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寒星定穴
风雪小了许多。
谷裕没有再动那片青暗冻土，只带着宁公子几人在一旁背风处歇下。
石根坡前，风雪时急时缓。那片青暗冻土仍半露在雪下，鱼鳞霜被白日薄光照过后淡了些，可霜纹最密的地方依旧清晰，细细碎碎贴在地面上，像一片没入冻土里的银鳞。那处被谷裕敲出空响的地方也还露在雪下，像一只半闭的眼睛，安静等着夜色落下来。
宁公子守在一旁，看了好几回。
阿萝抱着包袱坐在火边，也时不时往那边看一眼。
这一等，便等到了日色沉下去。
谷裕却不急，他在石根坡外坐下，短尺横在膝上，偶尔抬头看天，偶尔低头看地。
天上云层仍厚，星光被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风从山腹之间穿过，卷起细雪，贴着地面一阵阵扫来。
阿萝终于忍不住道：“你说等晚上，可天都快黑了，云还没开。”
谷裕道：“那就继续等。”
阿萝一脸痛苦：“还等？”
谷裕看她一眼：“急也得等。水脉又不归我管，我喊它一声，它也不会自己把门打开。”
阿萝立刻闭嘴。
宁公子看着那片青暗冻土，眉心仍有些蹙着，却没有催。
秦姨坐在一旁，神色温和，只偶尔看一眼远处雪坡。
风雪遮得很深，那边什么也看不清。可她眼底仍留着一分警觉，像是并不觉得这片雪坡真有表面上那么安静。
…………
远处雪坡后，上鼎道人一行也在等。
贾姓弟子几次看向石根坡，眼中急色难掩：“师叔，再等下去，若被他们先取走寒水凝精……”
方脸弟子皱眉道：“师弟，急不得。”
贾姓弟子道：“他们都已经找到那处地方了，还要等什么？”
一直沉默的青年看着石根坡前那道清瘦身影，温声道：“他也在等。”
贾姓弟子一怔。
青年道：“若现在能下去，他不会坐在那里不动。”
上鼎道人点头：“那少年一路看山、辨风、察地，行事谨慎到这个份上，不会在最后一步故作玄虚。等。”
贾姓弟子只得压下焦躁。
夜色一点点沉下来。
风雪终于停了。
云层被高处寒风撕开一线，先是露出几粒极冷的星光，随后那道裂口越来越长，北面天穹渐渐清明。
雪岭沉在夜色里，白日里模糊不清的山脊线，反倒在星光下显出几分冷硬轮廓，像一条条暗色脊骨横在天地之间。
谷裕站起身。
宁公子立刻跟过去：“可以看了？”
谷裕嗯了一声，取出短尺，在雪地上重新划出北岭三折的走势。
外势自北向南压来，在横岭前斜斜折向东北。过乱石岭后，又往西北回旋。最后那一道线没有再往外冲，而是收进低伏山腹里。
谷裕又点出假坳、入风口、鱼鳞霜最密处。
阿萝蹲在旁边看了半天，低声道：“还是像一锅面。”
谷裕道：“别急，马上加葱。”
阿萝：“……”
宁公子没忍住，唇角一弯，又很快收住。
谷裕抬头望天。
北方几颗寒星清亮，北斗横斜在天幕之上。
星光落在雪岭边缘，将第三折后方那道低伏缺口照出一线极淡的影子。
谷裕看了很久。
宁公子也跟着抬头看。
他其实看不明白，只觉得满天寒星冷得厉害，像一颗颗嵌在黑冰里的碎银，可谷裕的神情太专注，专注得让人不由自主也安静下来。
片刻后，谷裕低下头，用短尺在雪地上轻轻一划。
那一线，从第三折山腹缺口落下，正好斜斜压过鱼鳞霜最密处的西侧。
宁公子低头看着雪上几道线，忽然明白过来：“你是借星位校准山脊方位？”
谷裕看了他一眼：“宁公子今日确实聪明。”
宁公子瞪他：“你能不能把‘今日’两个字去掉？”
谷裕道：“那得看明日。”
