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大学报到
清晨六点，沈夜站在火车站候车大厅的门口。母亲站在他面前，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三个饭盒。她昨晚包了一夜的饺子，早上又热了一遍，用毛巾裹着，怕凉了。
“妈，不用带这么多。”
“火车上没好吃的。你到了学校，食堂不一定合胃口。”母亲把塑料袋递给他，“里面有三盒。一盒车上吃，两盒到了学校放宿舍。没有冰箱，今天之内要吃完。”
沈夜接过塑料袋。三个饭盒摞在一起，沉甸甸的。他打开最上面一个看了一眼，猪肉白菜馅，皮薄馅大，码得整整齐齐。他抬头想说什么，母亲先开口了：“别说了。带着。”
沈夜合上盖子。“好。”他背上书包，手里拎着塑料袋，站在检票口前的队伍里。母亲站在队伍外，没有动，没有挥手，只是看着他。沈夜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妈以你为荣”的笑，是那种“你走吧，妈在这里”的笑。
检票开始。沈夜往前走了几步，回头。母亲还站在那里，人群从她身边流过，她像一块石头。他想起在数据流世界里，陈小凡也是这样站在暮云城城门口，猫蹲在他脚边，对他说“你走吧，我等你回来”。两个世界，两种送别，一样的姿势。
他转回头，走进检票口。
火车是绿皮车，慢车。他买的硬座票，靠窗。车厢里挤满了人，有人用方言打电话，有人泡方便面，有人靠在座位上打盹。沈夜把书包放在头顶的行李架上，塑料袋放在腿边，坐下。窗外的站台正在后退，越来越快。他没有看到母亲。也许她在人群中，也许她已经走了。
火车驶出城市，窗外的风景从楼房变成了田野，从田野变成了山。沈夜靠着窗户，看着外面的山。他想起在数据流世界第一次看到山——天玄门的剑峰。那时候他刚穿越不久，污染值还是个位数，陈小凡还不会用数据之眼。现在污染值75%锁定，陈小凡能用左手画地图了，他手里有三把钥匙。
他打开第一个饭盒。饺子还是温的，不烫，刚好。他夹起一个，蘸了醋，放进嘴里。皮厚馅少，猪肉白菜，母亲的手艺。他慢慢吃了十二个，把饭盒盖上。窗外的山越来越陡，隧道越来越多，车厢里暗一下，亮一下，像在穿越什么边界。
他想起穿越的第一天，也是坐在一辆车上——但不是火车，是数据垃圾堆里的碎片堆。他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哪。现在他知道自己在哪里。在开往青城大学的火车上。大学在另一座城市，离老家三百公里。不算远，但也不近。三百公里，坐火车四个小时。四个小时，够他从出租屋到暮云城一个来回。
他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没有信号。他打开备忘录，又看了一眼那行字：“沈夜，污染值75%，青城大学大一新生。两个世界，都还在。”他打了一行新的：“9月15日，晴。在火车上。”
然后把手机放回去，靠着窗户，闭着眼睛。
中午，火车到站。沈夜拎着塑料袋，背着书包，跟着人流走出车站。校门口有迎新巴士，车身上印着“青城大学”四个字，红色的，在阳光下很显眼。他把行李放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大巴穿过城市，经过商业街、公园、一座桥、一条河。河面很宽，水是青绿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光。他想起了暮云城的护城河——不是河，是数据流。灰白色的，不会反光。
到校。新生报到处在图书馆前的广场上，搭了十几个蓝色帐篷，每个学院一个。沈夜找到计算机学院的帐篷，排了十分钟的队。前面一个男生背着吉他，旁边一个女生拖着两个大箱子，再前面一个男生和他爸一起来的，他爸比他还紧张。
轮到沈夜。负责登记的学姐抬头看了他一眼。“姓名？”
“沈夜。”
“录取通知书。”
沈夜从包里掏出来，递过去。学姐扫了一眼，在表格上打了个勾。“宿舍楼在7号，306室。这是钥匙和校园卡。热水卡自己去一楼充。”
“谢谢。”
沈夜接过钥匙，往宿舍楼走。校园很大，路两旁种着梧桐树，叶子刚开始变黄。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细碎的光斑。他想起暮云城的街道，灰白色的，不会有这样的光斑。但也好看。
7号宿舍楼，306室。门开着。里面已经有人了。一个穿黑色T恤的男生正在铺床，旁边坐着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生，正在看手机。还有一个床位空着，靠窗。
“你好，你也是306的？”黑T恤男生抬起头。瘦，戴眼镜，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是。沈夜。”
“我叫李一鸣。河北来的。”他指了指看手机的男生，“那个是赵恒，四川的。”赵恒抬起头，点了点头，又低头看手机。“还有一个还没来。”
