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班主任的鼓励
成绩单贴在公告栏上的时候，沈夜正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
他来得早，七点半就到了学校。校门口的小卖部还没开门，老太太的辣条摊子还没摆出来。门卫大爷在传达室里打盹，收音机里放着戏曲，咿咿呀呀的。一切都和穿越前一模一样，时间在这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教学楼三楼的公告栏前已经围了一群人。沈夜走过去，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缝——不是因为他有名，是因为他最近太“奇怪”了。一个从年级五十名突然冲到第十五名的人，总会引起注意。
成绩单上写着：
沈夜，总分620，年级排名第15。语文135（作文满分），数学120，英语115，理综250。
他看了一眼，没有惊喜，也没有失望。这个分数他早就知道了。模拟考的成绩不会骗人，他做了多少套卷子，心里就有多少底。他转身要走，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沈夜怎么突然这么猛？”
“是不是偷偷补课了？”
“补课也补不了这么多吧？他以前才450。”
“别说了，他听见了。”
沈夜没有回头。他走到楼梯拐角，停了一下。以前的他听到这些话，可能会窃喜，可能会故意放慢脚步，让更多人看到他。现在他只觉得吵。不是因为骄傲，而是因为他知道这些分数是怎么来的。不是补课，不是运气，是他在数据流世界里用命换来的。
每做一道数学题，他都会想起禁地里蛮王的冲锋轨迹——角度、速度、距离，那些计算比导数难多了。每写一篇英语作文，他都会想起剑道世界的规则代码——结构、逻辑、精确，那些比语法复杂多了。每做一道理综大题，他都会想起神魔世界的数据风暴——因果关系、连锁反应、临界点。
他不是变聪明了。他是变“重”了。那些经历像石头一样压在他身上，让他每一步都踩得更实。
“沈夜。”李老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夜回头。李老师站在办公室门口，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保温杯。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头发比几个月前白了一些，但眼神没变。
“进来。”
沈夜走进办公室。窗台上的绿萝还是那盆，叶子黄了几片。墙上贴着的课程表还是上学期的，没人换。桌上堆满了试卷和作业本，只有键盘旁边那一小块是干净的。
李老师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打印纸，递给沈夜。“这是青城大学近五年的录取分数线和各科平均分。你看看。”
沈夜接过。第一页是去年的一分一段表，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数字。第二页是各专业录取线，计算机科学与技术——658分。
“你模拟考620，差了38分。”李老师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擦了擦，“但你的语文和英语已经达标了。数学和理综还有空间。”
沈夜翻着那些纸。每一页都有李老师的批注，字迹工整，红色和蓝色交替，像一份精心整理的数据报告。他想起数据流世界里陈小凡画的地图，也是这样的——每一条路线都标注，每一个危险点都圈出来。
“你的数学，基础题丢分太多。”李老师站起来，从桌上的一摞卷子里抽出一张，“你看，选择题第3题，三角函数，你算错了符号。不是不会，是马虎。高考一分压千人，马虎不起。”
沈夜点头。
“你的理综，物理大题步骤不够规范。你答案对了，但中间跳了两步。高考阅卷是按步骤给分的，跳步就要扣分。”李老师顿了顿，“你最近做题是不是太快了？”
沈夜想了想。“是。”
“慢一点。把每一步写清楚。你不是不会，你是太急。”
沈夜没有说话。李老师说得对。他在数据流世界里打蛮王，不需要步骤，只需要结果。一剑刺中要害，蛮王就倒了。但考试不是战斗。试卷不会因为你思路对就给满分，它要看你怎么写出来的。
“你的作文，模拟考满分。”李老师重新戴上眼镜，“我教了二十年书，见过作文满分的，不超过十个。你的这篇，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别人的满分作文是写出来的。你的这篇，是活出来的。”李老师看着他，“你写萧无咎、林清玄、陈小凡。这些人名我没听说过。是你的同学？还是你虚构的？”
沈夜沉默了一秒。“是我认识的人。”
