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练气二层
陶满仓原来那张图太粗，青元观的山地图也只标大概范围。
遇上界石移动，仍要依赖村中老人记忆。
陆长宁把两根长竹尺取出，一根从东界石量到中界石，另一根再从中间量到西边。
陆成山负责看坡面实际丈数，陶满仓与沈陌分别记录。
丈量不能只记直线距离，还要留下固定参照。
东界石南侧有一株分叉桑树，中界石靠旧水沟断口，北面三尺有一块露白石，西界石压在枯桑根东侧。
这些东西短期内不容易一同消失。
陆长宁又用麻绳从界石间拉过，在转折处插下一根短竹签。
“以后换成木桩。”沈陌说道，“竹签撑不了几年。”
“木桩也会烂。”陆成山接道，“界石边可以种一排带刺矮灌木，根能扎住坡土，活着时也是界线。”
陶满仓想了想，“石梁村常种酸刺，羊不爱啃，也不挡桑树日头。”
沈陌把这条记下。
界线最终定为石、图、木桩与酸刺四处相互印证。
外院会在秋后提供一批幼苗，由石梁村负责栽种。药山与桑坡各出一半工，活下来后归作界篱，不许双方随意砍除。
陆长宁把丈数与参照点写成一张清楚界图，沈陌、陶满仓和陶正大都在图后签名。
另一名巡路人也按下小印。
这份图一式三份。
外院留一份，石梁村里正收一份。
陶满仓作为本地外修，保存最后一份。
往后再有界石移动，不必从头争论。
陶正大紧绷了一路的神色终于松开，他朝几人行了一礼。
“今日耽误各位了。”
“巡路人拦你，照的是眼前界石。”沈陌说道，“赔偿相关后续外院会商讨。”
双方没有结下怨气。
最初提出疑问的巡路人还帮陶家把竹筐抬到了存放处，他也只是按照规矩办事而已。
陶嫂将闷黄桑叶挑出，尚且新鲜的部分送进蚕房。
蚕箔里密密麻麻的白蚕闻到桑叶气，很快爬了过来。细碎啃叶声连成一片，像春雨落在干纸上。
陆小满若在这里，大概会趴着听很久。
陶满仓把众人请进堂屋喝水。
陶家堂屋比陆家宽，墙边堆着蚕箔与桑剪，靠里也放着一只上锁木箱。
陆长宁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里面放我的功法。”陶满仓注意到了，边给几人倒水边说，“大多如此，家里最值钱的东西，最后都归到一只旧箱里。”
“陆家也是。”陆成山笑着说道。
陶满仓问陆长宁，“《青元归灵诀》能走到多少转了？”
“晨昏各八转。”
“已经八转了？”他手中的水瓢停了一下。
“近几日刚稳定下来。”
陶满仓在讲堂里知道陆长宁进境快，亲耳听到晨昏皆能稳定，仍旧有些惊讶。
“我当初稳定六转，已经是入法两个多月之后。”
“陶兄何时踏入练气二层？”陆长宁问。
“得法后将近一年。”陶满仓坐到门边，回想了一下。
“我常忙桑地，最初一日只能练一回。气府快满时我急过一阵，连着多练了几天，反而把气息搅散。”
“后来老执事骂了一顿，才重新稳住。”陶满仓说得坦然，“真正突破那天没什么动静，灵力沿气府边缘自己走了一圈，府界往外扩开，人便到了二层。”
这与老执事在讲堂说的一样。
“那几日气府一直满，吃饭走路都能察觉。”陶满仓又补充几句，“你若已经有这种感觉，离得不会太远。”
陶嫂从蚕房出来，手里拿着几片闷黄桑叶。
“今日损了小半筐。”
“够喂到晚上吗？”陶满仓问。
“够，村南买的叶子也送来了。”
陶嫂把闷黄叶放到院角，准备晒干后垫进肥堆。
“满仓说你也刚入外修不久。”陶嫂看向陆长宁。
“是。”
