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夺光
“轰——！！！”
那一声，并非雷霆，却比雷霆更加沉闷，更加压抑，仿佛一头沉睡在地心深处的太古凶兽，被人强行搅动了梦境，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充满毁灭欲的低吼。声音不大，却诡异地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厮杀、惨叫、兵刃撞击，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直抵灵魂的冰冷震颤。
随着林澈那只暗银色左手凌空虚握的动作，石坳下方，那最后几十名正疯狂向上冲锋、试图一鼓作气突破胡人防线的、最精锐的“一阵风”马匪，动作齐齐一僵。
不是被震慑，也不是被阻挡。而是一种更加诡异、更加可怖的景象。
他们，连同他们胯下嘶鸣的战马，仿佛瞬间被一只无形、却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冰冷的巨手，从四面八方，狠狠地攥在了掌心！空气，在他们身体周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剧烈的、暗红色的扭曲和波动！
“呃……”
“嗬……”
短促的、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极致痛苦和窒息的闷哼，从那些马匪的口中、甚至从他们因充血而暴凸的眼球中，被硬生生挤了出来。他们强壮的身体，如同被投入了无形绞肉机的血肉玩偶，开始向内塌缩、变形！坚硬的皮甲，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吱嘎”呻吟，瞬间被无形的巨力压得紧贴皮肉，深深凹陷下去，骨骼碎裂的“咔嚓”声，如同爆豆般密集响起！胯下的战马，甚至来不及发出哀鸣，便四肢折断，腹部爆开，内脏混合着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从口鼻、肛门、以及被无形压力挤开的皮肤裂口中，狂喷而出！
没有血雾。因为那无形的、恐怖的、冰冷暴戾的力量，在挤压、碾碎他们的同时，仿佛也将那喷溅的血液和生命力，连同他们的骨骼、血肉、内脏、甚至……是某种更加虚无缥缈的东西，一并强行压缩、凝结、吸收！
几十名精锐马匪，几十匹健壮的战马，就在石坳上下、敌我双方无数道惊恐、骇然、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在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里，被硬生生地、从三维的空间存在，压缩、碾磨、凝结成了……一团团不过人头大小、散发着浓郁血腥和死亡气息、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表面还闪烁着细小电弧般暗红光芒的、粘稠的、半凝固的“肉块”！
然后，这几十团“肉块”，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猛地脱离地面，朝着林澈那只依旧虚握着的、暗银色的左手，飞射而去！速度极快，在空中留下道道暗红色的、令人作呕的残影。
在靠近林澈左手大约三尺距离时，这些“肉块”，仿佛遇到了某种无形的壁垒，又像是被某种更加霸道的力量瞬间“净化”、“提炼”，其表面的暗红光芒骤然大盛，随即，如同冰雪遇到烈日，以惊人的速度，迅速消融、汽化、蒸发！化作一缕缕更加凝练、更加精纯、却也更加冰冷暴戾的、暗红色的、如同实质雾气般的能量流，疯狂地涌入林澈那只暗银色的左臂之中！
不，不止是左臂。那些暗红色的能量流，在涌入左臂的瞬间，便沿着皮肤下那些疯狂游走的暗红纹路，如同找到了干涸河床的洪流，迅速蔓延、扩散至林澈的全身！尤其是他那条布满龟裂痕迹的右臂，以及胸口、脖颈、甚至脸上那些细微的裂痕，在这些能量流的灌注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不，不是愈合。是那些裂痕的边缘，被染上了一层更加深沉、更加诡异的暗红色，仿佛被这些新注入的、充满了死亡和毁灭气息的能量，强行“缝合”、“填补”、“加固”了。裂痕本身并未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狰狞，如同熔岩冷却后形成的、布满全身的、暗红色的、散发着不祥光芒的裂纹图腾。
