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山海别序,西行遇风

草根修仙:闲人仙玉成闲仙 · 洋葱炖花 · 第133章 · 613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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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灯火阑珊,一夜万民同欢。东海祭潮大典的盛景,如同一场温柔绮梦,落满望海村的每一寸土地,也落进每一个远道而来的游人心里。当夜的星河缓缓沉落海平面,第一缕拂晓青光破开海雾,喧嚣褪去,热闹散尽,滨海大地重归温柔静谧,只余下满城花灯余温、满地笑语余韵,还有山海之间久久不散的丰年气息。

盛世盛会,从无长久不散的喧闹,却有岁岁不息的温存。

清晨的望海崖,海风微凉澄澈,褪去了昨夜的鼎沸人声,只剩潮声脉脉、鸥鸟轻鸣。昨夜连绵数里的长桌宴席已然撤去,街巷整洁如初,残留的饭香与花灯的纸香交织相融,淡淡萦绕在晨风之中。村民们晨起洒扫庭院、整理祭台,动作从容舒缓,没有曲终人散的落寞,只有圆满落幕的安然。对如今的东海万民而言,祭潮不是一年一次的盛大虚妄,而是岁岁如常的人间印证,是盛世年年岁岁的恒定光景。

崖边青石上,三道身影并肩静坐,目送红日东升,沧海重启新的一日。

林闲白衣不染尘嚣,静看潮起潮落,心境澄澈空明;驰风一身北疆短褐,眉眼依旧热烈,只是历经此番山海盛会,眼底多了几分沉淀与开阔;苏砚青衫儒雅,临风而立,身姿清逸,满身书卷气韵与山海风月悄然相融。

昨夜三人闲谈至夜深,尽诉平生所愿,畅谈山河万象。一场大典,让天南地北的知己彻底交心,无关修为、无关身份、无关故土,只凭一颗赤诚之心、一份对盛世人间的眷恋,结下四海相知的深厚情谊。

只是山河辽阔,行路各有归途,相逢有期,别离亦有序。

苏砚抬手拂去袖间昨夜沾染的灯花碎影,目光望向连绵西去的层峦群山,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却笃定:“东海盛会已毕,我心已足。西陆山居虽清寂,却也是我的根归之地。此番出来遍历江海、见证大同,已然不负此生、不负盛世。今日清晨,我便启程西归,重回深山,守一山清宁,读四时山河,闲时落笔记录人间盛景,也算为这万古新天,留一纸寻常笔墨。”

他半生居于深山,见惯林海幽深、山月清寂,从前只知天地狭隘、世事艰涩,如今遍历江南温婉、东海壮阔,看尽四方风土相融、万民和睦共生,心中已然无憾。繁华阅尽,归于本心,是文人最通透的修行。

驰风闻言,虽有不舍,却也爽朗颔首,少年心性坦荡,从不惧别离:“苏砚兄所言极是,山河行路,聚散随缘。你归西山林海,我继续漫游四海,待来年春暖花开,我便远赴西陆拜访于你,一睹山居风月,再与你煮茶论道、闲谈山河!”

少年人的情谊热烈纯粹,不问远近,不忧别离,只许来日相逢。盛世山河坦荡无阻,前路四通八达,只要心念相通,千山万水皆可奔赴。

苏砚莞尔一笑,目光落于林闲身上,温声道:“林闲公子随心而行,遍历山河,不滞于物,不困于心,最是通透洒脱。不知公子此番,意欲去往何方?”

林闲抬眸,望向山海尽头的茫茫西路,晨光铺展万里平川,前路开阔无垠,不见尽头,亦无羁绊。他缓缓开口,语调轻柔安然:“东海已阅,沧海已观,余下山河万里,我便一路西行。遍历西陆边城、荒漠古道,看一看山河尽头的风土,遇一见陌路相逢的良友,不问归期,不觅终点,随心而往,随性而止。”

他遍历南疆山野、江南古镇、东海沧海,阅尽温润锦绣、繁华盛景,如今便想奔赴山河更辽阔、更苍茫的去处,看一看盛世春风,是否吹遍每一寸曾经荒芜贫瘠的土地,看一看新天大道,是否滋养每一处曾经绝境无生的山河。

北疆长风、江南烟雨、东海潮声皆已入怀,余下的西陆戈壁、边城古道,便是他下一程人间风月。

三人相视一笑,心意了然,无需过多赘言,便已知晓彼此前路所向、本心所归。

苏砚取出昨夜灯下亲笔书写的一纸短笺,纸面温润,笔墨留香,其上寥寥数语,写尽山海相逢、人间盛世,递至林闲手中:“无以为赠,一纸诗文,伴君西行。愿君前路长风相伴,风月相随,遍历山河,岁岁安然。”