“青石镇离外院近，比石梁村方便些。”说完她又笑着摇头，“也只是方便些，功法进门后田照样要种。”
“我嫂子总觉得外修该能点石成金。”陶满仓说道。
“我什么时候这样想过？”
“我刚入练气时，你问我能不能催桑树一夜长叶。”
“那时不懂。”
陆成山听得大笑，“陆家小满还问长宁能不能一拳打断木桩呢。”
几句话间，两户人家原本的生疏淡去不少。
陶家的其他孩子也凑到门边。
年纪最小的男孩看着陆长宁腰间木牌，眼中满是好奇，却被陶嫂拉了回去。
临走前，陶满仓把重新画好的界图装进油纸袋。
“往后你有北边外务，就来找我。石梁村到药山外界的路，我熟。”
“青石镇南边若有事，也可来陆家。”
两块外修木牌轻轻碰过，青纹各自亮了一下。
陆长宁和陆成山各自拿着用过的长竹尺回青石镇。
走到半途时，陆成山开口说道，“陶家过得也不宽裕。”
“观籍外修只给修行门路，不管一家人的生计。”
“满仓练气二层，桑坡出了事，仍得按规矩等查。”
“这对陶家也有好处。”
若陶满仓能凭外修身份一句话带回桑叶，村里人眼下或许会觉得方便。
等他替亲族说错一次，外修牌便会失去分量。
钱管事让陆长宁跟着做见证，想必也有此用意。
而且巡路人嘴上说着桑叶要扣留，却还是将其交给陶满仓看管，这同样也给予了信任。
陆成山明白这个道理，“往后陆家遇上自己的事，也得这样。”
“嗯。”
走到青石镇外时，陆长宁忽然察觉气府中的充盈感仍在。
往日清晨修炼结束后，气息原本会在半个时辰内慢慢沉落。
眼下已经过去大半日，灵力仍紧贴着气府边缘，没有完全落下。
搬界石时，陆长宁调动了一部分灵力。
按理说气府应当空出些许，可如今灵力归回后，却比早晨更凝实。
一缕缕气息贴着府壁，像水已经盛到碗沿。
晚饭前，陆长宁照常帮陆小满核了一遍赵家的竹牌数目，又去东田看陆成山新清出的排水沟。
暮春雨水多，东田下方积了一小片水，沟口被草根堵住。
陆长宁和陆成山用锄头清掉草根，水很快沿沟流向低处。
回家时，气府的充盈感仍旧清晰。
它没有令身体难受，腹中只多了一层温润，呼吸越平稳，温意越清楚。
“修炼有事？”陆阿婆看出长宁今日话少，眉头皱了起来。
“气府快满了。”
“会疼吗？”
“不疼。”
“今夜还练？”
“先看气息，若灵力自行变化，我便顺着功法走。”
陆阿婆不懂气府与境界，只确认没有危险，便把粥碗放到面前。
“先吃饭。”
陆长宁吃得和平日一样。
陆小满几次想问，都被陆成山使眼色拦住。
直到饭后收碗，她才压低声音问平安，“你说哥今晚会突破吗？”
平安也不知道，“得等哥自己说。”
夜色完全落下后，陆长宁在草席上坐定。
积累多日的灵力安静地沉在气府中，密度已经远胜初入练气时。
每一次呼吸落下，最外层灵气都会轻轻触碰府界。
触碰次数渐多，灵力没有散开，它们开始沿着气府边缘缓慢移动。
最初只是一小段，片刻后其余灵力也被带动。
陆长宁想起老执事的讲解，没有用心神强行催促。他只守住呼吸，让《青元归灵诀》维持最平稳的归气状态。
灵力沿府壁走过半圈，又走到另一侧。
这一转不属于日常行功。
气息没有离开气府，也没有沿下腹与腰后运转。
整座气府中的灵力都在内部缓缓周行，温润力量贴着边界一遍遍推过。
府界开始轻轻震动。
并无疼痛，像一层原本紧实的薄壁，被充盈灵力从内部缓缓撑开。
陆长宁心神清明。
身体经过青木养息诀长期调理，又得族谱余泽温养，气脉与气府根基稳固。
这一步来到时，没有关隘横在前方，也没有旧患拖累。
灵力走完一圈后，府界向外松开一线。
原本盛满的气府多出新的空处，灵力随之向外铺展。
