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洞壑相逐
黑暗水缝里，那抹暗红一闪而逝。
郭景元脸色沉得厉害。
“走。”
他没有多说，只一把扶起谷长风。
谷裕也顾不得咳嗽，连忙从另一侧托住谷长风，只觉得此刻爹爹的身子冷得吓人。
谷长风衣衫尽湿，一身重量几乎都压在二人身上。他双目紧闭，唇边水血混在一处，胸口起伏微弱，像随时都会断去。
谷裕声音发颤：“爹……”
谷长风似听见了，眼睫极轻地动了一下，却终是没能睁眼。
郭景元沉声道：“别喊，现在喊不醒，还费力气。”
谷裕咬住嘴唇，勉强点了点头，只是眼泪又不自觉地涌了出来。
水洞极低，三人几乎只能弓着身往前挪。脚下浅水没过脚踝，暗流沿着石坡低处冲出一道浅槽，贴着那道水痕往深处走。水声在窄洞里来回撞，前后左右混成一片，听得人分不清来处。头顶偶有石缝透下一线灰光，落在湿冷石壁上，很快又被水雾吞没。
郭景元一边拖着谷长风，一边看水。
“这不是死洞。”他道，“水往前走，风也往前走，前头必有出口。”
谷裕忙问：“怎么看出来的？”
郭景元抬了抬下巴：“看水面，若前头堵死，水到这里该回旋了。可你看脚下，水线一直贴着右壁往前，说明前头有落差。再听风，头顶裂缝进来的风不往外退，反倒被洞里吸着走。”
谷裕低头看去。
浅水之上果然有极细的纹路，贴着右侧石壁往深处延去。
郭景元又道：“尺拿着，探前头水深。别只顾扶你爹，他若一脚踩空，你更扶不住。”
谷裕立刻将短尺探入水中。
水下石面高低不平，尺尖时而碰到浅石，时而忽然一沉。谷裕强迫自己稳住手，一边扶着谷长风，一边小心试探。
“这里浅。”
“这边深一点。”
“右边有沟。”
郭景元听着，脚步跟着调整。
谷长风半昏半醒间，似乎终于恢复一点意识。他艰难睁开眼，只看见谷裕湿透的小脸就在身旁。孩子一手扶着他，一手拿短尺探水，明明还在发抖，却已经不再哭出声。
谷长风喉间微动：“裕儿……”
谷裕立刻抬起头：“爹，我在。”
谷长风看着他，眼底浮出一抹怜惜。他想再说些什么，可如今连自己站直的力气都没有，千言万语到了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句沙哑低语：“累着你了。”
谷裕鼻尖一酸，立刻摇头：“不累。”
他说得很快，像是怕爹爹难过，话音未落，便又把肩膀往上顶了顶，努力撑住谷长风不断下沉的身子。
谷长风看在眼里，胸口那阵空痛似乎又深了几分。
他偏过头，望向另一侧扶着自己的郭景元，喘息片刻，低声又道：“郭先生……连累你了。”
郭景元脚下未停，只冷着脸道：“知道连累就少说两句。你这一句话一句话的，像是专挑我心烦的时候算账。”
谷长风勉强牵了牵嘴角，却已没有力气再答。
水洞继续向前，渐渐抬高。浅水变得更急，洞顶也更低，有一段路几乎贴着人背。郭景元让谷裕先钻过去，自己半拖半抱着把谷长风举过狭处。
谷长风肩背擦过石壁，疼得闷哼一声，额角冷汗与水珠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水响，不是暗流撞石。
是有人从水缝中钻了出来。
郭景元猛地回头，但见黑暗的尽头，暗红火光一闪，随即又被水汽压低。秦向熔一只手抓住洞壁，半身从水中浮出。他脸色比先前更白，左肩至肋下的伤口被寒水一泡，血色淡开，黑衣紧贴在身上，将他整个人显得如同从水底爬出的厉鬼。
