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你先留下
气府扩开以后，陆长宁重新用了几日，才将《青元归灵诀》恢复到一刻八转。
每一缕灵气归入气府，都会迅速散向新开出的边缘。
气府变得宽阔，灵力运转起来也更舒展。
过去气息绕过腰后时，陆长宁能感觉到几处细微转折，功法熟练以后虽不再滞涩，但转折感仍然存在。
踏入练气二层后，气府边缘向外拓开，灵力从中流出时，路线似乎也跟着宽松了一些。
陆长宁每日晨昏照旧修炼，等一刻八转重新完成时，气府仍留有很大的余地，每转炼入的灵力则比过去厚了一些。
窗外天色刚亮。
陆家院中已经响起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
陆平安每日都比家里人早起一会，药铺开门前，前堂、后院和晒药架都要收拾。
近来天气渐暖，清早露水重，晾在后院的药材不能太迟翻动。
平安在药铺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已经不再需要张郎中逐件吩咐了。
先扫前堂，再看昨夜收进来的药筛。
容易回潮的草叶摊开，根茎类药材翻面，煎药后留下的罐子逐一洗净。
遇见药柜中存量不足的常用药，平安会在小木板上记下，等张郎中来了再提醒。
张郎中偶尔会来得晚些，也不用担心后院药材受潮。
这一日，平安把两筛紫苏翻过面，又将窗边几只药罐移到通风处。
前堂门板刚卸下一半，西巷的吴婶便牵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走过来。
“张郎中在吗？”
“在后院看药炉，吴婶先坐，我去喊。”平安将最后一块门板靠好。
“不用。”吴氏走到柜台前，拿出一张药方。
“上个月石头肚子不舒服，张郎中开的就是这个。回去喝了两副，很快便好了。昨日又犯了，你照着抓一副，省得他专门从后面出来。”
纸上字迹是张郎中的，方中的几味药平安都认得。
炒麦芽、陈皮、山楂片、白茯苓，后面还有两味用量较轻的药材，上个月这张方送到柜台时，正是平安帮忙抓的药。
吴氏见他认得，便从袖里摸出钱，“还是照上次的分量。”
“吴婶稍等，得让张郎中看过。”
“这张方就是他开的，孩子还是肚子难受，昨晚吃饭也少，和上回差不多。”
吴氏赶着回家做事，并不想多耽误。
“你在药铺这么久，药柜都认全了，照方抓药又不用看病，能出什么岔子？”
“药方需要张郎中看过才行。”
吴氏再催，陆平安仍旧站在柜台后面，没有伸手去开药屉。
“我只会照着张郎中写好的新方取药，旧方还能不能用我不知道，请稍等。”
这句话说完，陆平安拿起药方往后院走。
吴氏无奈，只好牵着孩子坐下。
药铺后院支着一只小泥炉，张郎中正在看昨日收来的黄精，旁边还放着切开的两段根茎。
一段颜色正常，另一段中心已经泛黑，晒干后从外表很难分清。
平安走过去，把旧方递上。
“吴婶带石头来了，想照上月的方子抓一副。”
张郎中看了看方纸，将手里的黄精放回竹盘，起身往前堂走。
吴氏见人出来，解释自己只是想照旧方抓药。
“上次吃得好，这回也省些工夫。”
张郎中坐到诊桌后，“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
“昨日傍晚。”
见张郎中接手，陆平安转身准备去挑黄精。
病人说的话他过去也听见过几次，只是从不站在桌旁久看。
张郎中问诊时不喜欢旁人进进出出，平安把人请来以后，便会主动避开。
今日也是如此。
“平安。”
张郎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先留下。”
