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残炉遗迹
黑暗，再次笼罩了这片古老的山林。
林澈所在的山壁裂缝洞穴，隐蔽而狭小，勉强能容一人蜷缩。洞外风声呜咽，夹杂着远处此起彼伏的兽吼，愈发显得这片山野的凶险与死寂。
他盘膝而坐，双手交叠置于丹田，掌心托着那块暗金色的“沉金母髓”。洞内无光，只有沉金母髓表面偶尔流转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金色泽，映照着他苍白而坚毅的脸庞。
与筑基修士赵师兄的搏杀，看似短暂，实则凶险万分，几乎榨干了他的精气神，也留下了不轻的伤势。左臂的贯穿伤虽然止血，但经脉受损，骨骼裂痕犹在，稍一用力便疼痛钻心。右腿膝盖侧面的骨裂，同样影响着行动。内腑的震荡，则需要时间慢慢调养。
但此刻，他没有时间慢慢修养。
掌心传来的，是沉金母髓那沉静、厚重，带着奇异脉动的触感。随着他缓缓运转长青诀，努力调动体内那丝微弱的、得自神木剑痕的枯荣意蕴，一股温和而精纯的能量，便如同涓涓细流，自沉金母髓中涌出，顺着手臂经脉，流入四肢百骸。
这能量并不狂暴，却带着一种奇特的“沉淀”与“滋养”特性。它优先流向了伤势最重的左臂，所过之处，破损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开始缓慢地自我修复。裂开的骨骼缝隙，传来麻痒的感觉，那是新生的骨痂在缓慢生长。内腑的震荡，也在这股能量的抚慰下，渐渐平复。
更让林澈惊喜的是，这股能量在滋养伤势的同时，似乎还在潜移默化地强化着他的体魄。尤其是骨骼，每一次能量流经，都仿佛经历了一次微不可察的淬炼，变得更加致密、坚韧。虽然每次强化的幅度微乎其微，但胜在持续不断，积少成多。
他一边引导沉金母髓的能量疗伤淬体，一边取出从对方身上搜刮来的中品灵石，握在另一只手中，吸收其中精纯的灵气，转化为长青真气。得益于“沉金母髓”能量的滋养，他吸收灵气的速度似乎也快了一丝，枯竭的丹田气海，如同干涸的河床重新得到滋润，真气一丝丝地恢复、壮大。
时间，在寂静的疗伤中缓缓流逝。洞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滴敲打着岩壁和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掩盖了林澈细微的呼吸和真气流转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是两个时辰，林澈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虽然依旧带着疲惫，但比之前多了一份沉静与精光。伤势并未痊愈，左臂依旧无法用力，右腿行走时仍会隐痛，内腑也未完全平复，但至少，血已止，痛已缓，行动无碍。体内的真气，也恢复了约六七成，足够支撑一场激烈的战斗了。
他必须出发了。每拖延一刻，师姐就多一分危险。
小心地将沉金母髓贴身收好，林澈再次检查了一遍自身的状态和携带的物品。丹药、灵石、地图、罗盘、天险宗令牌，以及几样可能用到的法器、符箓，都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那柄从赵师兄处得来的飞剑，品阶不错，但他修为不够，无法御使，只能当作普通长剑使用，比他自己原本那柄要好些，便换了下来。赵师兄的储物袋空间较大，也被他用来替换了原本那个有些破损的。
最后，他拿起那面能追踪“锁魂香”的罗盘。漆黑的盘面上，那根血色的指针，依旧在微微颤动着，指向东北方向，比之前似乎稳定了一些，但依旧偶尔会偏移晃动。
“东北……迷雾沼泽……”林澈看着地图上标注的区域，眼神凝重。那片沼泽，被天险宗标记为高度危险区域，绝不好闯。但指针指向那里，师姐很可能就在其中，或者曾经到过那里。
他将罗盘小心收好，深吸一口气，拨开遮挡洞口的藤蔓和石块，如同黑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入雨夜之中。
雨水冲刷了山林，也冲淡了空气中的血腥气，但并未完全掩盖。林澈尽可能远离之前发生战斗的溪谷，在夜色的掩护下，朝着东北方向，谨慎前行。