“在你的文章里，他们都是真实的人。有血有肉，有选择，有挣扎。”李老师顿了顿，“你以前写作文，总是逃避。写空洞的排比句，写别人写过一万遍的素材。这次不一样。这次你写的每一个字，都在告诉我——你在场。”
沈夜垂下眼睛。他在场。他在萧无咎交出《源点考》的现场，在林清玄说“我不想被推着走”的现场，在陈小凡问“你会回来吗”的现场。那些不是虚构，是他活过的每一天。
“高考作文，你不要刻意求新。保持你现在的水准，不跑题，55分以上没问题。”李老师把打印纸收回去，又拿出一张志愿表。“你的志愿改成青城大学了？”
“是。”
“以你现在的成绩，悬。”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改？”
沈夜想了想。不是因为想证明什么，不是因为非去不可。是因为他在数据流世界里学会了“选择”。不是选择最容易的，而是选择自己想要的。
“因为我想试试。”他说。
李老师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沈夜看到他眼角的皱纹比以前深了一些，鬓角的白发多了一些。这个教了他三年的老师，也在变老。
“行。”李老师把志愿表收进抽屉，“我帮你交。考上了是你的本事，考不上——”他顿了顿，“考不上也不怕。你的作文能写出来，这辈子就不会差。”
沈夜站起来。
“李老师，谢谢。”
“不用谢我。考上了请我吃饭。”
沈夜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沈夜。”
他回头。
“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沈夜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不是没睡好，是污染值77%带来的疲惫。那些记忆碎片虽然在污染值降低后暂时沉寂了，但消耗的精神没有完全恢复。每天晚上，他都能感觉到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湖底的气泡，偶尔浮上来。
“复习有点累。没事。”
“注意身体。”李老师低下头，继续批改作业。
沈夜走出办公室，关上门。走廊里空荡荡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格子。他走过那些格子，脚步很轻。
教学楼门口，同桌小胖正在等他。
小胖叫赵磊，姓赵，名磊。因为胖，所以叫小胖。他蹲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包辣条，嘴里嚼着，嘴角有辣椒油。看到沈夜，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沈夜！你他妈最近怎么了？”
沈夜看着他。“什么怎么了？”
“成绩啊！你以前450，现在620！你是不是偷偷补课了？哪个机构？我也去！”
“没有补课。”
“骗鬼呢？”小胖把辣条递过来，“吃不吃？”
沈夜接过一根，吃了。辣，辣得他眼眶发热。不是被辣哭的，是太久没吃了。在数据流世界里，他吃的是灵谷饼、干粮、陈母炖的鸡、无名老人煮的粥。那些东西不难吃，但都不是辣条的味道。
“你变了。”小胖嚼着辣条，含糊不清地说，“说不上来哪里变了，但感觉你比以前……稳了。以前你走路低着头，现在你走路看着前面。”
沈夜没有接话。以前他低着头，是因为不想被人看到。现在他看着前面，是因为知道前面有什么。
“你志愿填的哪里？”小胖问。
“青城大学。”
小胖瞪大眼睛。“卧槽？你疯了吧？650多分那个？”
“嗯。”
“你模拟考620。”
“还差38分。”
“那你——”
“想试试。”
小胖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他把辣条袋子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没扔进去，掉在地上。他走过去捡起来，重新扔。进了。
“那你好好考。考上了我请你吃饭。”
“好。”
两人走出校门。阳光照在脸上，有些刺眼。沈夜眯了眯眼睛。
“我先走了。”小胖挥手，“晚上还要补习班。”
“去吧。”
小胖跑远了，跑了几步又回头。“沈夜！你一定能考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沈夜站在校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他想起穿越前，小胖也是这样，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他从来没问过沈夜为什么突然不上课，为什么电话打不通。他只是在沈夜回来的时候，递给他一根辣条，说“你没事吧”。
