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交易
“算是。”
林澈的回答，如同冰冷的石块，投入死水，溅起细微的涟漪，又迅速被永恒的、低沉的嗡鸣吞没。
鬼面杀手那双漆黑如墨、没有眼白的诡异眼眸，在得到这个模棱两可、甚至带着一丝淡淡嘲讽的回答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她）只是静静地、依旧用那种冰冷的、漠然的、如同评估物品般的目光，盯着林澈，盯着他那只还沾染着些许暗绿色液体的、暗银色的左手，以及他因为刚刚摄取到液体而微微、几不可察地湿润了一点的、干裂的嘴唇。
沉默，再次降临。但这一次的沉默，与之前那种纯粹的、死寂的对峙不同，其中多了一层无形的、冰冷的、关于“需求”与“资源”的张力。
林澈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那漆黑眼眸深处，虽然没有任何情感流露，但其中聚焦在自己左手和嘴唇上的、那一点凝实的、不容错辨的“关注”，如同实质的针尖，刺在他的皮肤上。
他（她）需要水。迫切地需要。和他一样。
在这恐怖的重力、重伤、虚弱的状态下，脱水是比任何伤痛都更加迅速、更加致命的杀手。他（她）的身体，恐怕也已经到了极限。
林澈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尝试去取水。他只是静静地躺着，用那双冰冷执拗的眼睛，平静地回视着对方，仿佛在等待，在评估，在计算。
他现在掌握着主动。至少，是获取资源的主动。虽然这“主动”微乎其微，代价巨大，但在这绝境之中，任何一点微小的优势，都可能是生与死的分野。
他需要利用这点优势。不是为了救对方，而是为了……从对方那里，获取他需要的东西。
信息。关于“影楼”，关于胡掌柜，关于金帐秘藏，关于这个鬼地方，关于他（她）为何不顾一切要进入这里，关于那枚暗紫色令牌……任何信息，都可能成为他活下去、乃至未来复仇的筹码。
或者，是实物。对方身上，是否还藏着有用的东西？药物？武器？那枚令牌？
哪怕只是让对方欠下一个人情（虽然这在这种环境下显得可笑），或者建立一个极其短暂、脆弱、基于生存需要的“互动模式”，也可能在接下来的危机中，多一丝渺茫的生机。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交易。一场冰冷、现实、不掺杂任何温情与信任的、关于“水”的交易。
他在等。等对方先开口。等对方提出条件，或者，露出破绽。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和低沉嗡鸣中，再次缓慢爬行。每一秒，都像是一次无声的意志较量。
终于，鬼面杀手那漆黑的眼眸，微微地，眨动了一下——这是林澈第一次看到他（她）有如此“人性化”的细微动作。然后，他（她）那嘶哑、干涩、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再次，穿透了沉重的寂静：
“位置？”
依旧简短。直接。指向明确。他（她）在问，那“水”（或者说是液体）的具体位置。
显然，他（她）并不相信或者不满足于林澈的“施舍”或“告知”，想要自己确认、乃至尝试获取。
林澈心中冷笑。果然，是杀手的思维。不信任任何人，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判断。哪怕是在这种绝境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只暗银色的左手，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抬起，用食指，朝着自己身体左侧、大约两步外、那簇暗紫色扭曲“植物”的根部，指了一下。动作幅度很小，但在对方全神贯注的注视下，足够清晰。
鬼面杀手的漆黑眼眸，随着他手指的方向，微微转动，锁定了那簇植物和其根部潮湿的地面。他（她）的目光，在那片区域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进行快速的观察与评估。
然后，他（她）尝试着，移动自己的身体。
他（她）的动作，比林澈刚才更加艰难、更加缓慢。仿佛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都已经被那恐怖的重力彻底“焊”死在了地上。他（她）那只没有被身体压住的左手（戴着黑色手套），颤抖着，极其缓慢地，从身下抽出，五指试图撑地，想要支撑起身体，哪怕只是抬起一点点，挪动一丝距离。