他不敢走开阔地，也不敢走明显的兽径，只在密林和岩石的阴影中穿行。《青萍剑步》在夜间崎岖湿滑的山林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让他身形飘忽，几乎不留痕迹。淬炼后的体魄，提供了更强的耐力和对恶劣环境的适应力。虽然左臂和右腿的伤势影响了速度和灵活性，但比起之前重伤濒死的状态，已好上太多。
一夜无话。除了避开几波夜间活动的低阶妖兽，林澈并未遇到其他危险，也没有再发现天险宗修士的踪迹。看来，赵师兄小队的覆灭，暂时还未被发现，或者，天险宗的搜索重心，已经转移到了更可能藏身的区域，比如——迷雾沼泽。
天光微亮，雨势渐歇。林澈藏身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古树树冠中，借着一块凸起的巨大树瘤和浓密的枝叶遮掩身形，一边调息恢复赶路消耗的真气，一边仔细观察着前方。
经过一夜的跋涉，他已经深入山林百余里。前方的景象，与身后的茂密山林迥然不同。
那是一片广袤的、被灰白色雾气笼罩的低洼地带。雾气终年不散，即使在晨光中，也只能看到影影绰绰、形态怪异的扭曲树木黑影，和一片片反射着黯淡天光的、大大小小的水洼。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朽、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腥气味，那是沼泽特有的瘴气。视线严重受阻，神识探入其中，也如同陷入泥沼，感知范围被极大压缩。
地图上标注的名称——迷雾沼泽，名副其实。
而在沼泽的边缘，靠近林澈此刻所在的这片丘陵地带，有一片相对干燥、地势稍高的区域。那里，散落着一些残破的建筑遗迹。坍塌的石墙，断裂的石柱，被藤蔓和苔藓覆盖的残垣断壁，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从遗迹的规模和风格来看，这里似乎曾经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建筑群，或许是某个古代宗门的遗址，或许是某个修士的洞府，但如今，早已荒废破败。
林澈的目光，被这片遗迹吸引了。并非仅仅因为其本身，而是因为，他手中那枚得自天工子遗骸的黝黑令牌，在接近这片区域时，竟然微微发热，并且，令牌正面那个火焰与锤凿交融的图案，似乎隐隐有流光闪过，虽然极其微弱，一闪而逝，但林澈确信自己没看错。
“残炉……”林澈想起了从天工子遗留玉简中看到的那副简陋地图，上面标记的其中一个点，就叫“残炉”。难道，就是这里？天工子炼制“通灵神兵”失败、最终兵解陨落之地？
他心中微动。天工子前辈的炼器传承，他得了《天工百解·残篇》和沉金母髓，已是天大机缘。此地既是其炼制失败之地，或许还残留着什么？哪怕只是一些废弃的材料、残破的禁制，对他这个炼器初学者而言，或许也有参考价值。而且，这令牌的异动，也预示着此地不凡。
更重要的是，罗盘上那指示“锁魂香”的血色指针，在指向迷雾沼泽深处的同时，似乎也隐隐偏向这片遗迹的方向。虽然很微弱，但林澈还是察觉到了。
难道师姐曾经到过这里？或者，这天险宗搜寻的重点，也包括这片遗迹？
林澈不敢怠慢，收敛全身气息，如同壁虎般，从古树上悄无声息地滑下，借着齐腰深的荒草和灌木的掩护，朝着那片遗迹，小心翼翼地摸去。
越是靠近遗迹，空气中那股腐朽的气息中，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的焦糊味，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灼热感，仿佛此地地下深处，还残留着当年炼器失败时散逸的地火余温。
遗迹比远处看起来更加残破，大部分建筑早已坍塌，只剩地基和少量断壁。厚厚的青苔和不知名的藤蔓植物爬满了每一寸岩石。林澈如同幽灵般，在残垣断壁间穿行，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同时，他取出那枚黝黑令牌，握在手中，细细感应。
令牌的温热感，在进入遗迹范围后，更加明显了。而且，当他朝着某个方向前进时，令牌的温度似乎会略有提升。
