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刀归人还
宁溪掌心那一点幽蓝寒意，还在缓缓流转。
细若发丝的水意，一缕一缕顺着她掌纹没入皮肉，又沿着腕脉往经脉深处钻去。
起初还能看见一点幽蓝微光，在她指间若隐若现，可随着最后一丝寒意沉入体内，那点光也终于淡了下去。
忽地，一声细不可闻的轻响，像冰面化开了一丝裂纹。
水脉结胎残留的最后一点胎息，在她掌心化作一缕淡蓝色的烟雾，轻轻飘起。
那烟雾很淡，像一口将散未散的寒气，在半空里停了片刻，随即被主水脉深处的气息牵引，慢慢飘向那片漆黑水面。
黑水无声流过。
淡蓝烟雾一点点落入水中，没有激起半点波澜，只在水面上留下极浅的一圈幽光，转瞬便被黑暗吞没。
许久之后。
宁溪才缓缓睁开双眼。
她脸色仍旧苍白，唇色也淡，可整个人的气息，却比方才稳了许多。
先前她的寒意，总像凝在掌心与指尖，锋利、清透，一动便能化霜封路。
可此刻，那股寒意好似是往身体更深处沉了一截。
如溪水入潭，表面看不出多少变化，下面却忽然多了几分深意。
秦姨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
“收住了。”
阿萝立刻凑过去：“小姐，你怎么样？”
宁溪摇了摇头。
“没事。”
她声音仍有些虚，却很稳。
谷裕看着她，张了张嘴。
“方才……”
宁溪抬起眼，静静看了他片刻。
“先记着。”
谷裕一怔，竟觉得这话有几分郭景元的风范。
宁溪淡淡道：
“等能活着出去，再说谢不迟。”
谷裕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好。”
阿萝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恩情还带先欠着的……”
宁溪看了她一眼。
阿萝立刻闭嘴，低头去整理包袱。
地底空腔里又安静下来，远处寒水主脉依旧缓缓流过，幽冷微光沉在水下，像一层淡淡的寒雾。
几人靠着岩壁歇了片刻。
阿萝替秦姨重新缠紧肩头伤口。
秦姨伤得不轻，动一下便要停一停，可神色比先前缓和了些。
谷裕又要了张饼，左手拿着慢慢嚼着，右腕垂在身侧，半点也不敢用力。
阿萝看他吃得艰难，忍不住问：“你这手真不能动了？”
谷裕道：“应该能动。”
说完，他试着抬了一下。
下一瞬，脸色便白了半分。
阿萝瞪眼：“这叫能动？”
谷裕吸了口气，道：“看来是能疼。”
宁溪正在一旁调息，闻言抬眼看他。
“别乱动。”
谷裕道：“习惯了。”
宁溪顿了顿：“以后改改。”
谷裕这一次没有顶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沉默片刻，将那只手老老实实放回身侧。
阿萝轻轻哼了一声：“总算听人话了。”
秦姨靠着岩壁，闭目调息了片刻，脸色仍旧苍白。
阿萝左右看了看。
一个刚收功，一个刚醒。
她憋了半天，终于还是没忍住，悄悄往秦姨那边挪了挪。
“秦姨。”
秦姨睁开眼：“嗯？”
阿萝声音不高，却藏不住好奇：“小姐吸收了水脉结胎，现在是不是更厉害了？”
宁溪闻言微微一顿。
谷裕也抬头看了过来。
阿萝又看向谷裕，补了一句：“还有他。费了那么大劲才救回来，总不能只是没死吧？”
谷裕差点被干粮噎住。
秦姨看向两人，沉默片刻，道：“算是都有变化。”
阿萝眼睛一亮：“什么变化？”
秦姨想了想，才开口道：“修行其实没那么复杂，无非两件事，先存得住气，再让气长进身体里。”
阿萝坐直了些。
谷裕也放下手里的干粮，听得认真。
秦姨道：“气存不住，再好的真气也是无根之火、无源之水。长不进身体里，便永远只是借来的一口气。”
“气能存住，只是第一步。”
“再往后，真气便要一点点长进血肉和经脉里。”
“到了这一步，修行者的身体才真正开始适应自己所修的五行真气。”
阿萝问：“长进身体里？”
秦姨点头。
