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夜谈（上）
温热的茶入口微涩，回甘却很快。
林易端着搪瓷杯在床边坐下，随口道了声谢。
云霁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落座，两条笔直的长腿随意交叠，姿态慵懒而松散，与林易往日见惯的那副干练利落判若两人。
她手里捧着另一只杯子，氤氲的水汽升腾起来，模糊了她眼底的神情，让人一时看不分明。
两个人谁都没有急着说话。
最终还是云霁率先打破了沉默：“今天的事，还是要好好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及时闯进去，强行打断了那个仪式……”
“你是说融合仪式？”林易接过了话头。
“对。”
云霁点了点头，神色认真了几分，
“后来我哥查证过，那其实是一种意识转移仪式。施术者能将自己的意识强行灌入另一个人的体内。
一旦仪式成功，丁霜博士脑子里那些关于异兽的研究成果，就会被圣血教轻易夺取。”
林易摸了摸下巴。
居然还有这种仪式？
看来圣血教对丁霜还是挺看重的。
不过这下子他算是得罪惨了圣血教，他们估计彻底记住自己了。
可林易心里并不慌。
以他如今堪称变态的进步速度，用不了多久，早晚能把整个圣血教连根拔起。
云霁犹豫了一下，才轻声开口：“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吧。”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我是说，等这里的事情结束，再往后。”
她顿了顿，声音不由自主放低了一些，
“你会一直留在这里吗？”
林易想了想。
“应该不会。”
“我想也是。”
云霁低下头，手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你这样的人，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的。迟早有一天，会朝着更高的地方去。”
林易没有否认，目光落在杯口升腾的白雾上，片刻才开口：“你呢？”
“我？”云霁一怔，似乎没想到他会反问回来。
“你哥摆明了想把你带回青州府，你打算一直在这儿耗下去？”
云霁沉默了好一会儿。
窗外的夜风吹过营房外的梧桐叶，沙沙的声响透过半掩的窗户渗了进来。
“说实话，我以前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当初来渊城，就是不想什么事都按家里的安排走。
可真到了这儿……才发现不过是从一个笼子，换到了另一个笼子罢了。”
林易看着云霁，略感无语。
他觉得，云霁完全是自己把自己限制死了。
之前他听到云霁不愿从军，跑到渊城来当个源管局局长，只当是对方更喜欢源管局的工作。
闹了半天，这姐们只是单纯的对自己未来感到迷茫而已。
若换作前世，林易会觉得这再正常不过。
前世既没有源能，也没有异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地球。
成年之后，对于职业的选择确实很让人苦恼。
即便是那些家里有矿，或者有公司的富二代，也逃不开相似的烦闷。
毕竟他们也有可能没有管理的才能，一心想做别的。
但在水蓝星，这一切截然不同。
林易觉得，水蓝星的科技虽然与前世相仿，但社会层面几乎已经倒退到了原始状态。
虽然明面上制定了数不清的法规，但很多时候，往往只需要遵守一条规则——
“力量。只要有力量，在哪儿又有什么区别？”
林易的五指缓缓收拢，握成了一个拳头。
云霁闻言，低下了头。
茶盏间腾起的水雾本就有些模糊了她的神情，此刻更是彻底遮住了眉眼，什么都看不真切。
过了好一会儿，云霁才轻声开口，嗓音里压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涩意：
“说得真轻巧。像你这样的人，大概从没体会过被卡在一个境界里寸步难行的感觉吧。”
闻言，林易的目光微微飘忽。
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自己刚穿越而来的那段时日。
那个时候，没有金手指的影子，没有系统提示音，只有一张冷冰冰的天赋评定。
更惨的是，连仅有的一份烈属资源证都被人盯上了。
他想过放弃，想过认命，甚至想过要不要老老实实把证交给李杂毛，换一份安稳的饭吃。
反正一个E级废物，挣扎也是白费力气。
