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契约
寂静。只有那来自地心深处、永恒、低沉、缓慢的嗡鸣，如同这个世界的脉搏，冰冷地搏动着。
林澈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平静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鬼面杀手指尖那枚暗银色的、铭刻着复杂纹路的、纤薄如纸的探测器。暗绿色的天光落在薄片上，反射出冰冷、微弱、却异常清晰的金属光泽。
定位“祖源之钥”。定位“空间异常点”（出口）。
这两个信息，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灯塔，死死地抓住了林澈全部的心神。无论对方是真心交易，还是另有图谋，这件东西，对他至关重要。甚至，比他自己的性命，此刻更显重要——因为钥匙，关乎他是否能延缓、控制、乃至摆脱体内那该死的“祖煞”；而出口，关乎他是否能离开这个鬼地方，返回那个有仇人、有血债的世界。
这笔交易，他必须做。
但，不能是对方提出的、如此“简单”的条件。
水，换探测器。看似公平。但水，是他冒着巨大风险、耗费宝贵体力获取的生存必需品。而探测器，是对方掌握的、指向未来可能的工具。更重要的是，一旦对方得到水，恢复一丝力气，谁能保证，这个冷酷的“影楼”杀手，不会立刻翻脸，抢夺探测器，甚至……杀了他？
信任，在此地，是最奢侈、也最愚蠢的东西。
他需要更多的保障。需要将主动权，尽可能地，掌握在自己手中。
林澈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眼珠，目光从探测器上移开，再次，落在鬼面杀手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冰冷的鬼面上，落在他（她）那双漆黑如墨、不带丝毫人类情感的诡异眼眸上。
然后，他用那嘶哑干涩、却异常平静的声音，缓缓开口，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第一，东西，先给我。”
不是商量，是陈述。是底线。
鬼面杀手那双漆黑眼眸，微微地，眯了一下，幅度极小，却清晰可辨。显然，这个条件，让他（她）感到了不悦和风险。先给东西，意味着他（她）将彻底失去筹码，完全受制于人。
“第二，”林澈不等他（她）回应，继续用那种平静的、仿佛在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告诉我，使用它的方法。所有。”
不仅仅是给东西，还要教会他怎么用。防止对方在探测器上做手脚，或者隐瞒关键信息。
“第三，”林澈的目光，变得更加冰冷，更加锐利，如同两把淬毒的冰锥，刺向对方那双漆黑眼眸的深处，“告诉我，凉州，石洞。巴特尔，阿依。谁杀的？”
最后这个问题，他几乎是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中的冰冷恨意，如同实质的寒流，瞬间弥漫开来，甚至短暂地压过了那永恒的、低沉的嗡鸣。
这是他的条件。是他的诉求。是这笔交易中，对他而言，或许比探测器更加重要的部分。
鬼面杀手那漆黑眼眸中的冰冷漠然，在听到“凉州，石洞”几个字时，似乎，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但那波动太快，太细微，仿佛只是错觉。他（她）依旧用那种平静无波的、金属质感的声音，缓缓回应：
“第一，可。东西，可先给你。”他（她）似乎迅速做出了权衡，接受了这个风险，因为水是他（她）当前生存的绝对必需品，而探测器是未来的可能。“但，你需发誓，收到东西，立刻，给我水。足量。”
“足量”，这个词用得很有讲究。既明确了要求，也留下了余地和可能的争端。
“第二，可。方法，简单。靠近祖源之物或空间异常，此物会亮，会热，距离越近，反应越强。纹路指向，即为方向。”他（她）解释得很简洁，清晰，似乎没有隐瞒。
“第三，”鬼面杀手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短暂的、难以察觉的停顿。然后，他（她）用那双漆黑的眼睛，深深地，看了林澈一眼，声音依旧平静，却仿佛带上了一丝别样的意味：