跟着令牌的指引，林澈穿过一片倒塌的石门，来到了一处相对“完整”的建筑遗址前。这是一座半坍塌的石殿，殿顶早已不见，只剩下几根粗大的、布满裂纹的石柱，支撑着摇摇欲坠的穹顶框架。石殿内部空间颇大，地面铺着厚重的石板，但很多石板已经碎裂、塌陷，露出下方黑黝黝的、不知深浅的坑洞。
而在石殿的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巨大的、通体呈暗红色的、造型奇特的“炉子”。或者说，是炉子的残骸。
这炉子约有两人高，三四人合抱粗细，下半部分似乎与地面相连，通体由一种暗红色的、非金非石的材质铸造而成，表面布满了玄奥的纹路，但大多已经模糊、断裂。炉身之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尤其是一侧，似乎被某种恐怖的力量从内部炸开，破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边缘呈现扭曲融化的状态。炉子下方，隐约能看到一个黑洞洞的、深不见底的洞口，似乎通往地火深处，但此刻，洞口被坍塌的碎石和厚厚的灰尘掩埋了大半，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热力，从缝隙中透出。
整个残炉，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沧桑、破败，却又隐隐透着一种不屈与炽烈余韵的气息。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焦糊味和灼热感，正是源自于此。
“这就是……天工子前辈炼制‘通灵神兵’的炉子？最终炸炉之地？”林澈心中震撼。即便过去了不知多少岁月，这残破的炉子，依旧能让人想象当年炉火熊熊、试图夺天地造化、最终却功败垂成的惨烈景象。
他手中的黝黑令牌，此刻已经变得有些烫手，正面那个火焰与锤凿的图案，散发着微弱的、持续的红光，仿佛与这残炉产生了某种共鸣。
林澈没有贸然靠近残炉。他谨慎地观察着四周，确认没有其他生命迹象，也没有明显的禁制波动后，才缓步上前。
绕着残炉走了一圈，除了岁月侵蚀的痕迹，并未发现什么异常。炉子内部空空如也，只有厚厚的灰烬和熔炼残留的杂质。他试图用神识探查，但神识一靠近残炉，就被一股混乱而灼热的气息干扰，难以深入。
就在林澈以为此地除了这残炉，再无他物，准备离开，继续向迷雾沼泽深处搜寻时，他脚下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
“叮当”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废墟中格外清晰。
林澈低头看去，只见一块半埋在灰烬和碎石中的、巴掌大小的、黑乎乎的东西，被他踢了出来。捡起一看，似乎是一块金属碎片，入手沉重，表面粗糙不平，布满了熔炼后的痕迹和气孔，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某个整体上崩裂下来的。
看起来，就像是最普通的炼器废渣。
但林澈的目光，却微微一凝。因为他发现，自己手中那枚发热的黝黑令牌，在靠近这块金属碎片时，竟然微微震动了一下，表面的红光也闪烁了一下。
“嗯？”林澈心中一动，将令牌靠近碎片。果然，令牌的震动和光芒闪烁更加明显了。他将碎片凑到眼前，仔细观看。碎片通体黝黑，黯淡无光，但对着光线变换角度，隐约能看到其内部，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如同发丝般的暗红色纹路，若隐若现。这些纹路，与残炉表面的纹路，似乎有几分相似，但又更加复杂玄奥，且断断续续。
更重要的是，当他用手指摩挲碎片表面时，指尖传来一种奇异的、既冰冷又似乎隐含着一丝微弱炽热的触感。他尝试着，将一丝极其微弱的长青真气，渡入碎片之中。
毫无反应。碎片依旧沉寂。
但林澈没有放弃，他回想起引动“沉金母髓”的方法，尝试着，将体内那一丝微弱的枯荣意蕴，混合着长青真气，缓缓渡入碎片。
这一次，异变陡生！
