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一出一入之间
陆成山插好门闩，许晚娘将窗户也掩上。
家里人围到堂屋，连桌上的针线和货账都先收到一旁。
陆长宁将外修木牌放在桌上。
陆小满伸长脖子看，仍守规矩，没有伸手。
随后，陆长宁打开木匣，《青元归灵诀》安静躺在里面。
陆阿婆认得“青元”二字，也认得陆长宁的名字。她看过封面，先问的却是另一件事。
“登记几年？”
“没有固定年限，若不愿再做外修，可以交回木牌，功法仍不能外传，已经接下的外务要办完。”
“每年要做多少事？”
“按修为核功，我如今练气一层，多是本地小事，药棚清账已经记了今年第一笔。”
陆阿婆点头，“求援怎么求？”
“送信到门房，外修木牌也能作凭。”
陆成山坐在桌旁，手掌放在膝上。
“长宁，外院让你留在青石镇，也会看着陆家做事，往后家里货账更不能乱。”
“二叔说得对。”
“功法放账目匣里不合适。”许晚娘轻声说道，“家账常拿常放，容易碰到。”
陆阿婆想了想，“你爹留下的旧书箱还在我屋里，箱子小，木头厚，明日搬出来晒一晒。”
这只书箱原本装着陆怀远留下的辨草笔记，后来笔记取出，箱子一直空着。
如今正好用来放陆家的第一部修行功法。
平安将二十文誊图钱放到桌上，“这是药棚给的。”
“二哥自己赚的，记个人还是家账？”陆小满拿来账纸。
平安看向陆长宁。
“画图用的纸墨谁出？”
“药铺给了一部分，家里也用了纸。”
“先扣纸墨两文，余下十八文，你留六文买笔纸，十二文入家账。”
陆小满很快写清。
饭后，许晚娘铺上干净粗布。
陆长宁净手，翻开《青元归灵诀》。
第一页便写着这部功法的来历。
青元观外院择通用归灵法而成，供役修、外修与记名弟子筑基之前修习。
功法不重灵根偏属，讲求纳气归府，以气养脉，再拓气府。
陆长宁看得很慢。
《青木养息诀》让他熟悉自己的呼吸与气血，《青元引气外篇》教他把外气引入腹中，辨清浊，小转归府。
眼前这部正式功法，终于开始教他如何让灵气进入气脉。
每一步都接得上。
老执事选择这部功法，自然经过考量。
陆长宁只读总纲和第一幅行气图，没有当夜尝试。
陆小满坐得远，什么字也看不见，只能观察他的神情。
“哥，难吗？”
“比外篇深。”
“看得懂吗？”
“能懂。”
“那明日就开练？”
“先把禁忌读完。”
陆家的人如今都习惯了陆长宁这个做法。
法拿到手，不急着试。
先看哪里会出错，再决定怎么走。
第二日天亮后，陆阿婆从自己屋里搬出一只旧木箱。
陆小满放下手里的竹尺，跑过去帮忙。
“慢些，别磕门槛。”
两人托着箱底往堂屋外走。
箱子被放在一块旧麻布上晾晒，陆小满绕着走了一圈。
“外面要不要写个法字？”
“你生怕外人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小满缩了缩脖子，“那就不写。”
许晚娘取来软布，将箱内灰尘一点点擦净。
箱底有一小块旧水痕，摸着已经干透，边角却略微起翘，许晚娘按了几下见没效果，便不再尝试。
陆成山从院外回来，手里提着一把小锤。
“锁还能用？”
陆阿婆把钥匙递过去。
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回，锁舌只动了一半。
陆成山蹲下来，将锁扣拆开，清掉里面的铁锈，又滴进去几滴灯油。
忙了半刻，锁舌总算能顺利开合。
“还能用。”说完，陆成山又扯了扯箱盖，“木头也结实。”
《青元归灵诀》暂时还放在青元观配的窄木匣中，木匣做得精细，上面带着云纹小印，可摆在陆家屋里太显眼。
旧书箱经陆怀远用了多年，放在墙边也只像装旧纸的家用木箱。