“就像树根入土，根扎得浅，风一吹便倒。根扎得深，才能借山土、借水气、借风势。”
她看向宁溪。
“溪儿先前在炉室里借黑水生寒，便已经摸到了这一点。”
宁溪安静坐着，没有说话。
秦姨看向她，语气又温和了些。
“如今得了水胎一线余意，寒水真气沉入经脉，只要慢慢消化，这一步应当能站稳。”
阿萝立刻高兴起来。
“那小姐就是变厉害了？”
秦姨道：“不是一下子变厉害，只是路比先前稳了。”
阿萝又看向谷裕。
“那他呢？”
谷裕也看向秦姨。
秦姨沉默片刻。
“他比较特殊。”
她看着谷裕胸口。
“你这团火，也已经开始往经脉里扎根了。只是火虽好，你却不会用。”
谷裕下意识抬手，按向自己胸口，那团离火静静伏在那里，不再乱冲。
阿萝小声问：“那这火到底是哪来的？”
秦姨没有回答，她只是看向谷裕。
“这就要问他自己了。”
谷裕苦笑了一下：“我也想知道。”
秦姨没有追问，又道：“你那团火很清，也很烈，这是好事。火行真气能修出这样的气象，不容易。”
“眼睛也准，能看出别人看不到的落点和气机。”
谷裕刚想说话。
秦姨已经接着道：“但你不会运气。”
阿萝在旁边小声道：“这话好像之前那个黑衣女人也说过。”
谷裕看了她一眼。
阿萝立刻坐直：“我只是提醒你。”
秦姨道：“她说得没错。你用火时，更像是把火攥在手里，靠近了烧，粗暴、直接、也危险。”
谷裕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掌心焦痕仍在，那团火曾无数次从这里烧出去，烧别人，也烧自己。
秦姨看着他，缓缓道：“火是你的，可你还没学会怎么让它听你的。”
谷裕沉默一瞬，才低低“嗯”了一声。
秦姨又道：“所以，你现在别想着自己忽然变强了多少，而是要明白自己差在哪里。”
谷裕点头。
宁溪却在这时忽然开口：“秦姨。”
几人都看向她。
宁溪掌心那点幽蓝寒意已经完全沉入经脉，可她脸色仍旧苍白，眼神却很清醒。
“那个黑衣女子，你有什么头绪么？”
这句话落下，地底空腔里安静了一瞬。
远处寒水主脉缓缓流过，幽冷微光在黑水深处浮沉。
秦姨靠着岩壁，眉头一点点皱起。
她像是在脑海里翻找什么，可许久之后，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
她说得很慢。
“至少……我认不出她的来历。”
阿萝怔住：“连秦姨也不知道？”
秦姨轻轻摇头。
“真气化花的高手确实有知道一位，但这女子用的败花之术，我却从未见过。”
“木气枯朽，土气腐败，她那真气给我的感觉，不像是在养生机，反倒像是在……催死气。八派正统里，我从未听过这种路数。”
谷裕靠在岩壁旁，左手掏出腰间短尺，指腹轻轻摩挲。
“她是冲着炉里的东西来的。”
宁溪看向他。
谷裕声音仍有些哑：“她从一开始，就不是来杀我们。开火门、逼我点炉、取炉心里的东西……这些才是她真正要做的事。”
秦姨点了点头，神色更沉。
“虽然我不清楚炉心里到底是什么，但可以肯定那不是寻常器物。旧时夔城以火、水、风三脉锻兵，炉心能镇住整座巨炉运转，哪怕残了，也不是普通人能用的东西。”
阿萝抱紧包袱，声音轻了些：“那她拿走它，是想做什么？”
没人立刻回答。
只有寒水主脉的声音，在黑暗里一遍遍传来。
许久后，秦姨才低声道：“我不知道。”
她抬头望向检修道来处，像是隔着重重岩壁，看见了那座仍未完全沉寂的古炉。
“但能让她冒这么大风险，强行唤醒旧炉，也要取走的东西……”
秦姨沉默了很久，随后才低低吐出一句。
“只怕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地底空腔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寒水主脉，仍在黑暗中缓缓流过，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更深处，无声地向前流去。
几人又歇了片刻。
