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人族部落
炎部比沈夜想象的小。
他以为“部落“至少有几百号人，但真正进了土墙，才发现这里能喘气的加起来不超过三百。土屋四十来间，歪歪斜斜地挨在一起，屋顶铺着茅草和干泥。空地上有几个小孩在追一只三条腿的土狗，狗跑不快，但孩子们也不着急追，纯粹在消磨时间。
女人们在屋门口搓麻绳、晾兽皮。男人们有的在打磨石箭，有的在劈柴。没有人闲聊。整个部落像一台缺了润滑油的老机器，还在转，但每转一圈都在发出吱呀声。
沈夜被秦长老安排进了一间空土屋。屋里只有一张土炕、一张矮桌、一盏油灯。墙缝里塞着干草防风的，但风还是从四面八方钻进来。
“条件简陋，恩人别嫌弃。“秦长老搓着手说。
“比垃圾堆好。“
秦长老愣了一下，没听懂，但点头笑。陈小凡跟进来，把归途剑放在炕上，小声说：“大哥，我刚才用数据之眼扫了一下整个炎部。三百二十一人。灵力总量……只有暮云城一个茶馆的水平。而且最奇怪的是——“
“什么？“
“这个部落里的每一个人，身上都有一丝丝'火'的数据残留。不强，但很均匀。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熏染过。“
“炎帝血脉。“
陈小凡眼睛一亮：“对。秦长老不是说姬重有炎帝血脉吗？如果姬重是少族长，那整个炎部应该都在'炎帝'的辐射范围里。就像一棵大树，树根是姬重，枝叶是所有人。“
“所以姬重越强，整个部落越安全？“
“目前看是这样。“
沈夜点头。这种“血脉为王“的设定他在天玄门就见过——云清的强大庇护了整个天玄门，但天玄门的体系远没有洪荒世界这么赤裸。在这里，“血脉“两个字就是一切法则的源头。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轻不重，不急不缓。
沈夜抬头。姬重站在门口，逆着夕阳，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铺满了半间屋子。
“秦长老叫你过去。议事厅。“姬重说完转身就走，没等回答。
沈夜站起来，跟陈小凡交换了一个眼神。
议事厅是炎部最大的一间土屋，约莫三十平。正中燃着一堆火，火上架着一只陶罐，罐里煮着某种深红色的浓汤，气味腥膻。围着火坐了七个人——秦长老居中，右手边是两个老年男性（也是长老），左手边是四个中年汉子（猎队队长）。姬重在秦长老身后站着，双手抱臂，不说话。
沈夜进门的时候，那七双眼睛同时投过来。沈夜迎着目光走到火堆对面坐下，陈小凡站在他身后。
秦长老开口：“恩人，我们刚才商量过了。你救了秦家五口人，炎部欠你一条命。但有一件事我得问清楚——你是从哪里来的？什么部族？“
“没有部族。散修。“沈夜说得很平静。
“散修？“左手边一个长老皱眉，“洪荒大陆上散修不少，但都是巫族或者妖族的弃子。人族散修……我活六十年了没听过。“
“那是你活得还不够久。“
那长老噎住了。姬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表情介于冷笑和意外之间。
秦长老赶紧打圆场：“恩人别误会。我们不是审你。只是三日后就是祭坛的'血脉觉醒仪式'，你要是想参加，我们需要知道你的来路——祭坛不只是觉醒血脉，它还会'读取'你的来历。来历不明的人去祭坛，可能会被反噬。“
沈夜看着秦长老的眼睛。
“被读取会怎样？“
“轻则神志混乱三天，重则……“秦长老没说完，但表情说明了一切。
陈小凡在后面小声翻译：“大哥，他说的是'数据溯源反噬'。跟我之前遇到的那种一样——如果你身体里有被加密的数据，祭坛试图读取的时候会触发保护机制，然后把你炸了。“
沈夜沉默了三秒。他身上有仙禁系统，有源点数据，有三环权限。这些玩意儿在祭坛面前被“读取“的话，会是什么后果？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中央祭坛里有盘古精血。那是他污染值控制在安全范围内的最大希望。
“三日后。“沈夜说，“我参加。“
秦长老面色一沉：“可是你的来历——“
“来历？“沈夜站起来，伸出右手。暗金色的纹路从手腕蔓延到手背，在火光中闪烁了一下又熄灭。“我刚才说了，我是散修。但你们这里的规则我已经摸清楚了——在这个世界，来历不重要，血脉才重要。“
金光一闪的时候，七个长老同时往后缩了一下。秦长老手里的木勺掉进了陶罐里，溅出一片浓汤。