第一层扩张很浅，却让整个气府的容量增加近半。
原先挤在边缘的充盈感迅速缓和，灵力重新沉稳下来。
陆长宁仍未引气，在等待新开的府界彻底稳定。
呼吸经过数十息，气府没有回缩，扩开的边缘也无波动。灵力在其中缓缓沉落，比突破前更加凝练。
练气二层。
陆长宁能清楚感觉到自身变化。
气府更宽，灵力调动时更加顺畅。
原先一次只能引出一缕细气，如今心念落下，已有两缕灵力能同时沿不同方向触到府界。
《青元归灵诀》第二层的修炼内容，也从此有了根基。
陆长宁没有趁着突破继续运转，他慢慢收束心神，起身在屋中走了七步，又喝了半碗温水。
气府稳固，灵力未散。
回到桌边，陆长宁在修行小记中落笔：
“气府充盈整日，入夜后灵力自行沿府壁周行。未催，未引外气。府界自内向外扩开一层，灵力复归平稳。”
“练气二层。”
写到这里，他停笔片刻。
境界提升并非来自今夜多行了几转，过去这些日子的晨昏积累，正式功法的稳定运转，以及养息打下的根基，共同推开了这一步。
陆长宁在后面添上一句：转为行功，层为蜕变，不可混同。
这句话既是记录，也是在提醒自己。
屋门开启时，堂屋还亮着一盏小灯。
陆阿婆坐在灯下缝布袋，但手上针线已经停了许久，见陆长宁出来，便问了一句，“成了？”
“练气二层。”
“身上可有不舒服？”
“没有。”
“锅里留着热水。”陆阿婆这才把针插回线团，“洗把脸，早些睡。”
陆小满根本没有睡。
隔壁屋门刚响，她便穿着布鞋跑出来。
“哥，真到二层了？”
“嗯。”
“能多打几根木桩吗？”说到这里陆小满又改口，“气府是不是变大了。”
“扩开了一层。”
“那能装多少灵气？”
“还要重新积累才知道。”
平安和陆成山也从屋里出来。
得知顺利突破，两人都很高兴。
许晚娘没有现做什么夜食，只从柜中取出一小碟白日留下的蜜豆，每人分了一颗。
陆小满含着蜜豆，仍在琢磨气府扩张。
“练气三层是不是还要再扩一次？”
“第三层重在气脉成环，具体要照功法继续修。”
“原来每一层变化不一样。”
“嗯。”
陆小满把这句话记住，虽然她现在还没接触正式功法，但堂哥的经验依旧能先学习。
陆家没有因为练气二层闹到深夜。
众人说过几句话，便各自回屋休息。
第二日清晨，陆长宁才翻开族谱，姓名下方的修为已经发生变化。
【修为：练气二层。】
合上族谱，他照常去堂屋吃饭。
陆阿婆今日往粥里打了一个鸡蛋。
蛋花散在整锅粥中，每个人都能分到一些。
陆小满喝到碗底，忽然问了句，“哥，二层以后，一刻还能走八转吗？”
“气府变大，最初每转需要的灵气会多，今日需要先从三转试起。”
“你不是已经练熟了吗？”
“路线熟，境界变了，归府后的容纳与炼化也变了。”
“类似田扩了一块，原来的水还不够灌满。”陆成山倒是先听明白了。
“这个比方好耶。”陆小满嘻嘻笑了声。
早饭后，长宁重新运转《青元归灵诀》。
练气二层的气府宽阔许多，第一转灵气归府后，原本清晰的增益只占很小一部分。
炼化速度没有变慢，气府能容下的灵力却更多了。
三转完成，气息依旧稳固。
陆长宁停下查验。
境界提升后，旧有几转并未作废，仍代表他对功法的熟练与效率。
只是新开的气府需要更多积累，通往练气三层的路也会更长。
陆小满坐在堂屋外数药棚竹牌，赵石送来的最后一批已经齐了。
她每数十块便捆成一叠，灰绳绕两圈，在纸上添一笔。
数到第二百块时，正好听见陆长宁收功起身。
“大哥，三转走完了？”
“走完了。”
“气府还空？”
“很空。”