那段日子，他啃着最便宜的馒头，在屠宰场挥刀十几个小时，每天把自己累到沾枕头就睡，为的只是不让自己有空闲去胡思乱想。
可越是拼命想把自己累垮，脑子反而越清醒。
那种被命运掐着脖子按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时间流逝却寸步难行的滋味，他尝得比谁都彻底。
后来金手指来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喝下异兽血成为白尘级源能使，第一次出城时腿还在发颤，可他到底迈出去了。
没有人推他一把。没有贵人从天而降。
是他自己选了那条最凶险的路，然后一步一步走下了去。
能有今日的成就，固然有金手指的助力，但又何尝只是依靠金手指。
倘若当初他听了熊奎的建议，去张家安安分分做个护卫，而不是去当佣兵、出城搏命、吞食异兽血肉……
恐怕到现在，撑死也就是个芽青境。
甚至还可能会被人发现自己吃异兽血肉才能成长的秘密。
对了。
当时自己还不知道圣血教的存在，只是担心被人发现之后会被视为异类而被排挤，所以下意识的不将自己的秘密泄露给任何人。
可现在回过头来细想，若这个秘密当真暴露了，等待自己的哪里是排挤那么简单。
被扭送到源管局，甚至当场格杀，才是最可能的结局。
天赋很重要，但选择更加重要。
天赋只是限制了你的上限，而选择，却是决定你有没有达到上限的机会。
在林易看来，眼前的云霁还远远没有走到她自己的上限。
眼下不过是一时的迷茫，绊住了她的脚步罢了。
林易自床上坐起身，看着云霁的眼睛，缓缓开口：
“你觉得自己被卡在灼红巅峰，是因为天赋不够，还是因为资源不够？”
云霁一愣，没想到他会把话头又拉回到自己身上。
她张了张嘴，本能地想回答“两者都有”，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她心里清楚，虽然她的天赋不及大哥，只有B级。
但也绝不可能连个翠渊都突破不了。
至于资源，她人虽远离了青州府，可家中供给从没断过。
卡住她两年的，从来不是天赋和资源。
林易像是看穿了她的犹豫，没有等她回答，便继续道：
“你当初从家里跑出来，是因为不想走别人安排好的路。可到了渊城之后，你又做了什么？”
云霁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在耗，不是在走。”
林易端着搪瓷杯在床边坐下，随口道了声谢。
云霁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落座，两条笔直的长腿随意交叠，姿态慵懒而松散，与林易往日见惯的那副干练利落判若两人。
她手里捧着另一只杯子，氤氲的水汽升腾起来，模糊了她眼底的神情，让人一时看不分明。
两个人谁都没有急着说话。
最终还是云霁率先打破了沉默：“今天的事，还是要好好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及时闯进去，强行打断了那个仪式……”
“你是说融合仪式？”林易接过了话头。
“对。”
云霁点了点头，神色认真了几分，
“后来我哥查证过，那其实是一种意识转移仪式。施术者能将自己的意识强行灌入另一个人的体内。
一旦仪式成功，丁霜博士脑子里那些关于异兽的研究成果，就会被圣血教轻易夺取。”
林易摸了摸下巴。
居然还有这种仪式？
看来圣血教对丁霜还是挺看重的。
不过这下子他算是得罪惨了圣血教，他们估计彻底记住自己了。
可林易心里并不慌。
以他如今堪称变态的进步速度，用不了多久，早晚能把整个圣血教连根拔起。
云霁犹豫了一下，才轻声开口：“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吧。”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我是说，等这里的事情结束，再往后。”
她顿了顿，声音不由自主放低了一些，
“你会一直留在这里吗？”
林易想了想。
“应该不会。”
“我想也是。”
云霁低下头，手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你这样的人，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的。迟早有一天，会朝着更高的地方去。”
林易没有否认，目光落在杯口升腾的白雾上，片刻才开口：“你呢？”
“我？”云霁一怔，似乎没想到他会反问回来。
“你哥摆明了想把你带回青州府，你打算一直在这儿耗下去？”
云霁沉默了好一会儿。
窗外的夜风吹过营房外的梧桐叶，沙沙的声响透过半掩的窗户渗了进来。