秦向熔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向三人，那目光穿过昏暗水洞，仍冷得叫人心底发寒。
谷裕手中短尺一紧。
郭景元催促道：“别看他，看路。”
秦向熔从水缝中艰难上浮。
寒水顺着他黑衣不断滴落，他周身暗红火劲一转，水汽顿时被蒸起一层白烟。可那白烟刚刚腾起，便又被水洞里的寒意压散，贴着石壁缓缓流开。
他一手扣住洞壁，借力爬出水面，方一站稳，便朝三人追来。
在这水洞之中，他的速度已大不如陆上，却仍比三人快上许多，脚下浅水被他踏得四溅，掌心赤光时明时暗。每一次火光亮起，周遭水汽便被蒸出一层薄薄白雾，可寒潭之水似对他火劲极为克制，那赤光亮不过片刻便迅速暗下去，连他的呼吸也比先前沉重了许多。
郭景元看得分明，眼神微微一动。
“他也不好受。”
谷裕忙问道：“那能甩开么？”
“不能。”郭景元道，“只能让他更不好受。”
他说罢，将谷长风往谷裕身侧一推：“扶你爹往前，沿右壁走。水深处别踩，踩白石。”
谷裕一惊：“那你呢？”
郭景元道：“我再给他添点堵。”
谷裕还想说话，郭景元已捡起洞边几块碎石，快步退到狭处。那里洞顶低矮，右壁伸出一截枯根，不知从何处扎入石缝，早已被水泡得发黑。郭景元扯出奉城中备下的麻绳，将绳头绕过枯根，又用碎石压住另一端。
手中没尺，他便用眼量，用手试。
他将几块松石塞入裂缝，又捡起一根断根，横在水流最急处。浅水撞上断根，立刻分出两股小流，一股贴壁，一股卷向中间湿石。
这些东西看着粗陋，甚至不像局。
可在这样狭窄湿滑的水洞里，只要一步落错，便足以牵动伤势。
谷裕扶着谷长风往前挪了几步，忍不住回头。
郭景元正蹲在水里，双手冻得发红，嘴里低低骂了一句，却又将绳结重新收紧。
秦向熔已逼近狭处，他一眼便看见那根麻绳，冷哼一声，抬手便要震断，可他掌风刚起，洞顶忽有几粒碎石簌簌落下。
秦向熔目光一沉，掌势顿时收了半分。他并非怕一根麻绳，而是这水洞顶壁本就湿裂，若贸然动火劲，未必不会震塌狭处。
也就是这一收，脚下水流已被断根一分。
他落脚处偏了半寸，踩上中间那块滑石。
滑石被水一冲，猛地一转。
秦向熔身形微晃，立刻稳住，可左肩伤处却被这一动牵得一阵撕裂。他眼底怒意骤起，五指一抓，硬生生将那根枯根扯断。
郭景元已趁这功夫退回谷裕身边。
“走。”
说罢同谷裕一起，扶着谷长风继续往前。
水洞前方越来越亮，头顶石缝也渐渐变宽，隐约有冷风从前头灌来，带着草木与泥土气味，不再只有寒潭里的阴冷。
谷裕心头微动：“前面有出口。”
郭景元道：“看见了就快点。”
谷长风忽然咳了一声，身子猛地一沉。
谷裕几乎被他带倒，慌忙托住他的腰侧。谷长风勉强睁眼，声音低哑：“放我……你们先走。”
谷裕脸色瞬间变了：“不。”
谷长风想再说，可郭景元已沉声打断：“闭嘴。要丢你早丢了，还等现在？”
谷长风望向他。
郭景元没有看他，只扶着他往前拖，声音压得很低：“你欠我的账还没清，想赖也不是这么个赖法。”
谷长风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神色，终究没有再说。
前方终于又出现一道斜斜向上的石坡。
水流从坡下浅渠淌过，坡上满是湿苔与细碎石粉。再往上，是一道半人高的裂口。裂口外透进灰白天光，隐约有风从上方灌入。
谷裕先从裂口钻出，脚下刚踩上湿石，整个人便怔住了。
裂口外并非山林，也不是开阔谷地，而是一座巨大的岩洞。