陆阿婆将它找出来，心里显然早有考量。
陆长宁站在堂屋门边，看着书箱被搬到阳光下。
父亲留下的辨草笔记已从箱中取出，青元观的正式功法将要放进去。
一出一入之间，陆家的路接上了另一段。
许晚娘已经开始裁布，她准备给功法和修行小记各做一只布套。
“法册比外篇厚。”她拿竹尺测量，又留出半指余量，“布套不能太紧，取放时容易磨页角。”
书箱晒着时，陆长宁回到屋中，取出《青元归灵诀》。
昨夜登记归来，他只读了总纲与禁忌，没有正式修炼。今日精神充足，正好将行气法看完整。
《青元归灵诀》起于气府。
修士先引清气归府，再以自身灵气为引，沿下腹两侧缓缓行转，过腰后归回气府。
一圈称为一转。
功法将每处转折写得清楚，何处宜缓，何处可借呼吸推行，灵气回府时如何收束，皆有对应法门。
初学者完成一转后，需停下查验气息。灵力安稳，第二次修炼才能增加周转次数。
陆长宁从头读过一遍，又翻回行气图。
图中青线在旁人看来只是简单路径，落进他眼中，却能与自身气府和经脉一一对应。
外篇里的半寸小转，像是在气府边缘先画出一个小圆。
正式功法则将这个圆向外拓开，引入下腹与腰后的气脉，再重新收回。
两门功法衔接得很顺。
陆长宁闭上眼，脑中很快浮现完整路线。
等日头升起一些，早饭也吃过半个时辰，陆长宁才把旧草席铺到堂屋内侧。
院门掩着，陆成山已经去了东田，平安在药铺。
许晚娘带着小满在外间整理粗行垫，刻意把声音放轻。陆阿婆坐在灶房门口剥豆子，没有进屋打扰。
陆长宁盘膝坐定，气府中的灵气随呼吸轻轻起伏。
他引来一缕外界清气，在外篇法门下完成转化。
新得的灵力归入气府，与原本那一缕相合，气息平稳而清润。
随后，陆长宁照《青元归灵诀》的路线，将灵气引出气府。
最初一段比气府小转更长，灵气所过之处微微发暖，沿着功法标明的路径自然向前。
到了腰后，路线略有转折。
陆长宁把呼吸放缓，心神随之一沉。
灵气速度慢了少许，仍旧连贯。越过后腰，便沿右侧向前，重新接近气府。
整个过程比预想中更顺，灵力回到气府时，气息凝实了一分，途中吸纳的清气也已经与自身灵力相融。
一转完整，陆长宁没有继续。
功法读得懂，路线走得通，身体也承受得住。正因一切顺利，才更该按外院给出的规矩来。
缓缓收功，陆长宁睁开眼。
堂屋里的光线已经亮了许久。
陆小满一直坐在外间，手里拿着鞋垫，却半天没穿进一针。
听见屋中动静，她把头探了进来，“哥？”
“进来吧。”
放下鞋垫，小满几步跑到草席边。
“走完了吗？”
“完成了一转。”
“第一次就走完了？”
“嗯。”
“难不难？”
陆长宁想了想，“功法路线很清楚，外篇的根基也能接上。”
“那你明日是不是能走两转？”
“看明日气息。”
小满似乎还想问，陆阿婆端着豆篮走进来，“先让你哥记清楚。”
陆长宁回到桌边，翻开修行小记。
陆小满站在旁边看，功法原文不能外传，修行小记也不适合由她细读。
可只看见堂哥在写写画画，她便已经很高兴。
“大伯以前画草，哥现在画气。”
“各人走各人的路。”陆阿婆接了一句。
午后，书箱晒透了。
许晚娘把箱内再次擦过，在底部铺上干净粗布。防虫的艾叶包放在右侧角落，与法册隔开一段距离。
《青元归灵诀》装入新布套，修行小记放进另一只。
外修登记规矩与山外事务纸张则归到旁边一格，用细麻绳扎好。
陆长宁将书箱放进自己屋里的木架，离地半尺，也避开窗缝。
箱盖落下后，陆成山刚好从田里回来，便亲手试了试锁。
“锁舌没问题。”他把钥匙交给陆长宁，“贴身放着。”
陆长宁将钥匙系到腰间内侧。
陆阿婆站在门口，定下家中规矩。
“这箱子归长宁，要动先问他。小满不许拿来垫脚，成山也别顺手往上压农具。”
“我怎么会把农具放书箱上？”陆成山哭笑不得。