驰风亦取下腰间一枚草原铜铃,铜铃古朴厚重,经数十年风吹日晒,铃音清越纯粹,是他自幼佩戴的护身之物:“这是我北疆草原的长风铃,风吹铃响,如同长风为伴。公子西行多经旷野古道,愿此铃为你伴路,岁岁无扰,前路皆明。”

寻常物件,质朴无华,不贵重,却最赤诚。是萍水相逢的知己情谊,是山河相融的温柔见证。

林闲坦然收下两件赠礼,妥帖收好,而后抬手,微微拱手:“二位前路珍重,山高水长,我们终有再会之日。”

简单一句期许,胜过千言万语。盛世人间,山河无隔,只要本心不改,知己之情不灭,纵使天南地北,终有相逢之时。

晨光熹微之中,三人并肩走下望海崖,行至村口岔路。

一路向东,是沧海归帆、东海渔乡;一路向南,是江南烟雨、锦绣水乡;一路向西,是层峦叠嶂、边城古道、万里长川。

岔路口前,三人挥手作别。苏砚一袭青衫,踏山道西行归林;驰风一身短褐,转身南下,继续遍历九州烟火;林闲立于岔路中央,目送二人身影远去,直至彻底消融在山河晨光之中,而后转身,抬步踏上漫漫西行古道。

周望、石三等一众村民闻讯赶来送别,立于村口遥遥挥手,热忱质朴的声音随风传来:“公子一路保重,常回东海看看!”

质朴叮嘱,人间暖意,绵长入心。短短旬日相处,陌路相逢,以诚相交,以心相待,早已胜过世间无数虚浮交情。

林闲脚步微顿,回身轻轻颔首,而后毅然西行,前路漫漫,步履从容。

离开望海村地界,周遭景致缓缓更迭。

身后是碧波万顷的沧海、温润多情的水乡渔村,身前是层层递进的青山、连绵起伏的丘陵,再往西行,便是愈发辽阔的平川、苍茫的古道,直至西陆边城与戈壁荒原。一路风光由柔转刚,由温润变壮阔,山海风骨截然不同,却同样沐浴在盛世天光之下,处处生机,岁岁安然。

昔日乱世,这条西行古道是人间绝境。群山阻隔、瘴气弥漫、盗匪横行、荒无人烟,古道之上白骨累累,车马绝迹,旅人罕至,是隔绝东西疆域的生死天堑。万古以来,东海繁华、江南锦绣,始终与西陆边城、西域荒原遥遥相隔,风土不通、人情不融、商贸断绝,山河割裂,众生受限。

而今新天立道,大道通明,山河壁垒尽数消融。

千年荒道重铺青石,万里关山尽数贯通,瘴气消散,凶兽归驯,草木重生,人烟渐聚。曾经的生死绝境,化作连通东西疆域的通衢大道,车马络绎不绝,旅人往来不休,商贩互通有无,修士游走护道,一派欣欣向荣的盛世光景。

林闲不御空、不疾行,依旧以凡人之姿,缓步踏行古道。

晨风吹拂衣袂,携着山野草木的清新气息,前路天光澄澈,万里无云。沿途村落错落排布,良田延绵无际,农人躬身耕作,孩童路边嬉闹,旅人驻足闲谈,车马缓缓通行,一切井然有序,从容安然。

行至午后,日头高悬,前路一座依山而建的古道驿站缓缓浮现。

驿站古朴厚重,立于两山夹缝之间,扼守西行要道,屋檐高挑,旌旗轻扬,往来行人车马皆在此歇脚补给。驿站外围摆满各式小摊,售卖西行路途的干粮、果品、水土风物,人声温和,烟火繁盛。

此处名为“平关驿”,是东西山河交融的第一道关口,也是风土人情转折的分界之地。过此驿站,民风、语言、风物、饮食皆会缓缓转变,褪去江南东海的温婉,染上西陆边城的苍茫豁达。

林闲步入驿站,寻一处临窗席位落座。驿站之内人来人往,四方旅人齐聚一堂,口音混杂,服饰各异,有西陆边城的行商、深山走出的猎户、镇守古道的兵卒、游历四方的修士,还有远赴西陆谋生的凡尘百姓。

满室闲谈,句句皆是盛世变迁、西行新风。

邻桌两名西陆行商正笑语畅谈,嗓音浑厚豁达,带着边城独有的爽朗:“如今的西陆古道,真是天堑变通途!往年我们往返边城与东海,需绕千山、避瘴林、防盗匪,一趟行程耗时数月,凶险万分,十去难九回。如今官道平整,昼夜可行,沿途驿站密布、村镇相连,不过十余日,便可横穿东西万里山河!”

