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爹说得对

长生仙族,从执笔族谱开始 · 超级厉害的笔名 · 第65章 · 414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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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药铺时,天色已经偏暗。

青石镇主街的人不多,饭香从几处院墙后飘出来。

陆平安步子比平日快些,要到陆家门前时他又慢下来,将布包往怀中拢了拢。

“二哥今日怎么这么晚?”陆小满跑过来问道。

“药铺来了几个人。”

平安把布包放进屋里,洗过手后才坐下。

许晚娘给他盛了粥,“锅底给你留着,还是热的。”

平安接过碗,喝了几口。

陆小满盯了半天,“张郎中给你钱了?”

“没有。”

“给你药了?”

“也没有。”

“那你笑什么?”

平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没笑啊。”

“嘴角都快到耳朵了。”

陆成山顺着女儿的话看过去,“今日认出什么贵药了?”

平安放下粥碗,起身把布包拿来,从里面取出那本册子。

“张郎中今日让我站在诊桌旁边。”

“他开始教你看病了?”许晚娘最先听懂。

“还没。”平安赶紧解释,“只让我看他怎么问病,记他说过的话,药方也只看改了哪些药。”

“那也算开始学了。”陆成山脸上露出喜色。

“能给我看看么?”

平安把册子递给小满。

里面只有几行简短记录,小满看了一会便失去大半兴趣,但还是替二哥高兴,小脑袋左右晃啊晃的。

药铺旧册纸张薄,平安每日带来带去,很容易磨破。

陆长宁便从父亲旧账册脱落的封页中裁下两块,垫在册子首尾。

许晚娘又找来一块干净碎布,给封面包了一层。

“这样放布包里,不会被磨坏。”

平安摸了摸新包好的封面,“娘,这布原来是不是要做鞋垫?”

“边角料,做不了整双。”许晚娘笑着说道,“以后册子多了,再给你做个单独的袋。”