“小时候你把镰刀压在怀远笔记上，长大就忘了？”
陆成山顿时说不出话。
陆小满在旁边偷笑。
功法在陆家有了固定位置，外人看不出什么变化，陆家人却觉得屋里多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但平日该做的事情仍要继续。
外院退回的宽底粗行垫已经改过。
前掌收窄半指，脚跟厚度保留。小梁将新样带回去试穿，很快送来回单。
上次挑水时脚底打滑的杂役重新穿了半日，转弯不扭，前掌也不挤。
外院收下四双，又订两双同样尺寸。
陆小满拿到回单后，把旧样与新样摆在桌上。
“以后宽脚用这个。”
她在改后的纸样上写下：宽二。
许晚娘看见，问，“为何叫宽二？”
“前一版叫宽一，退过一次。这个改好了，就是宽二。”
“过些日子再改呢？”
“宽三。”
陆小满答得很快，说完又翻出姜记的素囊回单。
“素囊也能这样记。”
前几批素囊虽然都写了日期，翻找时仍要一页页看。
陆小满按照姜记送货顺序，给最新一批写了“素三”，退货原因与修改之处都归在同一处。
药棚用竹牌为草药定批号，防止换棚后失去来处。
这个法子到了陆家，变成了货样编号。
陆长宁揉了揉小满的脑袋。
家中货量尚少，简单编号足够。以后货路多起来，陆小满自然会发现还要加上其他标注。
只是不急，她正在学。
许多事情亲手做过，才会知道哪里不够。
姜记这一批素囊依旧送十只，另外两只留在竹箱中作为备用。
陆阿婆将一串旧线绳拿出来，让许晚娘用同色绳捆同批货。
陆小满试着分了几种颜色，很快觉得麻烦，最后只留白绳与灰绳。
白绳扎待送货，灰绳扎备用货，送出前都要拆掉。
她把这条写进货册，“简单些才记得住。”
陆成山听见，笑着说道，“你如今也知道怕麻烦了。”
“我以前也知道。”
“你以前恨不得一双鞋垫挂好几张纸。”
“现在改了。”陆小满脸上一红。
陆家说笑间，药棚的新账也有了后续。
试行七日后，何药吏让小梁送来正式回话。
批号竹牌可以留用，湿重和筐重分开记录后，新进几批草药的损耗都能对上。
换棚只需回填批号与时辰，药行伙计也没有因此耽误太多工夫。
外棚决定正式改账，同时要订两百块竹牌。
只需半掌长，一头钻孔，边角磨平。正面留出写字的位置，旁边可刻浅口作为标记。
陆长宁带着样牌去了一趟赵家。
赵老汉接过看了半天，“这种东西不用编，只费削磨和钻孔。”
“我能做。”赵石已经从墙边抽出一根细竹。
赵老汉没理会儿子，先问价。
每块半文，二百块一百文。
竹料能用边角，真正费的是手工。赵老汉算过后点头，赵家做牌，陆家验边、数目和交货，取十文跑腿账。
赵石当场试削。
第一块边角太薄，钻孔时裂了。
第二块孔位偏外，麻绳一拉，竹边便崩掉一小片。
做到十几块后，他才找准钻孔位置。孔要离边半指，竹片也不能削得太薄。
地上多了一堆废牌，赵石看着心疼，“这些都不能用了。”
“削成菜签，插地里记苗。”赵老汉捡起一块断牌。
废竹仍有去处，赵石心里好受些，继续埋头做。
陆小满听说这单陆家只赚十文，已经不像最初那般心疼。
竹牌以后要补，赵家做熟后也能加快。
更重要的是，药棚新账真正落到了青石镇的竹片上。赵家多出一项稳定生意，陆家与药棚之间的关系也更稳固。
这种小单不显眼，走得久便会有分量。
拿到正式功法后，陆长宁的修炼进度同样顺利。
第一次完成一转后的次日清晨，他再度运转《青元归灵诀》。
气息离府时，比前一次更加自然。
腰后转折处依着昨日体会，随呼吸轻轻下沉，灵力很快绕过。归府前缓住半息，气息凝练。
一转完成，只用了昨日大半时间。
查验气府无碍后，陆长宁开始第二转。
这一次灵气刚离府，他便察觉到第一转留下的温养。
沿途气脉对灵力更加熟悉，运转速度又快了一分。
