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这句话,我信

长生仙族,从执笔族谱开始 · 超级厉害的笔名 · 第55章 · 501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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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药吏吩咐完,负责称重的伙计将第一册递了过来。

“入库时我亲自称的,秤砣也验过。”

“你称的是湿草,筐底全是水。”晾晒妇人紧接着说道。

“湿草也是草,药行当时就按湿重收的。”

“那也不能把晒掉的水算到我头上。”

“退草也挑了不少。”年轻杂役低声说道。

几人眼看又要争起来。

“吵什么吵。”何药吏敲了敲桌面,“先让人看。”

每个册子纸张大小不同,写法也不同。

陆长宁找了半天,才将第一筐的青叶藤从入库追到晾晒。

陆平安跟着何药吏去后棚看伴草,他不碰青叶藤正株,只看退出来的杂藤和伴叶。

看了许久,他从某个退草筐底挑出一把细藤,“这不是杂藤。”

“那是什么?”何药吏蹲下。

“像青叶藤的伴藤,晒后会缩得很厉害。张郎中药册里画过,叫水丝藤。”

何药吏捏起一根,剥开外皮。

这种细藤里面几乎没有木质,水分很重,晒干后可能只剩原先三四成。

听见这边动静,陆长宁走过来看了一眼。

“入库时,水丝藤算在青叶藤湿重里?”

“外形太像,头一遍没全挑出来。”负责初分的伙计有些迟疑,“晾过一次后才能有明显区分。”

“第二次挑出的重量记了吗?”

没人回答。

何药吏脸色沉下来。

晾晒妇人很快说道,“我让人送退草筐了。”

年轻杂役也开口,“只记了筐数。”

陆长宁回到桌边,将几处数字重新抄到一张空纸上。

晾晒竹席旁边还有一只装碎叶的浅筐,何药吏指着问道,“这是什么?”

“翻晒时碎的叶子,药性弱,原本准备作次料。”

“记账了吗?”

“往年都不记碎叶。”妇人摇了摇头。

陆长宁蹲下,抓了一把碎叶,里面混着青叶藤、止血苔和少量伴草。

这部分同样从正料重量里消失,却没有进入退草账。

看到账纸上的缺口时,人人都以为少的是完整药材,实际还有碎叶、水分、湿麻布、伴草和返潮重晒的损耗。

几层叠在一起,才成了如今的数。

陆长宁让药行伙计把空筐逐只称重,又让晾晒妇人按记忆找出当日使用的湿麻布。

平安与张郎中检查退草筐,尽量分出水丝藤和普通杂藤。

一直忙到午后,桌上才多出一张新表。

何药吏站在旁边看了很久,“缺口能全对上吗?”

“还不能。”陆长宁指向其中一处,“青芽草少得最多,加起来仍差十一斤左右。”

药行伙计脸色一变,晾晒妇人也紧张起来。

“还差在哪里?”何药吏问。

“青芽草入棚时写四席,雨后重晒却只记三席。”

“有一席送去南棚了。”年轻杂役这才想起来,“东棚漏雨,那一席最湿,何药吏当日让先挪。”

“我只让挪开,没说送哪一棚。”何药吏皱眉。

“南棚的账在哪里?”

“记在另一册。”年轻杂役转身跑进里屋,很快抱出一本沾着草灰的旧册。

册子翻开,雨后那一页果然写着:青芽草一席,返潮,重晒。

后面还有一句:去霉根三斤,碎料八斤,余料转药棚西库。

十一斤,数目恰好对上。

负责称重的伙计松了口气,晾晒妇人坐到竹凳上,肩膀也慢慢放松。

年轻杂役却仍低着头,他把南棚册单独放着,交接时忘了带来,才让一席青芽草凭空消失。

何药吏没有骂人,只是将账册拿过来,“为何南棚要另用一本账?”

“南棚平日晒药渣和次料,正料很少过去。”

“既然这次正料过去了,为何不回填主册?”

年轻杂役说不出话。

“这批草没有一处大错。”陆长宁将几张纸叠在一起,“小错太多,才显得像有人偷了草。”

“你觉得该怎么改?”

“一筐草从入库到入棚,名字变了几次,追起来太难,以后每批先定一个批号。”

“初分后,正草、伴草和退草各自称重,换棚要在主册回填,返潮重晒也记重晒前后重量。”

“碎叶呢?”何药吏继续问。

“单独入次料账,不能记作耗损。筐数只能看去向,不能代替重量。”

钱管事不知何时到了外棚门口,他站在那里听了片刻,才走进来。

“门房灯油账也是这个道理,只记用了几罐,不记每罐多少,早晚还会乱。”

“你倒来得巧。”何药吏看了他一眼。

“老执事让我过来看看。”

何药吏没有再理他,只是继续吩咐,“明日照这个样子,拿新到的一批草试一次。”

“先试一批,若写起来太慢,再减。”

“你明日还能来?”