那沉寂的碎片，猛地一颤！表面的灰尘簌簌落下，露出了下面黝黑中带着暗红纹路的本质。紧接着，碎片内部那些若隐若现的暗红色纹路，骤然亮起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的红光！一股灼热、暴烈、仿佛能焚尽万物的气息，从碎片中一闪而逝！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那气息之精纯、之炽烈，远超林澈所见过的任何火焰！甚至比他在神木秘境中，感受过的冰魄寒晶的极致冰寒，也不遑多让！
与此同时，林澈手中那枚黝黑令牌，也骤然光芒大放，正面那火焰与锤凿的图案，仿佛活了过来，投射出一道淡淡的、交织着火焰与锤凿虚影的光晕，将那块碎片笼罩其中。
碎片在光晕中，似乎又亮了一下，然后彻底沉寂下去，恢复了之前黑乎乎、毫不起眼的模样。令牌的光芒也黯淡下去，恢复了温热。
但林澈的心，却砰砰狂跳起来。
这碎片……绝不是普通的炼器废渣！它内部，竟然残留着一丝如此精纯恐怖的火焰之力！而且，似乎与天工子的令牌，有着某种联系！
难道是……当年炼制“通灵神兵”时，神兵崩碎后留下的残片？还是炉子本身碎裂的残片，蕴含了当年地火精华和失败的道韵？
林澈无法确定。但这碎片能被枯荣意蕴引动，能与令牌共鸣，绝对非同小可！他小心地将这块不起眼的黑色碎片收起，与沉金母髓放在一起。
收起碎片，林澈再次环顾这片残炉遗迹，心中对那位天工子前辈，更多了几分敬意与唏嘘。当年此地，想必是炉火冲天，试图铸就惊世神兵，最终却只留下这满目疮痍，和几块不起眼的残片、废料，令人扼腕。
就在他准备离开，继续前往迷雾沼泽时，耳朵忽然一动，捕捉到了远处传来的一些细微声响。
不是风声，不是雨滴，也不是妖兽的吼叫。而是……人声，以及法器破空的轻微呼啸声！正从迷雾沼泽的方向，朝着这片遗迹，快速接近！
林澈脸色一变，毫不犹豫，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掠入了残炉后方，一处被倒塌石柱和茂密藤蔓遮掩的阴影角落里，彻底收敛了气息，甚至连心跳都放缓到了极致。
他刚刚藏好身形，几道破空声便由远及近，落在了残炉遗迹的边缘
林澈所在的山壁裂缝洞穴，隐蔽而狭小，勉强能容一人蜷缩。洞外风声呜咽，夹杂着远处此起彼伏的兽吼，愈发显得这片山野的凶险与死寂。
他盘膝而坐，双手交叠置于丹田，掌心托着那块暗金色的“沉金母髓”。洞内无光，只有沉金母髓表面偶尔流转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金色泽，映照着他苍白而坚毅的脸庞。
与筑基修士赵师兄的搏杀，看似短暂，实则凶险万分，几乎榨干了他的精气神，也留下了不轻的伤势。左臂的贯穿伤虽然止血，但经脉受损，骨骼裂痕犹在，稍一用力便疼痛钻心。右腿膝盖侧面的骨裂，同样影响着行动。内腑的震荡，则需要时间慢慢调养。
但此刻，他没有时间慢慢修养。
掌心传来的，是沉金母髓那沉静、厚重，带着奇异脉动的触感。随着他缓缓运转长青诀，努力调动体内那丝微弱的、得自神木剑痕的枯荣意蕴，一股温和而精纯的能量，便如同涓涓细流，自沉金母髓中涌出，顺着手臂经脉，流入四肢百骸。
这能量并不狂暴，却带着一种奇特的“沉淀”与“滋养”特性。它优先流向了伤势最重的左臂，所过之处，破损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开始缓慢地自我修复。裂开的骨骼缝隙，传来麻痒的感觉，那是新生的骨痂在缓慢生长。内腑的震荡，也在这股能量的抚慰下，渐渐平复。
更让林澈惊喜的是，这股能量在滋养伤势的同时，似乎还在潜移默化地强化着他的体魄。尤其是骨骼，每一次能量流经，都仿佛经历了一次微不可察的淬炼，变得更加致密、坚韧。虽然每次强化的幅度微乎其微，但胜在持续不断，积少成多。
他一边引导沉金母髓的能量疗伤淬体，一边取出从对方身上搜刮来的中品灵石，握在另一只手中，吸收其中精纯的灵气，转化为长青真气。得益于“沉金母髓”能量的滋养，他吸收灵气的速度似乎也快了一丝，枯竭的丹田气海，如同干涸的河床重新得到滋润，真气一丝丝地恢复、壮大。