宁公子腮边微微一鼓，像是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秦姨低头看着雪上图形，若有所思道：“白日看山，雪中看风，晨起看地，入夜再借星位校准方位。”
谷裕点头：“差不多。”
阿萝道：“那若今夜云不开呢？”
谷裕道：“继续等。”
阿萝默默往宁公子身后缩了缩。
谷裕最后在雪地上点了一处。
那地方并不是白日里敲出空响的正中，而是偏西半尺，靠近几株枯草根须钻入石下的位置。
“这里才是穴眼。”谷裕道。
宁公子眼睛微亮：“能开了？”
谷裕道：“能试。”
阿萝听见“试”字，脸色又苦了些：“怎么还是试？”
谷裕道：“不试也行，你用头撞开，成了便算你本事。”
阿萝闭嘴了。
谷裕让几人退后，自己蹲到那片霜纹最密处。他用短尺沿着鱼鳞霜边缘慢慢撬开冻土，动作很慢，每撬一下，都会停一停，听雪壳底下的动静。
冻土先是裂开一道细缝。
紧接着，一股湿冷白气从缝隙里缓缓吐出。
不是昨夜入风口里那种细弱轻风，而是真正压在地底的水气。白气贴着地面漫开，周围细雪被那股湿寒一压，竟齐齐向下伏去。
宁公子屏住呼吸。
阿萝也睁大了眼。
片刻之后，冻土边缘又松开一块，露出一道斜斜通往石根深处的黑暗土口。
那土口不宽，只够一人弯身钻入，湿冷白气一缕缕从里头吐出，黑暗深处隐约传来极低的水声，像隔着厚厚石腹缓慢滚动。
谷裕低头看着那道土口，轻声道：“水在下面。”
宁公子眼睛亮了起来，却没有立刻往前。
谷裕抬手拦了一下：“别急。”
阿萝刚要开口，谷裕已经指着土口边缘道：“这里刚开，冻壳还没全松。进去之后，谁也别乱踩，别碰石壁，别觉得看见亮的东西就伸手。水脉底下的东西，不一定比人讲道理。”
阿萝立刻道：“知道了。”
谷裕看向宁公子。
宁公子也道：“我知道。”
秦姨轻轻点头：“你带路。”
谷裕又看了一眼雪上星线与山势，指腹轻轻擦过短尺边缘那道旧痕。
“进去之后，第一段不要顺着水声走。”他说，“水声最响的地方，多半是散流。真正主水脉在第二道暗折之后。”
宁公子问：“你确定？”
“不能说十成。”谷裕道，“但这是眼下最不容易死的走法。”
宁公子看着他。
片刻后，他点头道：“我信你。”
谷裕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抬头看他：“五十两的信任？”
宁公子道：“五十一两。”
谷裕笑了笑：“那还挺贵。”
秦姨走到宁公子身侧，轻声道：“入内之后，跟紧。”
宁公子应了一声。
阿萝也紧了紧包袱，咽了咽口水：“我能不能走中间？”
谷裕道：“可以。反正你走前面，我也不放心。”
阿萝难得没有回嘴。
谷裕取出火折，用油布挡了挡风，点燃之后，火光在湿寒白气里微微一矮。
土口斜斜向下，谷裕先看了一眼宁公子，又看了一眼秦姨。
“我先下。”
宁公子立刻道：“小心。”
话出口后，他似乎觉得太快，便又补了一句：“毕竟你还值五十一两。”
谷裕笑了笑：“那我尽量值回去。”
他说完，俯身钻入那道黑暗土口。
湿冷水气扑面而来，火光骤然压低，几乎贴着他手背燃着。
宁公子跟在后头，阿萝一步三回头，最终也咬牙钻了进去，秦姨则是落在最后跟上。
不多时，土口外只剩下湿冷白气缓缓吐出。
风雪重新压下来，将几人的脚印一点点盖住。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远处雪坡上的道袍客一行才从风雪里现出身形。
最先落到土口旁的是贾姓弟子。
他低头看着那道斜斜没入石根深处的黑暗土口，脸色微沉：“他们进去了。”
方脸弟子蹲下看了看土口边缘，又看向雪地上未被完全盖住的尺痕：“这里确实是刚开的。”