而林澈身上的气息，随着这几十名精锐马匪生命和血肉精华的疯狂注入，也再次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之前那冰冷的、漠然的毁灭欲望，仿佛被注入了燃料，瞬间变得更加炽烈、更加狂暴、更加……凝实！他眼中燃烧的暗红火焰，几乎要透出眼眶，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微微扭曲。那条暗银色的左臂，皮肤下的暗红纹路，亮得刺眼，仿佛有熔岩在其中奔腾咆哮。甚至，他身周的空间，都隐隐出现了一圈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暗红色的、如同水波般荡漾的能量涟漪，将他与这片血腥污浊的战场，无形地隔绝开来，仿佛独立于另一个更加冰冷、更加残酷的维度。
整个鬼见愁山谷，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刚刚还在疯狂进攻、眼看就要得手的“一阵风”马匪，还是凭借最后一丝血气、拼死守卫石坳、几乎绝望的胡人战士，甚至包括石坳顶上，那位手持巨刃、如同战神般的胡人老者，此刻，全都停下了动作，忘记了厮杀，只是用一种混合了无边的恐惧、茫然的震骇、以及仿佛见到了世界末日般绝望的眼神，死死地、死死地，盯着那个站在尸山血海之上、正在“吞噬”同类、气息变得越发恐怖非人的、暗红色的身影。
魔鬼……不，是比魔鬼更加可怕的东西！那是……行走在人间的、活生生的、毁灭的化身！
“嗬……嗬……”林澈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将周围弥漫的血腥、死亡、恐惧、以及那刚刚吞噬转化的、冰冷暴戾的能量，一并吸入了肺腑之中。他那张隐藏在散乱头发下、布满暗红裂纹的脸上，露出一种极其享受、却又冰冷扭曲的、难以形容的表情。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暗银色的、此刻正微微震颤、仿佛充满了无穷力量、却又散发着无尽饥渴的左臂，喉咙里，再次发出一声低沉满足的、如同野兽饱食后的呜咽。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燃烧着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暗红火焰的眼睛，越过那几十团正在迅速消融、化为能量被吸收的“肉块”残骸，越过石坳下方堆积如山的尸体和断裂的兵器，越过那些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僵直、颤抖、甚至失禁的双方士卒，最终，再次，牢牢地，钉在了石坳顶上，那位胡人老者的脸上。
不，这一次，他的目光，更多的是落在老者身后，那块黑色岩石脚下，那个简易祭坛上，那点依旧在顽强闪烁、散发着微弱却纯净乳白色光芒的所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自己吞噬、转化、吸收了那几十名马匪的生命精华，体内“煞”力的暴涨和身体的“修复”，那祭坛上的光芒，对自己产生的吸引力，也变得更加强烈、更加难以抗拒！那是一种源自同根、却又似乎截然相反的、如同冰与火、黑暗与光明、毁灭与……“源初”之间的、难以言喻的共鸣与渴求！
钥匙……那是“钥匙”！能够延缓、甚至可能……中和、净化、或者……彻底引爆、毁灭这“煞”力的“钥匙”！
必须得到它！立刻！马上！
“让开。”林澈的声音，比刚才更加嘶哑，更加干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金铁摩擦般的冰冷威严，穿透了死寂的空气，清晰地传入胡人老者的耳中。他没有再说“挡我者死”，因为那已经是不言自明的真理。
胡人老者，那位须发怒张、雄壮如狮的老人，此刻，脸上的震骇与凝重，已经达到了顶点。他看着下方那个气息变得更加恐怖、甚至已经开始“吞噬”生命来强化自身的、不似人形的“怪物”，又看了一眼身后祭坛上，那盘膝而坐、气息微弱、头顶悬浮着一枚仅有半个巴掌大小、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芒的、非金非玉的奇异薄片（正是发光薄片——“钥匙”）的、紧闭双眼、面色痛苦却依旧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的青年（正是阿丹），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极其痛苦、却又异常坚定的光芒。