然而，仅仅是将手臂从身下抽出来这个动作，就似乎耗尽了他（她）刚刚积攒起的、微乎其微的力气。他（她）的手臂，剧烈地颤抖着，指尖几次试图抠住地面粗糙的苔藓和岩石，却都无力地滑脱。他（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短促的、充满了痛苦和不甘的闷哼。身体，再次，无力地瘫软下去，甚至比之前蜷缩得更紧了些。
显然，他（她）做不到。以他（她）目前的状态和纯粹的肉体力量（没有林澈那种经过“煞”力侵蚀、某种程度上更加“坚韧”的身体，以及那条似乎对重力略有“抗性”的暗银色左臂），根本无法在这恐怖重力下，完成哪怕是最微小的位移。
他（她）被彻底地，钉死在了原地。距离那可能维系生命的液体，不过区区四五步，却如同天堑。
鬼面杀手那漆黑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那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潮湿地面，眼中那冰冷的漠然，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波动。那不是恐惧，也不是绝望，更像是一种……对自身无力状态的、冰冷的、近乎残酷的认知与接受。
他（她）明白了。自己，拿不到。
除非……眼前这个同样濒死、却似乎掌握着一点点“方法”的、诡异的、被“煞”侵蚀的怪物（林澈），愿意帮他（她）。
这个认知，显然让这个习惯于掌控、杀戮、执行任务的“影楼”精锐杀手，感到了极度的不适与屈辱。但他（她）那漆黑眼眸中的波动，只是一闪而逝，便迅速恢复了那种冰冷的、漠然的、如同精密仪器般的平静。
生存，高于一切。包括尊严，包括立场，包括任务。
他（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再次，转动脖颈，将那漆黑的目光，重新，投回到了林澈的脸上。这一次，目光中的审视意味，更加凝重，更加深入，仿佛要穿透林澈那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暗红裂纹的脸，看到他灵魂深处，评估他每一个可能的想法和反应。
林澈平静地迎接着对方的审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知道，谈判的关键时刻，到了。
果然，鬼面杀手在沉默了大约十几个呼吸之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干涩，带着金属质感，但这一次，话语的内容，不再是简单的询问，而是明确的，交易的开端：
“给我水。”
不是请求。不是命令。而是一种陈述，一种基于现状的、冰冷的、直接的诉求。仿佛在说，你需要给我水，因为……后面，应该跟着条件。
林澈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对方终于踏入了他预设的“谈判”轨道。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用同样嘶哑干涩的声音，平静地，反问道：
“凭什么？”
凭什么给你？我们不是朋友，不是同伴，是仇敌。是你们“影楼”，可能杀了我的爷爷和阿依。是你们，在凉州搅动风云，图谋不轨。我为什么要救你？救一个可能下一刻就会杀我的人？
鬼面杀手对这个问题，似乎早有预料。他（她）那漆黑的眼眸，没有丝毫波动，只是用那种冰冷的、陈述事实般的语气，缓缓说道：
“第一，我死了，你独自面对此界，存活概率降低。”他（她）顿了顿，似乎是在给林澈消化这句话的时间，或者说，是在观察林澈的反应。“未知环境，多一个……观察体，信息源，分散风险的存在，对你有利。”
很冷静，很现实的分析。完全从“生存利益最大化”的角度出发，剔除了所有个人情感和立场。这确实是杀手的思维模式。
“第二，”鬼面杀手继续，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我身上，有你需要的东西。”
林澈的瞳孔，微微一缩。心脏，不自觉地，加快了一丝跳动，尽管这跳动在重力下显得异常沉重艰难。
我需要的东西？是什么？药物？武器？还是……关于石洞屠杀、关于巴特尔和阿依之死的……信息？
他没有追问，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对方，等待着下文。