“能。”陆长宁点了点头。

“那便来。”何药吏看向站在退草筐旁边的陆平安,“水丝藤你回去补上,重点写晒前晒后的差别。”

陆平安应下。

事情查到这里,药棚遗失的嫌疑已经消去大半,剩下的是重新称量和新账试用。

钱管事带着陆长宁单独离开药行外棚。

“昨日才和你说初功,今日便碰上这件事。”

“多谢钱管事引荐。”陆长宁停下身来,认真施礼。

“无妨。”钱管事摆摆手,“你家商量得如何?”

“陆家愿入观籍外修。”

钱管事没有露出意外之色,“若新账能用,何药吏的担保也有着落。”

陆长宁回头看向外棚。

晾晒妇人正在重新收竹席,年轻杂役抱着南棚册,跟在何药吏身后核对转库。

平安蹲在门边,拿炭笔给水丝藤画叶和茎。

陆长宁对钱管事说道,“先把账做完。”

“这句话,我信。”钱管事点了点头。

夕阳落到药行街口。

陆长宁和平安随张郎中往青石镇走。

平安抱着错草录,走了很远才开口。

“哥,那些草真的没被人拿走。”

“嗯。”

“晾晒的婶子刚才手一直在抖。”

“她怕被当成偷草的人。”

“账若早写清,她就不用怕这么久。”

陆长宁看着前方青石路,“所以账也能救人。”

平安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很多小事平日未放在心上,但后面却有可能会引起事端。

回到陆家后,陆小满第一句便问,“算功了吗?”

“事情还没完。”陆长宁把布包放下。

小满有些失望,很快又忍住,“那明日做完再算。”

“先吃饭吧。”陆阿婆端来热粥。

天还没亮,陆平安便趴在堂屋桌上改水丝藤那一页。

油灯芯剪得很短,火光只照亮桌面一小块地方。

纸上画着两根藤,一根刚从湿草堆里挑出,茎细叶软。另一根已经晒干,藤身缩成细线,叶片也卷了起来。

两幅图放在一起,差别很明显。

可陆平安仍觉得不够,他拿起炭笔,在晒干的藤旁边添了一道短线,又写下:

湿时压手,干后极轻。混入青叶藤中,晒后减重甚多。

写完后,陆平安捧起纸看了许久。

陆长宁从屋里出来,见他还守在灯下,便把灶房里的温水端来。

“什么时候起的?”

“刚起一会。”

陆平安接过碗,小口喝着。

“这两根画得比从前准。”陆长宁看向桌上的图。

“张郎中说,画得像还不够,要让药行伙计知道什么时候最容易看错。”

平安翻过纸页,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刚送来时藤叶沾水,水丝藤会贴在青叶藤上。等晒过一遍,才容易分。”

灶房很快有了火光。

陆阿婆已经起身煮粥,瞧见兄弟二人都在堂屋,便过来看了一眼。

“今日还去药行外棚?”

“去。”陆长宁说道,“昨日的账只算找到了缺口,何药吏要用新草试一遍。”

“几时回?”

“目前说不准,新草若到得晚,可能要等到傍晚。”

陆阿婆把几只干饼包进布中,又装了一小包盐豆。

昨日两人回来后,已经把药棚的事说过。外院少掉的草没有被人偷走,几处小错叠到一起,才让账上出现大缺口。

陆阿婆听完,只说了一句:能把人身上的嫌疑拿掉,这趟就没白跑。

晾晒草药的妇人是谁,陆家并不认识。

可受冤的滋味,穷人家大多懂。

一笔账压下来,轻则丢活,重则赔钱。真牵到灵草,药棚追责更严。

若青芽草始终对不上,几个经手人谁也说不清。

粥煮好时,陆小满也醒了。

她揉着眼睛走进堂屋,看到桌上的水丝藤图,顿时精神起来。

“二哥又改好了?”

“还差叶背。”

“叶背也要画?”

“水丝藤叶背有细白毛,湿的时候容易贴平,晒过才看得出来。”

陆小满凑近一些,想摸纸角,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这是要送到药行外棚的图,弄脏了不好。

吃过早饭,陆长宁和平安便出了门。

张郎中在药铺门前等着,手里提着一只药箱。

见平安将新画的水丝藤图装进纸袋,他伸手接过,看了几眼。

“这回像了。”

平安松了一口气。

张郎中又翻到背面,“字仍挤,下回留宽些。”

三人随早车进县。

药行街刚开门,几个伙计正在往外搬竹筐。湿草气从后院飘出来,混着泥腥和药味,远远便能闻见。

何药吏已经到了。

昨日那名晾晒妇人也在,头发梳得整齐,眼下仍有些发青。年轻杂役抱着南棚旧册,站在桌旁等候。

看见陆长宁进来,妇人往前走了几步。

“昨日多谢。”

“应该的。”陆长宁将带来的纸铺到桌上。

妇人看着几道空栏,神情有些迟疑,“以后每筐都要写这么多?”