吃过晚饭,平安回屋后将白日没来得及写清的地方补上。

他的字比几个月前规整了许多。

起初进药铺时,药柜上的名字只能认出十几个。每日练字所用的纸也舍不得浪费,往往先在木板上写熟,才肯落到黄纸上。

如今常见药名已经难不住他。

可今日站在诊桌旁,平安才发现自己过去学会的东西,只能让他从药屉中准确找出药材。

病人为何用这味药,为什么上回多用这回却减量,仍隔着很长一段路。

隔壁屋中,陆长宁也在修炼。

练气二层后的气府已经重新适应一刻八转。

灵力从气府流出,沿下腹与腰后完整运行,每一次归府都会向新开的边缘铺开一层。

陆长宁没有加练,他收束气息,等灵力完全归府才睁开眼。

两个房间隔着一道不厚的墙。

平安翻动纸页的细微声音,陆长宁如今能听得很清楚。

修为增长让陆长宁的五感远胜从前,可他没有刻意去分辨平安写了什么。

等那边灯火熄灭,陆长宁才取出族谱,将这件事写下。

陆平安从进入张氏药铺开始,已经走了很长的一段路。

最初只扫地、洗罐,凭着认得几个药柜上的字,换来一个月试工。后来能翻晒药材,分辨常见药草,记录容易混淆的错草。

春山集前,他站在药铺收草棚里,第一次协助张郎中分散户送来的草药。

药棚清账时,他又从被丢弃的草堆中找出仍可用的一批药材。

这些事情都与医术有些关系,但真正的诊桌却一直在前堂。

今日以前平安只是经过那里,擦过桌面,也替病人倒过水。

现在张郎中终于让他站在桌旁。

最后一笔落下,墨迹慢慢沉入族谱,片刻后光芒浮现。

【家事已成。】

【平安守分,医门始近。】

【族运:微,渐盛。】

【执笔者陆长宁,添寿三十三日。】

【得余泽:察微入细。】

一缕清凉气息融入眉心,陆长宁发现自己回想白日的言语与细节时,脉络比先前清楚了一些。

哪些是平安亲口所说,哪些来自张郎中的判断,彼此不会轻易混在一处。

第二日,陆长宁在行功时察觉到了些许变化。

《青元归灵诀》依旧按照原来的路线运转,从气府引出,沿着腹侧下行,再绕过腰后归回。

功法已经练得很熟,一刻八转恢复以后,每转之间的停顿也重新稳定下来。

变化落在极细微处上,灵力归府时并非均匀散向四周。

气府刚扩开的边缘有宽有窄,左后方吸纳灵力稍快,靠近腹前的一小段则慢一些。

过去陆长宁只能感觉每一转灵力都在增加,如今心神沉下后,连这些轻微差别也能分辨出来。

八转结束,陆长宁收功静坐。

灵力缓缓沉入气府,左后方与腹前的差距也在逐渐缩小。半刻钟后,两处的充盈感已经相差无几。

院中传来开门声。

陆平安背着布包出去时天色尚早,接下来他每日仍要赶在药铺开门前到达,扫地、开窗和翻药的规矩一项没少。

张郎中让他站到诊桌旁,并未因此免去原来的杂活。

这件事落到平安身上,反倒让他比以前更勤快。

过去做完手中的事情,张郎中若没有另外吩咐,他还会站在药柜旁认一会药名。

如今前堂随时可能来病人,陆平安担心自己赶不上旁听,便把洗罐和翻药做得更利落。

陆阿婆看着他走出院门,转身回灶房盛粥。

“这孩子脚下生风。”

“二哥怕去晚了,张郎中不让他看病。”陆小满边说边用筷子拨弄碗里的豆子。

“他只是站在旁边听。”

“听多就会了。”陆小满把一粒豆子夹入口中,“堂哥修炼也从一转练到八转,二哥总不能真听一辈子。”

陆长宁从屋里出来时正好听见,“学医与行功不同。”

“哪里不同?”

“功法路线写得清楚,照着练,哪里不对能够自己体会。病人说出来的话未必全,连他自己也可能弄不清哪里出了问题。”

陆小满若有所思,“那还得会问。”

“嗯。”

“我卖货也要问。”

陆小满很快给自己找到了相似之处。

有人说鞋垫不好用,得问是哪里不合脚。有人嫌香囊味道淡,要问挂在车里还是卧房。

若只听一句不好,回家后连该改哪处都弄不明白。

午后,吴氏又牵着石头来了药铺。

孩子的腹痛已经缓解,夜里也没继续发热。早上喝过一碗粥,精神恢复不少。

吴氏进门后向张郎中道谢,随后看见正在整理药筛的平安。

“昨日幸亏你没直接抓旧方,换成别的小伙计兴许要嫌麻烦。”

吴氏从篮里取出两个煮熟的鸡蛋,想塞给他。

“我不能收。”平安赶紧往后退。

“两个鸡蛋,又不值什么。”

“药钱已经给过了。”

“这是谢你的。”

陆平安仍旧不肯接。

张郎中坐在诊桌后,抬头看了一眼。

“拿回去给孩子吃,平安昨日只做了该做的事,真要收一次礼,往后谁来抓药都得给他带东西。”

吴氏听出道理,只好把鸡蛋放回篮里。

陆家院中的日子照常往前走。

赵家做好的二百块竹牌已经送去外院药棚,边角、孔位和数目都通过了查验。

赵家拿到工钱,陆家也按先前说好的取了跑腿账。

这件事没有掀起多大动静,何药吏只让人带回一句,往后竹牌用坏,仍从青石镇补。

以后还能补,便说明这条小生意真正留了下来。

陆长宁的修炼也在每日晨昏之间慢慢积累。

气府扩开后,一刻八转引入的灵气比练气一层时更多,想要重新达到充盈,却要花费更长时日。

平安那边同样也在沉淀。

站在诊桌旁的头几日,张郎中几乎不教方药。

每送走一名病人,只会随口问一句。

“他进门先说什么?”

“我又问过什么?”

“你亲眼看见了什么?”