谷裕忽然用左手撑住地面，慢慢坐直了一些。
右腕刚一牵动，痛意便顺着骨缝往上钻，他脸色白了一瞬，却还是抬起头，向四周望去。
宁溪看见他的动作，皱眉道：
“你做什么？”
谷裕喘了口气。
“看路。”
阿萝一怔。
“你连手都抬不起来，还想着看路？”
谷裕看了她一眼，声音还有些哑。
“再不走，也得被这里冻死。”
阿萝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这里确实太冷了。
寒水主脉就在不远处无声流过，寒气一层层贴着地面漫来，连岩壁上都凝着细细白霜。几人方才全靠紧绷着一口气撑到现在，此刻稍一松懈，寒意便像要从骨缝里钻进去。
秦姨也缓缓睁开眼。
“他说得没错。”
她扶着岩壁站起，动作仍旧很慢。
“这里不能久留。”
阿萝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东西，这才像是想起什么，连忙把衡锋抱出来。
沉黑横刀静静躺在她臂弯里，刀身早已冷透，水珠干了大半，只剩刀脊上那道被火门烙出的暗红痕迹仍隐约可见，像是它也陪着谷裕，在火海里走了一遭。
阿萝把刀递向谷裕。
“拿着，你的刀。”
谷裕一怔，他方才醒来后，满脑子都是疼痛、寒水、离火和水胎，竟一时没有想起衡锋。
他低头看着那柄沉黑横刀，沉默了一下，左手刚要去接，宁溪已经走了过来。
“你现在还拿不稳。”
她从阿萝手中接过衡锋。
刀身很沉，她动作却很稳，只是俯身时腿侧伤口似乎又牵了一下，眉心轻轻蹙了蹙。
谷裕看见了，刚想开口，宁溪已经将衡锋重新替他扣回腰侧。
刀柄重新贴回腰侧，直到这一刻，谷裕心里那股悬着的劲，才终于慢慢落了下去。
人还活着，刀也还在。
宁溪垂眼看着衡锋。
“下次不准再把它弄丢了。”
谷裕怔了怔，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衡锋，又抬头看向她。
过了片刻，才低低应了一声。
“好。”
细若发丝的水意，一缕一缕顺着她掌纹没入皮肉，又沿着腕脉往经脉深处钻去。
起初还能看见一点幽蓝微光，在她指间若隐若现，可随着最后一丝寒意沉入体内，那点光也终于淡了下去。
忽地，一声细不可闻的轻响，像冰面化开了一丝裂纹。
水脉结胎残留的最后一点胎息，在她掌心化作一缕淡蓝色的烟雾，轻轻飘起。
那烟雾很淡，像一口将散未散的寒气，在半空里停了片刻，随即被主水脉深处的气息牵引，慢慢飘向那片漆黑水面。
黑水无声流过。
淡蓝烟雾一点点落入水中，没有激起半点波澜，只在水面上留下极浅的一圈幽光，转瞬便被黑暗吞没。
许久之后。
宁溪才缓缓睁开双眼。
她脸色仍旧苍白，唇色也淡，可整个人的气息，却比方才稳了许多。
先前她的寒意，总像凝在掌心与指尖，锋利、清透，一动便能化霜封路。
可此刻，那股寒意好似是往身体更深处沉了一截。
如溪水入潭，表面看不出多少变化，下面却忽然多了几分深意。
秦姨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
“收住了。”
阿萝立刻凑过去：“小姐，你怎么样？”
宁溪摇了摇头。
“没事。”
她声音仍有些虚，却很稳。
谷裕看着她，张了张嘴。
“方才……”
宁溪抬起眼，静静看了他片刻。
“先记着。”
谷裕一怔，竟觉得这话有几分郭景元的风范。
宁溪淡淡道：
“等能活着出去，再说谢不迟。”
谷裕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好。”
阿萝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恩情还带先欠着的……”
宁溪看了她一眼。
阿萝立刻闭嘴，低头去整理包袱。
地底空腔里又安静下来，远处寒水主脉依旧缓缓流过，幽冷微光沉在水下，像一层淡淡的寒雾。
几人靠着岩壁歇了片刻。
阿萝替秦姨重新缠紧肩头伤口。