“非我所为。亦非‘影楼’此次任务目标。”他（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或者，是在回忆/确认什么，“现场……留有痕迹？”
最后这句反问，意味深长。他（她）在试探，试探林澈知道多少，也在暗示，他（她）可能知道一些关于现场的信息，但并非直接执行者。
这个回答，并未完全洗清“影楼”的嫌疑，但也没有承认。更像是一种撇清与信息交换的姿态。
林澈的心脏，狠狠地抽紧！不是“影楼”？那巴特尔用血留下的、那像“鬼”字起笔的痕迹，指向的是谁？是“影楼”的误导？还是……另有其人？！
无数的疑问和冰冷的怒火，在他胸中翻腾。但他强行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拿到探测器，活下去，才是第一位的。而且，对方的话，未必是真。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消化对方的话，也在权衡对方的“承诺”是否可信。
最终，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动作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但在这全神贯注的对峙中，足够清晰。
“可。”他嘶哑地吐出一个字，算是初步接受了这个“谈判”结果。
“誓言。”鬼面杀手紧追不放，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林澈。
林澈扯了扯嘴角，那暗红裂纹的脸，露出一个冰冷、嘲讽、却又无比认真的、近乎狰狞的“笑容”：
“以我必报之血仇，以我欲碎之魂魄为誓。得物，予水。违者，永坠无间，仇雠不雪。”
他的誓言，不是对天，不是对地，而是对他自己，对他心中那永不熄灭的仇恨之火。这誓言，对他而言，比任何天地神佛的见证，都更加沉重，更加不容违背。
鬼面杀手那漆黑眼眸，似乎，微微地，闪烁了一下。他（她）听懂了这誓言的分量。
不再多言。他（她）用那只颤抖的、戴着黑色手套的左手，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抬起，将那枚暗银色的探测器薄片，朝着林澈的方向，轻轻一弹。
动作很轻，但在恐怖重力的拉扯下，那薄片并未飞出多远，只划出一道短短的、下坠的弧线，便啪地一声，掉落在距离林澈身体大约一尺远的、布满苔藓的地面上。
距离不远，但对此刻的林澈来说，依旧是一段需要努力的距离。
他不再犹豫，用尽全部心神，再次驱动那只暗银色的、沉重的左手。手臂颤抖着，缓慢地抬起，朝着那枚掉落的探测器，伸了过去。
这一次，似乎因为有了明确的目标和迫切的渴望，手臂的动作，似乎比之前顺畅了那么一丝丝。暗银色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枚冰冷的金属薄片。
入手，一片冰凉，光滑，轻薄得仿佛没有重量（当然，在这恐怖重力下，任何东西都感觉沉重）。薄片表面的纹路，清晰而繁复，带着一种古老、精密、非自然的美感。
他小心地、用指尖捏住薄片，缓缓地，收回手臂，将探测器凑到眼前，仔细打量。
没有任何光亮，没有任何温热感。纹路静止，如同死物。
暂时无法验证其真伪和效果。
他不再细看，将这枚可能是希望，也可能是陷阱的薄片，小心地、用那只还能勉强活动的右手手指（尽管极其艰难），塞进了自己怀中，贴身放好，和那几张皮子地图、铁鹰令、黑色金属片等物放在一起。
然后，他履行“契约”。
他再次驱动暗银色的左臂，颤抖着，伸向那簇暗紫色植物根部的潮湿地面。这一次，他不再小心翼翼地只沾染一点，而是用五指，尽可能地，刮过那层粘稠的暗绿色“水膜”，将更多的液体，沾染、吸附在暗银色的手掌和指尖上。
然后，他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控制着左臂，转向鬼面杀手的方向，朝着他（她）那微微张开、干裂出血的嘴唇，移动过去。
暗银色的、沾满粘稠暗绿液体的手掌，在暗绿天光下，显得诡异而不祥。
鬼面杀手那漆黑眼眸，死死地盯着那只越来越近的、非人的手掌，眼中没有任何恐惧或厌恶，只有一种冰冷的、对生存资源的纯粹渴望。
手掌，终于移动到了鬼面杀手的脸前。
林澈控制着手指，微微倾斜手掌，让那粘稠的、带着铁锈和腐朽气味的暗绿色液体，沿着他暗银色的指尖，缓缓地，滴落下来。