岩洞极高，穹顶隐入灰暗雾气之中，几道狭长天缝从上方裂开，漏下惨白天光。四壁湿黑，处处挂着水痕。地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碎石，有些石块足有半人高，像是从洞顶崩落下来许多年。
洞中有一条浅水沟，自他们身后的水洞流出，蜿蜒穿过岩洞，往更深处的黑暗里去。
郭景元拖着谷长风爬出裂口，刚站稳，便抬头看向岩洞穹顶。
他的脸色却没有半分松缓。
“这地方也不稳。”
谷裕抬头望去，只见洞顶几处巨石半嵌在岩缝里，石缝间新粉未散，像是雨后被水汽泡松。远处一面石壁上，还有一道斜斜裂纹，一直通向洞顶深处。
郭景元眯眼看了片刻，忽然道：“这里能封。”
谷裕立刻明白几分：“封后路？”
“现在还封不了。”郭景元道，“石窍没找着，乱砸只会把咱们一起埋了。”
身后水声又近。
秦向熔已经越过狭处，正沿水洞疾逼而来。
郭景元迅速扫过岩洞，看向水洞出口旁一片松石：“先拖他一下。”
他将谷长风推给谷裕：“带你爹往那边走，沿水沟右侧，别踩碎石堆。”
谷裕咬牙扶住谷长风，一点点往岩洞深处挪去。
郭景元则转身搬动水洞口旁的松石，又把麻绳绕在一块半悬石根上，用几块碎石卡住。此处砸不死秦向熔，但足以逼他停步、避石、破局。
片刻后，秦向熔的身影已出现在水洞深处。
郭景元猛地一拽麻绳。
水洞口上方几块松石顿时滚落，哗啦啦朝下方砸去。秦向熔掌风击碎落石，石屑与水雾四溅。郭景元趁机翻身退入岩洞。
还不等他喘息，水洞深处便传来一声沉闷撞响。
一只苍白的手，从黑暗水洞中探出，五指扣住裂口边缘，指节用力，石屑簌簌落下。
下一瞬，秦向熔半身从裂口后缓缓升起。
他浑身湿透，左肩伤口仍在渗血，苍白五指却死死扣着岩边。
秦向熔终究追进了岩洞。
郭景元脸色沉得厉害。
“走。”
他没有多说，只一把扶起谷长风。
谷裕也顾不得咳嗽，连忙从另一侧托住谷长风，只觉得此刻爹爹的身子冷得吓人。
谷长风衣衫尽湿，一身重量几乎都压在二人身上。他双目紧闭，唇边水血混在一处，胸口起伏微弱，像随时都会断去。
谷裕声音发颤：“爹……”
谷长风似听见了，眼睫极轻地动了一下，却终是没能睁眼。
郭景元沉声道：“别喊，现在喊不醒，还费力气。”
谷裕咬住嘴唇，勉强点了点头，只是眼泪又不自觉地涌了出来。
水洞极低，三人几乎只能弓着身往前挪。脚下浅水没过脚踝，暗流沿着石坡低处冲出一道浅槽，贴着那道水痕往深处走。水声在窄洞里来回撞，前后左右混成一片，听得人分不清来处。头顶偶有石缝透下一线灰光，落在湿冷石壁上，很快又被水雾吞没。
郭景元一边拖着谷长风，一边看水。
“这不是死洞。”他道，“水往前走，风也往前走，前头必有出口。”
谷裕忙问：“怎么看出来的？”
郭景元抬了抬下巴：“看水面，若前头堵死，水到这里该回旋了。可你看脚下，水线一直贴着右壁往前，说明前头有落差。再听风，头顶裂缝进来的风不往外退，反倒被洞里吸着走。”
谷裕低头看去。
浅水之上果然有极细的纹路，贴着右侧石壁往深处延去。
郭景元又道：“尺拿着，探前头水深。别只顾扶你爹，他若一脚踩空，你更扶不住。”
谷裕立刻将短尺探入水中。
水下石面高低不平，尺尖时而碰到浅石，时而忽然一沉。谷裕强迫自己稳住手，一边扶着谷长风，一边小心试探。
“这里浅。”
“这边深一点。”
“右边有沟。”
郭景元听着，脚步跟着调整。
谷长风半昏半醒间，似乎终于恢复一点意识。他艰难睁开眼，只看见谷裕湿透的小脸就在身旁。孩子一手扶着他，一手拿短尺探水，明明还在发抖，却已经不再哭出声。