“先试一批,哪里费事,今日就改。”

何药吏走近,看了看新纸,“昨日你说定批号,用什么定?”

陆长宁从布包里取出几枚薄竹片,约半掌长,一头钻孔,可以系麻绳。正面能写字,边上还能刻口。

“纸牌遇水易烂,木牌又重,先用竹牌。入库时给每批草定一字一数,后面不再换。”

“字被水泡花怎么办?”药行伙计拿起一枚。

“边上刻口。”陆长宁指着竹牌两侧,“今日第一批刻一道,第二批两道。字若糊了,仍能对回去。”

伙计翻过竹牌,觉得有些意思。

“先用。”何药吏点了头。

辰时过半,石湾村的送草车到了。

两名山民推着木车进后院,车上装着几只大筐,里面是新采的止血苔和青芽草,表层盖着湿布。

昨夜山脚下过小雨,草叶上仍挂着水。

往日这批草进门,药行伙计会连筐一起上秤,记一个总数,再按草名分开。

今日多了一步,先称空筐。

送草的山民一听要把草搬出来称筐,脸上露出不耐之色。

“以前都没这规矩。”

药行伙计也觉得麻烦,“筐重每回差不了多少,何必单称?”

陆长宁没有争,他让人先搬一只空筐过来,又从送草车上挑了两只外形相近的筐,并排放到秤上。

一只七斤出头,另一只接近九斤。

后者底部补过两层竹条,还沾着湿泥,便差出一斤多。

三只筐合起来,已经能影响复称。

送草山民看着秤杆,不再催。

“外来筐逐只称。”何药吏当即定下规矩,“药行自家的筐,可将空重写在筐底,每月复验一次。”

这样能省去不少工夫。

第一批草定作“石一”,竹牌上写了字,边缘刻下一道小口,系在装草的麻绳上。

入库伙计将总重、空筐和湿布分别记下,最后才得出湿草净重。

这步比往日慢了一刻多钟,后面初分却顺了许多。

平安只负责辨自己认识的伴草,不去碰青芽草中的灵性正株。

青芽草叶片窄长,根茎泛青,水丝藤缠在其中,湿时软塌,很容易被一把抓进正草堆。

平安没有急着挑,他先让伙计将一小把草铺开,再用木夹翻看叶背。

“这一根是水丝藤。”陆平安夹出一根软藤,放到白盘里。

何药吏在旁边问道,“凭哪里认?”

“叶柄长些,叶背有细毛,根处也软。”

伙计照着试了几次,很快挑出第二根。

水丝藤单独入筐,普通杂草另放。

折断和腐烂的青芽草也留在一只浅盘中,等何药吏判断能否作次料。

初分结束后,几处都重新称重。

数目写进同一张试账纸,竹牌仍跟着正草往晾晒棚走。

伴草与退草所用的小筐,也各挂一块小竹片,上头都写“石一”。

妇人铺开草药时,发现其中一席水气最重。

“这一席晒得慢,若午后云来,得挪南棚。”

昨日的错账,便有一部分从换棚开始。

“真要换时,把竹牌与木夹一起带过去。”陆长宁递给她一块小木夹,“主册上留一句,南棚册也写同一个批号。”

妇人接过木夹,在手里试了试,“南棚若只晒半席呢?”

“写半席。”

“分出去的草要不要再称?”

陆长宁看向何药吏。

这件事会增加不少工夫。

何药吏想了片刻。

“正草换棚,只记席数和时辰,若中途挑出霉根、碎叶,再称损耗,复称时总数仍归石一。”

试账不能把每一个动作都变成称重,虽然更准,却也会拖垮药棚。

重要的是草从哪里来,去了哪里,中途拿掉了什么,最后还剩多少。

午前,几批草全部入棚。

试账纸上字不算多,每个数目却能顺着竹牌一路追下去。

负责入库的伙计看了一遍,神色比早晨轻松。

“若每批只写这一张,倒也能做。”

年轻杂役说道,“换棚时还得写两处。”

“之前少掉十一斤,就是你少写一处。”晾晒妇人瞥了他一眼。

年轻杂役脸色发红,低头收好笔。

“新法先试。”何药吏没有多说什么,“往后再漏,才按规矩罚。”

一句话把昨日的事揭了过去。

年轻杂役长舒了一口气。

正如钱管事先前所言,外界不常接触青元观,才会觉得这里高深。

实际上外院与其他地方并无差别,该有的问题都能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