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寻仙问道

天倪之化 · 尹诂 · 第10章 · 246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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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载光阴流转,寅踏遍九州山河,寻访无数隐居山野的修行之士。久而久之,他赫然发觉,世间修士所研习的丹道、铸器、符箓、阵法万般法门,溯源归根,尽皆脱胎自当年无忧岛神明所传的星生秘术。这一重发现,如同拨开遮蔽双眼的厚重迷雾,令他对星生术上下两篇的理解一日千里,诸多从前百思不解的晦涩关隘,尽数豁然开朗。

云游途中,寅对照幻境之中所见诸般洪荒异兽、上古神祇,一一印证世间残存的远古传说,终于勘破当年幻梦之中诸般生灵的真实根脚:昔年海边所见通体青鳞、巨角长尾的沧海巨兽,乃是上古四灵之首青龙;金砂滩上似龟似蛇、慵懒吐言的异兽,便是镇守北方水泽的玄武;无忧岛山门左右一男一女两尊镇守灵像,男子执桃木剑、双耳垂灵蛇,乃是身扛山岳的夸父;女子豹尾虎齿、头戴胜钗、手握玉幡如意,正是居于昆仑仙墟的西王母;孤岛中央遮天蔽日、枝叶铺展如巨掌的擎天古木,乃是连通凡世与仙界的通天神树建木;九脊殿宇屋脊镶嵌的九枚流光黄珠,对应扶桑古木之上轮值巡天的九只金乌;唯独殿堂之中负手观星、论道传法的中年神明,以及星河画卷之内席地盘坐、案前陈列古砚的白发老者,九州大地无半分相关传说,寅遍访隐士、翻阅残简,始终无从知晓二人究竟是何等神圣。

行至中州腹地,此地王城久为巫族执掌,寅于市井乡野听闻诸多湮灭于岁月的远古秘史,方才理清巫道起源本末。鸿蒙之初,巫与医本为一体,并无清晰分界,后随天地生灵繁衍、世事日渐繁杂,二者司职、所用术法渐渐分途演化,方才分化出巫师、巫医两类,各司其职,一脉沟通天地神灵,一脉救济凡尘百姓。

所谓巫师,上古官名唤作宗伯,乃是凡世与九天幽冥之间的媒介桥梁,身负多重重任。一则辅佐人主帝王,主持天地、社稷、宗庙大型祭祀大典,供奉诸天神灵、先祖亡魂;二则执掌王朝文书简册,记录举国征伐、农耕、灾祥诸事,留存世代史实;三则仰观星象流转、日月盈亏,凭天象推演人间吉凶、战事胜负,指导民间春耕秋收、渔猎安居;世间通行的符箓咒印,最早亦是远古巫师观天地纹路所创。

而巫医,乃是巫师行走民间、疗愈疾苦之时的别称。远古时期,巫、医不分,修行同源,以天地术法调和草木灵气,为凡间百姓祛除病痛、消解灾厄,同时传道向善,安抚民心。直至后世大道分流,巫道一剖为二,巫师专司祭祀通神,巫医专司草木治病,界限方才泾渭分明。

除此之外,寅还听闻一桩颠覆认知的巫族修行秘传,字字句句道尽修仙根本:以修道为根,以修真为心,以修仙为用;道是本源,真是内核,仙是外显结果。修道立根,修真炼心,修仙证果。

自远古以来,便流传一套完整登仙得道的修行次第,从淬炼凡俗肉身起步,直至神魂超脱轮回,最终与天地大道浑然归一,层次清晰,步步有迹可循。

修行入门之初,首重动以化精。修士借吐纳调息、导引行功诸般法门,调动周身潜藏生机,将平日饮食五谷、口鼻呼吸吸纳的杂浊之气,层层炼化,凝为纯粹元精。元精乃是一身修行根本,后续一切炼炁、养神皆以此为根基,唯有灵力充盈浑厚,肉身方能承载浩荡大道之力,不被道气冲溃脏腑筋骨。