第二转同样顺利归府。
家里人围到堂屋，连桌上的针线和货账都先收到一旁。
陆长宁将外修木牌放在桌上。
陆小满伸长脖子看，仍守规矩，没有伸手。
随后，陆长宁打开木匣，《青元归灵诀》安静躺在里面。
陆阿婆认得“青元”二字，也认得陆长宁的名字。她看过封面，先问的却是另一件事。
“登记几年？”
“没有固定年限，若不愿再做外修，可以交回木牌，功法仍不能外传，已经接下的外务要办完。”
“每年要做多少事？”
“按修为核功，我如今练气一层，多是本地小事，药棚清账已经记了今年第一笔。”
陆阿婆点头，“求援怎么求？”
“送信到门房，外修木牌也能作凭。”
陆成山坐在桌旁，手掌放在膝上。
“长宁，外院让你留在青石镇，也会看着陆家做事，往后家里货账更不能乱。”
“二叔说得对。”
“功法放账目匣里不合适。”许晚娘轻声说道，“家账常拿常放，容易碰到。”
陆阿婆想了想，“你爹留下的旧书箱还在我屋里，箱子小，木头厚，明日搬出来晒一晒。”
这只书箱原本装着陆怀远留下的辨草笔记，后来笔记取出，箱子一直空着。
如今正好用来放陆家的第一部修行功法。
平安将二十文誊图钱放到桌上，“这是药棚给的。”
“二哥自己赚的，记个人还是家账？”陆小满拿来账纸。
平安看向陆长宁。
“画图用的纸墨谁出？”
“药铺给了一部分，家里也用了纸。”
“先扣纸墨两文，余下十八文，你留六文买笔纸，十二文入家账。”
陆小满很快写清。
饭后，许晚娘铺上干净粗布。
陆长宁净手，翻开《青元归灵诀》。
第一页便写着这部功法的来历。
青元观外院择通用归灵法而成，供役修、外修与记名弟子筑基之前修习。
功法不重灵根偏属，讲求纳气归府，以气养脉，再拓气府。
陆长宁看得很慢。
《青木养息诀》让他熟悉自己的呼吸与气血，《青元引气外篇》教他把外气引入腹中，辨清浊，小转归府。
眼前这部正式功法，终于开始教他如何让灵气进入气脉。
每一步都接得上。
老执事选择这部功法，自然经过考量。
陆长宁只读总纲和第一幅行气图，没有当夜尝试。
陆小满坐得远，什么字也看不见，只能观察他的神情。
“哥，难吗？”
“比外篇深。”
“看得懂吗？”
“能懂。”
“那明日就开练？”
“先把禁忌读完。”
陆家的人如今都习惯了陆长宁这个做法。
法拿到手，不急着试。
先看哪里会出错，再决定怎么走。
第二日天亮后，陆阿婆从自己屋里搬出一只旧木箱。
陆小满放下手里的竹尺，跑过去帮忙。
“慢些，别磕门槛。”
两人托着箱底往堂屋外走。
箱子被放在一块旧麻布上晾晒，陆小满绕着走了一圈。
“外面要不要写个法字？”
“你生怕外人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小满缩了缩脖子，“那就不写。”
许晚娘取来软布，将箱内灰尘一点点擦净。
箱底有一小块旧水痕，摸着已经干透，边角却略微起翘，许晚娘按了几下见没效果，便不再尝试。
陆成山从院外回来，手里提着一把小锤。
“锁还能用？”
陆阿婆把钥匙递过去。
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回，锁舌只动了一半。
陆成山蹲下来，将锁扣拆开，清掉里面的铁锈，又滴进去几滴灯油。
忙了半刻，锁舌总算能顺利开合。
“还能用。”说完，陆成山又扯了扯箱盖，“木头也结实。”
《青元归灵诀》暂时还放在青元观配的窄木匣中，木匣做得精细，上面带着云纹小印，可摆在陆家屋里太显眼。
旧书箱经陆怀远用了多年，放在墙边也只像装旧纸的家用木箱。
陆阿婆将它找出来，心里显然早有考量。
陆长宁站在堂屋门边，看着书箱被搬到阳光下。
父亲留下的辨草笔记已从箱中取出，青元观的正式功法将要放进去。