另有一名老人来治腿疼,走进药铺时步子很慢,右腿落地也轻。

平安觉得老人右膝伤得重,张郎中问他亲眼看见什么,他便说右膝疼。

后来问诊才知道,老人真正疼的是右边大腿根部,膝盖反而没有大碍。

这样的事情经历几次,平安才逐渐明白张郎中为何要将病人所说与自己所见分开。

看见一个人扶着腰,只能记他扶腰。

至于腰疼、腹疼,还是走路疲累,要等看过才知道。

张郎中并未直接教他如何分寒热,也没有让他背整张方子。

平安白日听过的内容,大多停留在病人说了什么,郎中为何继续追问。

直到十余日后,他才真正学到第一张常用方。

那日午后,药铺来了一名常年替镇上人修门窗的木匠。

前一日他去城北装木梁,回程时遇到一场急雨,身上的短褂湿透,回家后又吹了半夜风。

周木匠进门时鼻音很重,说话间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张郎中,给我开副发汗的药。”

“身上发冷?”张郎中没有顺着他的话取药。

“冷,盖被子都觉得后背凉。”

“出汗吗?”

“没怎么出。”

“头疼在何处?”

“这里发沉,脖子也紧。”周木匠抬手按住后脑。

“可曾口渴?”

“喝得比平日少,嘴里没味。”

“胸口闷不闷?”

“有一点,吃饭也觉得堵。”

张郎中让他伸手,诊过脉,又看了舌色,才开始写方。

平安站在旁边,将问过的话默默记住。

药方写好后,张郎中没有直接递过去,“先说你听见了什么。”

平安已经习惯这类提问,便照实回答。

“你看见什么?”张郎中又问。

“面色有些白,说话鼻音重,进门后打了四次喷嚏。”

周木匠坐在旁边,听得有些别扭,“我打几个喷嚏也得记?”

“得记。”张郎中将方子递给平安,“抓药。”

方中药味不多,秤到紫苏叶时,张郎中让他停下。

“闻一闻。”

平安取出一片,紫苏叶存放得很好,叶片干燥,揉开后香气仍足。

“有什么用?”

“张郎中以前说过,紫苏能散寒,也能理气。”

“这张方里为何用它?”

“因为他怕冷,又有胸闷?”

“方向对。”张郎中指向陈皮,“这一味呢?”

“理气,和胃。”

“煨姜?”

“温中散寒。”

“茯苓?”

“能去湿。”

这些药性都是陆平安在药铺认药时陆续听过的。

单独问一味他大多能答,可几味药放在一起,平安第一次看见它们如何随着同一个病人的情形进入方中。

张郎中没有再往深处讲,“先记住这一例。”

木匠付钱离开后,平安看着药柜里的紫苏屉,“这张方叫什么?”

“苏叶和中汤。”

“是药书上的旧方?”

“从常用方里改的。”

“每个人淋雨受寒,都能用吗?”

“你能先问这句,便没白站。”张郎中满意地点了下头,“相近的方只能应相近的情形,有人受寒后胸闷、胃口差,这张方适合。”

“若有人高热口渴,舌干面红,再给他煨姜,病势可能更重。”

“若只是怕冷,胸口不闷呢?”

“药要减。”

“出了汗呢?”

“方子还得变。”

平安觉得自己刚刚看明白一点,几句话后,那点明白又散了。

“不用心急,学医需要很长的时间积累。”张郎中继续说道,“人、病、方先连在一起。等以后见到相近的人,再拿出来比较。”

药铺里来往的病人渐多。

平安能站在诊桌旁的时间,仍旧只在手头杂务做完以后。遇到晒药赶时辰,或者药罐积得多,他便得回后院忙。

张郎中从不等,平安错过一场问诊,也只能等下一次。

有一日药铺上午来了七八个人,晒药架上又有一批新洗的草根等着摊开。

陆平安整日都在前后院跑,只听了一场完整的问诊。

回家时,他略有失落。

许晚娘看出儿子情绪不高,问他是不是在药铺受了责骂。

“没有。”

“那怎么不说话?”

陆小满正在整理几只新做好的山行囊,闻言插了一句,“二哥每天都不怎么说话。”

“今天更少。”

“上午病人多,我只听了一场。”

许晚娘还没想好怎么劝,陆成山先说道,“药铺本来就要干活。”

“我知道。”

“知道还愁什么?”

“我怕学得慢。”

陆成山常年下田,不懂药方,也说不出多深的道理,他想了一会。

“东田的水沟刚挖开时水能流就行,总不能因为沟短,第二日就挖到县里。”

陆平安听懂了。

张郎中愿意让他站在诊桌旁,已经比过去近了一步。今日少听一场,明日仍能再听。

“爹说得对。”

平安精神头又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