平安停下脚步，随即站到诊桌侧后方。
张郎中继续问诊，“昨日吃了什么？”
“家里吃的粥和菜，他在外面还吃了块糖。”吴氏回答完，又想起一件事，“中午跟他爹去了河边，好像喝过几口凉水。回来时衣裳湿了，我给换过了。”
张郎中让男孩把手伸出来。
石头的手心发凉，额头却带着热意。
“可曾起夜？”
“起过两回，说口渴。”
“肚子哪里难受？”
石头指向肚脐下方。
“疼得厉害？”
“小疼。”
“想吐吗？”
男孩摇头。
“今日大便如何？”
这话问得石头脸红，躲到母亲身后。
“早上有些稀。”吴氏替他说了，“上次肚子胀，两日都没解出来，这次倒不一样。”
张郎中看过孩子舌色，按了几下腹部，又把起脉。
吴氏这时才察觉，两回情形确实有差别，“还用上次的药吗？”
“上次是吃多积在腹中，旧方偏消食。今日受了凉，腹中又有些湿气，不能照搬。”
写好新方，张郎中把纸递给平安。
“抓药。”
陆平安逐一打开药屉，他以前抓过许多回药，手上的秤已经用得熟。
秤杆提起后，铜星落到合适位置，药材分量便倒入黄纸。
吴氏站在柜台外看着，“山楂不要了？”
“今日用不上。”
“上回吃山楂片，孩子还说不算苦。”
“想吃酸甜的，等病好了自己买。”
张郎中折好药包，又说了煎煮方法。
吴氏确认自己记住，才付钱离开。
男孩临出门时回头看向平安，“平安哥，上回的药好喝一点。”
“这回先治病。”平安小声回答。
张郎中正在整理诊桌上的旧方，闻言说道，“药若都按好不好喝来开，我这里该改成糖铺了。”
吴氏笑着把孩子拉走。
张郎中将新旧两张方子并排压在桌上，抬头看向陆平安。
“说说哪里变了。”
“山楂去掉了，炒麦芽减量，紫苏、藿香和煨姜是新加的。茯苓分量多了一点，陈皮没变。”
“还有呢？”
平安又看了一遍，“甘草少了一分。”
“为何少？”
“我不知道。”陆平安能看出两张方子不同，却不知道这些变化从何而来。
张郎中没有责怪。
“方子里每一味药都要跟着病情走，上次积食重，腹胀不解，消食药用得多。今日腹中受凉，水湿停着，继续照原方去消，会让孩子更虚。”
“紫苏和藿香理气化湿，姜只用一小片，取温中之意。孩子额头微热，姜多了便不合适。”
这些话并不深，平安却听得格外认真。
过去他知道紫苏能入药，也知道藿香气味浓，受潮后最容易失香。错草册中也画过两者的叶子，还记过晒制方法。
今日以前，它们只是药柜里的两种草。
眼下这两味药落进同一张方子，与孩子喝过凉水、衣裳受湿和手心发冷这些事情连了起来。
“吴婶说和上回一样。”平安看向旧方。
“她看见的是肚子不舒服和吃饭少。”张郎中把旧方折起，“病人能说出自己哪里难受，至于为何难受便要医者解决。”
“问错一句未必坏事，少问一句却可能漏掉要紧处。”
“记住了？”
“记住了。”平安点头。
“光记这一回不够。”张郎中指向柜台下方，“把那本册子拿出来。”
柜台底层压着几本旧账，其中一册写过两页药材进价，后面都空着。
“从今日起，药铺不忙时就站在这里看。”
平安抱住册子，一时没说话。
张郎中瞥他一眼，“扫地不做了？”
“做。”
“药筛不翻了？”
“翻。”
“罐子谁洗？”
“我洗。”
“那还发什么愣？”
平安赶紧动了几步，“我要记什么？”
“先记我问了什么。”张郎中拿起桌上的新方，“你按自己听见的写，不要擅自替人定病名。”
“药方要抄吗？”
“先抄两张方子里改过的地方，完整用量暂时别记。”
陆平安虽然有些不明白，还是点头应下。
张郎中见他疑惑，补充了一句，“你现在只会认药，方子抄得太全，碰见相似症状，容易觉得自己会用。”
“我不会拿来开方。”