一滴，两滴，三滴……
粘稠的液体，滴入鬼面杀手那干裂的嘴唇缝隙。
他（她）立刻，贪婪地，吮吸起来。喉咙艰难地蠕动着，发出细微的、吞咽的声音。尽管那液体的味道令人作呕，但他（她）仿佛在饮用琼浆玉液，毫不迟疑。
林澈持续地、缓慢地倾斜手掌，让液体持续滴落。他控制着量，既不让对方立刻得到满足、恢复太多力气，也确保对方能暂时缓解致命的干渴，维持住这脆弱的“交易”关系。
鬼面杀手吞咽了大约十几滴液体后，那漆黑的眼眸中，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神采。他（她）停止了吮吸，用那双眼睛，深深地，看了林澈一眼，然后，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意思是，够了，暂时。
林澈缓缓地收回了左臂，手臂再次无力地垂落在身侧，剧烈地颤抖着。刚才这一系列动作，几乎耗尽了他刚刚因为摄取液体而恢复的、微乎其微的体力。他眼前再次发黑，喘息更加艰难。
但，契约，初步达成。
他得到了探测器，得到了使用方法，得到了一个模棱两可但值得深思的关于石洞惨案的信息。
对方得到了维持生命的水。
在这片充满恶意与未知的异壤上，两个仇敌，因为生存，暂时，被绑在了一起。
冰冷的、脆弱的、充满算计的共生关系，就此，建立。
而就在林澈缓缓平复着剧烈喘息，鬼面杀手似乎也在默默消化着那可疑液体带来的、微弱的生机时——
异变，骤生！
不是来自对方，不是来自他们自身。
而是来自……他们身下，这片仿佛已经沉睡了亿万年、坚硬、冰冷的，大地！
“咕噜……咕噜噜……”
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仿佛粘稠液体在狭窄管道中缓慢、艰难地流动、冒泡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地底深处，隐隐约约地，传了上来！
紧接着，林澈身下那片被他刮取过液体的、暗紫色植物根部的潮湿地面，突然，微微地，向下，凹陷了一丝！
仿佛下面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被触怒了，正在……苏醒！
林澈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平静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鬼面杀手指尖那枚暗银色的、铭刻着复杂纹路的、纤薄如纸的探测器。暗绿色的天光落在薄片上，反射出冰冷、微弱、却异常清晰的金属光泽。
定位“祖源之钥”。定位“空间异常点”（出口）。
这两个信息，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灯塔，死死地抓住了林澈全部的心神。无论对方是真心交易，还是另有图谋，这件东西，对他至关重要。甚至，比他自己的性命，此刻更显重要——因为钥匙，关乎他是否能延缓、控制、乃至摆脱体内那该死的“祖煞”；而出口，关乎他是否能离开这个鬼地方，返回那个有仇人、有血债的世界。
这笔交易，他必须做。
但，不能是对方提出的、如此“简单”的条件。
水，换探测器。看似公平。但水，是他冒着巨大风险、耗费宝贵体力获取的生存必需品。而探测器，是对方掌握的、指向未来可能的工具。更重要的是，一旦对方得到水，恢复一丝力气，谁能保证，这个冷酷的“影楼”杀手，不会立刻翻脸，抢夺探测器，甚至……杀了他？
信任，在此地，是最奢侈、也最愚蠢的东西。
他需要更多的保障。需要将主动权，尽可能地，掌握在自己手中。
林澈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眼珠，目光从探测器上移开，再次，落在鬼面杀手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冰冷的鬼面上，落在他（她）那双漆黑如墨、不带丝毫人类情感的诡异眼眸上。
然后，他用那嘶哑干涩、却异常平静的声音，缓缓开口，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第一，东西，先给我。”
不是商量，是陈述。是底线。
鬼面杀手那双漆黑眼眸，微微地，眯了一下，幅度极小，却清晰可辨。显然，这个条件，让他（她）感到了不悦和风险。先给东西，意味着他（她）将彻底失去筹码，完全受制于人。