青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雪地上那几道残存的线痕上，风雪已经抹去大半，只剩几处浅浅凹痕，可仍能看出那少年方才曾在这里反复量过山势、星位与地气。
上鼎道人站在土口前，望着黑暗深处，神色比先前更沉。
贾姓弟子道：“师叔，追不追？”
上鼎道人没有立刻答话。
土口里寒气上涌，白气贴着地面散开，连他袍角都被浸出一层冷意。那寒意不似寻常冻气，里头带着极深的水脉之息。
过了片刻，上鼎道人才道：“追。”
贾姓弟子眼中一亮。
上鼎道人却又看了他一眼：“但记住，入内之后，第一要务是寒水凝精。”
几名弟子神色一肃。
上鼎道人缓缓道：“若他们是其余七派同道，便先讲规矩。若只是江湖散修，各凭本事。若真是夔城余脉……”
他声音微微一顿。
贾姓弟子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上鼎道人道：“不用留手。”
白斗篷少女垂下眼，手指轻轻收紧。
青年望着那道黑暗土口，眉心极轻地动了一下，却没有开口。
上鼎道人收回目光：“进去之后，不许乱走。那少年既然定过方位，前段路先照他的痕迹走。若遇分岔，再另作判断。”
贾姓弟子低声道：“是。”
方脸弟子默然点头。
青年最后看了一眼雪地上残留的尺痕，心底那点熟悉感又轻轻浮了一下。
下一刻，上鼎道人率先俯身，踏入土口。
几名弟子紧随其后。
湿冷白气很快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雪坡外，风声重新合拢。
两拨人前后相隔不过一段黑暗水路，却终于都被这条沉睡多年的地下寒水脉，牵入了同一处深处。
谷裕没有再动那片青暗冻土，只带着宁公子几人在一旁背风处歇下。
石根坡前，风雪时急时缓。那片青暗冻土仍半露在雪下，鱼鳞霜被白日薄光照过后淡了些，可霜纹最密的地方依旧清晰，细细碎碎贴在地面上，像一片没入冻土里的银鳞。那处被谷裕敲出空响的地方也还露在雪下，像一只半闭的眼睛，安静等着夜色落下来。
宁公子守在一旁，看了好几回。
阿萝抱着包袱坐在火边，也时不时往那边看一眼。
这一等，便等到了日色沉下去。
谷裕却不急，他在石根坡外坐下，短尺横在膝上，偶尔抬头看天，偶尔低头看地。
天上云层仍厚，星光被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风从山腹之间穿过，卷起细雪，贴着地面一阵阵扫来。
阿萝终于忍不住道：“你说等晚上，可天都快黑了，云还没开。”
谷裕道：“那就继续等。”
阿萝一脸痛苦：“还等？”
谷裕看她一眼：“急也得等。水脉又不归我管，我喊它一声，它也不会自己把门打开。”
阿萝立刻闭嘴。
宁公子看着那片青暗冻土，眉心仍有些蹙着，却没有催。
秦姨坐在一旁，神色温和，只偶尔看一眼远处雪坡。
风雪遮得很深，那边什么也看不清。可她眼底仍留着一分警觉，像是并不觉得这片雪坡真有表面上那么安静。
…………
远处雪坡后，上鼎道人一行也在等。
贾姓弟子几次看向石根坡，眼中急色难掩：“师叔，再等下去，若被他们先取走寒水凝精……”
方脸弟子皱眉道：“师弟，急不得。”
贾姓弟子道：“他们都已经找到那处地方了，还要等什么？”
一直沉默的青年看着石根坡前那道清瘦身影，温声道：“他也在等。”
贾姓弟子一怔。
青年道：“若现在能下去，他不会坐在那里不动。”