沈夜走到靠窗的床位，把书包放下，塑料袋放在桌上。窗户外面是一棵梧桐树，叶子在风里轻轻摇。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铺床。
“你哪里人？”李一鸣问。
“本省的。”
“高考多少分？”
“658。”
李一鸣吹了一声口哨。“厉害。我620，压线进来的。赵恒多少？”赵恒头也不抬：“635。”
“那我还真垫底了。”李一鸣笑了，没有不开心的样子。
沈夜铺好床，把三个饭盒放进抽屉里。母亲包的饺子，今天之内要吃完。“吃饺子吗？”他问。李一鸣愣了一下。“你带了饺子？”“我妈包的。猪肉白菜。”
李一鸣凑过来，看了看饭盒。“看着不错。那我就不客气了。”他夹了一个，咬了一口，嚼了半天。“好吃。你妈手艺真好。”
“嗯。”沈夜把饭盒推过去。“多吃点。”
李一鸣又吃了三个。赵恒也放下手机，夹了两个。三个人围着桌子，沉默地吃着饺子。窗外的阳光从梧桐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桌面上晃动。
晚上，沈夜躺在宿舍的床上。上铺是空的，赵恒睡对面，李一鸣睡旁边。灯已经关了，走廊里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淡黄色的线。李一鸣翻了个身，问：“沈夜，你有女朋友吗？”沈夜想了想。“没有。”手背上的灰色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烫——不是信号，是“有人提了不该提的人”时才会有的反应。他想起了苏微，想起了她站在城墙上，银白色瞳孔在暮色中微微发亮。
“你呢？”沈夜问。
“高中有一个，考了不同的学校。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李一鸣翻了个身，不再说了。
赵恒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
沈夜没有睡意。他掏出手机，打开连接点消息系统。数据流世界的信号在这里很弱，但还能通。他打了一行字：“到了。”发送。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信。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和暮云城的月光不一样。这是真的月光。
手机震动了。他拿起来，屏幕上显示一行字：“好。”没有标点，没有表情，只有一个字。陈小凡的“好”。
沈夜把手机放回去，翻了个身。猫在暮云城。它蹲在茶馆门口，尾巴一甩一甩的，等一个人回来。那个人刚走。但没关系。
它会一直等。
（第91章完）
“妈，不用带这么多。”
“火车上没好吃的。你到了学校，食堂不一定合胃口。”母亲把塑料袋递给他，“里面有三盒。一盒车上吃，两盒到了学校放宿舍。没有冰箱，今天之内要吃完。”
沈夜接过塑料袋。三个饭盒摞在一起，沉甸甸的。他打开最上面一个看了一眼，猪肉白菜馅，皮薄馅大，码得整整齐齐。他抬头想说什么，母亲先开口了：“别说了。带着。”
沈夜合上盖子。“好。”他背上书包，手里拎着塑料袋，站在检票口前的队伍里。母亲站在队伍外，没有动，没有挥手，只是看着他。沈夜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妈以你为荣”的笑，是那种“你走吧，妈在这里”的笑。
检票开始。沈夜往前走了几步，回头。母亲还站在那里，人群从她身边流过，她像一块石头。他想起在数据流世界里，陈小凡也是这样站在暮云城城门口，猫蹲在他脚边，对他说“你走吧，我等你回来”。两个世界，两种送别，一样的姿势。
他转回头，走进检票口。
火车是绿皮车，慢车。他买的硬座票，靠窗。车厢里挤满了人，有人用方言打电话，有人泡方便面，有人靠在座位上打盹。沈夜把书包放在头顶的行李架上，塑料袋放在腿边，坐下。窗外的站台正在后退，越来越快。他没有看到母亲。也许她在人群中，也许她已经走了。
火车驶出城市，窗外的风景从楼房变成了田野，从田野变成了山。沈夜靠着窗户，看着外面的山。他想起在数据流世界第一次看到山——天玄门的剑峰。那时候他刚穿越不久，污染值还是个位数，陈小凡还不会用数据之眼。现在污染值75%锁定，陈小凡能用左手画地图了，他手里有三把钥匙。
他打开第一个饭盒。饺子还是温的，不烫，刚好。他夹起一个，蘸了醋，放进嘴里。皮厚馅少，猪肉白菜，母亲的手艺。他慢慢吃了十二个，把饭盒盖上。窗外的山越来越陡，隧道越来越多，车厢里暗一下，亮一下，像在穿越什么边界。
他想起穿越的第一天，也是坐在一辆车上——但不是火车，是数据垃圾堆里的碎片堆。他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哪。现在他知道自己在哪里。在开往青城大学的火车上。大学在另一座城市，离老家三百公里。不算远，但也不近。三百公里，坐火车四个小时。四个小时，够他从出租屋到暮云城一个来回。