“第二，”林澈不等他（她）回应，继续用那种平静的、仿佛在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告诉我，使用它的方法。所有。”
不仅仅是给东西，还要教会他怎么用。防止对方在探测器上做手脚，或者隐瞒关键信息。
“第三，”林澈的目光，变得更加冰冷，更加锐利，如同两把淬毒的冰锥，刺向对方那双漆黑眼眸的深处，“告诉我，凉州，石洞。巴特尔，阿依。谁杀的？”
最后这个问题，他几乎是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中的冰冷恨意，如同实质的寒流，瞬间弥漫开来，甚至短暂地压过了那永恒的、低沉的嗡鸣。
这是他的条件。是他的诉求。是这笔交易中，对他而言，或许比探测器更加重要的部分。
鬼面杀手那漆黑眼眸中的冰冷漠然，在听到“凉州，石洞”几个字时，似乎，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但那波动太快，太细微，仿佛只是错觉。他（她）依旧用那种平静无波的、金属质感的声音，缓缓回应：
“第一，可。东西，可先给你。”他（她）似乎迅速做出了权衡，接受了这个风险，因为水是他（她）当前生存的绝对必需品，而探测器是未来的可能。“但，你需发誓，收到东西，立刻，给我水。足量。”
“足量”，这个词用得很有讲究。既明确了要求，也留下了余地和可能的争端。
“第二，可。方法，简单。靠近祖源之物或空间异常，此物会亮，会热，距离越近，反应越强。纹路指向，即为方向。”他（她）解释得很简洁，清晰，似乎没有隐瞒。
“第三，”鬼面杀手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短暂的、难以察觉的停顿。然后，他（她）用那双漆黑的眼睛，深深地，看了林澈一眼，声音依旧平静，却仿佛带上了一丝别样的意味：
“非我所为。亦非‘影楼’此次任务目标。”他（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或者，是在回忆/确认什么，“现场……留有痕迹？”
最后这句反问，意味深长。他（她）在试探，试探林澈知道多少，也在暗示，他（她）可能知道一些关于现场的信息，但并非直接执行者。
这个回答，并未完全洗清“影楼”的嫌疑，但也没有承认。更像是一种撇清与信息交换的姿态。
林澈的心脏，狠狠地抽紧！不是“影楼”？那巴特尔用血留下的、那像“鬼”字起笔的痕迹，指向的是谁？是“影楼”的误导？还是……另有其人？！
无数的疑问和冰冷的怒火，在他胸中翻腾。但他强行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拿到探测器，活下去，才是第一位的。而且，对方的话，未必是真。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消化对方的话，也在权衡对方的“承诺”是否可信。
最终，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动作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但在这全神贯注的对峙中，足够清晰。
“可。”他嘶哑地吐出一个字，算是初步接受了这个“谈判”结果。
“誓言。”鬼面杀手紧追不放，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林澈。
林澈扯了扯嘴角，那暗红裂纹的脸，露出一个冰冷、嘲讽、却又无比认真的、近乎狰狞的“笑容”：
“以我必报之血仇，以我欲碎之魂魄为誓。得物，予水。违者，永坠无间，仇雠不雪。”
他的誓言，不是对天，不是对地，而是对他自己，对他心中那永不熄灭的仇恨之火。这誓言，对他而言，比任何天地神佛的见证，都更加沉重，更加不容违背。
鬼面杀手那漆黑眼眸，似乎，微微地，闪烁了一下。他（她）听懂了这誓言的分量。
不再多言。他（她）用那只颤抖的、戴着黑色手套的左手，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抬起，将那枚暗银色的探测器薄片，朝着林澈的方向，轻轻一弹。