秦姨伤得不轻，动一下便要停一停，可神色比先前缓和了些。
谷裕又要了张饼，左手拿着慢慢嚼着，右腕垂在身侧，半点也不敢用力。
阿萝看他吃得艰难，忍不住问：“你这手真不能动了？”
谷裕道：“应该能动。”
说完，他试着抬了一下。
下一瞬，脸色便白了半分。
阿萝瞪眼：“这叫能动？”
谷裕吸了口气，道：“看来是能疼。”
宁溪正在一旁调息，闻言抬眼看他。
“别乱动。”
谷裕道：“习惯了。”
宁溪顿了顿：“以后改改。”
谷裕这一次没有顶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沉默片刻，将那只手老老实实放回身侧。
阿萝轻轻哼了一声：“总算听人话了。”
秦姨靠着岩壁，闭目调息了片刻，脸色仍旧苍白。
阿萝左右看了看。
一个刚收功，一个刚醒。
她憋了半天，终于还是没忍住，悄悄往秦姨那边挪了挪。
“秦姨。”
秦姨睁开眼：“嗯？”
阿萝声音不高，却藏不住好奇：“小姐吸收了水脉结胎，现在是不是更厉害了？”
宁溪闻言微微一顿。
谷裕也抬头看了过来。
阿萝又看向谷裕，补了一句：“还有他。费了那么大劲才救回来，总不能只是没死吧？”
谷裕差点被干粮噎住。
秦姨看向两人，沉默片刻，道：“算是都有变化。”
阿萝眼睛一亮：“什么变化？”
秦姨想了想，才开口道：“修行其实没那么复杂，无非两件事，先存得住气，再让气长进身体里。”
阿萝坐直了些。
谷裕也放下手里的干粮，听得认真。
秦姨道：“气存不住，再好的真气也是无根之火、无源之水。长不进身体里，便永远只是借来的一口气。”
“气能存住，只是第一步。”
“再往后，真气便要一点点长进血肉和经脉里。”
“到了这一步，修行者的身体才真正开始适应自己所修的五行真气。”
阿萝问：“长进身体里？”
秦姨点头。
“就像树根入土，根扎得浅，风一吹便倒。根扎得深，才能借山土、借水气、借风势。”
她看向宁溪。
“溪儿先前在炉室里借黑水生寒，便已经摸到了这一点。”
宁溪安静坐着，没有说话。
秦姨看向她，语气又温和了些。
“如今得了水胎一线余意，寒水真气沉入经脉，只要慢慢消化，这一步应当能站稳。”
阿萝立刻高兴起来。
“那小姐就是变厉害了？”
秦姨道：“不是一下子变厉害，只是路比先前稳了。”
阿萝又看向谷裕。
“那他呢？”
谷裕也看向秦姨。
秦姨沉默片刻。
“他比较特殊。”
她看着谷裕胸口。
“你这团火，也已经开始往经脉里扎根了。只是火虽好，你却不会用。”
谷裕下意识抬手，按向自己胸口，那团离火静静伏在那里，不再乱冲。
阿萝小声问：“那这火到底是哪来的？”
秦姨没有回答，她只是看向谷裕。
“这就要问他自己了。”
谷裕苦笑了一下：“我也想知道。”
秦姨没有追问，又道：“你那团火很清，也很烈，这是好事。火行真气能修出这样的气象，不容易。”
“眼睛也准，能看出别人看不到的落点和气机。”
谷裕刚想说话。
秦姨已经接着道：“但你不会运气。”
阿萝在旁边小声道：“这话好像之前那个黑衣女人也说过。”
谷裕看了她一眼。
阿萝立刻坐直：“我只是提醒你。”
秦姨道：“她说得没错。你用火时，更像是把火攥在手里，靠近了烧，粗暴、直接、也危险。”
谷裕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掌心焦痕仍在，那团火曾无数次从这里烧出去，烧别人，也烧自己。
秦姨看着他，缓缓道：“火是你的，可你还没学会怎么让它听你的。”
谷裕沉默一瞬，才低低“嗯”了一声。
秦姨又道：“所以，你现在别想着自己忽然变强了多少，而是要明白自己差在哪里。”
谷裕点头。
宁溪却在这时忽然开口：“秦姨。”
几人都看向她。
宁溪掌心那点幽蓝寒意已经完全沉入经脉，可她脸色仍旧苍白，眼神却很清醒。
“那个黑衣女子，你有什么头绪么？”
这句话落下，地底空腔里安静了一瞬。
远处寒水主脉缓缓流过，幽冷微光在黑水深处浮沉。
秦姨靠着岩壁，眉头一点点皱起。