另一人接话感慨,眼底满是庆幸与知足:“最难得的是西陆边城彻底安稳了。从前荒原风沙漫天,草场贫瘠,部族纷争不断,边城常年战乱,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如今盛世归一,各部族和睦共处,风沙被灵气敛压,荒原生出良田,边城商贸兴盛,各族百姓混居共生,再无争斗隔阂。”

不远处,几名驻守古道的戍边士卒围坐闲谈,言语质朴坦荡。他们并非乱世披甲征战、浴血厮杀的兵卒,而是盛世守护古道、护佑旅人安稳的守路人。无需征战杀伐,无需戍边御敌,每日只需巡查古道、规整路况、帮扶旅人,守护一方行路安稳。

“我辈生逢盛世,无仗可打,无险可守,便是苍生最大福气。”为首的士卒队长笑着说道,语气真挚,“乱世戍边,守的是家国存亡、百姓生死;如今戍边,守的是山河通畅、万民顺遂。看着四方旅人平安往来,看着东西风物互通相融,便是我辈最大功绩。”

盛世的士卒,不再是杀伐利器,而是山河安稳的守护者;盛世的边关,不再是生死战场,而是山河相融、人心相通的交汇之地。

林闲静静聆听周遭闲谈,浅啜杯中粗茶,心中愈发通透。

他从前立于九天之上,重塑天地法理,规整山河秩序,只知大道既定、规则已立,却不知这宏大的天地革新,最终落地的,便是这般人间细碎的安稳。是古道畅通、旅人无忧,是边城无战、万民安居,是山河无隔、风土相融,是每一方偏远绝境,都能重焕生机,每一方俗世苍生,都能挣脱苦难。

“公子看着面生,是初次西行入西陆边城?”

驿站掌柜端着热茶走上前来,眉眼憨厚热忱,待人坦荡有礼。他驻守平关驿数十年,亲历古道从荒芜凶险到繁盛安稳的全程变迁,见惯四方游人,最是擅长识人交友。

林闲微微颔首,温和应道:“正是,一路漫游西行,欲往边城荒原,看一看西陆新生风土。”

掌柜闻言顿时心生敬意,笑着落座细说:“公子好兴致!如今西陆之地,早已不是世人印象中的荒芜绝境。过了平关驿,一路西行,先是万亩梯田、连绵林海,再是辽阔荒原、雄奇边城,四时风光截然不同,各族风俗各有千秋,最是值得一观。”

他细细为林闲讲解西陆风土变迁,言语真切质朴。

西陆多山、多荒、多部族,万古以来,山川阻隔,各自封闭,部族林立,纷争不休。山居部族守着深山密林,渔猎为生;荒原部族逐草而居,游牧度日;边城部族固守城关,自给自足。各方部族互不往来,猜忌深重,小争不断,大伐频发,百姓世代困于一隅,生生受地域隔阂之苦。

新天大道开明之后,法理普惠四方,人心归善,万族同源。昔日对立的部族尽数放下隔阂,互通有无、通婚相融、互帮互助。山居物产送往荒原,荒原畜牧供给边城,边城商贸连通内外,四方风土交织相融,彻底打破万古壁垒。

“如今西陆最动人的风景,从不是山河雄奇,而是人心相融。”掌柜由衷感慨,“深山修士会下山帮扶部族百姓,荒原牧民会赶去边城接济粮物,边城商户会远赴深山收购特产,人人向善,家家和睦,这便是新生天地最好的模样。”

正闲谈间,驿站外传来一阵温和喧闹。

一队西陆荒原牧民赶着羊群、驮着货物,缓缓行至驿站歇脚。他们身着厚重防风的荒原服饰,眉眼开阔坦荡,带着风沙磨砺出的质朴坚韧,待人热忱坦荡。队伍之中,还有几名身着麻布衣衫的边城匠人,随行贩运手工器物,打算远赴东海、江南售卖。

乱世年间,牧民畏城、匠人惧荒、山居避世,各方之人老死不相往来;如今盛世相融,陌路皆可交友,异地皆可安居。

为首的牧民长者目光温和,瞥见静坐窗边的林闲,见他气质清雅、气度不凡,却无半分疏离高傲,便主动上前拱手邀约:“这位公子若是无事,不妨过来同坐闲谈。我等自西陆荒原而来,一路遍历山河,也听闻公子漫游四方,正好相互交流山河风物。”

