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分寸

长生仙族,从执笔族谱开始 · 超级厉害的笔名 · 第62章 · 4065字

18px
← → 切换章节
这日,陶满仓突然来了青石镇,而且径直找到了陆家。

院门外停着一辆装桑叶的独轮车,车上两只竹筐都用湿布盖着。

推车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皮肤晒得发红,站在陶满仓身后,神情有些拘谨。

陆小满正在清点货物,听见敲门声,便放下了手里的账纸。

“找谁?”

“陆长宁在家吗?”

陶满仓腰间挂着外修木牌,陆小满见过这种样式,随即朝堂屋喊了一声。

陆长宁刚结束晨间修炼,《青元归灵诀》一刻八转已经十分稳定。

近几日第八转归府后,气府中的充盈感停留得更久,原本清晰的府界像被灵力贴住,隐约生出向外舒展的意思。

记录完气府变化后,陆长宁快步从屋中出来。

“石梁村桑坡出了点麻烦,想请你过去帮忙看一眼。”陶满仓见面便说道。

陆长宁将人请进堂屋。

那名少年没有跟着坐,只站在门边守着桑叶。

“这是我侄子陶正大。”陶满仓介绍完,又指向院外的车,“桑叶是他今早采的,外院巡路人给拦下了。”

“采到外院山地了?”陆长宁问。

“他们说过了界。”

陶满仓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展开后是一幅画得粗略的桑坡图。

几道线分别标着村田、桑坡、山沟和外院药山边界,中央还有一块界石。

“石梁村北边有片老桑坡,再往上归青元观药山外界。两边以前用几块石头分开,中间还留着一道旧水沟。”

陶满仓手停在图纸中央。

“前几日下大雨,中间这块界石挪了地方。巡路人照石头划线,说正大进了药山,便把桑叶扣下,让村里等外院查清。”

“我就在往常采叶的地方,没往坡上走。”陶正大站在门边说道。

“村里人都这样说。”陶满仓叹了口气,“可界石摆在那里,光靠记得不算凭据。”

陆长宁看着那张图,“为何找我?”

“钱管事让我来的。”陶满仓把另一张外务纸递了过来,“我在石梁村住了几十年,遇上自家的地界,单独作证分量不足,外院让你以外修身份去作第二名见证。”

外务纸上写明了差事。

核看石梁村桑坡与药山外界,查旧界石是否移动。

事情未清前,不得擅自处理桑叶,也不能认定村人越界。

陆长宁收好纸,“什么时候走?”

“越早越好。”陶满仓说道,“蚕房等着这两筐桑叶,再闷半日,叶子便不新鲜了。”

陆阿婆从灶房出来,看了看车上湿布,“桑叶不能一直捂着。”

“巡路人让我们原样带来,不许动。”陶正大低声说道。

“布可以掀开透气。”陆长宁看了看,“桑叶仍留在筐里,不与别处的叶子混就行。”

陶正大赶紧把湿布掀起一角。

筐中桑叶颜色青嫩,叶面还带着水。被湿布闷了一个多时辰,底层已经生出热气。

许晚娘取来两根细竹,架在筐口,把湿布稍稍撑高。

这样既能保持原样,也不至于让整筐叶子发热。

陶满仓看在眼里,神情松了些,“咱们现在就出发?”

“我也去。”陆成山说道,“看坡地和水沟,我比长宁熟。”

外务纸只点了陆长宁的名字,却没禁止带一名熟悉田地的人。

陶满仓也觉得合适,“石梁村那道沟年头很久,老哥去看一眼,兴许能看出水往哪里走过。”