他认出了林澈身上的“煞”，甚至，从林澈那特殊的、能够“吞噬”生命精华强化自身的“煞”力中，隐约猜到了什么。那是一种比普通“金帐煞傀”更加古老、更加禁忌、也更加可怕的……存在。是王庭失落传说中，唯有祭祀长和少数几位“守钥人”才知晓的、关于“祖源”与“煞”最深层次的、不祥的秘密。
而“钥匙”，不仅是开启秘藏的凭证，更是……镇压、引导、甚至可能“净化”这种最深层次“煞”力的、唯一的希望！是王庭遗民等待了数百年、付出了无数鲜血和生命，才终于寻回的、最后的火种！绝不容有失！尤其是在这个“怪物”面前！
“吾乃金帐王庭，最后的守钥人，兀立格！”胡人老者——兀立格，猛地将手中那柄门板般的巨刃，重重地顿在脚下的岩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要将心中的惊惧和绝望，一并砸碎。他挺直了佝偻却依旧雄壮的脊背，用那双如同苍狼般凶狠、却充满了殉道者般决绝光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澈，声音如同洪钟，在山谷中轰然回荡，带着一种古老而悲壮的力量：
“此乃王庭‘祖源之钥’，承载我族最后希望！汝这被‘祖煞’侵蚀、迷失本心的怪物，休想靠近！除非，踏过老夫的尸体！”
话音未落，兀立格猛地深吸一口气，他本就雄壮的身躯，仿佛再次膨胀了一圈，裸露的胸膛上，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疤，隐隐有暗金色的、微弱的光芒流转。他双手紧握巨刃刀柄，将刀刃高举过头，刀身上，那些古朴的纹路，仿佛也随着他的呼吸和那暗金色光芒的流转，而微微亮起，散发出一种苍凉、厚重、却又充满了不屈战意的气息。
他不再是一个战士，而是化身为一道屏障，一座山岳，死死地挡在了祭坛、阿丹、和那枚“祖源之钥”的前方，面对着下方那气息恐怖、正在缓缓迈步、踏上石坳斜坡的、暗红色的毁灭身影。
林澈的脚步，没有因为兀立格的宣言而有丝毫停顿。他甚至没有看兀立格一眼，那双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眼睛，依旧死死地锁定着祭坛上的光芒，锁定着那枚“钥匙”。他一步一步，沿着那被鲜血浸透、滑腻无比的斜坡，向上走去。暗银色的左臂，自然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张开，皮肤下的暗红纹路，如同呼吸般，有节奏地、危险地明灭闪烁着。
距离，在缩短。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当林澈踏上石坳顶部、距离兀立格和祭坛，只剩下最后不到十步的距离时——
兀立格，动了。
没有怒吼，没有花哨的招式。他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高举过顶的巨刃，朝着迎面走来的林澈，以最简单、最直接、却也最狂暴、最惨烈的方式，当头劈下！
这一刀，凝聚了他毕生的战意、守护的决心、以及那源自血脉深处的、最后一丝“守钥人”传承的、暗金色的、微弱却坚韧的力量！刀锋所过之处，空气被硬生生撕裂，发出刺耳凄厉的尖啸，甚至连那弥漫的血雾和硝烟，都被这一刀之威，短暂地劈开了一道真空的通道！刀光，不再是冰冷的寒芒，而是裹挟着一股苍凉、悲壮、仿佛要劈开这绝望命运的、暗金色的、决绝的光焰！
这是“守钥人”的最后一击！是他用生命和灵魂，为身后的“希望”，筑起的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血肉城墙！
面对这凝聚了老者全部生命、信念和传承力量的、惨烈决绝的一刀，林澈那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眼睛，终于，微微转动了一下，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兀立格的脸上，落在了那柄裹挟着暗金色光焰、当头劈下的巨刃之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暗红色的裂纹，在皮肤下，微微跳动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了那只暗银色的左手。
没有闪避，没有格挡，甚至没有像之前那样，用无形的“煞”力去碾压、去粉碎。
他只是，抬起了左手，五指微微弯曲，掌心向上，对着那柄当头劈下的、裹挟着暗金色光焰、仿佛能劈开山岳的巨刃，以及巨刃后面，那张写满了决绝与悲壮的老者的脸……
轻轻地，迎了上去。