这才是朋友。不问为什么，只问你好不好。
沈夜转身，走向学校后面的天桥。
天桥下是铁路，铁轨延伸到远方，消失在城市的天际线下。他趴在栏杆上，看着铁轨。一列绿皮火车从桥下穿过，轰隆隆的，震得天桥的铁栏杆嗡嗡响。车厢里有模糊的人影，有人看窗外，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靠在座位上睡觉。他们都有目的地，都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沈夜也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回数据流世界，去归墟，打书灵，然后回来高考。
他把目的地排成了一串，一个一个来。
穿越前，他经常一个人来这里。不是看火车，是发呆。想着“考上大学就好了”“离开这里就好了”。现在他不想离开了。不是因为数据流世界不好，而是因为他知道了——两个世界都有他要在乎的人。
火车远去了，铁轨重新安静下来。沈夜转身走下天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母亲：“夜夜，妈今天休息，给你做红烧肉。你几点回来？”
沈夜打了三个字：“六点前。”然后删掉，重新打了两个字：“很快。”又删掉，最后打了五个字：“妈，我想吃饺子。”
母亲发了一个笑脸。
沈夜把手机收好，往出租屋走。路上的行人都很匆忙，没有人注意到他。他是这座城市里最普通的一个高三学生，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手里攥着模拟卷。但他的校服口袋里，有一枚银白色的源点钥匙。他的书包夹层里，藏着一柄用布裹着的断剑。他的手背上，灰色纹路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它在那里。
77%。
还有3%。
他走进出租屋，关上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书桌上，照在那行字上——“我会回来的。”他坐下来，翻开模拟卷，拿起笔。
窗外，天空是蓝色的，有云在慢慢移动。
他开始做题。
晚上，母亲来了。拎着菜篮子，里面装着五花肉、葱姜蒜、一袋面粉。“我给你做红烧肉，再包点饺子冻起来，你饿了就煮。”沈夜坐在厨房门口，看着母亲切肉、焯水、炒糖色。锅里的油滋滋响，香味弥漫整个屋子。
“夜夜，今天去学校了？”
“嗯。”
“成绩单发了？”
“嗯。”
“考得怎么样？”
“还行。”
母亲没有追问。她从来不多问。沈夜考450的时候她不多问，考620的时候也不多问。她只是做饭，包饺子，在他出门的时候说“路上慢点”。
“妈。”
“嗯？”
“李老师说青城大学有希望。”
母亲的手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但沈夜看到她的肩膀微微绷紧了。
“那是好学校。”她说。
“嗯。”
“考不上也没关系，本市的大学也不错。”
“考得上。”
母亲没有再说。她把红烧肉盛出来，放在沈夜面前。“吃吧。”
沈夜吃得很慢。每一块肉都嚼了很久。母亲坐在对面，看着他吃，自己没动筷子。她瘦了。沈夜注意到她的衣服领口比以前宽了一些。不是衣服大了，是她瘦了。
吃完饭，母亲包饺子。沈夜帮不上忙，就坐在旁边看。母亲的手很巧，一捏一个，褶子均匀。她说：“你小时候也喜欢看我包饺子，但你看一会儿就去玩了。”沈夜不记得了。那段记忆可能在记忆之湖被献祭了，也可能只是忘了。
“妈。”
“嗯。”
“等我考完试，陪你去超市上班。”
母亲笑了。“你陪我去超市上班？你去了能干嘛？帮顾客拿东西？”
“能。”
母亲笑得更开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沈夜很久没见过她笑了。
母亲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夜夜，妈走了。你好好复习，别太累。”沈夜点头。他站在阳台上，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路灯下。她的步子不快，但很稳。沈夜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走的。送他上学，然后转身离开。他从来没注意过她的背影。现在他注意到了。
他回到书桌前，拿起笔。
左手腕上，圆珠笔画的横线又多了一条。他每天画一条，已经画了半个月。每一条都是一个承诺。
他翻开笔记本，在目标页写下：“青城大学658，还差38。”然后在下面加了一行：“数据流世界77%，离80%还差3。”
两个世界，两个数字，都还差一点。
但他知道，都够了。