谷长风喉间微动：“裕儿……”
谷裕立刻抬起头：“爹，我在。”
谷长风看着他，眼底浮出一抹怜惜。他想再说些什么，可如今连自己站直的力气都没有，千言万语到了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句沙哑低语：“累着你了。”
谷裕鼻尖一酸，立刻摇头：“不累。”
他说得很快，像是怕爹爹难过，话音未落，便又把肩膀往上顶了顶，努力撑住谷长风不断下沉的身子。
谷长风看在眼里，胸口那阵空痛似乎又深了几分。
他偏过头，望向另一侧扶着自己的郭景元，喘息片刻，低声又道：“郭先生……连累你了。”
郭景元脚下未停，只冷着脸道：“知道连累就少说两句。你这一句话一句话的，像是专挑我心烦的时候算账。”
谷长风勉强牵了牵嘴角，却已没有力气再答。
水洞继续向前，渐渐抬高。浅水变得更急，洞顶也更低，有一段路几乎贴着人背。郭景元让谷裕先钻过去，自己半拖半抱着把谷长风举过狭处。
谷长风肩背擦过石壁，疼得闷哼一声，额角冷汗与水珠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水响，不是暗流撞石。
是有人从水缝中钻了出来。
郭景元猛地回头，但见黑暗的尽头，暗红火光一闪，随即又被水汽压低。秦向熔一只手抓住洞壁，半身从水中浮出。他脸色比先前更白，左肩至肋下的伤口被寒水一泡，血色淡开，黑衣紧贴在身上，将他整个人显得如同从水底爬出的厉鬼。
秦向熔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向三人，那目光穿过昏暗水洞，仍冷得叫人心底发寒。
谷裕手中短尺一紧。
郭景元催促道：“别看他，看路。”
秦向熔从水缝中艰难上浮。
寒水顺着他黑衣不断滴落，他周身暗红火劲一转，水汽顿时被蒸起一层白烟。可那白烟刚刚腾起，便又被水洞里的寒意压散，贴着石壁缓缓流开。
他一手扣住洞壁，借力爬出水面，方一站稳，便朝三人追来。
在这水洞之中，他的速度已大不如陆上，却仍比三人快上许多，脚下浅水被他踏得四溅，掌心赤光时明时暗。每一次火光亮起，周遭水汽便被蒸出一层薄薄白雾，可寒潭之水似对他火劲极为克制，那赤光亮不过片刻便迅速暗下去，连他的呼吸也比先前沉重了许多。
郭景元看得分明，眼神微微一动。
“他也不好受。”
谷裕忙问道：“那能甩开么？”
“不能。”郭景元道，“只能让他更不好受。”
他说罢，将谷长风往谷裕身侧一推：“扶你爹往前，沿右壁走。水深处别踩，踩白石。”
谷裕一惊：“那你呢？”
郭景元道：“我再给他添点堵。”
谷裕还想说话，郭景元已捡起洞边几块碎石，快步退到狭处。那里洞顶低矮，右壁伸出一截枯根，不知从何处扎入石缝，早已被水泡得发黑。郭景元扯出奉城中备下的麻绳，将绳头绕过枯根，又用碎石压住另一端。
手中没尺，他便用眼量，用手试。
他将几块松石塞入裂缝，又捡起一根断根，横在水流最急处。浅水撞上断根，立刻分出两股小流，一股贴壁，一股卷向中间湿石。
这些东西看着粗陋，甚至不像局。
可在这样狭窄湿滑的水洞里，只要一步落错，便足以牵动伤势。
谷裕扶着谷长风往前挪了几步，忍不住回头。
郭景元正蹲在水里，双手冻得发红，嘴里低低骂了一句，却又将绳结重新收紧。
秦向熔已逼近狭处，他一眼便看见那根麻绳，冷哼一声，抬手便要震断，可他掌风刚起，洞顶忽有几粒碎石簌簌落下。