鬼面杀手似乎也并不打算卖关子，或者说，他（她）现在的状态，不允许他（她）进行任何无意义的周旋。他（她）用那只还能勉强活动的左手，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探入了自己黑色夜行衣的怀中，摸索着。
动作很慢，很费力，仿佛每一个细微的移动，都在消耗着他（她）最后的生命。他（她）的额头（隐藏在鬼面下看不到，但脖颈处可以看到细微的筋肉绷紧），似乎渗出了冷汗。
终于，他（她）的手指，夹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那枚暗紫色的令牌。而是一个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扁平的、用某种暗银色金属薄片打造而成的、边缘极其锋利、表面铭刻着细微复杂纹路的——飞镖？或者说，是某种特制的、一次性的、用来传递信息的薄片？
鬼面杀手用指尖捏着那枚暗银色薄片，展示给林澈看。他（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显然握住这样一个小小的东西，对他（她）来说，都已经十分吃力。
“此物……靠近祖源之物……或空间异常点……会有反应。”鬼面杀手的声音，更加干涩，仿佛随时会断掉，“可帮你……定位……钥匙……或出口。”
祖源之物？是指“祖源之钥”吗？空间异常点？是指类似那个“空洞”（门）的东西？这薄片，是探测器？是“影楼”专门为了寻找金帐秘藏或类似存在而准备的工具？
如果这是真的，那这件东西，对此刻迷失在这诡异异界、完全不知道“钥匙”下落、更不知道如何离开的林澈来说，价值难以估量！
鬼面杀手看着林澈眼中一闪而逝的光芒（尽管林澈掩饰得很好），似乎确认了自己的筹码有效。他（她）不再多说，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林澈，等待着他的决定。
空气，仿佛再次凝固。
低沉的嗡鸣，永恒的背景音。
暗绿色的天光，冰冷地洒在两人身上。
一个躺着，掌握着近在咫尺的、可疑的“水源”。
一个蜷缩着，握着可能指向“希望”的、珍贵的“探测器”。
在死亡阴影的笼罩下，在绝对的利益权衡中，一场冰冷的、不掺杂任何温情与信任的、赤裸裸的……
交易。
即将达成。
林澈的回答，如同冰冷的石块，投入死水，溅起细微的涟漪，又迅速被永恒的、低沉的嗡鸣吞没。
鬼面杀手那双漆黑如墨、没有眼白的诡异眼眸，在得到这个模棱两可、甚至带着一丝淡淡嘲讽的回答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她）只是静静地、依旧用那种冰冷的、漠然的、如同评估物品般的目光，盯着林澈，盯着他那只还沾染着些许暗绿色液体的、暗银色的左手，以及他因为刚刚摄取到液体而微微、几不可察地湿润了一点的、干裂的嘴唇。
沉默，再次降临。但这一次的沉默，与之前那种纯粹的、死寂的对峙不同，其中多了一层无形的、冰冷的、关于“需求”与“资源”的张力。
林澈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那漆黑眼眸深处，虽然没有任何情感流露，但其中聚焦在自己左手和嘴唇上的、那一点凝实的、不容错辨的“关注”，如同实质的针尖，刺在他的皮肤上。
他（她）需要水。迫切地需要。和他一样。
在这恐怖的重力、重伤、虚弱的状态下，脱水是比任何伤痛都更加迅速、更加致命的杀手。他（她）的身体，恐怕也已经到了极限。
林澈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尝试去取水。他只是静静地躺着，用那双冰冷执拗的眼睛，平静地回视着对方，仿佛在等待，在评估，在计算。
他现在掌握着主动。至少，是获取资源的主动。虽然这“主动”微乎其微，代价巨大，但在这绝境之中，任何一点微小的优势，都可能是生与死的分野。
他需要利用这点优势。不是为了救对方，而是为了……从对方那里，获取他需要的东西。
信息。关于“影楼”，关于胡掌柜，关于金帐秘藏，关于这个鬼地方，关于他（她）为何不顾一切要进入这里，关于那枚暗紫色令牌……任何信息，都可能成为他活下去、乃至未来复仇的筹码。
或者，是实物。对方身上，是否还藏着有用的东西？药物？武器？那枚令牌？
哪怕只是让对方欠下一个人情（虽然这在这种环境下显得可笑），或者建立一个极其短暂、脆弱、基于生存需要的“互动模式”，也可能在接下来的危机中，多一丝渺茫的生机。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交易。一场冰冷、现实、不掺杂任何温情与信任的、关于“水”的交易。