陆长宁回屋取了外修木牌、《山外小记》和一卷细麻绳,又带上赵家刚做好的两根备用水尺。

长竹尺原本是给旧渡口备的,今日正好能量坡地。

平安已经去了张氏药铺,桑坡界石与药草无关,不必特意把他叫回来。

车沿官道走了一段,转进村路后,地面逐渐泥泞。

前两日的大雨冲出不少浅沟,车轮从黄泥中碾过,留下两道很深的印子,正好顺着往前走。

路上,陶满仓说起石梁村的情形。

村里大半人养蚕,每家桑地不算多,几片老桑坡连在一起,春夏采叶,秋后修枝。

陶家桑坡靠近北山,位置最高,也最接近青元观药山外界。

青元观早年买下山上两片坡地种药,范围一直没有向下扩。

两边平日相安无事,村民不会上药山采草,外院巡路人也很少管桑坡下方。

这回界石挪动,事情才突然起了争执。

陶满仓平常替外院看北边山路,村里人遇上巡山弟子,也习惯找他传话。

如今自家侄子被拦,他反而不能只凭一句“采的是自家桑叶”作保。

“外修牌挂在身上,村里人觉得我和外院说得上话。”陶满仓说道,“真碰到自家的事,这块牌先压住的是我自己的嘴。”

陆成山帮忙扶着车,听到这里说道,“要不然外人会觉得你护亲。”

“正是。”

陶满仓没有因此抱怨。

外修能从青元观得到功法和求援门路,遇到本村或者本族的事,也得比旁人多守分寸。

“另外几块界石还在原处?”陆长宁问。

“东边那块没动,西边靠近旧桑根的石头埋得深,没受影响。”

“中间一块离旧位置多远?”

“按村里老人说,往坡下移了两丈左右,巡路人觉得最多只有半丈。”

“原来的石坑还在吗?”

“雨后全是滑下来的泥,看不出。”

陆长宁没有再问,到了现场才能判断。

石梁村的房屋多建在缓坡上,村口能看见一排低矮蚕房,窗户用细竹篾封着,屋檐下挂着晒干的桑枝。

近处几户人家正在切桑叶,青叶气随着风飘到路上。

陶家院子靠北,一名四十来岁的妇人站在院门口,身边还跟着两个孩子。

见板车回来,她先去看了两筐桑叶。

底层有些发热,叶色还算新鲜。

妇人心疼得直皱眉,“蚕房今日正缺嫩叶。”

“界没查清,不能先用。”陶满仓说道。

妇人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争。

“这是我嫂子,陶正大的娘。”陶满仓介绍道。

陶嫂向陆长宁和陆成山道了谢。

她没有因为桑叶被扣便埋怨青元观,只说蚕正值吃叶多的时候,若这批不能用,得尽快去村南买两筐。

“家里还有多少钱?”陶满仓问。

“买叶够,只是过两日还要买新蚕箔。”

陶满仓从怀中取出一小串钱。

“这是你换修炼用物留的。”陶嫂没有接。

“功数没换,银钱还在。”

“你上月说还要买一瓶养气散。”

“先让蚕吃上。”

两人又说了几句,陶嫂才接过钱。

陶家的日子比之前的陆家好些,有桑和蚕房,也有一名练气二层的外修。

只是家中依旧要算桑叶、蚕箔和修炼用物之间的轻重。

陶满仓让嫂子准备替补桑叶,自己领着几人上坡。

北面桑坡连成一片,老桑树沿坡势排开,枝干被历年修剪得很低,方便人站在地上采叶。

雨后的桑叶颜色深绿,树下铺着一层湿润黄泥。

越往上走,桑树越稀。

坡顶出现一条半塌的旧水沟,草木明显杂乱许多。几株人工种植的药草藏在低木间,叶边挂着青元观的小木签。

两名外院巡路人守在中间界石附近。

其中一人正巧是沈陌,他看见陆长宁,出示了巡路牌。

陆长宁也将外务纸递了过去。

双方核过文书,才开始看界石。

东边一块露出地面半尺,石面长着厚苔,底部与土贴得很紧。

西边那块靠近一株早已枯死的老桑根,只露出一个石角。桑根把石头缠住,位置很难移动。

中间界石最显眼,它斜立在坡下,石面干净,四周泥土颜色较浅。

石头后方还有一道雨水冲出的拖痕,一直延伸到上方草丛。

巡路人正是根据这块石头,认定陶正大越过了外院地界。

界石如今位于一排老桑树下方,两筐桑叶就从这几棵树上采下。

陆成山站到中间石旁,没有急着碰。

“石头是从上面滑下来的。”