时间，在寂静的疗伤中缓缓流逝。洞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滴敲打着岩壁和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掩盖了林澈细微的呼吸和真气流转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是两个时辰，林澈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虽然依旧带着疲惫，但比之前多了一份沉静与精光。伤势并未痊愈，左臂依旧无法用力，右腿行走时仍会隐痛，内腑也未完全平复，但至少，血已止，痛已缓，行动无碍。体内的真气，也恢复了约六七成，足够支撑一场激烈的战斗了。
他必须出发了。每拖延一刻，师姐就多一分危险。
小心地将沉金母髓贴身收好，林澈再次检查了一遍自身的状态和携带的物品。丹药、灵石、地图、罗盘、天险宗令牌，以及几样可能用到的法器、符箓，都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那柄从赵师兄处得来的飞剑，品阶不错，但他修为不够，无法御使，只能当作普通长剑使用，比他自己原本那柄要好些，便换了下来。赵师兄的储物袋空间较大，也被他用来替换了原本那个有些破损的。
最后，他拿起那面能追踪“锁魂香”的罗盘。漆黑的盘面上，那根血色的指针，依旧在微微颤动着，指向东北方向，比之前似乎稳定了一些，但依旧偶尔会偏移晃动。
“东北……迷雾沼泽……”林澈看着地图上标注的区域，眼神凝重。那片沼泽，被天险宗标记为高度危险区域，绝不好闯。但指针指向那里，师姐很可能就在其中，或者曾经到过那里。
他将罗盘小心收好，深吸一口气，拨开遮挡洞口的藤蔓和石块，如同黑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入雨夜之中。
雨水冲刷了山林，也冲淡了空气中的血腥气，但并未完全掩盖。林澈尽可能远离之前发生战斗的溪谷，在夜色的掩护下，朝着东北方向，谨慎前行。
他不敢走开阔地，也不敢走明显的兽径，只在密林和岩石的阴影中穿行。《青萍剑步》在夜间崎岖湿滑的山林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让他身形飘忽，几乎不留痕迹。淬炼后的体魄，提供了更强的耐力和对恶劣环境的适应力。虽然左臂和右腿的伤势影响了速度和灵活性，但比起之前重伤濒死的状态，已好上太多。
一夜无话。除了避开几波夜间活动的低阶妖兽，林澈并未遇到其他危险，也没有再发现天险宗修士的踪迹。看来，赵师兄小队的覆灭，暂时还未被发现，或者，天险宗的搜索重心，已经转移到了更可能藏身的区域，比如——迷雾沼泽。
天光微亮，雨势渐歇。林澈藏身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古树树冠中，借着一块凸起的巨大树瘤和浓密的枝叶遮掩身形，一边调息恢复赶路消耗的真气，一边仔细观察着前方。
经过一夜的跋涉，他已经深入山林百余里。前方的景象，与身后的茂密山林迥然不同。
那是一片广袤的、被灰白色雾气笼罩的低洼地带。雾气终年不散，即使在晨光中，也只能看到影影绰绰、形态怪异的扭曲树木黑影，和一片片反射着黯淡天光的、大大小小的水洼。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朽、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腥气味，那是沼泽特有的瘴气。视线严重受阻，神识探入其中，也如同陷入泥沼，感知范围被极大压缩。
地图上标注的名称——迷雾沼泽，名副其实。
而在沼泽的边缘，靠近林澈此刻所在的这片丘陵地带，有一片相对干燥、地势稍高的区域。那里，散落着一些残破的建筑遗迹。坍塌的石墙，断裂的石柱，被藤蔓和苔藓覆盖的残垣断壁，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从遗迹的规模和风格来看，这里似乎曾经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建筑群，或许是某个古代宗门的遗址，或许是某个修士的洞府，但如今，早已荒废破败。