他在等。等对方先开口。等对方提出条件，或者，露出破绽。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和低沉嗡鸣中，再次缓慢爬行。每一秒，都像是一次无声的意志较量。
终于，鬼面杀手那漆黑的眼眸，微微地，眨动了一下——这是林澈第一次看到他（她）有如此“人性化”的细微动作。然后，他（她）那嘶哑、干涩、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再次，穿透了沉重的寂静：
“位置？”
依旧简短。直接。指向明确。他（她）在问，那“水”（或者说是液体）的具体位置。
显然，他（她）并不相信或者不满足于林澈的“施舍”或“告知”，想要自己确认、乃至尝试获取。
林澈心中冷笑。果然，是杀手的思维。不信任任何人，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判断。哪怕是在这种绝境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只暗银色的左手，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抬起，用食指，朝着自己身体左侧、大约两步外、那簇暗紫色扭曲“植物”的根部，指了一下。动作幅度很小，但在对方全神贯注的注视下，足够清晰。
鬼面杀手的漆黑眼眸，随着他手指的方向，微微转动，锁定了那簇植物和其根部潮湿的地面。他（她）的目光，在那片区域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进行快速的观察与评估。
然后，他（她）尝试着，移动自己的身体。
他（她）的动作，比林澈刚才更加艰难、更加缓慢。仿佛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都已经被那恐怖的重力彻底“焊”死在了地上。他（她）那只没有被身体压住的左手（戴着黑色手套），颤抖着，极其缓慢地，从身下抽出，五指试图撑地，想要支撑起身体，哪怕只是抬起一点点，挪动一丝距离。
然而，仅仅是将手臂从身下抽出来这个动作，就似乎耗尽了他（她）刚刚积攒起的、微乎其微的力气。他（她）的手臂，剧烈地颤抖着，指尖几次试图抠住地面粗糙的苔藓和岩石，却都无力地滑脱。他（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短促的、充满了痛苦和不甘的闷哼。身体，再次，无力地瘫软下去，甚至比之前蜷缩得更紧了些。
显然，他（她）做不到。以他（她）目前的状态和纯粹的肉体力量（没有林澈那种经过“煞”力侵蚀、某种程度上更加“坚韧”的身体，以及那条似乎对重力略有“抗性”的暗银色左臂），根本无法在这恐怖重力下，完成哪怕是最微小的位移。
他（她）被彻底地，钉死在了原地。距离那可能维系生命的液体，不过区区四五步，却如同天堑。
鬼面杀手那漆黑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那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潮湿地面，眼中那冰冷的漠然，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波动。那不是恐惧，也不是绝望，更像是一种……对自身无力状态的、冰冷的、近乎残酷的认知与接受。
他（她）明白了。自己，拿不到。
除非……眼前这个同样濒死、却似乎掌握着一点点“方法”的、诡异的、被“煞”侵蚀的怪物（林澈），愿意帮他（她）。
这个认知，显然让这个习惯于掌控、杀戮、执行任务的“影楼”精锐杀手，感到了极度的不适与屈辱。但他（她）那漆黑眼眸中的波动，只是一闪而逝，便迅速恢复了那种冰冷的、漠然的、如同精密仪器般的平静。
生存，高于一切。包括尊严，包括立场，包括任务。
他（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再次，转动脖颈，将那漆黑的目光，重新，投回到了林澈的脸上。这一次，目光中的审视意味，更加凝重，更加深入，仿佛要穿透林澈那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暗红裂纹的脸，看到他灵魂深处，评估他每一个可能的想法和反应。
林澈平静地迎接着对方的审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知道，谈判的关键时刻，到了。