待元精根基稳固圆满,便入炼精化炁之境。以自身清净心神为引,温养元神,将无形元精转化为纯粹温润的灵力。灵力游走周身十二经脉、五脏六腑、四肢百骸,日复一日冲刷改造凡胎血肉,洗去人身自带凡尘浊气,令躯体愈发通透洁净、强韧无匹,寒暑不侵、刀兵难伤。

周身灵力充盈流转、无一丝滞涩之时,进阶炼炁化神。散漫道炁收敛凝实,由虚化实,孕育元婴道体。元婴一成,便可随心调动体内灵力,既可滋养肉身筋骨,又能向上温养魂魄元神,令神念愈发澄澈绵长,不受肉身桎梏束缚。

神念纯粹无垢、杂念不生。修士斩断俗世七情六欲,抛却凡尘贪嗔痴妄,元神归于空寂虚无之境,不执着于万物形相,不被外物悲欢牵绊,心性抵达无尘无垢的至净地步,彻底挣脱凡人心境枷锁,看淡生死离别、荣辱得失。

虚境修行圆满无缺,便是还虚合道终极关隘。自身神魂、心念、血肉本体,尽数消融融入天地大道运行的法则之中,自身意志与天地阴阳节律同频共振,物我两忘,不分大道、不分自身,浑然一体,永恒长存。

世人所尊崇的仙,乃是彻底脱离凡俗桎梏、超凡入圣之辈,共有五层无上权能,缺一不可:

其一,脱凡蜕躯。历经炼精、炼气、炼神三重洗练,血肉浊躯彻底蜕变,不再受凡间病痛、岁月衰老侵扰,容颜常驻,气血不衰;

其二,锻骨凝身。周身筋骨皮膜经年累月受灵气滋养淬炼,凝练至极致,刚柔随心,可抵御天地凶煞、极寒极暑、山崩地裂诸般灾厄;

其三,跳出轮回。斩断生死流转因果,脱离三界生灵往复循环的宿命,立身寰宇之间,万古长存,永不凋朽;

其四,自在神通。自身修为与天地大道共鸣共振,随心施展飞天遁地、移山填海、推演造化、点化生灵诸般玄妙术法,无拘无束;

其五,凌驾万法。凡俗众生生于天地规则之内,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受法则束缚,而证道真仙勘破大道本源,通晓规则生成之本,既能顺循天地法则安稳度日,亦可借法则之力纵横八荒,逍遥物外,不受天地桎梏约束。

寅于中州巫族之地听得这套完整修仙次第,心中多年修行疑惑尽数消解,从前参悟本一道、星生术时的诸多阻滞豁然贯通。他将巫族修行秘要与自身从无忧岛得来的两句道诀彼此印证,日夜静坐推演,道基一日深厚过一日,云游九州数十载积攒的感悟尽数融会贯通,自身修为悄然层层攀升,只是他生性淡然,从不显露半分神通,寻常百姓只当他是游历四方的寻常老医,无人知晓他早已踏足修行坦途。

寅本欲继续西行贺洲,寻访传闻中隐居昆仑余脉的修士,探寻画中老者与堂中神明的真实身份,奈何冥冥之中自有道音萦绕识海,似在催促他折返故土根林村,神器残器尚有未尽机缘,木氏一族血脉传承的宿命,尚待开启。前路迢迢,九州辽阔,寅心中自知,此番归乡,又将牵扯出绵延四千载的木氏家族秘辛,那方破损古砚承载的太古旧事、仙巫恩怨,终要一一展露在木家后人眼前。

木绍林讲到此处,指尖轻轻抚过案头那方青黑带豁口的古砚,眸光深沉悠远,案前木明焕屏息凝神,不敢打断,满心等待祖父道出藏在砚台之中、牵连巫王叛乱、女娲失踪、巨眼蛰伏的万古秘辛。