动作很轻，但在恐怖重力的拉扯下，那薄片并未飞出多远，只划出一道短短的、下坠的弧线，便啪地一声，掉落在距离林澈身体大约一尺远的、布满苔藓的地面上。
距离不远，但对此刻的林澈来说，依旧是一段需要努力的距离。
他不再犹豫，用尽全部心神，再次驱动那只暗银色的、沉重的左手。手臂颤抖着，缓慢地抬起，朝着那枚掉落的探测器，伸了过去。
这一次，似乎因为有了明确的目标和迫切的渴望，手臂的动作，似乎比之前顺畅了那么一丝丝。暗银色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枚冰冷的金属薄片。
入手，一片冰凉，光滑，轻薄得仿佛没有重量（当然，在这恐怖重力下，任何东西都感觉沉重）。薄片表面的纹路，清晰而繁复，带着一种古老、精密、非自然的美感。
他小心地、用指尖捏住薄片，缓缓地，收回手臂，将探测器凑到眼前，仔细打量。
没有任何光亮，没有任何温热感。纹路静止，如同死物。
暂时无法验证其真伪和效果。
他不再细看，将这枚可能是希望，也可能是陷阱的薄片，小心地、用那只还能勉强活动的右手手指（尽管极其艰难），塞进了自己怀中，贴身放好，和那几张皮子地图、铁鹰令、黑色金属片等物放在一起。
然后，他履行“契约”。
他再次驱动暗银色的左臂，颤抖着，伸向那簇暗紫色植物根部的潮湿地面。这一次，他不再小心翼翼地只沾染一点，而是用五指，尽可能地，刮过那层粘稠的暗绿色“水膜”，将更多的液体，沾染、吸附在暗银色的手掌和指尖上。
然后，他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控制着左臂，转向鬼面杀手的方向，朝着他（她）那微微张开、干裂出血的嘴唇，移动过去。
暗银色的、沾满粘稠暗绿液体的手掌，在暗绿天光下，显得诡异而不祥。
鬼面杀手那漆黑眼眸，死死地盯着那只越来越近的、非人的手掌，眼中没有任何恐惧或厌恶，只有一种冰冷的、对生存资源的纯粹渴望。
手掌，终于移动到了鬼面杀手的脸前。
林澈控制着手指，微微倾斜手掌，让那粘稠的、带着铁锈和腐朽气味的暗绿色液体，沿着他暗银色的指尖，缓缓地，滴落下来。
一滴，两滴，三滴……
粘稠的液体，滴入鬼面杀手那干裂的嘴唇缝隙。
他（她）立刻，贪婪地，吮吸起来。喉咙艰难地蠕动着，发出细微的、吞咽的声音。尽管那液体的味道令人作呕，但他（她）仿佛在饮用琼浆玉液，毫不迟疑。
林澈持续地、缓慢地倾斜手掌，让液体持续滴落。他控制着量，既不让对方立刻得到满足、恢复太多力气，也确保对方能暂时缓解致命的干渴，维持住这脆弱的“交易”关系。
鬼面杀手吞咽了大约十几滴液体后，那漆黑的眼眸中，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神采。他（她）停止了吮吸，用那双眼睛，深深地，看了林澈一眼，然后，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意思是，够了，暂时。
林澈缓缓地收回了左臂，手臂再次无力地垂落在身侧，剧烈地颤抖着。刚才这一系列动作，几乎耗尽了他刚刚因为摄取液体而恢复的、微乎其微的体力。他眼前再次发黑，喘息更加艰难。
但，契约，初步达成。
他得到了探测器，得到了使用方法，得到了一个模棱两可但值得深思的关于石洞惨案的信息。
对方得到了维持生命的水。
在这片充满恶意与未知的异壤上，两个仇敌，因为生存，暂时，被绑在了一起。
冰冷的、脆弱的、充满算计的共生关系，就此，建立。
而就在林澈缓缓平复着剧烈喘息，鬼面杀手似乎也在默默消化着那可疑液体带来的、微弱的生机时——
异变，骤生！
不是来自对方，不是来自他们自身。
而是来自……他们身下，这片仿佛已经沉睡了亿万年、坚硬、冰冷的，大地！
“咕噜……咕噜噜……”
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仿佛粘稠液体在狭窄管道中缓慢、艰难地流动、冒泡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地底深处，隐隐约约地，传了上来！
紧接着，林澈身下那片被他刮取过液体的、暗紫色植物根部的潮湿地面，突然，微微地，向下，凹陷了一丝！
仿佛下面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被触怒了，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