本质，太高了。
“呜……”
洞口缝隙外，那正准备进一步试探、甚至已经微微伏低身体、准备扑击的幽绿色眼眸，猛地一缩！那声魅惑的猫叫，变成了一声短促的、充满了惊疑与……恐惧的低鸣！
它感觉到了！虽然极其微弱，但那气息中蕴含的、令它灵魂都在颤抖的毁灭与终结之意，是做不了假的！那是属于更高层次掠食者的气息！是能轻易将它抹去的恐怖存在！
“咻——！”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扒在藤蔓上的毛茸茸爪子瞬间缩回，幽绿色的眼睛充满了惊惧，猛地从缝隙处消失。紧接着，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由近及远的悉悉索索声，以及树枝被碰撞的轻响，迅速远去。
它被吓跑了！被林澈模拟、呼唤、最终泄露出的那一丝微弱到极致的毁灭煞气气息，吓跑了！
直到外面的声响彻底消失，林澈才如同虚脱一般，彻底瘫软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头淌下，混着血水，滴落在身下的岩石上。刚才那短短片刻的精神集中，比之前引导冰血乱流还要耗费心力，几乎抽空了他最后一点精气神。
但他成功了。暂时吓退了那只狡诈的妖兽。
然而，还没等林澈彻底松一口气——
“咳咳……”
身旁，传来了几声轻微的咳嗽。
林澈猛地转头。
只见一直昏迷的冷凌霜，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左眼冰蓝，右眼血红。
那眼眸深处，不再有之前的混乱与暴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经历了某种蜕变的、更加内敛、也更加神秘的韵味。
林澈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漫长的一夜。他是被一阵尖锐的、如同钢针刮擦骨头的剧痛惊醒的。疼痛并非来自某处具体的伤口，而是弥散在全身，深入骨髓，仿佛整个身体都被打碎又重新草草粘合，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无数细密的裂痕。
“嗬……”
他艰难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中，带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却也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他想动，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捆缚，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只有眼珠，还能勉强转动。
目光费力地移向身旁。冷凌霜依旧躺在那里，姿势几乎没有变化。星光下，她的脸庞依旧苍白，但之前那种濒死的青灰和痛苦扭曲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雪般的沉静。呼吸悠长而平缓，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周身那冰蓝与血红的异象也早已内敛，只有靠近了仔细看，才能发现她裸露的肌肤下，隐约有极淡的紫银色光晕流转，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韵律。
还活着，而且状态似乎稳定下来了。林澈心中稍安，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强烈的疲惫和疼痛。
他尝试着内视自身，情况糟糕得难以形容。经脉如同被暴风雨肆虐过的田埂，处处是裂痕和淤塞，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彻底断裂、萎缩。丹田之中，长青真气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只剩下几缕细若游丝的气息，艰难地维持着最基本的生机流转。而那缕毁灭煞气，则蜷缩在丹田最深处，色泽似乎比之前更加深邃凝练了一丝，但同样沉寂无比，环绕着那枚神秘骨片，缓缓旋转，仿佛陷入了沉睡。骨片本身，则再次恢复了那种石质般的灰扑扑模样，没有任何光泽，也没有任何异动，仿佛之前那救命的淡金光晕，从未出现过。
身体，更是惨不忍睹。皮肤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如同干旱龟裂的土地，一半覆盖着未化尽的冰霜，焦黑开裂，轻轻一动，就有血珠从裂纹中渗出，混合着冰碴和焦黑的皮肉碎屑，惨不忍睹。内腑的震伤同样严重，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钝痛。
重伤，前所未有的重伤。甚至比在地底遗迹中被邪灵、骨骸围攻时，伤得还要重，还要彻底。这一次，是本源上的重创，是近乎自毁式的引火烧身。
但林澈没有后悔。若非如此，师姐恐怕已经……他不敢去想那个后果。