小满抱起装满竹牌的布袋。
“那就慢慢装。”
遇上界石移动，仍要依赖村中老人记忆。
陆长宁把两根长竹尺取出，一根从东界石量到中界石，另一根再从中间量到西边。
陆成山负责看坡面实际丈数，陶满仓与沈陌分别记录。
丈量不能只记直线距离，还要留下固定参照。
东界石南侧有一株分叉桑树，中界石靠旧水沟断口，北面三尺有一块露白石，西界石压在枯桑根东侧。
这些东西短期内不容易一同消失。
陆长宁又用麻绳从界石间拉过，在转折处插下一根短竹签。
“以后换成木桩。”沈陌说道，“竹签撑不了几年。”
“木桩也会烂。”陆成山接道，“界石边可以种一排带刺矮灌木，根能扎住坡土，活着时也是界线。”
陶满仓想了想，“石梁村常种酸刺，羊不爱啃，也不挡桑树日头。”
沈陌把这条记下。
界线最终定为石、图、木桩与酸刺四处相互印证。
外院会在秋后提供一批幼苗，由石梁村负责栽种。药山与桑坡各出一半工，活下来后归作界篱，不许双方随意砍除。
陆长宁把丈数与参照点写成一张清楚界图，沈陌、陶满仓和陶正大都在图后签名。
另一名巡路人也按下小印。
这份图一式三份。
外院留一份，石梁村里正收一份。
陶满仓作为本地外修，保存最后一份。
往后再有界石移动，不必从头争论。
陶正大紧绷了一路的神色终于松开，他朝几人行了一礼。
“今日耽误各位了。”
“巡路人拦你，照的是眼前界石。”沈陌说道，“赔偿相关后续外院会商讨。”
双方没有结下怨气。
最初提出疑问的巡路人还帮陶家把竹筐抬到了存放处，他也只是按照规矩办事而已。
陶嫂将闷黄桑叶挑出，尚且新鲜的部分送进蚕房。
蚕箔里密密麻麻的白蚕闻到桑叶气，很快爬了过来。细碎啃叶声连成一片，像春雨落在干纸上。
陆小满若在这里，大概会趴着听很久。
陶满仓把众人请进堂屋喝水。
陶家堂屋比陆家宽，墙边堆着蚕箔与桑剪，靠里也放着一只上锁木箱。
陆长宁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里面放我的功法。”陶满仓注意到了，边给几人倒水边说，“大多如此，家里最值钱的东西，最后都归到一只旧箱里。”
“陆家也是。”陆成山笑着说道。
陶满仓问陆长宁，“《青元归灵诀》能走到多少转了？”
“晨昏各八转。”
“已经八转了？”他手中的水瓢停了一下。
“近几日刚稳定下来。”
陶满仓在讲堂里知道陆长宁进境快，亲耳听到晨昏皆能稳定，仍旧有些惊讶。
“我当初稳定六转，已经是入法两个多月之后。”
“陶兄何时踏入练气二层？”陆长宁问。
“得法后将近一年。”陶满仓坐到门边，回想了一下。
“我常忙桑地，最初一日只能练一回。气府快满时我急过一阵，连着多练了几天，反而把气息搅散。”
“后来老执事骂了一顿，才重新稳住。”陶满仓说得坦然，“真正突破那天没什么动静，灵力沿气府边缘自己走了一圈，府界往外扩开，人便到了二层。”
这与老执事在讲堂说的一样。
“那几日气府一直满，吃饭走路都能察觉。”陶满仓又补充几句，“你若已经有这种感觉，离得不会太远。”
陶嫂从蚕房出来，手里拿着几片闷黄桑叶。
“今日损了小半筐。”
“够喂到晚上吗？”陶满仓问。
“够，村南买的叶子也送来了。”
陶嫂把闷黄叶放到院角，准备晒干后垫进肥堆。
“满仓说你也刚入外修不久。”陶嫂看向陆长宁。
“是。”
“青石镇离外院近，比石梁村方便些。”说完她又笑着摇头，“也只是方便些，功法进门后田照样要种。”
“我嫂子总觉得外修该能点石成金。”陶满仓说道。
“我什么时候这样想过？”