他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没有信号。他打开备忘录，又看了一眼那行字：“沈夜，污染值75%，青城大学大一新生。两个世界，都还在。”他打了一行新的：“9月15日，晴。在火车上。”
然后把手机放回去，靠着窗户，闭着眼睛。
中午，火车到站。沈夜拎着塑料袋，背着书包，跟着人流走出车站。校门口有迎新巴士，车身上印着“青城大学”四个字，红色的，在阳光下很显眼。他把行李放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大巴穿过城市，经过商业街、公园、一座桥、一条河。河面很宽，水是青绿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光。他想起了暮云城的护城河——不是河，是数据流。灰白色的，不会反光。
到校。新生报到处在图书馆前的广场上，搭了十几个蓝色帐篷，每个学院一个。沈夜找到计算机学院的帐篷，排了十分钟的队。前面一个男生背着吉他，旁边一个女生拖着两个大箱子，再前面一个男生和他爸一起来的，他爸比他还紧张。
轮到沈夜。负责登记的学姐抬头看了他一眼。“姓名？”
“沈夜。”
“录取通知书。”
沈夜从包里掏出来，递过去。学姐扫了一眼，在表格上打了个勾。“宿舍楼在7号，306室。这是钥匙和校园卡。热水卡自己去一楼充。”
“谢谢。”
沈夜接过钥匙，往宿舍楼走。校园很大，路两旁种着梧桐树，叶子刚开始变黄。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细碎的光斑。他想起暮云城的街道，灰白色的，不会有这样的光斑。但也好看。
7号宿舍楼，306室。门开着。里面已经有人了。一个穿黑色T恤的男生正在铺床，旁边坐着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生，正在看手机。还有一个床位空着，靠窗。
“你好，你也是306的？”黑T恤男生抬起头。瘦，戴眼镜，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是。沈夜。”
“我叫李一鸣。河北来的。”他指了指看手机的男生，“那个是赵恒，四川的。”赵恒抬起头，点了点头，又低头看手机。“还有一个还没来。”
沈夜走到靠窗的床位，把书包放下，塑料袋放在桌上。窗户外面是一棵梧桐树，叶子在风里轻轻摇。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铺床。
“你哪里人？”李一鸣问。
“本省的。”
“高考多少分？”
“658。”
李一鸣吹了一声口哨。“厉害。我620，压线进来的。赵恒多少？”赵恒头也不抬：“635。”
“那我还真垫底了。”李一鸣笑了，没有不开心的样子。
沈夜铺好床，把三个饭盒放进抽屉里。母亲包的饺子，今天之内要吃完。“吃饺子吗？”他问。李一鸣愣了一下。“你带了饺子？”“我妈包的。猪肉白菜。”
李一鸣凑过来，看了看饭盒。“看着不错。那我就不客气了。”他夹了一个，咬了一口，嚼了半天。“好吃。你妈手艺真好。”
“嗯。”沈夜把饭盒推过去。“多吃点。”
李一鸣又吃了三个。赵恒也放下手机，夹了两个。三个人围着桌子，沉默地吃着饺子。窗外的阳光从梧桐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桌面上晃动。
晚上，沈夜躺在宿舍的床上。上铺是空的，赵恒睡对面，李一鸣睡旁边。灯已经关了，走廊里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淡黄色的线。李一鸣翻了个身，问：“沈夜，你有女朋友吗？”沈夜想了想。“没有。”手背上的灰色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烫——不是信号，是“有人提了不该提的人”时才会有的反应。他想起了苏微，想起了她站在城墙上，银白色瞳孔在暮色中微微发亮。
“你呢？”沈夜问。
“高中有一个，考了不同的学校。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李一鸣翻了个身，不再说了。
赵恒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
沈夜没有睡意。他掏出手机，打开连接点消息系统。数据流世界的信号在这里很弱，但还能通。他打了一行字：“到了。”发送。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信。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和暮云城的月光不一样。这是真的月光。
手机震动了。他拿起来，屏幕上显示一行字：“好。”没有标点，没有表情，只有一个字。陈小凡的“好”。
沈夜把手机放回去，翻了个身。猫在暮云城。它蹲在茶馆门口，尾巴一甩一甩的，等一个人回来。那个人刚走。但没关系。
它会一直等。
（第9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