沈夜收回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与姬重擦肩而过。
“等等。“
姬重开口了。他跟着沈夜走出议事厅，两个人站在土墙根下。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洪荒世界的夜空没有星星，铅灰色的云层在夜间会发出微弱的暗红色光，像烧尽的炭火蒙了一层灰。
“秦长老怕你，我不怕。“姬重说。
“我没让你怕我。“
“你到底来炎部干什么？“
沈夜转身看着他。十六岁的少年，剑眉、红瞳、紧抿的嘴唇。他身上的“火“在夜里更明显了，像一簇不敢烧得太旺的篝火——明明有力量，但不敢用，因为怕用完。
“你觉醒了几年了？“沈夜突然问。
姬重一怔：“什么？“
“你的炎帝血脉。觉醒了几年？“
姬重的脸色变了。他下意识把手按在腰间的短剑剑柄上：“你怎么知道我有炎帝血脉？“
“我看得出来。而且我还看得出来，你的血脉只有七成——不完全。所以你一直在收着用，怕暴露，怕别人知道你其实'不够强'。“
姬重的呼吸粗重了一瞬。他的短剑抽出来两寸，剑刃在暗红色夜光下反出一线冷芒。
“你是什么人？“
“我说了，路过的。“沈夜靠在土墙上，仰头看着暗红色的夜空，“但我要问你一个问题——你有没有觉得，你的人生被什么东西推着走？“
姬重握着剑柄的手停住了。
“你不做选择，选择会自己找上你。你不想当首领，但全部落的人等着你觉醒；你不想战斗，但巫族杀过来了你必须上；你连自己是谁都没想清楚，就已经成了'炎部少族长'。你不累吗？“
夜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姬重的红瞳在暗色中微微闪烁。
“你不也是吗。“姬重说。
沈夜看着他。
“你身上那种被'推着走'的感觉，比我还重。你自己的话，送给你的。“
沈夜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一下。不是冷笑，是真被噎到的那种无奈的笑。
“你说得对。我们都是被推着走的人。“
姬重把剑收回鞘里。他的呼吸平稳下来了，但眼神还是戒备的。
“三日后。祭坛。“姬重说，“你要是敢对炎部不利——“
“我就不会救你的人了。“
姬重无话可说，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暗红色的夜光里越走越远，像一根被风吹歪的火把，但又倔强地不肯灭。
沈夜站了一会儿，回到自己那间土屋。
陈小凡已经铺好了草席，正在用数据之眼扫描墙上的裂缝。看到沈夜进来，他抬头问：“怎么样？“
“不怎么样。那小孩不好骗。“
“他多少岁？“
“十六。“
“十六岁就有这种警觉性……“
“所以他是主角。“沈夜在土炕边坐下，解开外套。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暗金色的纹路从心脏位置向外蔓延，像蜘蛛网一样铺在皮肤上。白天的时候它只到锁骨，但现在，它已经爬到肩膀了。
而且它在微微跳动。与远处的中央祭坛——那个他看不见但能感觉到的地方——同频率。
系统提示音在这时候响了。
“检测到世界事件：洪荒中央祭坛·血脉觉醒仪式。举行时间：三日后。宿主当前污染值：65%。宿主当前血脉判定：盘古遗脉（伪）（洪荒世界适配状态）。是否参加？建议：参加。宿主在该仪式中有较高概率获得'盘古精血（微量）'线索。警告：仪式中宿主数据有被'读取'风险。请自行权衡。“
沈夜点击“是“。
他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暗金色的纹路在黑暗里发着微光，像蛰伏的龙在呼吸。
“小凡。“
“嗯？“
“明天开始，你帮我看一样东西。“
“什么？“
沈夜抬起右手，暗金色纹路在手背上一明一灭。
“看看这玩意儿在'数据层'到底是什么。我总觉得……它不是我的。“
陈小凡凑过来，瞳孔中蓝光亮起。
“我看看。“
夜深了。炎部土墙外，暗红色的大地上静悄悄的。中央祭坛的方向有一道极细的金光一闪而逝，像某个古老的存在在翻身。
沈夜睡着了。
他梦到一片混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一个巨人站在什么都没有的虚空中。
巨人手里握着一柄斧头。
巨人回过头来，面孔模糊，但沈夜认出了那双眼睛——那是他自己的眼睛。