窗外，月亮很圆。月光照在书桌上，照在那行字上——“我会回来的。”
他没有再看。他知道自己会回去。
（第62章完）
他来得早，七点半就到了学校。校门口的小卖部还没开门，老太太的辣条摊子还没摆出来。门卫大爷在传达室里打盹，收音机里放着戏曲，咿咿呀呀的。一切都和穿越前一模一样，时间在这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教学楼三楼的公告栏前已经围了一群人。沈夜走过去，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缝——不是因为他有名，是因为他最近太“奇怪”了。一个从年级五十名突然冲到第十五名的人，总会引起注意。
成绩单上写着：
沈夜，总分620，年级排名第15。语文135（作文满分），数学120，英语115，理综250。
他看了一眼，没有惊喜，也没有失望。这个分数他早就知道了。模拟考的成绩不会骗人，他做了多少套卷子，心里就有多少底。他转身要走，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沈夜怎么突然这么猛？”
“是不是偷偷补课了？”
“补课也补不了这么多吧？他以前才450。”
“别说了，他听见了。”
沈夜没有回头。他走到楼梯拐角，停了一下。以前的他听到这些话，可能会窃喜，可能会故意放慢脚步，让更多人看到他。现在他只觉得吵。不是因为骄傲，而是因为他知道这些分数是怎么来的。不是补课，不是运气，是他在数据流世界里用命换来的。
每做一道数学题，他都会想起禁地里蛮王的冲锋轨迹——角度、速度、距离，那些计算比导数难多了。每写一篇英语作文，他都会想起剑道世界的规则代码——结构、逻辑、精确，那些比语法复杂多了。每做一道理综大题，他都会想起神魔世界的数据风暴——因果关系、连锁反应、临界点。
他不是变聪明了。他是变“重”了。那些经历像石头一样压在他身上，让他每一步都踩得更实。
“沈夜。”李老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夜回头。李老师站在办公室门口，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保温杯。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头发比几个月前白了一些，但眼神没变。
“进来。”
沈夜走进办公室。窗台上的绿萝还是那盆，叶子黄了几片。墙上贴着的课程表还是上学期的，没人换。桌上堆满了试卷和作业本，只有键盘旁边那一小块是干净的。
李老师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打印纸，递给沈夜。“这是青城大学近五年的录取分数线和各科平均分。你看看。”
沈夜接过。第一页是去年的一分一段表，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数字。第二页是各专业录取线，计算机科学与技术——658分。
“你模拟考620，差了38分。”李老师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擦了擦，“但你的语文和英语已经达标了。数学和理综还有空间。”
沈夜翻着那些纸。每一页都有李老师的批注，字迹工整，红色和蓝色交替，像一份精心整理的数据报告。他想起数据流世界里陈小凡画的地图，也是这样的——每一条路线都标注，每一个危险点都圈出来。
“你的数学，基础题丢分太多。”李老师站起来，从桌上的一摞卷子里抽出一张，“你看，选择题第3题，三角函数，你算错了符号。不是不会，是马虎。高考一分压千人，马虎不起。”
沈夜点头。
“你的理综，物理大题步骤不够规范。你答案对了，但中间跳了两步。高考阅卷是按步骤给分的，跳步就要扣分。”李老师顿了顿，“你最近做题是不是太快了？”
沈夜想了想。“是。”
“慢一点。把每一步写清楚。你不是不会，你是太急。”
沈夜没有说话。李老师说得对。他在数据流世界里打蛮王，不需要步骤，只需要结果。一剑刺中要害，蛮王就倒了。但考试不是战斗。试卷不会因为你思路对就给满分，它要看你怎么写出来的。
“你的作文，模拟考满分。”李老师重新戴上眼镜，“我教了二十年书，见过作文满分的，不超过十个。你的这篇，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别人的满分作文是写出来的。你的这篇，是活出来的。”李老师看着他，“你写萧无咎、林清玄、陈小凡。这些人名我没听说过。是你的同学？还是你虚构的？”
沈夜沉默了一秒。“是我认识的人。”
“在你的文章里，他们都是真实的人。有血有肉，有选择，有挣扎。”李老师顿了顿，“你以前写作文，总是逃避。写空洞的排比句，写别人写过一万遍的素材。这次不一样。这次你写的每一个字，都在告诉我——你在场。”