“说实话，我以前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当初来渊城，就是不想什么事都按家里的安排走。
可真到了这儿……才发现不过是从一个笼子，换到了另一个笼子罢了。”
林易看着云霁，略感无语。
他觉得，云霁完全是自己把自己限制死了。
之前他听到云霁不愿从军，跑到渊城来当个源管局局长，只当是对方更喜欢源管局的工作。
闹了半天，这姐们只是单纯的对自己未来感到迷茫而已。
若换作前世，林易会觉得这再正常不过。
前世既没有源能，也没有异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地球。
成年之后，对于职业的选择确实很让人苦恼。
即便是那些家里有矿，或者有公司的富二代，也逃不开相似的烦闷。
毕竟他们也有可能没有管理的才能，一心想做别的。
但在水蓝星，这一切截然不同。
林易觉得，水蓝星的科技虽然与前世相仿，但社会层面几乎已经倒退到了原始状态。
虽然明面上制定了数不清的法规，但很多时候，往往只需要遵守一条规则——
“力量。只要有力量，在哪儿又有什么区别？”
林易的五指缓缓收拢，握成了一个拳头。
云霁闻言，低下了头。
茶盏间腾起的水雾本就有些模糊了她的神情，此刻更是彻底遮住了眉眼，什么都看不真切。
过了好一会儿，云霁才轻声开口，嗓音里压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涩意：
“说得真轻巧。像你这样的人，大概从没体会过被卡在一个境界里寸步难行的感觉吧。”
闻言，林易的目光微微飘忽。
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自己刚穿越而来的那段时日。
那个时候，没有金手指的影子，没有系统提示音，只有一张冷冰冰的天赋评定。
更惨的是，连仅有的一份烈属资源证都被人盯上了。
他想过放弃，想过认命，甚至想过要不要老老实实把证交给李杂毛，换一份安稳的饭吃。
反正一个E级废物，挣扎也是白费力气。
那段日子，他啃着最便宜的馒头，在屠宰场挥刀十几个小时，每天把自己累到沾枕头就睡，为的只是不让自己有空闲去胡思乱想。
可越是拼命想把自己累垮，脑子反而越清醒。
那种被命运掐着脖子按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时间流逝却寸步难行的滋味，他尝得比谁都彻底。
后来金手指来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喝下异兽血成为白尘级源能使，第一次出城时腿还在发颤，可他到底迈出去了。
没有人推他一把。没有贵人从天而降。
是他自己选了那条最凶险的路，然后一步一步走下了去。
能有今日的成就，固然有金手指的助力，但又何尝只是依靠金手指。
倘若当初他听了熊奎的建议，去张家安安分分做个护卫，而不是去当佣兵、出城搏命、吞食异兽血肉……
恐怕到现在，撑死也就是个芽青境。
甚至还可能会被人发现自己吃异兽血肉才能成长的秘密。
对了。
当时自己还不知道圣血教的存在，只是担心被人发现之后会被视为异类而被排挤，所以下意识的不将自己的秘密泄露给任何人。
可现在回过头来细想，若这个秘密当真暴露了，等待自己的哪里是排挤那么简单。
被扭送到源管局，甚至当场格杀，才是最可能的结局。
天赋很重要，但选择更加重要。
天赋只是限制了你的上限，而选择，却是决定你有没有达到上限的机会。
在林易看来，眼前的云霁还远远没有走到她自己的上限。
眼下不过是一时的迷茫，绊住了她的脚步罢了。
林易自床上坐起身，看着云霁的眼睛，缓缓开口：
“你觉得自己被卡在灼红巅峰，是因为天赋不够，还是因为资源不够？”
云霁一愣，没想到他会把话头又拉回到自己身上。
她张了张嘴，本能地想回答“两者都有”，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她心里清楚，虽然她的天赋不及大哥，只有B级。
但也绝不可能连个翠渊都突破不了。
至于资源，她人虽远离了青州府，可家中供给从没断过。
卡住她两年的，从来不是天赋和资源。
林易像是看穿了她的犹豫，没有等她回答，便继续道：
“你当初从家里跑出来，是因为不想走别人安排好的路。可到了渊城之后，你又做了什么？”
云霁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在耗，不是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