“必须……尽快恢复一点行动力……”林澈心中默念。这岩洞虽然隐蔽，但绝非久留之地。师姐的状态只是暂时稳定，他自身更是濒临崩溃，一旦有野兽，甚至只是稍微强一点的毒虫，都能要了他们的命。
他强忍着无处不在的剧痛，集中全部精神，尝试着运转长青诀。功法刚一催动，断裂经脉传来的撕裂感就让他眼前发黑，几乎再次昏厥。但他咬着牙，凭借着顽强的意志，一点一点，如同蜗牛爬行，引导着那几缕微弱的长青真气，在破损不堪的经脉中，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流转。
每一次真气流过断裂处，都如同刀割斧凿，痛彻心扉。汗水混着血水，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但他没有停下。他知道，此刻哪怕只是恢复一丝一毫的真气，多一分行动的力量，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时间，在无尽的痛苦和坚持中，缓慢流逝。洞外的风声似乎停了，虫鸣也稀落下去，万籁俱寂，只有他自己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在狭小的岩洞内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当第一缕惨白的晨曦，取代星光，从洞顶裂缝透下时，林澈终于勉强完成了一个最微小周天的运转。虽然痛苦依旧，虽然经脉的修复微乎其微，但丹田中那微弱的长青真气，终于不再是无根浮萍，恢复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但确实在缓慢壮大的迹象。而身体，也终于恢复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力气，至少，手指能够微微动弹了。
他艰难地侧过头，再次看向冷凌霜。晨光中，她的脸色似乎比夜里好了一些，虽然依旧苍白，但多了几分生气。那流转的紫银色光晕，似乎也更加稳定了一些。
“师姐……应该也快醒了吧……”林澈心中想着，稍稍松了口气。紧绷的精神一松，无边的疲惫和剧痛便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眼皮沉重得如同挂上了铅块。他强撑着，不敢彻底睡去，只是半昏半醒地保持着那点微弱的真气运转，同时竭尽全力感知着洞外的动静。
沙沙……沙沙……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仿佛枯叶被踩踏的声音，从洞口藤蔓掩映的缝隙外传来。
林澈的神经瞬间绷紧，强行驱散睡意，屏住呼吸，将感知提升到极限。不是风声，也不是小兽跑动的声音，这声音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刻意的小心翼翼。
有人？还是……兽？
他艰难地，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将头转向洞口方向，眼睛死死盯着那被藤蔓遮掩的洞口缝隙。
沙沙声停住了。似乎外面的东西，也在倾听洞内的动静。
死一般的寂静。
林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连运转到一半的真气都停滞了。他现在的状态，别说战斗，就连站起来都困难。而冷凌霜依旧昏迷不醒。如果外面是敌人，或者是凶猛的妖兽……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难熬。
就在林澈几乎要忍不住，准备拼死一搏，弄出点动静引开外面东西的注意时——
洞口的藤蔓，被一只毛茸茸的、长着锋利钩爪的爪子，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扒开了一道缝隙。
一双幽绿色的、充满了狡诈与贪婪的眼睛，出现在缝隙后面，朝着黑暗的洞内，窥伺而来。
那眼睛，不大，但目光冰冷，如同毒蛇，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目光首先扫过洞内，似乎在确认环境，然后，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了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冷凌霜身上。
准确地说，是定格在冷凌霜腰间，那个虽然破损、但依旧能看出材质不凡的储物袋上。又或者，是冷凌霜身上，那虽然微弱、但本质层次极高的、冰血调和后散发出的奇异气息上。
贪婪。毫不掩饰的贪婪。
那不是野兽对血肉的渴望，而是一种更加拟人化的、对“宝物”、对“灵机”的贪婪。
是妖兽！而且，是开了灵智、懂得审时度势、甚至可能懂得修炼的低阶妖兽！看其眼神和爪子的形状，似乎是……影爪山猫？还是幽影狸？林澈无法确定，但绝对是擅长潜行、速度极快、爪牙带毒、生性狡诈凶残的低阶妖兽中的佼佼者！
若是平时，这种妖兽，林澈或许还能周旋一二，冷凌霜更是一指可灭。但现在……
那幽绿色的眼睛，在冷凌霜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确认了这个“猎物”暂时没有威胁。然后，目光缓缓移动，扫过洞内其他地方，最后，落在了如同死狗般瘫在一旁、气息微弱、伤痕累累的林澈身上。