第103章完
他以为“部落“至少有几百号人，但真正进了土墙，才发现这里能喘气的加起来不超过三百。土屋四十来间，歪歪斜斜地挨在一起，屋顶铺着茅草和干泥。空地上有几个小孩在追一只三条腿的土狗，狗跑不快，但孩子们也不着急追，纯粹在消磨时间。
女人们在屋门口搓麻绳、晾兽皮。男人们有的在打磨石箭，有的在劈柴。没有人闲聊。整个部落像一台缺了润滑油的老机器，还在转，但每转一圈都在发出吱呀声。
沈夜被秦长老安排进了一间空土屋。屋里只有一张土炕、一张矮桌、一盏油灯。墙缝里塞着干草防风的，但风还是从四面八方钻进来。
“条件简陋，恩人别嫌弃。“秦长老搓着手说。
“比垃圾堆好。“
秦长老愣了一下，没听懂，但点头笑。陈小凡跟进来，把归途剑放在炕上，小声说：“大哥，我刚才用数据之眼扫了一下整个炎部。三百二十一人。灵力总量……只有暮云城一个茶馆的水平。而且最奇怪的是——“
“什么？“
“这个部落里的每一个人，身上都有一丝丝'火'的数据残留。不强，但很均匀。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熏染过。“
“炎帝血脉。“
陈小凡眼睛一亮：“对。秦长老不是说姬重有炎帝血脉吗？如果姬重是少族长，那整个炎部应该都在'炎帝'的辐射范围里。就像一棵大树，树根是姬重，枝叶是所有人。“
“所以姬重越强，整个部落越安全？“
“目前看是这样。“
沈夜点头。这种“血脉为王“的设定他在天玄门就见过——云清的强大庇护了整个天玄门，但天玄门的体系远没有洪荒世界这么赤裸。在这里，“血脉“两个字就是一切法则的源头。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轻不重，不急不缓。
沈夜抬头。姬重站在门口，逆着夕阳，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铺满了半间屋子。
“秦长老叫你过去。议事厅。“姬重说完转身就走，没等回答。
沈夜站起来，跟陈小凡交换了一个眼神。
议事厅是炎部最大的一间土屋，约莫三十平。正中燃着一堆火，火上架着一只陶罐，罐里煮着某种深红色的浓汤，气味腥膻。围着火坐了七个人——秦长老居中，右手边是两个老年男性（也是长老），左手边是四个中年汉子（猎队队长）。姬重在秦长老身后站着，双手抱臂，不说话。
沈夜进门的时候，那七双眼睛同时投过来。沈夜迎着目光走到火堆对面坐下，陈小凡站在他身后。
秦长老开口：“恩人，我们刚才商量过了。你救了秦家五口人，炎部欠你一条命。但有一件事我得问清楚——你是从哪里来的？什么部族？“
“没有部族。散修。“沈夜说得很平静。
“散修？“左手边一个长老皱眉，“洪荒大陆上散修不少，但都是巫族或者妖族的弃子。人族散修……我活六十年了没听过。“
“那是你活得还不够久。“
那长老噎住了。姬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表情介于冷笑和意外之间。
秦长老赶紧打圆场：“恩人别误会。我们不是审你。只是三日后就是祭坛的'血脉觉醒仪式'，你要是想参加，我们需要知道你的来路——祭坛不只是觉醒血脉，它还会'读取'你的来历。来历不明的人去祭坛，可能会被反噬。“
沈夜看着秦长老的眼睛。
“被读取会怎样？“
“轻则神志混乱三天，重则……“秦长老没说完，但表情说明了一切。
陈小凡在后面小声翻译：“大哥，他说的是'数据溯源反噬'。跟我之前遇到的那种一样——如果你身体里有被加密的数据，祭坛试图读取的时候会触发保护机制，然后把你炸了。“
沈夜沉默了三秒。他身上有仙禁系统，有源点数据，有三环权限。这些玩意儿在祭坛面前被“读取“的话，会是什么后果？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中央祭坛里有盘古精血。那是他污染值控制在安全范围内的最大希望。
“三日后。“沈夜说，“我参加。“
秦长老面色一沉：“可是你的来历——“
“来历？“沈夜站起来，伸出右手。暗金色的纹路从手腕蔓延到手背，在火光中闪烁了一下又熄灭。“我刚才说了，我是散修。但你们这里的规则我已经摸清楚了——在这个世界，来历不重要，血脉才重要。“
金光一闪的时候，七个长老同时往后缩了一下。秦长老手里的木勺掉进了陶罐里，溅出一片浓汤。
沈夜收回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与姬重擦肩而过。