沈夜垂下眼睛。他在场。他在萧无咎交出《源点考》的现场，在林清玄说“我不想被推着走”的现场，在陈小凡问“你会回来吗”的现场。那些不是虚构，是他活过的每一天。
“高考作文，你不要刻意求新。保持你现在的水准，不跑题，55分以上没问题。”李老师把打印纸收回去，又拿出一张志愿表。“你的志愿改成青城大学了？”
“是。”
“以你现在的成绩，悬。”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改？”
沈夜想了想。不是因为想证明什么，不是因为非去不可。是因为他在数据流世界里学会了“选择”。不是选择最容易的，而是选择自己想要的。
“因为我想试试。”他说。
李老师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沈夜看到他眼角的皱纹比以前深了一些，鬓角的白发多了一些。这个教了他三年的老师，也在变老。
“行。”李老师把志愿表收进抽屉，“我帮你交。考上了是你的本事，考不上——”他顿了顿，“考不上也不怕。你的作文能写出来，这辈子就不会差。”
沈夜站起来。
“李老师，谢谢。”
“不用谢我。考上了请我吃饭。”
沈夜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沈夜。”
他回头。
“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沈夜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不是没睡好，是污染值77%带来的疲惫。那些记忆碎片虽然在污染值降低后暂时沉寂了，但消耗的精神没有完全恢复。每天晚上，他都能感觉到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湖底的气泡，偶尔浮上来。
“复习有点累。没事。”
“注意身体。”李老师低下头，继续批改作业。
沈夜走出办公室，关上门。走廊里空荡荡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格子。他走过那些格子，脚步很轻。
教学楼门口，同桌小胖正在等他。
小胖叫赵磊，姓赵，名磊。因为胖，所以叫小胖。他蹲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包辣条，嘴里嚼着，嘴角有辣椒油。看到沈夜，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沈夜！你他妈最近怎么了？”
沈夜看着他。“什么怎么了？”
“成绩啊！你以前450，现在620！你是不是偷偷补课了？哪个机构？我也去！”
“没有补课。”
“骗鬼呢？”小胖把辣条递过来，“吃不吃？”
沈夜接过一根，吃了。辣，辣得他眼眶发热。不是被辣哭的，是太久没吃了。在数据流世界里，他吃的是灵谷饼、干粮、陈母炖的鸡、无名老人煮的粥。那些东西不难吃，但都不是辣条的味道。
“你变了。”小胖嚼着辣条，含糊不清地说，“说不上来哪里变了，但感觉你比以前……稳了。以前你走路低着头，现在你走路看着前面。”
沈夜没有接话。以前他低着头，是因为不想被人看到。现在他看着前面，是因为知道前面有什么。
“你志愿填的哪里？”小胖问。
“青城大学。”
小胖瞪大眼睛。“卧槽？你疯了吧？650多分那个？”
“嗯。”
“你模拟考620。”
“还差38分。”
“那你——”
“想试试。”
小胖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他把辣条袋子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没扔进去，掉在地上。他走过去捡起来，重新扔。进了。
“那你好好考。考上了我请你吃饭。”
“好。”
两人走出校门。阳光照在脸上，有些刺眼。沈夜眯了眯眼睛。
“我先走了。”小胖挥手，“晚上还要补习班。”
“去吧。”
小胖跑远了，跑了几步又回头。“沈夜！你一定能考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沈夜站在校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他想起穿越前，小胖也是这样，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他从来没问过沈夜为什么突然不上课，为什么电话打不通。他只是在沈夜回来的时候，递给他一根辣条，说“你没事吧”。
这才是朋友。不问为什么，只问你好不好。
沈夜转身，走向学校后面的天桥。