“今日不会，往后见过十次八次，心里就可能生出把握。学医最怕觉得自己能行，但实际上根本把握不住。”
张郎中说完，转身往后院走，“黄精还没挑完。”
平安这才想起刚才的活，赶紧跟上。
走到门边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诊桌。
自己过去每日都要擦这张桌子。
桌角有一道裂纹，秤盘放在右边，笔架下压着一块旧方砖。
镇上人进门后坐在桌前，会把身体哪里难受说给张郎中听。
平安一直在药铺做活，却很少真正停在这里。
今日张郎中让他留下，诊桌与药柜之间的几步路，似乎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后院黄精仍旧要挑，平安没有因得到册子便慢下来。
他将切开后中心泛黑的根茎分到一边，又把外表看不出问题的几段逐一切开。
张郎中坐在药炉旁偶尔看一眼，没有再提问诊的事。
到了午后，药铺又陆续来了几名病人。
平安仍旧做自己的活，病人到门口时倒水、取凳、帮忙挪开药筐。
直到张郎中开始问话时，他才站到诊桌侧面。
待这几人抓完药离开，张郎中才开口问道，“进门时手指肿胀的患者说了什么？”
“针口小，不该肿得这么厉害，想拿消肿药回去。”
“后来问出什么？”
“扎针以后用灶灰按过，还下水洗了衣裳。”
“记了么？”
平安将册子递了过去，上面写着：针伤后入污，故而红肿。
张郎中伸手把“故而”二字划掉，“你亲眼看见针口沾了什么？”
“没有。”
“那便写她说过的。”
平安重新写：自述针伤后以灶灰按口，随后下水洗衣，次日红肿。
这样一改句子长了些，也显得笨拙，张郎中却没有再动。
“病人说的话、你看见的情形和我最后怎么判断，要分开。”
“以后看得多了，也一样？”
“一样。”张郎中收好药布，“看得越多，越容易把自己的猜测当成事实，所以才更要分清。”
每一缕灵气归入气府，都会迅速散向新开出的边缘。
气府变得宽阔，灵力运转起来也更舒展。
过去气息绕过腰后时，陆长宁能感觉到几处细微转折，功法熟练以后虽不再滞涩，但转折感仍然存在。
踏入练气二层后，气府边缘向外拓开，灵力从中流出时，路线似乎也跟着宽松了一些。
陆长宁每日晨昏照旧修炼，等一刻八转重新完成时，气府仍留有很大的余地，每转炼入的灵力则比过去厚了一些。
窗外天色刚亮。
陆家院中已经响起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
陆平安每日都比家里人早起一会，药铺开门前，前堂、后院和晒药架都要收拾。
近来天气渐暖，清早露水重，晾在后院的药材不能太迟翻动。
平安在药铺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已经不再需要张郎中逐件吩咐了。
先扫前堂，再看昨夜收进来的药筛。
容易回潮的草叶摊开，根茎类药材翻面，煎药后留下的罐子逐一洗净。
遇见药柜中存量不足的常用药，平安会在小木板上记下，等张郎中来了再提醒。
张郎中偶尔会来得晚些，也不用担心后院药材受潮。
这一日，平安把两筛紫苏翻过面，又将窗边几只药罐移到通风处。
前堂门板刚卸下一半，西巷的吴婶便牵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走过来。
“张郎中在吗？”
“在后院看药炉，吴婶先坐，我去喊。”平安将最后一块门板靠好。
“不用。”吴氏走到柜台前，拿出一张药方。
“上个月石头肚子不舒服，张郎中开的就是这个。回去喝了两副，很快便好了。昨日又犯了，你照着抓一副，省得他专门从后面出来。”