一出一入之间，陆家的路接上了另一段。
许晚娘已经开始裁布，她准备给功法和修行小记各做一只布套。
“法册比外篇厚。”她拿竹尺测量，又留出半指余量，“布套不能太紧，取放时容易磨页角。”
书箱晒着时，陆长宁回到屋中，取出《青元归灵诀》。
昨夜登记归来，他只读了总纲与禁忌，没有正式修炼。今日精神充足，正好将行气法看完整。
《青元归灵诀》起于气府。
修士先引清气归府，再以自身灵气为引，沿下腹两侧缓缓行转，过腰后归回气府。
一圈称为一转。
功法将每处转折写得清楚，何处宜缓，何处可借呼吸推行，灵气回府时如何收束，皆有对应法门。
初学者完成一转后，需停下查验气息。灵力安稳，第二次修炼才能增加周转次数。
陆长宁从头读过一遍，又翻回行气图。
图中青线在旁人看来只是简单路径，落进他眼中，却能与自身气府和经脉一一对应。
外篇里的半寸小转，像是在气府边缘先画出一个小圆。
正式功法则将这个圆向外拓开，引入下腹与腰后的气脉，再重新收回。
两门功法衔接得很顺。
陆长宁闭上眼，脑中很快浮现完整路线。
等日头升起一些，早饭也吃过半个时辰，陆长宁才把旧草席铺到堂屋内侧。
院门掩着，陆成山已经去了东田，平安在药铺。
许晚娘带着小满在外间整理粗行垫，刻意把声音放轻。陆阿婆坐在灶房门口剥豆子，没有进屋打扰。
陆长宁盘膝坐定，气府中的灵气随呼吸轻轻起伏。
他引来一缕外界清气，在外篇法门下完成转化。
新得的灵力归入气府，与原本那一缕相合，气息平稳而清润。
随后，陆长宁照《青元归灵诀》的路线，将灵气引出气府。
最初一段比气府小转更长，灵气所过之处微微发暖，沿着功法标明的路径自然向前。
到了腰后，路线略有转折。
陆长宁把呼吸放缓，心神随之一沉。
灵气速度慢了少许，仍旧连贯。越过后腰，便沿右侧向前，重新接近气府。
整个过程比预想中更顺，灵力回到气府时，气息凝实了一分，途中吸纳的清气也已经与自身灵力相融。
一转完整，陆长宁没有继续。
功法读得懂，路线走得通，身体也承受得住。正因一切顺利，才更该按外院给出的规矩来。
缓缓收功，陆长宁睁开眼。
堂屋里的光线已经亮了许久。
陆小满一直坐在外间，手里拿着鞋垫，却半天没穿进一针。
听见屋中动静，她把头探了进来，“哥？”
“进来吧。”
放下鞋垫，小满几步跑到草席边。
“走完了吗？”
“完成了一转。”
“第一次就走完了？”
“嗯。”
“难不难？”
陆长宁想了想，“功法路线很清楚，外篇的根基也能接上。”
“那你明日是不是能走两转？”
“看明日气息。”
小满似乎还想问，陆阿婆端着豆篮走进来，“先让你哥记清楚。”
陆长宁回到桌边，翻开修行小记。
陆小满站在旁边看，功法原文不能外传，修行小记也不适合由她细读。
可只看见堂哥在写写画画，她便已经很高兴。
“大伯以前画草，哥现在画气。”
“各人走各人的路。”陆阿婆接了一句。
午后，书箱晒透了。
许晚娘把箱内再次擦过，在底部铺上干净粗布。防虫的艾叶包放在右侧角落，与法册隔开一段距离。
《青元归灵诀》装入新布套，修行小记放进另一只。
外修登记规矩与山外事务纸张则归到旁边一格，用细麻绳扎好。
陆长宁将书箱放进自己屋里的木架，离地半尺，也避开窗缝。
箱盖落下后，陆成山刚好从田里回来，便亲手试了试锁。
“锁舌没问题。”他把钥匙交给陆长宁，“贴身放着。”
陆长宁将钥匙系到腰间内侧。
陆阿婆站在门口，定下家中规矩。
“这箱子归长宁，要动先问他。小满不许拿来垫脚，成山也别顺手往上压农具。”
“我怎么会把农具放书箱上？”陆成山哭笑不得。
“小时候你把镰刀压在怀远笔记上，长大就忘了？”
陆成山顿时说不出话。
陆小满在旁边偷笑。