仿佛，要去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
那一声，并非雷霆，却比雷霆更加沉闷，更加压抑，仿佛一头沉睡在地心深处的太古凶兽，被人强行搅动了梦境，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充满毁灭欲的低吼。声音不大，却诡异地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厮杀、惨叫、兵刃撞击，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直抵灵魂的冰冷震颤。
随着林澈那只暗银色左手凌空虚握的动作，石坳下方，那最后几十名正疯狂向上冲锋、试图一鼓作气突破胡人防线的、最精锐的“一阵风”马匪，动作齐齐一僵。
不是被震慑，也不是被阻挡。而是一种更加诡异、更加可怖的景象。
他们，连同他们胯下嘶鸣的战马，仿佛瞬间被一只无形、却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冰冷的巨手，从四面八方，狠狠地攥在了掌心！空气，在他们身体周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剧烈的、暗红色的扭曲和波动！
“呃……”
“嗬……”
短促的、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极致痛苦和窒息的闷哼，从那些马匪的口中、甚至从他们因充血而暴凸的眼球中，被硬生生挤了出来。他们强壮的身体，如同被投入了无形绞肉机的血肉玩偶，开始向内塌缩、变形！坚硬的皮甲，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吱嘎”呻吟，瞬间被无形的巨力压得紧贴皮肉，深深凹陷下去，骨骼碎裂的“咔嚓”声，如同爆豆般密集响起！胯下的战马，甚至来不及发出哀鸣，便四肢折断，腹部爆开，内脏混合着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从口鼻、肛门、以及被无形压力挤开的皮肤裂口中，狂喷而出！
没有血雾。因为那无形的、恐怖的、冰冷暴戾的力量，在挤压、碾碎他们的同时，仿佛也将那喷溅的血液和生命力，连同他们的骨骼、血肉、内脏、甚至……是某种更加虚无缥缈的东西，一并强行压缩、凝结、吸收！
几十名精锐马匪，几十匹健壮的战马，就在石坳上下、敌我双方无数道惊恐、骇然、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在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里，被硬生生地、从三维的空间存在，压缩、碾磨、凝结成了……一团团不过人头大小、散发着浓郁血腥和死亡气息、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表面还闪烁着细小电弧般暗红光芒的、粘稠的、半凝固的“肉块”！
然后，这几十团“肉块”，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猛地脱离地面，朝着林澈那只依旧虚握着的、暗银色的左手，飞射而去！速度极快，在空中留下道道暗红色的、令人作呕的残影。
在靠近林澈左手大约三尺距离时，这些“肉块”，仿佛遇到了某种无形的壁垒，又像是被某种更加霸道的力量瞬间“净化”、“提炼”，其表面的暗红光芒骤然大盛，随即，如同冰雪遇到烈日，以惊人的速度，迅速消融、汽化、蒸发！化作一缕缕更加凝练、更加精纯、却也更加冰冷暴戾的、暗红色的、如同实质雾气般的能量流，疯狂地涌入林澈那只暗银色的左臂之中！
不，不止是左臂。那些暗红色的能量流，在涌入左臂的瞬间，便沿着皮肤下那些疯狂游走的暗红纹路，如同找到了干涸河床的洪流，迅速蔓延、扩散至林澈的全身！尤其是他那条布满龟裂痕迹的右臂，以及胸口、脖颈、甚至脸上那些细微的裂痕，在这些能量流的灌注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不，不是愈合。是那些裂痕的边缘，被染上了一层更加深沉、更加诡异的暗红色，仿佛被这些新注入的、充满了死亡和毁灭气息的能量，强行“缝合”、“填补”、“加固”了。裂痕本身并未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狰狞，如同熔岩冷却后形成的、布满全身的、暗红色的、散发着不祥光芒的裂纹图腾。