“有什么依据?”另一名巡路人问道。

“这面沾着红土。”陆成山指向石头背后,“坡下全是黄土,红土在上面,石脚也没入旧土,雨后才压出一个浅坑。”

沈陌已经看过拖痕,却不敢单凭颜色下结论。

“上面红土不少,是哪一处滑下来的还要找。”

“原界石应在水沟边。”陶满仓拿出自己的旧图。

图画得不精确,只能看出中间界石与旧水沟距离很近,如今石头离沟足有两丈多。

陆长宁沿水沟往东走。

东界石与旧沟相距十步,西界石离旧沟也不远。

若三块石头原本沿着同一条界线,中间石确实不该落在坡下。

可山地边界未必笔直,青元观买地时也可能绕过几株老桑,被迫留下弯曲界线。

仅凭两侧位置,还不能定。

取出麻绳,陆长宁让陶正大牵住东界石一端,陆成山则把另一端拉到西界石。

细绳绷紧后,从坡面横穿而过。

中间界石在绳下方一丈多,绳线经过的位置恰好贴近旧水沟。

陆成山用竹尺量过坡距,东边到中间旧沟断口有十二丈,西边相距十一丈半。

两侧地势不同,差半丈很正常。

“原界大概沿沟走。”陆成山说道。

“要找到旧石坑。”沈陌仍没有表态。

几人分开查看。

雨水从坡顶冲下,将旧沟边缘削掉一层。泥土松软,脚踩上去便往下陷。普通石坑经过冲刷,确实很难保留。

陆长宁没有只盯着泥面,石头埋入地下的部分颜色更深。靠近底部有一圈青黑痕迹,像长期贴着湿土形成的旧色。

若能找到宽窄相合的土层,便有可能确认原处。

沿拖痕往上,雨水拉出的泥沟不止一条,石头翻滚时也碰掉不少草根。

拖痕到了旧水沟附近便散开,被一堆塌下来的黄泥盖住。

陆长宁蹲在沟边,拨开表层浮泥,下面露出一小片颜色更深的土。

“这里可能是原处。”

沈陌用刀鞘拨开周围泥土,深色区域渐渐露出完整轮廓。

长度不到三尺,宽处一尺多,与滑下去的界石底部大致相合。坑边还压着一小片青黑苔,颜色与石头根部残留的苔痕相近。

另一名巡路人过来比量,位置能对上。

陆长宁继续查看。

旧坑一侧生着细桑根,根须原本绕过石边生长,石头滑走后才露出来。

靠近断口的位置仍旧湿润,显然断裂时间不久。

而且滑下去的界石底部留着一道浅浅凹槽,宽度与桑根相合。

陆长宁把两处指给沈陌。

“石头原先压在这根桑根旁,雨水冲松土层后,石体沿坡下滑,桑根被扯断。”

沈陌蹲下比过,凹槽与桑根位置确实一致。

“可以认定界石移动。”

陶满仓轻轻呼出一口气。

沈陌将旧坑、桑根、双老桑和水沟位置逐一写进巡路册,随后招呼人把中间界石抬回去。

石头很重,几人一同动手。

陆长宁将一缕灵气送入双臂时,石头的分量立刻轻了一截。

几名低阶修士一同发力,界石很快回到旧坑。

填土踩实后,沈陌又从水沟里搬来几块碎石,围在界石底部,防止下次大雨再滑。

原有边界恢复后,采过桑叶的树全在村地一侧。

陶正大没有越界,两筐桑叶可以归还。

“只把石头放回去,过几年仍可能说不清。”陆长宁看向界石周围。

“你有什么办法?”

“留一张能复核的界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