秦向熔目光一沉，掌势顿时收了半分。他并非怕一根麻绳，而是这水洞顶壁本就湿裂，若贸然动火劲，未必不会震塌狭处。
也就是这一收，脚下水流已被断根一分。
他落脚处偏了半寸，踩上中间那块滑石。
滑石被水一冲，猛地一转。
秦向熔身形微晃，立刻稳住，可左肩伤处却被这一动牵得一阵撕裂。他眼底怒意骤起，五指一抓，硬生生将那根枯根扯断。
郭景元已趁这功夫退回谷裕身边。
“走。”
说罢同谷裕一起，扶着谷长风继续往前。
水洞前方越来越亮，头顶石缝也渐渐变宽，隐约有冷风从前头灌来，带着草木与泥土气味，不再只有寒潭里的阴冷。
谷裕心头微动：“前面有出口。”
郭景元道：“看见了就快点。”
谷长风忽然咳了一声，身子猛地一沉。
谷裕几乎被他带倒，慌忙托住他的腰侧。谷长风勉强睁眼，声音低哑：“放我……你们先走。”
谷裕脸色瞬间变了：“不。”
谷长风想再说，可郭景元已沉声打断：“闭嘴。要丢你早丢了，还等现在？”
谷长风望向他。
郭景元没有看他，只扶着他往前拖，声音压得很低：“你欠我的账还没清，想赖也不是这么个赖法。”
谷长风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神色，终究没有再说。
前方终于又出现一道斜斜向上的石坡。
水流从坡下浅渠淌过，坡上满是湿苔与细碎石粉。再往上，是一道半人高的裂口。裂口外透进灰白天光，隐约有风从上方灌入。
谷裕先从裂口钻出，脚下刚踩上湿石，整个人便怔住了。
裂口外并非山林，也不是开阔谷地，而是一座巨大的岩洞。
岩洞极高，穹顶隐入灰暗雾气之中，几道狭长天缝从上方裂开，漏下惨白天光。四壁湿黑，处处挂着水痕。地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碎石，有些石块足有半人高，像是从洞顶崩落下来许多年。
洞中有一条浅水沟，自他们身后的水洞流出，蜿蜒穿过岩洞，往更深处的黑暗里去。
郭景元拖着谷长风爬出裂口，刚站稳，便抬头看向岩洞穹顶。
他的脸色却没有半分松缓。
“这地方也不稳。”
谷裕抬头望去，只见洞顶几处巨石半嵌在岩缝里，石缝间新粉未散，像是雨后被水汽泡松。远处一面石壁上，还有一道斜斜裂纹，一直通向洞顶深处。
郭景元眯眼看了片刻，忽然道：“这里能封。”
谷裕立刻明白几分：“封后路？”
“现在还封不了。”郭景元道，“石窍没找着，乱砸只会把咱们一起埋了。”
身后水声又近。
秦向熔已经越过狭处，正沿水洞疾逼而来。
郭景元迅速扫过岩洞，看向水洞出口旁一片松石：“先拖他一下。”
他将谷长风推给谷裕：“带你爹往那边走，沿水沟右侧，别踩碎石堆。”
谷裕咬牙扶住谷长风，一点点往岩洞深处挪去。
郭景元则转身搬动水洞口旁的松石，又把麻绳绕在一块半悬石根上，用几块碎石卡住。此处砸不死秦向熔，但足以逼他停步、避石、破局。
片刻后，秦向熔的身影已出现在水洞深处。
郭景元猛地一拽麻绳。
水洞口上方几块松石顿时滚落，哗啦啦朝下方砸去。秦向熔掌风击碎落石，石屑与水雾四溅。郭景元趁机翻身退入岩洞。
还不等他喘息，水洞深处便传来一声沉闷撞响。
一只苍白的手，从黑暗水洞中探出，五指扣住裂口边缘，指节用力，石屑簌簌落下。
下一瞬，秦向熔半身从裂口后缓缓升起。
他浑身湿透，左肩伤口仍在渗血，苍白五指却死死扣着岩边。
秦向熔终究追进了岩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