上鼎道人点头：“那少年一路看山、辨风、察地，行事谨慎到这个份上，不会在最后一步故作玄虚。等。”
贾姓弟子只得压下焦躁。
夜色一点点沉下来。
风雪终于停了。
云层被高处寒风撕开一线，先是露出几粒极冷的星光，随后那道裂口越来越长，北面天穹渐渐清明。
雪岭沉在夜色里，白日里模糊不清的山脊线，反倒在星光下显出几分冷硬轮廓，像一条条暗色脊骨横在天地之间。
谷裕站起身。
宁公子立刻跟过去：“可以看了？”
谷裕嗯了一声，取出短尺，在雪地上重新划出北岭三折的走势。
外势自北向南压来，在横岭前斜斜折向东北。过乱石岭后，又往西北回旋。最后那一道线没有再往外冲，而是收进低伏山腹里。
谷裕又点出假坳、入风口、鱼鳞霜最密处。
阿萝蹲在旁边看了半天，低声道：“还是像一锅面。”
谷裕道：“别急，马上加葱。”
阿萝：“……”
宁公子没忍住，唇角一弯，又很快收住。
谷裕抬头望天。
北方几颗寒星清亮，北斗横斜在天幕之上。
星光落在雪岭边缘，将第三折后方那道低伏缺口照出一线极淡的影子。
谷裕看了很久。
宁公子也跟着抬头看。
他其实看不明白，只觉得满天寒星冷得厉害，像一颗颗嵌在黑冰里的碎银，可谷裕的神情太专注，专注得让人不由自主也安静下来。
片刻后，谷裕低下头，用短尺在雪地上轻轻一划。
那一线，从第三折山腹缺口落下，正好斜斜压过鱼鳞霜最密处的西侧。
宁公子低头看着雪上几道线，忽然明白过来：“你是借星位校准山脊方位？”
谷裕看了他一眼：“宁公子今日确实聪明。”
宁公子瞪他：“你能不能把‘今日’两个字去掉？”
谷裕道：“那得看明日。”
宁公子腮边微微一鼓，像是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秦姨低头看着雪上图形，若有所思道：“白日看山，雪中看风，晨起看地，入夜再借星位校准方位。”
谷裕点头：“差不多。”
阿萝道：“那若今夜云不开呢？”
谷裕道：“继续等。”
阿萝默默往宁公子身后缩了缩。
谷裕最后在雪地上点了一处。
那地方并不是白日里敲出空响的正中，而是偏西半尺，靠近几株枯草根须钻入石下的位置。
“这里才是穴眼。”谷裕道。
宁公子眼睛微亮：“能开了？”
谷裕道：“能试。”
阿萝听见“试”字，脸色又苦了些：“怎么还是试？”
谷裕道：“不试也行，你用头撞开，成了便算你本事。”
阿萝闭嘴了。
谷裕让几人退后，自己蹲到那片霜纹最密处。他用短尺沿着鱼鳞霜边缘慢慢撬开冻土，动作很慢，每撬一下，都会停一停，听雪壳底下的动静。
冻土先是裂开一道细缝。
紧接着，一股湿冷白气从缝隙里缓缓吐出。
不是昨夜入风口里那种细弱轻风，而是真正压在地底的水气。白气贴着地面漫开，周围细雪被那股湿寒一压，竟齐齐向下伏去。
宁公子屏住呼吸。
阿萝也睁大了眼。
片刻之后，冻土边缘又松开一块，露出一道斜斜通往石根深处的黑暗土口。
那土口不宽，只够一人弯身钻入，湿冷白气一缕缕从里头吐出，黑暗深处隐约传来极低的水声，像隔着厚厚石腹缓慢滚动。
谷裕低头看着那道土口，轻声道：“水在下面。”
宁公子眼睛亮了起来，却没有立刻往前。
谷裕抬手拦了一下：“别急。”
阿萝刚要开口，谷裕已经指着土口边缘道：“这里刚开，冻壳还没全松。进去之后，谁也别乱踩，别碰石壁，别觉得看见亮的东西就伸手。水脉底下的东西，不一定比人讲道理。”
阿萝立刻道：“知道了。”
谷裕看向宁公子。
宁公子也道：“我知道。”
秦姨轻轻点头：“你带路。”
谷裕又看了一眼雪上星线与山势，指腹轻轻擦过短尺边缘那道旧痕。
“进去之后，第一段不要顺着水声走。”他说，“水声最响的地方，多半是散流。真正主水脉在第二道暗折之后。”