而林澈身上的气息，随着这几十名精锐马匪生命和血肉精华的疯狂注入，也再次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之前那冰冷的、漠然的毁灭欲望，仿佛被注入了燃料，瞬间变得更加炽烈、更加狂暴、更加……凝实！他眼中燃烧的暗红火焰，几乎要透出眼眶，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微微扭曲。那条暗银色的左臂，皮肤下的暗红纹路，亮得刺眼，仿佛有熔岩在其中奔腾咆哮。甚至，他身周的空间，都隐隐出现了一圈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暗红色的、如同水波般荡漾的能量涟漪，将他与这片血腥污浊的战场，无形地隔绝开来，仿佛独立于另一个更加冰冷、更加残酷的维度。
整个鬼见愁山谷，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刚刚还在疯狂进攻、眼看就要得手的“一阵风”马匪，还是凭借最后一丝血气、拼死守卫石坳、几乎绝望的胡人战士，甚至包括石坳顶上，那位手持巨刃、如同战神般的胡人老者，此刻，全都停下了动作，忘记了厮杀，只是用一种混合了无边的恐惧、茫然的震骇、以及仿佛见到了世界末日般绝望的眼神，死死地、死死地，盯着那个站在尸山血海之上、正在“吞噬”同类、气息变得越发恐怖非人的、暗红色的身影。
魔鬼……不，是比魔鬼更加可怕的东西！那是……行走在人间的、活生生的、毁灭的化身！
“嗬……嗬……”林澈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将周围弥漫的血腥、死亡、恐惧、以及那刚刚吞噬转化的、冰冷暴戾的能量，一并吸入了肺腑之中。他那张隐藏在散乱头发下、布满暗红裂纹的脸上，露出一种极其享受、却又冰冷扭曲的、难以形容的表情。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暗银色的、此刻正微微震颤、仿佛充满了无穷力量、却又散发着无尽饥渴的左臂，喉咙里，再次发出一声低沉满足的、如同野兽饱食后的呜咽。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燃烧着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暗红火焰的眼睛，越过那几十团正在迅速消融、化为能量被吸收的“肉块”残骸，越过石坳下方堆积如山的尸体和断裂的兵器，越过那些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僵直、颤抖、甚至失禁的双方士卒，最终，再次，牢牢地，钉在了石坳顶上，那位胡人老者的脸上。
不，这一次，他的目光，更多的是落在老者身后，那块黑色岩石脚下，那个简易祭坛上，那点依旧在顽强闪烁、散发着微弱却纯净乳白色光芒的所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自己吞噬、转化、吸收了那几十名马匪的生命精华，体内“煞”力的暴涨和身体的“修复”，那祭坛上的光芒，对自己产生的吸引力，也变得更加强烈、更加难以抗拒！那是一种源自同根、却又似乎截然相反的、如同冰与火、黑暗与光明、毁灭与……“源初”之间的、难以言喻的共鸣与渴求！
钥匙……那是“钥匙”！能够延缓、甚至可能……中和、净化、或者……彻底引爆、毁灭这“煞”力的“钥匙”！
必须得到它！立刻！马上！
“让开。”林澈的声音，比刚才更加嘶哑，更加干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金铁摩擦般的冰冷威严，穿透了死寂的空气，清晰地传入胡人老者的耳中。他没有再说“挡我者死”，因为那已经是不言自明的真理。
胡人老者，那位须发怒张、雄壮如狮的老人，此刻，脸上的震骇与凝重，已经达到了顶点。他看着下方那个气息变得更加恐怖、甚至已经开始“吞噬”生命来强化自身的、不似人形的“怪物”，又看了一眼身后祭坛上，那盘膝而坐、气息微弱、头顶悬浮着一枚仅有半个巴掌大小、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芒的、非金非玉的奇异薄片（正是发光薄片——“钥匙”）的、紧闭双眼、面色痛苦却依旧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的青年（正是阿丹），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极其痛苦、却又异常坚定的光芒。