她像是在脑海里翻找什么，可许久之后，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
她说得很慢。
“至少……我认不出她的来历。”
阿萝怔住：“连秦姨也不知道？”
秦姨轻轻摇头。
“真气化花的高手确实有知道一位，但这女子用的败花之术，我却从未见过。”
“木气枯朽，土气腐败，她那真气给我的感觉，不像是在养生机，反倒像是在……催死气。八派正统里，我从未听过这种路数。”
谷裕靠在岩壁旁，左手掏出腰间短尺，指腹轻轻摩挲。
“她是冲着炉里的东西来的。”
宁溪看向他。
谷裕声音仍有些哑：“她从一开始，就不是来杀我们。开火门、逼我点炉、取炉心里的东西……这些才是她真正要做的事。”
秦姨点了点头，神色更沉。
“虽然我不清楚炉心里到底是什么，但可以肯定那不是寻常器物。旧时夔城以火、水、风三脉锻兵，炉心能镇住整座巨炉运转，哪怕残了，也不是普通人能用的东西。”
阿萝抱紧包袱，声音轻了些：“那她拿走它，是想做什么？”
没人立刻回答。
只有寒水主脉的声音，在黑暗里一遍遍传来。
许久后，秦姨才低声道：“我不知道。”
她抬头望向检修道来处，像是隔着重重岩壁，看见了那座仍未完全沉寂的古炉。
“但能让她冒这么大风险，强行唤醒旧炉，也要取走的东西……”
秦姨沉默了很久，随后才低低吐出一句。
“只怕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地底空腔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寒水主脉，仍在黑暗中缓缓流过，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更深处，无声地向前流去。
几人又歇了片刻。
谷裕忽然用左手撑住地面，慢慢坐直了一些。
右腕刚一牵动，痛意便顺着骨缝往上钻，他脸色白了一瞬，却还是抬起头，向四周望去。
宁溪看见他的动作，皱眉道：
“你做什么？”
谷裕喘了口气。
“看路。”
阿萝一怔。
“你连手都抬不起来，还想着看路？”
谷裕看了她一眼，声音还有些哑。
“再不走，也得被这里冻死。”
阿萝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这里确实太冷了。
寒水主脉就在不远处无声流过，寒气一层层贴着地面漫来，连岩壁上都凝着细细白霜。几人方才全靠紧绷着一口气撑到现在，此刻稍一松懈，寒意便像要从骨缝里钻进去。
秦姨也缓缓睁开眼。
“他说得没错。”
她扶着岩壁站起，动作仍旧很慢。
“这里不能久留。”
阿萝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东西，这才像是想起什么，连忙把衡锋抱出来。
沉黑横刀静静躺在她臂弯里，刀身早已冷透，水珠干了大半，只剩刀脊上那道被火门烙出的暗红痕迹仍隐约可见，像是它也陪着谷裕，在火海里走了一遭。
阿萝把刀递向谷裕。
“拿着，你的刀。”
谷裕一怔，他方才醒来后，满脑子都是疼痛、寒水、离火和水胎，竟一时没有想起衡锋。
他低头看着那柄沉黑横刀，沉默了一下，左手刚要去接，宁溪已经走了过来。
“你现在还拿不稳。”
她从阿萝手中接过衡锋。
刀身很沉，她动作却很稳，只是俯身时腿侧伤口似乎又牵了一下，眉心轻轻蹙了蹙。
谷裕看见了，刚想开口，宁溪已经将衡锋重新替他扣回腰侧。
刀柄重新贴回腰侧，直到这一刻，谷裕心里那股悬着的劲，才终于慢慢落了下去。
人还活着，刀也还在。
宁溪垂眼看着衡锋。
“下次不准再把它弄丢了。”
谷裕怔了怔，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衡锋，又抬头看向她。
过了片刻，才低低应了一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