盛世人间的相逢,向来坦荡纯粹,无需客套,无需戒备,一念相合,便可围坐交友。

林闲欣然应允,移步落座,与一众牧民、匠人围坐一桌。

长者名唤蒙阔,是西陆荒原部族的族长,半生历经部族纷争、荒原灾荒,如今亲眼见证部族和睦、荒原新生,心中感慨万千。他缓缓诉说荒原的蜕变,语速平缓,字字真诚。

昔日西陆荒原,风沙肆虐,草木稀疏,十年九旱,寸草难生。一场大风便可席卷千里荒原,摧毁所有牧草与帐篷,部族百姓流离失所,饥寒交迫,年年挣扎在生死边缘。各部族为争夺仅有的水草、沃土,常年厮杀争斗,骨肉相残,人心惶惶,永无宁日。

如今新天润世,风沙敛息,雨露常临,荒原之上绿草逐年蔓延,湖泊次第新生,沃土层层拓展。曾经的不毛之地,化作万亩草场、千里良田;曾经相互杀伐的部族,化作邻里相亲的家人。各族牧民混居共生,共护草场、共兴畜牧、共享丰年,岁岁安宁,岁岁繁盛。

身旁的边城匠人也纷纷搭话,细说边城新貌。

西陆边城,昔日是镇守荒疆的铁血城关,城墙斑驳,壁垒森严,终日戒备,人人紧绷,满城皆是肃杀之气。城中军民固守城关,与荒原部族、深山族群对立隔绝,商贸断绝,民生凋敝。如今边城卸去杀伐戾气,化作通商交融的枢纽重镇,城门常开,四方通行,城内商铺林立、百业兴盛,各族百姓混居谋生,文风、商风、牧风交织相融,自成一派边城独有的烟火风貌。

“最妙的是如今各族风俗互通互融。”一名年轻匠人笑着说道,“荒原牧民的赛马、祭草盛会,边城百姓都会前去参与;边城的织造、冶锻技艺,牧民也会潜心学习;深山的茶果药草,更是传遍整个西陆大地。人人取长补短,岁岁共同精进,山河愈发繁盛,人间愈发和睦。”

众人围坐闲谈,从东海祭潮的盛大,聊到江南水乡的温婉;从北疆草原的辽阔,聊到西陆荒原的苍茫;从旧日乱世的苦难,聊到今朝盛世的圆满。没有身份高低,没有地域偏见,没有眼界狭隘,人人坦诚诉说,真心赞叹盛世山河的蜕变。

林闲静静倾听,偶尔轻声应答,将一路漫游的所见所闻缓缓道出。他不谈大道法理,不议天地格局,只说渔家耕海的辛劳、农人耕耘的勤恳、匠人造物的坚守、书生求学的热忱。最朴素的人间百态,最真挚的俗世烟火,恰恰最能打动人心。

蒙阔听得连连颔首,眼底满是敬佩:“公子遍历四海,见遍山河百态,心境通透,所言皆是人间至理。我辈居于一隅,从前眼界狭隘,不知天地辽阔,如今四方互通,得遇公子这般良友,听闻四方风物,方才知晓,盛世之盛,不止山河繁盛,更在人心开阔、知己相逢。”

一席闲谈,不知不觉便是数个时辰。

夕阳西坠,落日余晖穿透驿站窗棂,洒落满堂暖色,将众人闲谈的身影拉长,温柔安宁。窗外古道之上,车马渐疏,行人放缓脚步,准备就地歇宿,远山层林尽染,暮色苍茫,西陆的辽阔雄浑,尽数铺展在暮色之中。

临别之时,蒙阔取出一袋荒原特产的风干乳果,肉质醇厚,奶香绵长,是荒原最珍贵的风物,郑重赠予林闲:“荒原无珍宝,此物载我部族赤诚心意,赠公子路上充饥。愿公子西行前路坦荡,遍历西陆山河,尽览边城风华。”

几名匠人也纷纷取出亲手打造的小器,一枚打磨光滑的边城铁纹佩、一方雕琢精致的山岩小砚,皆是手工心血,质朴厚重,满载西陆风土人情。

林闲一一收下,心怀暖意,亦将此前苏砚赠予的诗文短笺、驰风的草原铜铃轻轻取出,让众人观赏。一纸墨香、一枚铜铃,囊括江南雅致、北疆长风,与西陆风物两两相对,恰好印证四海相融、山河一家的盛世大同。

“山河万里,风物各异,心意相通,便是一家。”林闲轻声感慨。

众人闻言,尽皆会心大笑,满堂暖意融融,消散了西陆暮色的苍茫微凉。

辞别一众新友,林闲踏出驿站,立于古道之上。

暮色沉沉,远山含黛,晚风浩荡,吹彻千里古道。前路依旧漫长,西陆边城、万里荒原、深山古寨,无数风土待他亲历,无数良友待他相逢。

他抬手轻抚腰间的长风铜铃,铃音轻响,清越绵长,裹挟着北疆的长风、东海的潮声、江南的烟雨、西陆的晚风,声声皆是盛世人间的温柔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