果然，鬼面杀手在沉默了大约十几个呼吸之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干涩，带着金属质感，但这一次，话语的内容，不再是简单的询问，而是明确的，交易的开端：
“给我水。”
不是请求。不是命令。而是一种陈述，一种基于现状的、冰冷的、直接的诉求。仿佛在说，你需要给我水，因为……后面，应该跟着条件。
林澈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对方终于踏入了他预设的“谈判”轨道。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用同样嘶哑干涩的声音，平静地，反问道：
“凭什么？”
凭什么给你？我们不是朋友，不是同伴，是仇敌。是你们“影楼”，可能杀了我的爷爷和阿依。是你们，在凉州搅动风云，图谋不轨。我为什么要救你？救一个可能下一刻就会杀我的人？
鬼面杀手对这个问题，似乎早有预料。他（她）那漆黑的眼眸，没有丝毫波动，只是用那种冰冷的、陈述事实般的语气，缓缓说道：
“第一，我死了，你独自面对此界，存活概率降低。”他（她）顿了顿，似乎是在给林澈消化这句话的时间，或者说，是在观察林澈的反应。“未知环境，多一个……观察体，信息源，分散风险的存在，对你有利。”
很冷静，很现实的分析。完全从“生存利益最大化”的角度出发，剔除了所有个人情感和立场。这确实是杀手的思维模式。
“第二，”鬼面杀手继续，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我身上，有你需要的东西。”
林澈的瞳孔，微微一缩。心脏，不自觉地，加快了一丝跳动，尽管这跳动在重力下显得异常沉重艰难。
我需要的东西？是什么？药物？武器？还是……关于石洞屠杀、关于巴特尔和阿依之死的……信息？
他没有追问，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对方，等待着下文。
鬼面杀手似乎也并不打算卖关子，或者说，他（她）现在的状态，不允许他（她）进行任何无意义的周旋。他（她）用那只还能勉强活动的左手，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探入了自己黑色夜行衣的怀中，摸索着。
动作很慢，很费力，仿佛每一个细微的移动，都在消耗着他（她）最后的生命。他（她）的额头（隐藏在鬼面下看不到，但脖颈处可以看到细微的筋肉绷紧），似乎渗出了冷汗。
终于，他（她）的手指，夹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那枚暗紫色的令牌。而是一个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扁平的、用某种暗银色金属薄片打造而成的、边缘极其锋利、表面铭刻着细微复杂纹路的——飞镖？或者说，是某种特制的、一次性的、用来传递信息的薄片？
鬼面杀手用指尖捏着那枚暗银色薄片，展示给林澈看。他（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显然握住这样一个小小的东西，对他（她）来说，都已经十分吃力。
“此物……靠近祖源之物……或空间异常点……会有反应。”鬼面杀手的声音，更加干涩，仿佛随时会断掉，“可帮你……定位……钥匙……或出口。”
祖源之物？是指“祖源之钥”吗？空间异常点？是指类似那个“空洞”（门）的东西？这薄片，是探测器？是“影楼”专门为了寻找金帐秘藏或类似存在而准备的工具？
如果这是真的，那这件东西，对此刻迷失在这诡异异界、完全不知道“钥匙”下落、更不知道如何离开的林澈来说，价值难以估量！
鬼面杀手看着林澈眼中一闪而逝的光芒（尽管林澈掩饰得很好），似乎确认了自己的筹码有效。他（她）不再多说，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林澈，等待着他的决定。
空气，仿佛再次凝固。
低沉的嗡鸣，永恒的背景音。
暗绿色的天光，冰冷地洒在两人身上。
一个躺着，掌握着近在咫尺的、可疑的“水源”。
一个蜷缩着，握着可能指向“希望”的、珍贵的“探测器”。
在死亡阴影的笼罩下，在绝对的利益权衡中，一场冰冷的、不掺杂任何温情与信任的、赤裸裸的……
交易。
即将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