纸上字迹是张郎中的，方中的几味药平安都认得。
炒麦芽、陈皮、山楂片、白茯苓，后面还有两味用量较轻的药材，上个月这张方送到柜台时，正是平安帮忙抓的药。
吴氏见他认得，便从袖里摸出钱，“还是照上次的分量。”
“吴婶稍等，得让张郎中看过。”
“这张方就是他开的，孩子还是肚子难受，昨晚吃饭也少，和上回差不多。”
吴氏赶着回家做事，并不想多耽误。
“你在药铺这么久，药柜都认全了，照方抓药又不用看病，能出什么岔子？”
“药方需要张郎中看过才行。”
吴氏再催，陆平安仍旧站在柜台后面，没有伸手去开药屉。
“我只会照着张郎中写好的新方取药，旧方还能不能用我不知道，请稍等。”
这句话说完，陆平安拿起药方往后院走。
吴氏无奈，只好牵着孩子坐下。
药铺后院支着一只小泥炉，张郎中正在看昨日收来的黄精，旁边还放着切开的两段根茎。
一段颜色正常，另一段中心已经泛黑，晒干后从外表很难分清。
平安走过去，把旧方递上。
“吴婶带石头来了，想照上月的方子抓一副。”
张郎中看了看方纸，将手里的黄精放回竹盘，起身往前堂走。
吴氏见人出来，解释自己只是想照旧方抓药。
“上次吃得好，这回也省些工夫。”
张郎中坐到诊桌后，“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
“昨日傍晚。”
见张郎中接手，陆平安转身准备去挑黄精。
病人说的话他过去也听见过几次，只是从不站在桌旁久看。
张郎中问诊时不喜欢旁人进进出出，平安把人请来以后，便会主动避开。
今日也是如此。
“平安。”
张郎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先留下。”
平安停下脚步，随即站到诊桌侧后方。
张郎中继续问诊，“昨日吃了什么？”
“家里吃的粥和菜，他在外面还吃了块糖。”吴氏回答完，又想起一件事，“中午跟他爹去了河边，好像喝过几口凉水。回来时衣裳湿了，我给换过了。”
张郎中让男孩把手伸出来。
石头的手心发凉，额头却带着热意。
“可曾起夜？”
“起过两回，说口渴。”
“肚子哪里难受？”
石头指向肚脐下方。
“疼得厉害？”
“小疼。”
“想吐吗？”
男孩摇头。
“今日大便如何？”
这话问得石头脸红，躲到母亲身后。
“早上有些稀。”吴氏替他说了，“上次肚子胀，两日都没解出来，这次倒不一样。”
张郎中看过孩子舌色，按了几下腹部，又把起脉。
吴氏这时才察觉，两回情形确实有差别，“还用上次的药吗？”
“上次是吃多积在腹中，旧方偏消食。今日受了凉，腹中又有些湿气，不能照搬。”
写好新方，张郎中把纸递给平安。
“抓药。”
陆平安逐一打开药屉，他以前抓过许多回药，手上的秤已经用得熟。
秤杆提起后，铜星落到合适位置，药材分量便倒入黄纸。
吴氏站在柜台外看着，“山楂不要了？”
“今日用不上。”
“上回吃山楂片，孩子还说不算苦。”
“想吃酸甜的，等病好了自己买。”
张郎中折好药包，又说了煎煮方法。
吴氏确认自己记住，才付钱离开。
男孩临出门时回头看向平安，“平安哥，上回的药好喝一点。”
“这回先治病。”平安小声回答。
张郎中正在整理诊桌上的旧方，闻言说道，“药若都按好不好喝来开，我这里该改成糖铺了。”
吴氏笑着把孩子拉走。
张郎中将新旧两张方子并排压在桌上，抬头看向陆平安。
“说说哪里变了。”
“山楂去掉了，炒麦芽减量，紫苏、藿香和煨姜是新加的。茯苓分量多了一点，陈皮没变。”
“还有呢？”
平安又看了一遍，“甘草少了一分。”
“为何少？”
“我不知道。”陆平安能看出两张方子不同，却不知道这些变化从何而来。
张郎中没有责怪。