林澈的目光，被这片遗迹吸引了。并非仅仅因为其本身，而是因为，他手中那枚得自天工子遗骸的黝黑令牌，在接近这片区域时，竟然微微发热，并且，令牌正面那个火焰与锤凿交融的图案，似乎隐隐有流光闪过，虽然极其微弱，一闪而逝，但林澈确信自己没看错。
“残炉……”林澈想起了从天工子遗留玉简中看到的那副简陋地图，上面标记的其中一个点，就叫“残炉”。难道，就是这里？天工子炼制“通灵神兵”失败、最终兵解陨落之地？
他心中微动。天工子前辈的炼器传承，他得了《天工百解·残篇》和沉金母髓，已是天大机缘。此地既是其炼制失败之地，或许还残留着什么？哪怕只是一些废弃的材料、残破的禁制，对他这个炼器初学者而言，或许也有参考价值。而且，这令牌的异动，也预示着此地不凡。
更重要的是，罗盘上那指示“锁魂香”的血色指针，在指向迷雾沼泽深处的同时，似乎也隐隐偏向这片遗迹的方向。虽然很微弱，但林澈还是察觉到了。
难道师姐曾经到过这里？或者，这天险宗搜寻的重点，也包括这片遗迹？
林澈不敢怠慢，收敛全身气息，如同壁虎般，从古树上悄无声息地滑下，借着齐腰深的荒草和灌木的掩护，朝着那片遗迹，小心翼翼地摸去。
越是靠近遗迹，空气中那股腐朽的气息中，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的焦糊味，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灼热感，仿佛此地地下深处，还残留着当年炼器失败时散逸的地火余温。
遗迹比远处看起来更加残破，大部分建筑早已坍塌，只剩地基和少量断壁。厚厚的青苔和不知名的藤蔓植物爬满了每一寸岩石。林澈如同幽灵般，在残垣断壁间穿行，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同时，他取出那枚黝黑令牌，握在手中，细细感应。
令牌的温热感，在进入遗迹范围后，更加明显了。而且，当他朝着某个方向前进时，令牌的温度似乎会略有提升。
跟着令牌的指引，林澈穿过一片倒塌的石门，来到了一处相对“完整”的建筑遗址前。这是一座半坍塌的石殿，殿顶早已不见，只剩下几根粗大的、布满裂纹的石柱，支撑着摇摇欲坠的穹顶框架。石殿内部空间颇大，地面铺着厚重的石板，但很多石板已经碎裂、塌陷，露出下方黑黝黝的、不知深浅的坑洞。
而在石殿的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巨大的、通体呈暗红色的、造型奇特的“炉子”。或者说，是炉子的残骸。
这炉子约有两人高，三四人合抱粗细，下半部分似乎与地面相连，通体由一种暗红色的、非金非石的材质铸造而成，表面布满了玄奥的纹路，但大多已经模糊、断裂。炉身之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尤其是一侧，似乎被某种恐怖的力量从内部炸开，破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边缘呈现扭曲融化的状态。炉子下方，隐约能看到一个黑洞洞的、深不见底的洞口，似乎通往地火深处，但此刻，洞口被坍塌的碎石和厚厚的灰尘掩埋了大半，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热力，从缝隙中透出。
整个残炉，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沧桑、破败，却又隐隐透着一种不屈与炽烈余韵的气息。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焦糊味和灼热感，正是源自于此。
“这就是……天工子前辈炼制‘通灵神兵’的炉子？最终炸炉之地？”林澈心中震撼。即便过去了不知多少岁月，这残破的炉子，依旧能让人想象当年炉火熊熊、试图夺天地造化、最终却功败垂成的惨烈景象。
他手中的黝黑令牌，此刻已经变得有些烫手，正面那个火焰与锤凿的图案，散发着微弱的、持续的红光，仿佛与这残炉产生了某种共鸣。
林澈没有贸然靠近残炉。他谨慎地观察着四周，确认没有其他生命迹象，也没有明显的禁制波动后，才缓步上前。