目光中，贪婪之色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评估和……残忍的戏谑。似乎确认了这个“猎物”更加弱小，更加没有威胁。
“喵呜……”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幼猫撒娇般的叫声，从缝隙外传来，带着一种诡异的魅惑。但林澈却从中听出了毫不掩饰的捕食者的杀意。
它在试探！在确认猎物的状态！
林澈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自己和师姐，被盯上了。这只狡猾的妖兽，显然已经将他们当作了唾手可得的猎物。它没有立刻扑进来，只是在享受这种玩弄猎物的过程，在寻找最佳的、最没有风险的扑杀时机。
冷汗，瞬间浸透了林澈的背脊。他不敢动，甚至不敢让呼吸有丝毫变化，生怕刺激到外面那只狡诈的妖兽。他必须想办法，在冷凌霜醒来之前，拖延时间，或者……吓退它！
他目光飞快地扫过洞内。除了岩石，空无一物。他身上的武器，早在地底逃亡中丢失殆尽。长青真气微弱，毁灭煞气沉寂，神秘骨片毫无反应……他拿什么来对付这只至少相当于炼气中期、甚至后期的妖兽？
等等！毁灭煞气！虽然沉寂，但本质极高，对生灵有着本能的威慑……上次在杂役峰对付那头獠牙野猪……
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在林澈脑中闪过。他现在根本无法主动催动、控制毁灭煞气，但……如果仅仅只是“泄露”出一丝气息呢？如同当初杂役峰上，无意中惊退野兽那样？虽然他现在状态更差，毁灭煞气似乎也“吃饱了”在沉睡，但……这是唯一的希望！
他必须冒险一试！在那妖兽失去耐心，扑进来之前！
林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和身体的剧痛，将全部精神，集中到丹田深处，那缕沉寂的毁灭煞气上。他不再尝试去引导、控制它，而是如同一个旁观者，一个“呼唤者”，用自己全部的意志，去“想象”那股毁灭、终结、令万物寂灭的恐怖气息，去“回忆”当初杂役峰上，毁灭煞气泄露时的那种感觉，去“模拟”那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
没有功法，没有技巧，纯粹是精神层面的、孤注一掷的模拟与呼唤！
“出来……出来……哪怕只是一丝……气息……”林澈在心中疯狂呐喊，额角青筋暴起，眼珠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布满血丝。
他周身的剧痛，此刻仿佛成了催化剂，刺激着他那濒临崩溃的精神。生死之间的大恐惧，让他爆发出了超越极限的专注。
丹田深处，那缕灰扑扑的毁灭煞气，似乎感应到了主人那强烈到极致的意志，以及那生死一线的危机。它极其轻微地，难以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一缕比发丝还要细微千万倍、几乎无法感知的、灰蒙蒙的、带着万物终结意味的、令人灵魂本能颤栗的气息，如同沉睡的毒蛇，微微睁开了眼，透过林澈周身毛孔的裂缝，极其缓慢、极其微弱地，泄露了出去。
这气息，太微弱了，微弱到几乎不存在。但它的本质，太高了。
“呜……”
洞口缝隙外，那正准备进一步试探、甚至已经微微伏低身体、准备扑击的幽绿色眼眸，猛地一缩！那声魅惑的猫叫，变成了一声短促的、充满了惊疑与……恐惧的低鸣！
它感觉到了！虽然极其微弱，但那气息中蕴含的、令它灵魂都在颤抖的毁灭与终结之意，是做不了假的！那是属于更高层次掠食者的气息！是能轻易将它抹去的恐怖存在！
“咻——！”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扒在藤蔓上的毛茸茸爪子瞬间缩回，幽绿色的眼睛充满了惊惧，猛地从缝隙处消失。紧接着，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由近及远的悉悉索索声，以及树枝被碰撞的轻响，迅速远去。
它被吓跑了！被林澈模拟、呼唤、最终泄露出的那一丝微弱到极致的毁灭煞气气息，吓跑了！
直到外面的声响彻底消失，林澈才如同虚脱一般，彻底瘫软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头淌下，混着血水，滴落在身下的岩石上。刚才那短短片刻的精神集中，比之前引导冰血乱流还要耗费心力，几乎抽空了他最后一点精气神。
但他成功了。暂时吓退了那只狡诈的妖兽。
然而，还没等林澈彻底松一口气——
“咳咳……”
身旁，传来了几声轻微的咳嗽。
林澈猛地转头。
只见一直昏迷的冷凌霜，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左眼冰蓝，右眼血红。
那眼眸深处，不再有之前的混乱与暴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经历了某种蜕变的、更加内敛、也更加神秘的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