“方子里每一味药都要跟着病情走，上次积食重，腹胀不解，消食药用得多。今日腹中受凉，水湿停着，继续照原方去消，会让孩子更虚。”
“紫苏和藿香理气化湿，姜只用一小片，取温中之意。孩子额头微热，姜多了便不合适。”
这些话并不深，平安却听得格外认真。
过去他知道紫苏能入药，也知道藿香气味浓，受潮后最容易失香。错草册中也画过两者的叶子，还记过晒制方法。
今日以前，它们只是药柜里的两种草。
眼下这两味药落进同一张方子，与孩子喝过凉水、衣裳受湿和手心发冷这些事情连了起来。
“吴婶说和上回一样。”平安看向旧方。
“她看见的是肚子不舒服和吃饭少。”张郎中把旧方折起，“病人能说出自己哪里难受，至于为何难受便要医者解决。”
“问错一句未必坏事，少问一句却可能漏掉要紧处。”
“记住了？”
“记住了。”平安点头。
“光记这一回不够。”张郎中指向柜台下方，“把那本册子拿出来。”
柜台底层压着几本旧账，其中一册写过两页药材进价，后面都空着。
“从今日起，药铺不忙时就站在这里看。”
平安抱住册子，一时没说话。
张郎中瞥他一眼，“扫地不做了？”
“做。”
“药筛不翻了？”
“翻。”
“罐子谁洗？”
“我洗。”
“那还发什么愣？”
平安赶紧动了几步，“我要记什么？”
“先记我问了什么。”张郎中拿起桌上的新方，“你按自己听见的写，不要擅自替人定病名。”
“药方要抄吗？”
“先抄两张方子里改过的地方，完整用量暂时别记。”
陆平安虽然有些不明白，还是点头应下。
张郎中见他疑惑，补充了一句，“你现在只会认药，方子抄得太全，碰见相似症状，容易觉得自己会用。”
“我不会拿来开方。”
“今日不会，往后见过十次八次，心里就可能生出把握。学医最怕觉得自己能行，但实际上根本把握不住。”
张郎中说完，转身往后院走，“黄精还没挑完。”
平安这才想起刚才的活，赶紧跟上。
走到门边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诊桌。
自己过去每日都要擦这张桌子。
桌角有一道裂纹，秤盘放在右边，笔架下压着一块旧方砖。
镇上人进门后坐在桌前，会把身体哪里难受说给张郎中听。
平安一直在药铺做活，却很少真正停在这里。
今日张郎中让他留下，诊桌与药柜之间的几步路，似乎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后院黄精仍旧要挑，平安没有因得到册子便慢下来。
他将切开后中心泛黑的根茎分到一边，又把外表看不出问题的几段逐一切开。
张郎中坐在药炉旁偶尔看一眼，没有再提问诊的事。
到了午后，药铺又陆续来了几名病人。
平安仍旧做自己的活，病人到门口时倒水、取凳、帮忙挪开药筐。
直到张郎中开始问话时，他才站到诊桌侧面。
待这几人抓完药离开，张郎中才开口问道，“进门时手指肿胀的患者说了什么？”
“针口小，不该肿得这么厉害，想拿消肿药回去。”
“后来问出什么？”
“扎针以后用灶灰按过，还下水洗了衣裳。”
“记了么？”
平安将册子递了过去，上面写着：针伤后入污，故而红肿。
张郎中伸手把“故而”二字划掉，“你亲眼看见针口沾了什么？”
“没有。”
“那便写她说过的。”
平安重新写：自述针伤后以灶灰按口，随后下水洗衣，次日红肿。
这样一改句子长了些，也显得笨拙，张郎中却没有再动。
“病人说的话、你看见的情形和我最后怎么判断，要分开。”
“以后看得多了，也一样？”
“一样。”张郎中收好药布，“看得越多，越容易把自己的猜测当成事实，所以才更要分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