“等等。“
姬重开口了。他跟着沈夜走出议事厅，两个人站在土墙根下。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洪荒世界的夜空没有星星，铅灰色的云层在夜间会发出微弱的暗红色光，像烧尽的炭火蒙了一层灰。
“秦长老怕你，我不怕。“姬重说。
“我没让你怕我。“
“你到底来炎部干什么？“
沈夜转身看着他。十六岁的少年，剑眉、红瞳、紧抿的嘴唇。他身上的“火“在夜里更明显了，像一簇不敢烧得太旺的篝火——明明有力量，但不敢用，因为怕用完。
“你觉醒了几年了？“沈夜突然问。
姬重一怔：“什么？“
“你的炎帝血脉。觉醒了几年？“
姬重的脸色变了。他下意识把手按在腰间的短剑剑柄上：“你怎么知道我有炎帝血脉？“
“我看得出来。而且我还看得出来，你的血脉只有七成——不完全。所以你一直在收着用，怕暴露，怕别人知道你其实'不够强'。“
姬重的呼吸粗重了一瞬。他的短剑抽出来两寸，剑刃在暗红色夜光下反出一线冷芒。
“你是什么人？“
“我说了，路过的。“沈夜靠在土墙上，仰头看着暗红色的夜空，“但我要问你一个问题——你有没有觉得，你的人生被什么东西推着走？“
姬重握着剑柄的手停住了。
“你不做选择，选择会自己找上你。你不想当首领，但全部落的人等着你觉醒；你不想战斗，但巫族杀过来了你必须上；你连自己是谁都没想清楚，就已经成了'炎部少族长'。你不累吗？“
夜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姬重的红瞳在暗色中微微闪烁。
“你不也是吗。“姬重说。
沈夜看着他。
“你身上那种被'推着走'的感觉，比我还重。你自己的话，送给你的。“
沈夜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一下。不是冷笑，是真被噎到的那种无奈的笑。
“你说得对。我们都是被推着走的人。“
姬重把剑收回鞘里。他的呼吸平稳下来了，但眼神还是戒备的。
“三日后。祭坛。“姬重说，“你要是敢对炎部不利——“
“我就不会救你的人了。“
姬重无话可说，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暗红色的夜光里越走越远，像一根被风吹歪的火把，但又倔强地不肯灭。
沈夜站了一会儿，回到自己那间土屋。
陈小凡已经铺好了草席，正在用数据之眼扫描墙上的裂缝。看到沈夜进来，他抬头问：“怎么样？“
“不怎么样。那小孩不好骗。“
“他多少岁？“
“十六。“
“十六岁就有这种警觉性……“
“所以他是主角。“沈夜在土炕边坐下，解开外套。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暗金色的纹路从心脏位置向外蔓延，像蜘蛛网一样铺在皮肤上。白天的时候它只到锁骨，但现在，它已经爬到肩膀了。
而且它在微微跳动。与远处的中央祭坛——那个他看不见但能感觉到的地方——同频率。
系统提示音在这时候响了。
“检测到世界事件：洪荒中央祭坛·血脉觉醒仪式。举行时间：三日后。宿主当前污染值：65%。宿主当前血脉判定：盘古遗脉（伪）（洪荒世界适配状态）。是否参加？建议：参加。宿主在该仪式中有较高概率获得'盘古精血（微量）'线索。警告：仪式中宿主数据有被'读取'风险。请自行权衡。“
沈夜点击“是“。
他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暗金色的纹路在黑暗里发着微光，像蛰伏的龙在呼吸。
“小凡。“
“嗯？“
“明天开始，你帮我看一样东西。“
“什么？“
沈夜抬起右手，暗金色纹路在手背上一明一灭。
“看看这玩意儿在'数据层'到底是什么。我总觉得……它不是我的。“
陈小凡凑过来，瞳孔中蓝光亮起。
“我看看。“
夜深了。炎部土墙外，暗红色的大地上静悄悄的。中央祭坛的方向有一道极细的金光一闪而逝，像某个古老的存在在翻身。
沈夜睡着了。
他梦到一片混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一个巨人站在什么都没有的虚空中。
巨人手里握着一柄斧头。
巨人回过头来，面孔模糊，但沈夜认出了那双眼睛——那是他自己的眼睛。
第10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