绕着残炉走了一圈，除了岁月侵蚀的痕迹，并未发现什么异常。炉子内部空空如也，只有厚厚的灰烬和熔炼残留的杂质。他试图用神识探查，但神识一靠近残炉，就被一股混乱而灼热的气息干扰，难以深入。
就在林澈以为此地除了这残炉，再无他物，准备离开，继续向迷雾沼泽深处搜寻时，他脚下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
“叮当”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废墟中格外清晰。
林澈低头看去，只见一块半埋在灰烬和碎石中的、巴掌大小的、黑乎乎的东西，被他踢了出来。捡起一看，似乎是一块金属碎片，入手沉重，表面粗糙不平，布满了熔炼后的痕迹和气孔，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某个整体上崩裂下来的。
看起来，就像是最普通的炼器废渣。
但林澈的目光，却微微一凝。因为他发现，自己手中那枚发热的黝黑令牌，在靠近这块金属碎片时，竟然微微震动了一下，表面的红光也闪烁了一下。
“嗯？”林澈心中一动，将令牌靠近碎片。果然，令牌的震动和光芒闪烁更加明显了。他将碎片凑到眼前，仔细观看。碎片通体黝黑，黯淡无光，但对着光线变换角度，隐约能看到其内部，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如同发丝般的暗红色纹路，若隐若现。这些纹路，与残炉表面的纹路，似乎有几分相似，但又更加复杂玄奥，且断断续续。
更重要的是，当他用手指摩挲碎片表面时，指尖传来一种奇异的、既冰冷又似乎隐含着一丝微弱炽热的触感。他尝试着，将一丝极其微弱的长青真气，渡入碎片之中。
毫无反应。碎片依旧沉寂。
但林澈没有放弃，他回想起引动“沉金母髓”的方法，尝试着，将体内那一丝微弱的枯荣意蕴，混合着长青真气，缓缓渡入碎片。
这一次，异变陡生！
那沉寂的碎片，猛地一颤！表面的灰尘簌簌落下，露出了下面黝黑中带着暗红纹路的本质。紧接着，碎片内部那些若隐若现的暗红色纹路，骤然亮起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的红光！一股灼热、暴烈、仿佛能焚尽万物的气息，从碎片中一闪而逝！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那气息之精纯、之炽烈，远超林澈所见过的任何火焰！甚至比他在神木秘境中，感受过的冰魄寒晶的极致冰寒，也不遑多让！
与此同时，林澈手中那枚黝黑令牌，也骤然光芒大放，正面那火焰与锤凿的图案，仿佛活了过来，投射出一道淡淡的、交织着火焰与锤凿虚影的光晕，将那块碎片笼罩其中。
碎片在光晕中，似乎又亮了一下，然后彻底沉寂下去，恢复了之前黑乎乎、毫不起眼的模样。令牌的光芒也黯淡下去，恢复了温热。
但林澈的心，却砰砰狂跳起来。
这碎片……绝不是普通的炼器废渣！它内部，竟然残留着一丝如此精纯恐怖的火焰之力！而且，似乎与天工子的令牌，有着某种联系！
难道是……当年炼制“通灵神兵”时，神兵崩碎后留下的残片？还是炉子本身碎裂的残片，蕴含了当年地火精华和失败的道韵？
林澈无法确定。但这碎片能被枯荣意蕴引动，能与令牌共鸣，绝对非同小可！他小心地将这块不起眼的黑色碎片收起，与沉金母髓放在一起。
收起碎片，林澈再次环顾这片残炉遗迹，心中对那位天工子前辈，更多了几分敬意与唏嘘。当年此地，想必是炉火冲天，试图铸就惊世神兵，最终却只留下这满目疮痍，和几块不起眼的残片、废料，令人扼腕。
就在他准备离开，继续前往迷雾沼泽时，耳朵忽然一动，捕捉到了远处传来的一些细微声响。
不是风声，不是雨滴，也不是妖兽的吼叫。而是……人声，以及法器破空的轻微呼啸声！正从迷雾沼泽的方向，朝着这片遗迹，快速接近！
林澈脸色一变，毫不犹豫，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掠入了残炉后方，一处被倒塌石柱和茂密藤蔓遮掩的阴影角落里，彻底收敛了气息，甚至连心跳都放缓到了极致。
他刚刚藏好身形，几道破空声便由远及近，落在了残炉遗迹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