宁公子问：“你确定？”
“不能说十成。”谷裕道，“但这是眼下最不容易死的走法。”
宁公子看着他。
片刻后，他点头道：“我信你。”
谷裕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抬头看他：“五十两的信任？”
宁公子道：“五十一两。”
谷裕笑了笑：“那还挺贵。”
秦姨走到宁公子身侧，轻声道：“入内之后，跟紧。”
宁公子应了一声。
阿萝也紧了紧包袱，咽了咽口水：“我能不能走中间？”
谷裕道：“可以。反正你走前面，我也不放心。”
阿萝难得没有回嘴。
谷裕取出火折，用油布挡了挡风，点燃之后，火光在湿寒白气里微微一矮。
土口斜斜向下，谷裕先看了一眼宁公子，又看了一眼秦姨。
“我先下。”
宁公子立刻道：“小心。”
话出口后，他似乎觉得太快，便又补了一句：“毕竟你还值五十一两。”
谷裕笑了笑：“那我尽量值回去。”
他说完，俯身钻入那道黑暗土口。
湿冷水气扑面而来，火光骤然压低，几乎贴着他手背燃着。
宁公子跟在后头，阿萝一步三回头，最终也咬牙钻了进去，秦姨则是落在最后跟上。
不多时，土口外只剩下湿冷白气缓缓吐出。
风雪重新压下来，将几人的脚印一点点盖住。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远处雪坡上的道袍客一行才从风雪里现出身形。
最先落到土口旁的是贾姓弟子。
他低头看着那道斜斜没入石根深处的黑暗土口，脸色微沉：“他们进去了。”
方脸弟子蹲下看了看土口边缘，又看向雪地上未被完全盖住的尺痕：“这里确实是刚开的。”
青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雪地上那几道残存的线痕上，风雪已经抹去大半，只剩几处浅浅凹痕，可仍能看出那少年方才曾在这里反复量过山势、星位与地气。
上鼎道人站在土口前，望着黑暗深处，神色比先前更沉。
贾姓弟子道：“师叔，追不追？”
上鼎道人没有立刻答话。
土口里寒气上涌，白气贴着地面散开，连他袍角都被浸出一层冷意。那寒意不似寻常冻气，里头带着极深的水脉之息。
过了片刻，上鼎道人才道：“追。”
贾姓弟子眼中一亮。
上鼎道人却又看了他一眼：“但记住，入内之后，第一要务是寒水凝精。”
几名弟子神色一肃。
上鼎道人缓缓道：“若他们是其余七派同道，便先讲规矩。若只是江湖散修，各凭本事。若真是夔城余脉……”
他声音微微一顿。
贾姓弟子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上鼎道人道：“不用留手。”
白斗篷少女垂下眼，手指轻轻收紧。
青年望着那道黑暗土口，眉心极轻地动了一下，却没有开口。
上鼎道人收回目光：“进去之后，不许乱走。那少年既然定过方位，前段路先照他的痕迹走。若遇分岔，再另作判断。”
贾姓弟子低声道：“是。”
方脸弟子默然点头。
青年最后看了一眼雪地上残留的尺痕，心底那点熟悉感又轻轻浮了一下。
下一刻，上鼎道人率先俯身，踏入土口。
几名弟子紧随其后。
湿冷白气很快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雪坡外，风声重新合拢。
两拨人前后相隔不过一段黑暗水路，却终于都被这条沉睡多年的地下寒水脉，牵入了同一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