“我刚入练气时，你问我能不能催桑树一夜长叶。”
“那时不懂。”
陆成山听得大笑，“陆家小满还问长宁能不能一拳打断木桩呢。”
几句话间，两户人家原本的生疏淡去不少。
陶家的其他孩子也凑到门边。
年纪最小的男孩看着陆长宁腰间木牌，眼中满是好奇，却被陶嫂拉了回去。
临走前，陶满仓把重新画好的界图装进油纸袋。
“往后你有北边外务，就来找我。石梁村到药山外界的路，我熟。”
“青石镇南边若有事，也可来陆家。”
两块外修木牌轻轻碰过，青纹各自亮了一下。
陆长宁和陆成山各自拿着用过的长竹尺回青石镇。
走到半途时，陆成山开口说道，“陶家过得也不宽裕。”
“观籍外修只给修行门路，不管一家人的生计。”
“满仓练气二层，桑坡出了事，仍得按规矩等查。”
“这对陶家也有好处。”
若陶满仓能凭外修身份一句话带回桑叶，村里人眼下或许会觉得方便。
等他替亲族说错一次，外修牌便会失去分量。
钱管事让陆长宁跟着做见证，想必也有此用意。
而且巡路人嘴上说着桑叶要扣留，却还是将其交给陶满仓看管，这同样也给予了信任。
陆成山明白这个道理，“往后陆家遇上自己的事，也得这样。”
“嗯。”
走到青石镇外时，陆长宁忽然察觉气府中的充盈感仍在。
往日清晨修炼结束后，气息原本会在半个时辰内慢慢沉落。
眼下已经过去大半日，灵力仍紧贴着气府边缘，没有完全落下。
搬界石时，陆长宁调动了一部分灵力。
按理说气府应当空出些许，可如今灵力归回后，却比早晨更凝实。
一缕缕气息贴着府壁，像水已经盛到碗沿。
晚饭前，陆长宁照常帮陆小满核了一遍赵家的竹牌数目，又去东田看陆成山新清出的排水沟。
暮春雨水多，东田下方积了一小片水，沟口被草根堵住。
陆长宁和陆成山用锄头清掉草根，水很快沿沟流向低处。
回家时，气府的充盈感仍旧清晰。
它没有令身体难受，腹中只多了一层温润，呼吸越平稳，温意越清楚。
“修炼有事？”陆阿婆看出长宁今日话少，眉头皱了起来。
“气府快满了。”
“会疼吗？”
“不疼。”
“今夜还练？”
“先看气息，若灵力自行变化，我便顺着功法走。”
陆阿婆不懂气府与境界，只确认没有危险，便把粥碗放到面前。
“先吃饭。”
陆长宁吃得和平日一样。
陆小满几次想问，都被陆成山使眼色拦住。
直到饭后收碗，她才压低声音问平安，“你说哥今晚会突破吗？”
平安也不知道，“得等哥自己说。”
夜色完全落下后，陆长宁在草席上坐定。
积累多日的灵力安静地沉在气府中，密度已经远胜初入练气时。
每一次呼吸落下，最外层灵气都会轻轻触碰府界。
触碰次数渐多，灵力没有散开，它们开始沿着气府边缘缓慢移动。
最初只是一小段，片刻后其余灵力也被带动。
陆长宁想起老执事的讲解，没有用心神强行催促。他只守住呼吸，让《青元归灵诀》维持最平稳的归气状态。
灵力沿府壁走过半圈，又走到另一侧。
这一转不属于日常行功。
气息没有离开气府，也没有沿下腹与腰后运转。
整座气府中的灵力都在内部缓缓周行，温润力量贴着边界一遍遍推过。
府界开始轻轻震动。
并无疼痛，像一层原本紧实的薄壁，被充盈灵力从内部缓缓撑开。
陆长宁心神清明。
身体经过青木养息诀长期调理，又得族谱余泽温养，气脉与气府根基稳固。
这一步来到时，没有关隘横在前方，也没有旧患拖累。
灵力走完一圈后，府界向外松开一线。
原本盛满的气府多出新的空处，灵力随之向外铺展。
第一层扩张很浅，却让整个气府的容量增加近半。
原先挤在边缘的充盈感迅速缓和，灵力重新沉稳下来。