天桥下是铁路，铁轨延伸到远方，消失在城市的天际线下。他趴在栏杆上，看着铁轨。一列绿皮火车从桥下穿过，轰隆隆的，震得天桥的铁栏杆嗡嗡响。车厢里有模糊的人影，有人看窗外，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靠在座位上睡觉。他们都有目的地，都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沈夜也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回数据流世界，去归墟，打书灵，然后回来高考。
他把目的地排成了一串，一个一个来。
穿越前，他经常一个人来这里。不是看火车，是发呆。想着“考上大学就好了”“离开这里就好了”。现在他不想离开了。不是因为数据流世界不好，而是因为他知道了——两个世界都有他要在乎的人。
火车远去了，铁轨重新安静下来。沈夜转身走下天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母亲：“夜夜，妈今天休息，给你做红烧肉。你几点回来？”
沈夜打了三个字：“六点前。”然后删掉，重新打了两个字：“很快。”又删掉，最后打了五个字：“妈，我想吃饺子。”
母亲发了一个笑脸。
沈夜把手机收好，往出租屋走。路上的行人都很匆忙，没有人注意到他。他是这座城市里最普通的一个高三学生，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手里攥着模拟卷。但他的校服口袋里，有一枚银白色的源点钥匙。他的书包夹层里，藏着一柄用布裹着的断剑。他的手背上，灰色纹路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它在那里。
77%。
还有3%。
他走进出租屋，关上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书桌上，照在那行字上——“我会回来的。”他坐下来，翻开模拟卷，拿起笔。
窗外，天空是蓝色的，有云在慢慢移动。
他开始做题。
晚上，母亲来了。拎着菜篮子，里面装着五花肉、葱姜蒜、一袋面粉。“我给你做红烧肉，再包点饺子冻起来，你饿了就煮。”沈夜坐在厨房门口，看着母亲切肉、焯水、炒糖色。锅里的油滋滋响，香味弥漫整个屋子。
“夜夜，今天去学校了？”
“嗯。”
“成绩单发了？”
“嗯。”
“考得怎么样？”
“还行。”
母亲没有追问。她从来不多问。沈夜考450的时候她不多问，考620的时候也不多问。她只是做饭，包饺子，在他出门的时候说“路上慢点”。
“妈。”
“嗯？”
“李老师说青城大学有希望。”
母亲的手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但沈夜看到她的肩膀微微绷紧了。
“那是好学校。”她说。
“嗯。”
“考不上也没关系，本市的大学也不错。”
“考得上。”
母亲没有再说。她把红烧肉盛出来，放在沈夜面前。“吃吧。”
沈夜吃得很慢。每一块肉都嚼了很久。母亲坐在对面，看着他吃，自己没动筷子。她瘦了。沈夜注意到她的衣服领口比以前宽了一些。不是衣服大了，是她瘦了。
吃完饭，母亲包饺子。沈夜帮不上忙，就坐在旁边看。母亲的手很巧，一捏一个，褶子均匀。她说：“你小时候也喜欢看我包饺子，但你看一会儿就去玩了。”沈夜不记得了。那段记忆可能在记忆之湖被献祭了，也可能只是忘了。
“妈。”
“嗯。”
“等我考完试，陪你去超市上班。”
母亲笑了。“你陪我去超市上班？你去了能干嘛？帮顾客拿东西？”
“能。”
母亲笑得更开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沈夜很久没见过她笑了。
母亲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夜夜，妈走了。你好好复习，别太累。”沈夜点头。他站在阳台上，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路灯下。她的步子不快，但很稳。沈夜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走的。送他上学，然后转身离开。他从来没注意过她的背影。现在他注意到了。
他回到书桌前，拿起笔。
左手腕上，圆珠笔画的横线又多了一条。他每天画一条，已经画了半个月。每一条都是一个承诺。
他翻开笔记本，在目标页写下：“青城大学658，还差38。”然后在下面加了一行：“数据流世界77%，离80%还差3。”
两个世界，两个数字，都还差一点。
但他知道，都够了。
窗外，月亮很圆。月光照在书桌上，照在那行字上——“我会回来的。”
他没有再看。他知道自己会回去。
（第6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