他认出了林澈身上的“煞”，甚至，从林澈那特殊的、能够“吞噬”生命精华强化自身的“煞”力中，隐约猜到了什么。那是一种比普通“金帐煞傀”更加古老、更加禁忌、也更加可怕的……存在。是王庭失落传说中，唯有祭祀长和少数几位“守钥人”才知晓的、关于“祖源”与“煞”最深层次的、不祥的秘密。
而“钥匙”，不仅是开启秘藏的凭证，更是……镇压、引导、甚至可能“净化”这种最深层次“煞”力的、唯一的希望！是王庭遗民等待了数百年、付出了无数鲜血和生命，才终于寻回的、最后的火种！绝不容有失！尤其是在这个“怪物”面前！
“吾乃金帐王庭，最后的守钥人，兀立格！”胡人老者——兀立格，猛地将手中那柄门板般的巨刃，重重地顿在脚下的岩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要将心中的惊惧和绝望，一并砸碎。他挺直了佝偻却依旧雄壮的脊背，用那双如同苍狼般凶狠、却充满了殉道者般决绝光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澈，声音如同洪钟，在山谷中轰然回荡，带着一种古老而悲壮的力量：
“此乃王庭‘祖源之钥’，承载我族最后希望！汝这被‘祖煞’侵蚀、迷失本心的怪物，休想靠近！除非，踏过老夫的尸体！”
话音未落，兀立格猛地深吸一口气，他本就雄壮的身躯，仿佛再次膨胀了一圈，裸露的胸膛上，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疤，隐隐有暗金色的、微弱的光芒流转。他双手紧握巨刃刀柄，将刀刃高举过头，刀身上，那些古朴的纹路，仿佛也随着他的呼吸和那暗金色光芒的流转，而微微亮起，散发出一种苍凉、厚重、却又充满了不屈战意的气息。
他不再是一个战士，而是化身为一道屏障，一座山岳，死死地挡在了祭坛、阿丹、和那枚“祖源之钥”的前方，面对着下方那气息恐怖、正在缓缓迈步、踏上石坳斜坡的、暗红色的毁灭身影。
林澈的脚步，没有因为兀立格的宣言而有丝毫停顿。他甚至没有看兀立格一眼，那双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眼睛，依旧死死地锁定着祭坛上的光芒，锁定着那枚“钥匙”。他一步一步，沿着那被鲜血浸透、滑腻无比的斜坡，向上走去。暗银色的左臂，自然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张开，皮肤下的暗红纹路，如同呼吸般，有节奏地、危险地明灭闪烁着。
距离，在缩短。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当林澈踏上石坳顶部、距离兀立格和祭坛，只剩下最后不到十步的距离时——
兀立格，动了。
没有怒吼，没有花哨的招式。他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高举过顶的巨刃，朝着迎面走来的林澈，以最简单、最直接、却也最狂暴、最惨烈的方式，当头劈下！
这一刀，凝聚了他毕生的战意、守护的决心、以及那源自血脉深处的、最后一丝“守钥人”传承的、暗金色的、微弱却坚韧的力量！刀锋所过之处，空气被硬生生撕裂，发出刺耳凄厉的尖啸，甚至连那弥漫的血雾和硝烟，都被这一刀之威，短暂地劈开了一道真空的通道！刀光，不再是冰冷的寒芒，而是裹挟着一股苍凉、悲壮、仿佛要劈开这绝望命运的、暗金色的、决绝的光焰！
这是“守钥人”的最后一击！是他用生命和灵魂，为身后的“希望”，筑起的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血肉城墙！
面对这凝聚了老者全部生命、信念和传承力量的、惨烈决绝的一刀，林澈那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眼睛，终于，微微转动了一下，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兀立格的脸上，落在了那柄裹挟着暗金色光焰、当头劈下的巨刃之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暗红色的裂纹，在皮肤下，微微跳动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了那只暗银色的左手。
没有闪避，没有格挡，甚至没有像之前那样，用无形的“煞”力去碾压、去粉碎。
他只是，抬起了左手，五指微微弯曲，掌心向上，对着那柄当头劈下的、裹挟着暗金色光焰、仿佛能劈开山岳的巨刃，以及巨刃后面，那张写满了决绝与悲壮的老者的脸……
轻轻地，迎了上去。
仿佛，要去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