陆长宁仍未引气，在等待新开的府界彻底稳定。
呼吸经过数十息，气府没有回缩，扩开的边缘也无波动。灵力在其中缓缓沉落，比突破前更加凝练。
练气二层。
陆长宁能清楚感觉到自身变化。
气府更宽，灵力调动时更加顺畅。
原先一次只能引出一缕细气，如今心念落下，已有两缕灵力能同时沿不同方向触到府界。
《青元归灵诀》第二层的修炼内容，也从此有了根基。
陆长宁没有趁着突破继续运转，他慢慢收束心神，起身在屋中走了七步，又喝了半碗温水。
气府稳固，灵力未散。
回到桌边，陆长宁在修行小记中落笔：
“气府充盈整日，入夜后灵力自行沿府壁周行。未催，未引外气。府界自内向外扩开一层，灵力复归平稳。”
“练气二层。”
写到这里，他停笔片刻。
境界提升并非来自今夜多行了几转，过去这些日子的晨昏积累，正式功法的稳定运转，以及养息打下的根基，共同推开了这一步。
陆长宁在后面添上一句：转为行功，层为蜕变，不可混同。
这句话既是记录，也是在提醒自己。
屋门开启时，堂屋还亮着一盏小灯。
陆阿婆坐在灯下缝布袋，但手上针线已经停了许久，见陆长宁出来，便问了一句，“成了？”
“练气二层。”
“身上可有不舒服？”
“没有。”
“锅里留着热水。”陆阿婆这才把针插回线团，“洗把脸，早些睡。”
陆小满根本没有睡。
隔壁屋门刚响，她便穿着布鞋跑出来。
“哥，真到二层了？”
“嗯。”
“能多打几根木桩吗？”说到这里陆小满又改口，“气府是不是变大了。”
“扩开了一层。”
“那能装多少灵气？”
“还要重新积累才知道。”
平安和陆成山也从屋里出来。
得知顺利突破，两人都很高兴。
许晚娘没有现做什么夜食，只从柜中取出一小碟白日留下的蜜豆，每人分了一颗。
陆小满含着蜜豆，仍在琢磨气府扩张。
“练气三层是不是还要再扩一次？”
“第三层重在气脉成环，具体要照功法继续修。”
“原来每一层变化不一样。”
“嗯。”
陆小满把这句话记住，虽然她现在还没接触正式功法，但堂哥的经验依旧能先学习。
陆家没有因为练气二层闹到深夜。
众人说过几句话，便各自回屋休息。
第二日清晨，陆长宁才翻开族谱，姓名下方的修为已经发生变化。
【修为：练气二层。】
合上族谱，他照常去堂屋吃饭。
陆阿婆今日往粥里打了一个鸡蛋。
蛋花散在整锅粥中，每个人都能分到一些。
陆小满喝到碗底，忽然问了句，“哥，二层以后，一刻还能走八转吗？”
“气府变大，最初每转需要的灵气会多，今日需要先从三转试起。”
“你不是已经练熟了吗？”
“路线熟，境界变了，归府后的容纳与炼化也变了。”
“类似田扩了一块，原来的水还不够灌满。”陆成山倒是先听明白了。
“这个比方好耶。”陆小满嘻嘻笑了声。
早饭后，长宁重新运转《青元归灵诀》。
练气二层的气府宽阔许多，第一转灵气归府后，原本清晰的增益只占很小一部分。
炼化速度没有变慢，气府能容下的灵力却更多了。
三转完成，气息依旧稳固。
陆长宁停下查验。
境界提升后，旧有几转并未作废，仍代表他对功法的熟练与效率。
只是新开的气府需要更多积累，通往练气三层的路也会更长。
陆小满坐在堂屋外数药棚竹牌，赵石送来的最后一批已经齐了。
她每数十块便捆成一叠，灰绳绕两圈，在纸上添一笔。
数到第二百块时，正好听见陆长宁收功起身。
“大哥，三转走完了？”
“走完了。”
“气府还空？”
“很空。”
小满抱起装满竹牌的布袋。
“那就慢慢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