功法在陆家有了固定位置，外人看不出什么变化，陆家人却觉得屋里多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但平日该做的事情仍要继续。
外院退回的宽底粗行垫已经改过。
前掌收窄半指，脚跟厚度保留。小梁将新样带回去试穿，很快送来回单。
上次挑水时脚底打滑的杂役重新穿了半日，转弯不扭，前掌也不挤。
外院收下四双，又订两双同样尺寸。
陆小满拿到回单后，把旧样与新样摆在桌上。
“以后宽脚用这个。”
她在改后的纸样上写下：宽二。
许晚娘看见，问，“为何叫宽二？”
“前一版叫宽一，退过一次。这个改好了，就是宽二。”
“过些日子再改呢？”
“宽三。”
陆小满答得很快，说完又翻出姜记的素囊回单。
“素囊也能这样记。”
前几批素囊虽然都写了日期，翻找时仍要一页页看。
陆小满按照姜记送货顺序，给最新一批写了“素三”，退货原因与修改之处都归在同一处。
药棚用竹牌为草药定批号，防止换棚后失去来处。
这个法子到了陆家，变成了货样编号。
陆长宁揉了揉小满的脑袋。
家中货量尚少，简单编号足够。以后货路多起来，陆小满自然会发现还要加上其他标注。
只是不急，她正在学。
许多事情亲手做过，才会知道哪里不够。
姜记这一批素囊依旧送十只，另外两只留在竹箱中作为备用。
陆阿婆将一串旧线绳拿出来，让许晚娘用同色绳捆同批货。
陆小满试着分了几种颜色，很快觉得麻烦，最后只留白绳与灰绳。
白绳扎待送货，灰绳扎备用货，送出前都要拆掉。
她把这条写进货册，“简单些才记得住。”
陆成山听见，笑着说道，“你如今也知道怕麻烦了。”
“我以前也知道。”
“你以前恨不得一双鞋垫挂好几张纸。”
“现在改了。”陆小满脸上一红。
陆家说笑间，药棚的新账也有了后续。
试行七日后，何药吏让小梁送来正式回话。
批号竹牌可以留用，湿重和筐重分开记录后，新进几批草药的损耗都能对上。
换棚只需回填批号与时辰，药行伙计也没有因此耽误太多工夫。
外棚决定正式改账，同时要订两百块竹牌。
只需半掌长，一头钻孔，边角磨平。正面留出写字的位置，旁边可刻浅口作为标记。
陆长宁带着样牌去了一趟赵家。
赵老汉接过看了半天，“这种东西不用编，只费削磨和钻孔。”
“我能做。”赵石已经从墙边抽出一根细竹。
赵老汉没理会儿子，先问价。
每块半文，二百块一百文。
竹料能用边角，真正费的是手工。赵老汉算过后点头，赵家做牌，陆家验边、数目和交货，取十文跑腿账。
赵石当场试削。
第一块边角太薄，钻孔时裂了。
第二块孔位偏外，麻绳一拉，竹边便崩掉一小片。
做到十几块后，他才找准钻孔位置。孔要离边半指，竹片也不能削得太薄。
地上多了一堆废牌，赵石看着心疼，“这些都不能用了。”
“削成菜签，插地里记苗。”赵老汉捡起一块断牌。
废竹仍有去处，赵石心里好受些，继续埋头做。
陆小满听说这单陆家只赚十文，已经不像最初那般心疼。
竹牌以后要补，赵家做熟后也能加快。
更重要的是，药棚新账真正落到了青石镇的竹片上。赵家多出一项稳定生意，陆家与药棚之间的关系也更稳固。
这种小单不显眼，走得久便会有分量。
拿到正式功法后，陆长宁的修炼进度同样顺利。
第一次完成一转后的次日清晨，他再度运转《青元归灵诀》。
气息离府时，比前一次更加自然。
腰后转折处依着昨日体会，随呼吸轻轻下沉，灵力很快绕过。归府前缓住半息，气息凝练。
一转完成，只用了昨日大半时间。
查验气府无碍后，陆长宁开始第二转。
这一次灵气刚离府，他便察觉到第一转留下的温养。
沿途气脉对灵力更加熟悉，运转速度又快了一分。
第二转同样顺利归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